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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发现

看见郁拂深的时候,乔津以为自己在做梦。

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还在出差吗?

乔津看着对方和黎明一点点靠近,直到光从对方的肩膀上升起,照亮一整个广场,照亮自己的瞳孔,乔津才意识到,郁拂深是真的来了。

乔津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忍不住想要靠近郁拂深,他没有伸手去触碰近在咫尺的皮肤,只是轻轻动了动鼻端,熟悉的气味就代替空气一点点占据乔津的嗅觉神经。

“先生”声带干涸太久,发出的声音也是涩的,哽咽一样。

头顶有柔软的力道落下,暖和又清晰,一点点的下移,直到轻轻抚在乔津的脸颊。

郁拂深的什么都没说,擦拭着乔津脸上的泥点,动作很轻很缓,敛下的眸子里是沉静不动的安定,接着他脱下大衣,给乔津披上。

触觉、嗅觉瞬间更加清晰,是温凉的感觉,乔津克制去磨蹭的冲动,也克制住拉对方袖口的冲动,他看着面前郁拂深的眼睛,像溺毙于一片安静但无害的海洋之中,海浪轻轻托举他,安稳又安全。

乔津几乎把整个脸埋进凉水,力图让凉水冰醒自己,郁拂深则一边听电话,一边观察着乔津,眼眸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郁荷真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他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就要了助理的,给乔津打电话。

乔津慢慢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郁拂深的那一刻,他身体没有那么累了,乔津舔了下干涩的唇:“先生,我没事,但是荷真,高烧严重,需要立刻去医院。”

乔津和郁拂深下午的时候来医院看郁荷真了。

郁拂深起身,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泥点,他始终气定神闲,淡色的唇开合着,说出让郁荷真此后都如噩梦一样无法摆脱的现实。

“那个谢谢先生,您上、上厕所吧,我就先出去了哈!”

他自己也是才意识到真正的心意,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反应,更何况乔津呢?他要怎么告诉乔津,自己喜欢的人是他呢?

看见乔津来了,郁荷真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想要下床,又动作一顿,坐了回去,把盖在被子底下输液的手拿了出来。

慌急的心跳终于得到一丝平复,乔津警惕的看了一眼郁拂深,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忙,没空搭理他后,才开始快速清理着自己。

不可能吧?!

“去洗洗。”郁拂深很自然的拉住乔津的手,带他往广场的卫生间走。

“我没有不舒服,我挺好的,”乔津摆了摆手:“再说了我一个人也背不了你走那么长的路,后面都是皋子他们换着背的。

郁荷真呼吸一窒,片刻,他懂了对方的画外音,更觉得难以接受,死寂很久,才面色苍白的艰难道:“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好,我会处理,不要担心。”郁拂深抬眼,看向郁荷真的方向,一同来的医疗队伍正在在检查学生们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对郁荷真做了降温补充电解质的处理后,医务人员就准备先送到就近医院去。

“咚咚咚”心跳猛跳,一节错,后面就全乱了。

面对乔津的应激,郁拂深什么都没有说,好像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连乔津溅在自己大衣上的水珠都没有理会,只低头继续冲干净自己的手,然后站在一边,打了个电话,向那头安排郁荷真在医院的事情。

郁荷真心里无奈,思考片刻,有了主意。

助理道:“郁先生先派人把您送到了医院,他们是在您后面离开的,不过您放心,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乔津哥俩好似的拍了拍郁荷真的肩膀:“都是兄弟,怎么可能看着你生病不管,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

乔津不明所以,总感觉两人又要吵起来了,于是道:“那你们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吵架啊。”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正好,趁着假期还没结束,去国外转转。”

男人的声音低沉的犹如电影的终结语,郁荷真猛然意识到什么,他克制住自己从床上跳下来的想法,后背一个激灵,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对恐惧的反射,是郁家人对郁拂深的,

先生竟然在给他洗手!

两人对视,一个静水深流,一个暗潮涌动。

他的第六感总是非常准确,的确,留给郁荷真时间不多了。

郁荷真点了点头,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啊,给你吓坏了吧,暴雨还发烧,拖累你照顾我。”

刚刚用来洗脸的水又重新倒回了脑袋里面,乔津感觉有无数小泡泡在自己耳朵里咕噜噜的吹,吹得他头昏脑胀,脸皮发烫。

生活助理坐不下去了,站在一边,看着对方的脸色不敢吭气,谁知下一秒郁荷真就转身拔掉了点滴,针头带出来的血在被单上划出一道血痕,片刻,就有血珠从皮肤的针眼大滴大滴的滚出来。

“我不要!我不会出国!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郁荷真怒吼着,脖颈青筋如河水暴涨,厉鬼一样的声音穿透病房在走廊里回荡,可奇怪的是,外面没有任何响应,原本等待在外的乔津也没有出现。

郁拂深并没有因为郁荷真的话露出半点震惊,他不带情绪的打量着郁荷真,淡淡点评:“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在某些方面,却很愚钝。”

郁拂深的瞳孔渐渐黑沉,犹如缓缓遮蔽的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的那道光已经被他紧紧攥住,再难逃脱。

“脏。”对方道。

这是第一次,乔津这么没有距离感的亲近郁拂深,他不用再费力思考合不合适去拉对方的衣角,或者祈祷郁拂深不要讨厌自己,或者更大胆一点说,之前的那些犹豫和想法,全是庸人自扰,这一刻,全部消散。

郁荷真感觉不到痛,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郁拂深的下颌收紧,依旧看着面前的滴管。

一直回避的问题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原文直到后面才有的剧情,为什么会提前发生?

他早就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在变得亲近,他原来以为这是住在一起必然的结果,而且舅舅自己也说了,只是把对方当郁家人一样。

郁荷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郁氏的医院里,手上还扎着吊瓶,生活助理就坐在他身边。

看见郁荷真醒来了,生活助理刚露出一个长松一口气的表情,就听见对方哑着嗓子道:“津津呢?”

乔津低头一看,果真,刚刚在山路上跌了一跤,手上、膝盖上都是泥,埋汰的不能再埋汰,面色羞赧,他想把手背着身后,却被对方截胡了。

郁拂深垂眸,将膝盖上的手心向上张开,窗外的一束光恰恰落在掌心,他缓缓蜷起指尖。

半晌,郁拂深敛眸,对乔津道:“你先出去一下,我和郁荷真有话说。”

昨晚突如其来的意外撤离,搅乱了一切,而这些原文中都没有出现。

郁荷真终于停下脚步,生活助理小心翼翼松开手:“您要不先躺回去,有什么想说的,等见了面再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郁荷真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他总觉得对方要给乔津说什么震碎三观的大事。

乔津不自觉攥紧了郁荷真的手,心里开始重复着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只要告白成功,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郁荷真没什么大碍就好。

阳光落在脸上,乔津抬起头,看着乌云散去的晴天,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想要揉一下眼睛,却被郁拂深按住了手。

“我猜你喜欢这个。”

“是乔津,我喜欢他,我一直都喜欢他。”郁荷真一字一句道。

*

“我要去找津津。”郁荷真的声音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眼中满是执拗的坚决和恍然大悟的清明。

阳光柔柔洒在乔津的脸上,皮肤酥麻麻,蓦然的,乔津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晚了。”

郁荷真一动不动,享受着乔津的关心,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后面的郁拂深,对方面无表情的抱臂站着,看他们亲近什么都没说。

生活助理的一番话像是泼过来的一盆冷水,郁荷真冷静下来了,他不再挣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体陡然一松,刚刚还坚定的神情渐渐褪去,等缓缓坐在床上时,已经变成了一种茫然无措。

“我会追求他!我会向他告白,就算失败,但是我还年轻,我有很多机会和时间!”郁荷真的这句话几乎是把郁拂深的年龄大摆在明面上了。

身体猛然一震,被子下手背攥出青筋,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郁荷真深深呼吸着,他缓缓抬头,望向站在乔津身侧的郁拂深。

郁拂深没有动,他从大衣的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乔津面前。

“荷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说着,乔津就走上前,摸了摸郁荷真的额头。

脸上摆出可怜兮兮的神情,配上不怎么红润的肤色,看着就让人心疼:“津津,我刚刚做梦,又梦见我被丢在雾朦山里,没人管我,然后我就被洪水冲走了,我在这里睡不好,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郁宅住?”

是很熟悉的动漫人物,做成了小挂件,只是没想到,昨天它还躺在微信聊天的照片里,今天就已经出现在乔津眼前。

是他想的那样吗?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外出的公路已经被弯倒的大树挡住,直升机开始一批批将学生输送到外面,原本躁动着人心也终于安定下来,等待离开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甚至有心情开起玩笑,阴霾一扫而光。

“不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郁拂深已经站在了乔津的身边,他穿着早上的那一件大衣,衣角的泥点和划痕还在,看着那些泥点,郁荷真脑中有些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

*

“你的确有大把时间,可是确定你还有机会对乔津说出这些话?”

和面上的镇定不同,乔津的心很乱,手被郁荷真轻轻拉着,触感冰凉,对方手背还扎着针,透明的药液正一点点输送进去,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气息,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乔津另一只手狠狠攥了下掌心,很疼,确实不是梦。

可是可是什么时候,舅舅允许别人离自己这么近了,而且还是他主动靠近别人。

“别怕,没事吧?”郁拂深道,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无形中给人以力量。

郁荷真恶狠狠的盯着郁拂深:“包括你!”

郁拂深实在很安静,只要他想,别人休想看出他的想法,而他却擅长洞察人心,通常只要看别人的眼睛,就能将对方的心理猜的七七八八。

微信里乔津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已经不用再回复了,因为郁拂深猜的很准,他确实很喜欢。

清醒一点啊!乔津!那可是全书唯一的大佬啊!你心跳那么快干鸡毛啊!!!

不合常理啊!还是说、还是说剧情走歪了?

乔津的性格,郁荷真再了解不过,看着活泼灵动,实际上完全是个实心眼、情感迟钝,是不是弯的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兄弟喜欢上了他,第一时间肯定是不敢相信、无法接受,接着就是逃跑。

他意识到,脱离剧情自己其实和书里其他的芸芸众生没有任何区别,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一样恐惧、弱小、无措。

乔津张嘴就想要拒绝,没想到郁拂深先于自己开口了。

“郁少爷,手!”

先忍不住的是郁荷真,他的怒气和震惊无法正大光明的宣泄,只能带着恶意语气的试探:“舅舅,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生。”

郁拂深的视线终于落下,凉水一般澄澈清冷,有一瞬间,郁荷真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在照彻的无疑,可他丝毫不惧,缓缓收敛了自己的笑。

两人没搭理他,乔津只好尴尬的挠挠脑袋,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空气里是长久的迟滞,郁荷真艰涩压下耸动的声带,尝试着平复气息,尽量发出平和的声音:“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一起吗?”

就是这样的一件大衣,一开始是穿在对方身上的,但很快,就披在了乔津的的身上,在短暂的几秒里,郁荷真目睹了全过程,他看不清双方的脸,意识的最后一秒,是男人伸向乔津的手。

郁荷真接着道:“他人很好,对朋友对亲人都很照顾,对我更好,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而且,我们也很了解彼此,他,您也认识的。”

怎么这么奇怪,先生什么都细节都能发现,什么都可以猜到?还有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这心跳怎么就就就这么快?!

可是,郁荷真没有太多时间温水煮青蛙了,他已经耽误太久了,现在,既然已经清楚了自己的真正心意,那么自己的想法一定得让乔津知道。

一根耸动的弦猛地绷紧。

乔津沉默片刻,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回到安全的环境,他终于有空思考这些异常,对于未知的焦虑不安死死卡着他的脖子,呼吸困难。

何况现在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外甥。

猛然,脚下一空,身心瞬间坠落悬崖,还没等到摔碎在地上,猎风就已经将郁荷真撕的稀碎,血脉里的阵痛和惊恐让郁荷真的脸色比纸还苍白。

是的,他反应太慢了,等面对许映还的告白时,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压根不是对方,而是乔津,可在此之前,他和乔津可是做了整整十八年的兄弟哥们!虽然亲密,但相处模式却不是对待心上人的那种。

和昨晚像蚂蚁一样在山里逃亡的感觉不同,俯瞰整个雾朦山脉,大雨过后,森林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无害,一副郁郁苍苍的生机相,好像昨晚的那场要覆灭天地的电闪雷鸣是一场梦。

“您这是干什么,烧才退下去没多久,身体还虚着!”话这么说的助理完全按不住身体还虚着的郁荷真。

这是第一次,乔津被剥脱了上帝视角,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折磨的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我没晚!”像是被踩到痛脚,郁荷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强压住惊惶,伪装镇定:“我没晚!我会向乔津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会感动他,他会答应的!他一定会答应的!谁也不可能把我们拆散!”

他的舅舅竟然早就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乔津?!!郁荷真第一次觉得自己蠢透了!

眼前着面前的手一动不动,大有他不收就不放下的架势,乔津咬了下舌头,趁着清醒,下一秒就伸手一把抓走了娃娃。

郁荷真想起来了,烧得天地眩晕的的时候,他被抬上了担架,朦胧中,他看见了舅舅的身影。

乔津有猫咪的属性,你想要亲近他,多半是没办法得偿所愿的,得像装作不经意的经过,他才可能允许你蹭一蹭他的脸,在乔津身上,郁拂深意识到,自己得有点演技。

但那头始终无人接听,随着电话的嘟嘟声,郁荷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电话自动挂断后,郁荷真迟迟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耸动的咽喉和心里的焦火。

全程,乔津都没有抬头和郁拂深对视,他不敢,怕自己陷在里面出不来,于是只能抓起娃娃,一点不带犹豫的逃离。

“哎呀,我的少爷,您就别折腾了。”生活助理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抱住了郁荷真的腰,因为用力面部表情十分扭曲:“您现在上哪去找人,乔少爷都不一定在臻境,再说了,只要您在医院里安生待着,乔少爷肯定回来看您的,他肯定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里的!”

直到坐上直升飞机,乔津都乖觉的像个鹌鹑,低着头任由郁拂深替自己系好安全带,带上降噪耳机,一阵失重感后,飞机升起,乔津才侧头,看向窗外。

靠近、披衣、触碰

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果真,乔津对待自己就像是对待亲兄弟一样,肢体接触大大方方,好像下一秒就好喊出一句大师兄。

不知为什么,一种极强的紧迫感催促着郁荷真,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列出十几种方案。

“津津,你呢,你背了我那么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郁荷真想起昨晚意识恍惚中,自己靠在一片熨帖起伏的肌肉上,耳边是熟悉的急促呼吸声,那一瞬间,荒芜的心好像一下子落定,一点都不害怕了。

像是被一鞭抽醒,乔津浑身一震,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先先先、先生,我、我自己洗就好!”,说完手一下子滑了出去,然后闪到了一边,像只惊弓之猫。

抹了把脸上的水,乔津把脑仁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干净了,他神清气爽道:“先生,我洗完了,咱们出去吧!”

不过对方提的住在一起,肯定不行,当前剧情是不是走偏还未知,但无论是否走偏,他都必须要按照男二的设定继续完成自己的桥段,剧情中在男二正式告白之前,和郁荷真始终是分开住的,而且现在,许映还也和他正式在一起了,自己得避嫌,住在一起肯定不合适。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冰凉的水柱冲刷着手,乔津回神,看着浴台上相互交错的两双手,怔愣一秒,耳朵瞬间爆红,

他不能再放任乔津住在别的地方了,他得和乔津待在一起,得让乔津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是对待爱人的,而不是兄弟的。

乔津忘记了挣扎,他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对方的手严丝合缝的贴在自己的手背和手心,手指有力量但并不让人觉得桎梏,指尖纹丝不动却有点僵硬,给人一种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佯装没事的感觉。

郁拂深罕见的笑了一下,眼中划过讥讽:“你倒是很自信,可是你有尊重过乔津吗?你确定他想和你在一起吗?”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郁拂深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吊瓶,看细管里滴答的液体。

“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我确实喜欢上乔津了。”

郁荷真的视线虚晃了几下,接着,轰隆一声,天猛地就黑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全身颤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第 42 章 乔津的告白

乔津摩拳擦掌准备开始告白了。

原文中,男二的告白紧跟在游学回来之后,这也是男二最后一个重要戏份,表白心迹,然后遗憾被拒,熬过高考,退场出国。

也快到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乔津看向书桌上的四格照片,里面的主人公都是自己和郁荷真,一起打球游泳的、过生日吃蛋糕的、第一次进鬼屋的,每一张中两人表情都是开心鲜活的,他们在照片中一点点长大,横跨了整个童年岁月。

真的想离开吗?

不想的,不舍是真的不舍,乔津把郁荷真当作好朋友和兄弟,如可是,他必须要走。

他的归属不在这个世界,不在一本书里,他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去到自己的世界,这也是他一直努力走剧情的原因。

缓缓放下照片,吐出一口浊气,乔津看着窗外,发呆似的回忆告白的方式。

“别胡说了”,男人道。

有人来花房了!

乔津冷汗直冒的同时,又生出一种浓浓的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自己提前知道剧情有种“上帝视角”,可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为了回家,还是干了不想干的事情,还是伤害了不想伤害的人,或许还不如不知道剧情,糊里糊涂来的好。

正准备起身,猛然间,风裹着雨怒吼着从大开的门里冲进来,满花房的娇弱瞬间枝丫乱颤,哀鸿遍野,接着,只听见一声清脆炸裂的电流声,下一秒,花房就陷入了一片黑寂。

脸色犹如失去色彩的画面,一帧帧灰败下来,久久无法回神。

乔津被锁死在对方的阴影里,第一次意识到到对方身上的那股冷香是令人窒息的浓郁,高温的指尖从眼下落到乔津干涩的唇上。

乔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绕开那些被雨水打蔫的花朵:“是你吗?荷真。”

来人没躲,强烈的光束从对方的脸上一闪而过,然后被那双清冷深邃的瞳孔紧紧锁住。

乔津终于彻底意识到剧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彻底走歪了。

断电了。

原文中的这一段,将男二焦灼不安却满怀期待的心情描写的很详细,读来非常有代入感,但这些情绪,乔津完全没有。

乔津走到花圃面前,浓郁的花香萦绕,各色花朵尽态极妍,美不胜收,灿烂而旺盛。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连告白也被郁拂深察觉到了吗?所以他才这么生气,气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还不知好歹竟然还敢觊觎郁荷真?

心里升起不安,乔津起身转了转,这才发现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花房里的花品种好像有了变化,变得更多了。

浓厚的乌云正在一点点侵蚀朝霞和太阳,整个世界一半黑一半亮,自己所在地方尚在阳光中,而要去的郁宅景山,已经完全被笼罩在黑压之下,狂风始起,空气中湿气夹杂着浓郁的土腥气,一切宛如病毒来袭的末日场景。

乔津没有回到别墅,而是转道去了花房,原文中乔津的告白就在那里。

乔津不喜欢郁荷真,他不愿意告白,可正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

花束很大,两手都几乎抱不住,想要操控手电筒就变得困难,好在人影没动,凭着直觉乔津走到离对方不近不远的地方站定。

自己会被怎么处理呢?会被赶出郁家吗?还是会直接被扔到某个不见人烟的小国,原文中男二是去了某个教育资源的发达国,但现在自己被抓了个正着,肯定不会有这么好的下场了。

语气一字一句说的郑重,乔津极力勾起唇角,脸上浮现的却不是高兴,而是苦涩。

这些花明明不是同一个花期,却奇异的盛开在了一起,要达到这样的效果,精心养护可能还不够,估计是花了大价从各地采购而来的。

“是荷真吗?怎么才来?”

剧情这么写的,那么他也得这么做。

明明现在“攻略者”和自己一样感同身受了,放在以前这绝对是郁拂深想要看到,可是现在,他却他见不得男生露出这样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陡然,暴雨中一道闪电劈下,将郁拂深的五官劈成两半,瞬间,人就真的变成了恶鬼,皮肤生白,瞳孔墨黑,眼睫根根分明,而这一次,乔津好像读懂了郁拂深的表情。

乔津连忙转身,花草葱郁,满是遮挡,一时间,他竟然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看见对方的衣料。

身体检查,是郁氏家族每个季度都要做的,郁家人对身体这方面格外注重,管你十八还是八十,每个季度都得去检查,原文的后期,郁拂深从职位上早退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郁拂深皮肤温度很高,烫的乔津不自觉吸了一口气,他感受到一抹灼热重重的擦过自己眼底。

郁拂深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男生,对方被风雨磋磨,好像下一秒就要凋零失去声息了,半晌,他喉结深深一压,眼眸缓缓敛去,眼睫向下一盖,等再抬眼时,火焰熄灭,只剩下没人能看见的断壁残垣。

“怎么不说话,身体检查怎么样了?”一边说着,乔津一边弯腰将手里的花放在地上,他感觉不太对劲,来的人不是郁荷真,又一直不说话,感觉图谋不轨。

利刃开合,直冲乔津天灵感劈下来,音色缓慢悠长,如蜿蜒蛇尾:“现在,你的告白可以说给我听了。”

乔津的心没有来的发慌,不仅仅是因为风雨欲来的天气,更重要的是微信里始终没有应答的信息。

什么时候开始脱离轨道的,是自己没有用比赛的钱买礼物,还是那次在办公室他没有向许映还道歉,或者还要继续往前追溯,乔津大脑陷在狂风骤雨的凌乱里,思维散落撕碎在各个角落,已经辨不清方向。

浑身战栗,对方唇间的森白,如同磨好的利刃。

怎么会走歪?

外面天气不是很好,乔津出发前看了眼南边的天空。

乔津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脸上露出几秒的空白,被郁拂深吓着了,看对方像看被什么附身的恶鬼。

对方迟迟不说话,乔津极力睁大眼睛,在黑暗中辨认,又使劲嗅了嗅,满是花香,什么都闻不到。

郁拂深没有接,他看着乔津,瞳孔比周遭的黑暗还要沉、还要浓郁,缓慢向深处延伸,他身上的气息潮湿而寒凉,发丝的尽头有水珠往下渗,整个人阴翳沉郁,如同整根被泡在水里几近腐烂的玫瑰花。

*

旋涡裹挟着的满是人皮压抑不住的黑暗.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郁拂深的情绪可以这么满涨吗

他对于郁荷真从来不是爱人的喜欢,而是兄弟的情谊,心里仅有的一点波澜,也是希望郁荷真在拒绝他之后,能够更加明确自己对于许映还的想法,这也是这场告白最重要的作用。

“乔津,是我。”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瞳孔中的大火死灰复燃,不再停歇,他缓缓伸手,掌心贴上男生的脸。

多了黄色郁金香、紫色的绣球花以及紫罗兰,始终红艳的玫瑰一直都在。

一瞬间,郁拂深的心被紧紧攥住,痛得他拧了下眉,久久无法缓解,这是很新奇却绝不快乐的体验。

下一秒趁着风雨将歇的功夫,乔津扑身,一边用手电筒射向来人的脸,后面拳头就紧跟而上。

乔津准备好了花束和礼物,很快就到了原文剧情设定的那个礼拜五的夜晚。

他明明是给郁荷真发的信息,来的人怎么会是郁拂深?那郁荷真呢?等了这么久,他人去了哪里。

“先生。”乔津身上是干的,整个人却像是淋了一场大雨,全身湿透,声音里也全是雨气:“抱歉,先生。”

尤其是一想到,男生原本要向另一个人说出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郁拂深缓缓吐了一口灼气,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虐怒涨。

“你真的这么喜欢郁荷真?”

坐在花房的长椅上,乔津给郁荷真发了条在花房等你的信息,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说:“先生,我必须要告白。”

乔津关掉手机,心烦的闭上眼睛,很快,车开到了郁宅。

原文中男二的告白非常简单但也非常郑重,他挑了临近的周五晚上,打了一晚上的腹稿,准备了花和礼物,违抗了郁拂深不准回到郁宅的命令,回到了郁宅,然后向郁荷真告了白。

“你不用再等了,郁荷真不会再来了。”

乔津很慌,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身体深陷在看不见的泥潭里,怎么挣扎抬脚也没办法挣脱,他不想让郁拂深生气的,可是,剧情被他搞砸了,郁拂深还是知道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在狂风中虚弱的闪烁着,乔津看了一眼时间,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先生,”彼时断电的花房还没有恢复,乔津道:“这里面花粉太浓了,您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还是先回去吧。”说着,就从长椅上拿过自己带过来的伞递给郁拂深。

乔津伸手轻轻触碰着花瓣,感受着丝绸的触感,忽然,外面的风更狂了,呼啸着冲击花房,玻璃被震得窸窣响,乔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就听见呼啸声中,夹杂着一声低沉的推门声。

他摸索着绕回长椅,找到准备好的告白玫瑰,捧到怀里,然后往人影的方向走去。

“乔津”,透明无色的唇张合,冰凉的手指缓缓攥住乔津的手腕,吐出的气息却和体温恰恰相反,是近乎灼热的滚烫。

不会是小偷吧?乔津已经准备好拳头了。

乔津想起了自己送给郁拂深的那几朵木花,凑巧就是面前的这几种,但自己的雕功远不及真花的生动、香气扑鼻,如果先生能看看真花就好了,他心情应该会舒畅的,可是他的身体又不允许

什么狗屁剧情,主人公不带点病就不行是吧?!没事找虐!

没有办法,乔津只好联系了对方的生活助理,对方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总是断断续续的,对方告诉乔津,郁荷真身体已经全好了,只不过还得做个全身检查,明天就会回去了。

乔津终于肯抬头了,他的眼睛被淋的发红潮湿,布满一碰就碎的裂纹,声音震颤着,声带快要断开了。

后知后觉,乔津意识到不对劲儿。

乔津踉跄着收回拳头,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失声道:“先生?怎么,怎么是你?!”

他从昨天起就开始联系郁荷真,他知道郁荷真的身体已经痊愈,应该早就出院了,可奇怪的是,对方一直不回他的信息,就连电话也没有接。

湿热被擦去,皮肤火辣辣的痛痒,乔津不敢去看郁拂深的眼睛,觉得自己快被烧死了,是愤怒吗?又好像不完全是,但比愤怒还要恐怖,犹如幼兽被利齿咬住脖颈,乔津瑟瑟发抖,怕自己被吃掉。

他一定很失望吧。

乔津下意识摸了下对方的衣角和手,又湿又冷,他是淋着雨来的。

我的我的他默念着,牙咬透舌尖,渗出血来,口腔里满是甜腥。

即使不会放弃,但在乔津身上,郁拂深永远没有应对一切的淡然和肯定,像是站在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边,他无法阻挡对方,眼睁睁看着对方头也不会的奔流着,但心里却还在期待,或许呢,他愿意在自己面前停一下呢?

下车的时候,黑浓乌云几乎要和人脸贴脸了,湿冷的空气黏在皮肤上,不过一会儿,衣服就潮了,狂风一阵阵刮过,呼啸着要撕裂所有树木,天气比刚刚出发之前还要差。

乔津牙关发抖,下唇被掀开一点,露出蚌肉鲜红的内里,下巴被不轻不重的捏着,刚刚干涩的眼睛又被热气和恐惧轰出水汽。

这一次,郁拂深没擦,他盯着眼前的流血一样的唇色,忍住指尖往里深的冲动,喃声如同安慰:“我当你们小孩子过家家。”

乔津眼中的水汽一下子变成珠子,滚了下来。

第 43 章 许映还的真相

郁荷真还是被送走了。

三天前,郁拂深亲自带人把郁荷真送上了去往A国的飞机,郁拂深承认那个时候他并不冷静,因为他得知许映还没有告白成功,同时也察觉到自己外甥大病一场,倒像是突然开窍了,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乔津,非要带走乔津。

以郁荷真现在对乔津的心思,想也不用想,要是乔津向他告白了,郁荷真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索性直接将郁荷真打包送去了国外。

即使是自己的亲外甥,郁拂深也想问一句,凭什么?谁规定浪子回头,岸就应该还一直等他?

不过,几天过去了,郁拂深始终忘不了郁荷真离开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临走时,被保镖压在座位上,自己的外甥还在疯狂挣扎着,男生终于意识到自己舅舅的反应能力和处理速度有多快了。

这一次,他输得彻底。

——一切都如提线木偶,别忘了回家的方向

提起对方就一脸向往的样子,走到哪里都和对方一起,就差昭告天下他对人家有意思了,学校论坛里之前还有个爆火的帖子讨论他们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虽然最后没了吧,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两人要么在一起了,要么只差一步就在一起了。

一夜没睡,快到六点的时候,乔津终于有了点思绪,起床,收拾好自己,在郁拂深的房间门口,悄悄看了他一眼,确定没什么大碍后,乔津离开了郁宅。

乔津的性格是什么样的,郁拂深当然清楚,不过,他也相信,只要心之所向,予求予取,总能水滴石穿。

乔津站在原地缓了缓,脑中猛然划过对方的背影,男人裸露在外的脖颈已经殷红一片。

乔津感觉被对方指尖搅过的唇又热又痛,像去不掉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刚刚对方干了什么。

*

回忆起那天雾蒙上暴雨逃生时的情景,从一开始许映还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连后来见到郁荷真发烧也并不着急,按理来说,虽然刚刚经历了失恋,但对面心动的人,至少面上会露出关心,总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他那晚冷漠的样子。

电流声音短促响起,黑暗中的光点依次亮起,乔津还来不及闭眼,花房的光瞬间乍亮,刺眼一片。

不是他自己之前一次次去看许映还的乐队演唱,还差点没被挤死的吗?

至于郁荷真,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去找了许映还。

所以这样人,是真的喜欢郁荷真吗?陡然的,乔津冒出这样的想法。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乔津脸颊的咬肌鼓胀,喷出的气息夹着一触即发的火星。

郁拂深没有回答乔津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停了,风也歇了下来,花房的香气融化进空气里,香的窒息。

这也是剧情歪了之后的蝴蝶效应吗?

乔津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了,他头垂下,再也直不起来,很久之后,许映还随意一瞥,看见椅子上星点的湿。

暴怒中,男生全身肌肉胀起,脸部和脖颈青筋暴起,皮肤充血,却依旧无法挣脱困境,他不肯放弃,嘴唇被咬出血,一双狼似的眼睛吃人一样锁定郁拂深。

郁拂深目光变得很沉,乔津不自觉咽了咽喉咙,因为自己告白被发现,所以郁拂深生气,继而也连累了郁荷真,不过,让他更疑惑的,是郁拂深为什么不把自己送到国外呢,反倒是把自己的亲外甥送到了国外?

果然问题是从这里开始的吧!乔津试探道:“是你觉得他哪里做的不好,所以拒绝了?”

乔津慌乱翻出手机,给谢管家打去电话。

乔津终于感觉到异常在那里了。

乔津摇摇头,他现在哪有心情,不过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非常魔幻,在他刻板印象里,像许映还这样的酷哥,应该是非常不亲民的,喜好得非常高大上,得是不食烟火的那种。

许映还搅了搅杯底的小料,打断了乔津的话:“你是想问游学那天告白的事情吧。”

相比于太阳穴一跳一跳下一秒就要爆炸的乔津,许映还依旧冷静,湖水似的眼睛包裹的乔津,他开口正预说些什么,忽然手机响了。

“早。”乔津朝许映打招呼。

乔津已经没空顾忌许映还的眼神了,反应过来,冲天的恼怒决堤,理智荡然无存,他猛地一把抓住许映还,拳头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喜欢郁荷真,你玩儿他?”

“喝吗?”

“不是,你俩不是相互喜欢吗?”乔津不理解。

乔津心绪复杂,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许映还。

许映还不喜欢可以说出来,可以早早拒绝,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拖着对方,还要告白?他这样和拿郁荷真当备胎有什么区别?!

乔津一口气儿没上来,恨不得栽进湖里,淹死得了。

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男生长相英俊,气质清冷,是放在人群中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对象,但现在眼中神采好像和之前的深镌不太一样,以前是冷淡,但今天像镜子,好像什么都能留住,又都留不住,更给他添了一份神秘。

像个看戏的局外人。

许映还没有说话,他望向乔津,瞳孔点漆,剔透如静水,无风也无波,一点情绪都没有。

对方没有再邀请,一口喝掉半杯珍珠后,眉目舒展微扬,莫名带着点不属于这张脸又诡异契合的艳色,像掉了一半的面具。

不是那种来自许映还乐队的熟悉,而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熟悉,

郁拂深沉默着看男生不安的表情,克制着咽下心思,按下焦灼,他还不想吓到对方。

半响才道:“郁荷真现在很好,在国外散心,你不用担心他。”

许映还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刚刚失恋的人。

*

乔津嘴唇干的起皮,大滴大滴的冷汗开始从头皮、后背、鬓角渗出来,近三十八度的天,他坐在烈日底下,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攥着对方的手陡然失力,乔津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模糊,但偏偏此刻大脑无比清醒,从来没有的清醒。

视线模糊中,郁拂深转过身,乔津没看得清他的脸,只听他道:“很晚了,回去睡吧,不要再想着郁荷真了。”话落,背影缓缓消失在花林之中。

乔津顿了下,缓了缓,艰难道:“那你呢,你不喜欢他吗?”

两人约在了某个公园的湖边,乔津坐了一会儿,快到十点的时候,许映还才出现在公园的门口,乔津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男生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缓缓朝乔津走过来。

乔津觉得自己都快听不懂人话了:“他要不喜欢你,他成天黏着你干嘛?”

“你看错了吧,”许映还道:“游学之前,我们俩就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乔津一头卷毛被他抓成了鸡窝,身心俱疲的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一旁的许映还,对方已经开始喝第二杯奶茶了,像是很快接受了像现实,乔津比他更像遭受失恋打击的人。

乔津想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个,他又问:“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许映还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坐在了乔津旁边,打开袋子,乔津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提着的是两杯奶茶,透过透明杯壁可以看见里面的小料十分丰富,几乎可以说是一碗粥了。

猛然的,他打了个寒战。

许映还道:“他应该不喜欢我吧,我感觉。”

*

乔津蓦然想起社团打架的那次,对方跳出来,制止了自己,但即使场面焦灼成那样,他也没有失态。

许映还看出了乔津的心思,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看向乔津的眼神竟然罕见的多了一丝带着戏谑的同情。

所有有关许映还的记忆不断回溯,一帧帧展现,细节历历在目。

他要从剧情发展来路一点点回溯,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乔津不确定两人现在感情状况怎么样了,但他知道至少在一开始,郁荷真对许映还的喜欢不是作伪的,那时提起对方就明亮的眼睛,暗藏的喜悦,还有一次次风雨无阻的支持,他都看到眼里。

见状,乔津酝酿一下,尝试开口:“是这样的,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就是”

乔津打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郁荷真会拒绝许映还,这已经和剧情没什么关系了,他只是纯纯不理解郁荷真的心思。

继而他勾起一个堪称邪性的冷笑,语中含血:“舅舅,你以为你就赢了吗?恭喜你,爱上了一个最迟钝的人,你就等着吧,看有生之年乔津会不会知道你的龌龊心思,会不会接受你!”

乔津心乱如麻,剧情、回家、人物,周遭的一切都在拉扯着他,搅动着他本来就不坚固的神经,像是有两方力量你死我活的争斗,战场就在乔津的脑子里。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喜欢的人向自己的告白,这么好的事情,郁荷真为什么不答应。

那天,住家医生们在楼上来来乎乎的急促脚步上还是让二楼的乔津胆战心惊。

乔津浑身发抖,他缓缓抬头,看向许映还,男生瞳孔和往常一样剔透,像镜子照清自己裂痕布生的脸。

改动的只有歌词。

争斗什么、结果什么,乔津一概不知道,就觉得自己像被搅碎的灰尘,随意飘散,前路迷茫。什么都不由自己了。

许映还一杯奶茶已经见底了,他把杯子放进袋子里,看向湖面,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他的脸和湖面那个更平。

——一切都是虚假、都是循环、都是一梦就破的泡影

幽幽男声合着曲调低声吟唱着,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乔津却没有松手,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脑子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下,男声入耳,短短几句,他好像被催眠了,竟然觉得这个曲调莫名的熟悉。

运动会时明明自己没碰到他,他却突然倒地,完全顺着剧情的发展,社团里,自己和人打起来,他冲上来,说的原话是别越轨,而现在他们乐队用的曲子,竟然竟然和现实世界里某个知名乐队的成名曲一模一样。

显然,郁拂深过敏了,他怎么能忍得住在花房里待那么长时间的?!

已近深夜,坐在床边,乔津一点睡意也没有,抬头望向天花板,他似乎能感应到郁拂深的气息,离自己很近很近,但也很淡很淡,一碰就消散

“不是啊,是我向他告白,他把我拒绝了。”

乔津一句对对对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对方冷淡道:“没成。”

所以,就连他的这身病,也是剧情设定的结果吗?

——别沉醉、别在意、别入戏,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许映还嘴巴动了动,声音和音乐空灵的男声重合,从天外传来 :“你好啊,乔津,一直没说,我也是攻略者。”

雨小了一些,乔津吞了吞喉咙,他似乎从惊吓中缓过来一些,攒了很久的勇气,犹豫煎熬着,小心问男人郁荷真在国外的情况。

话落,当场郁拂深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并且一直到现在想起来,脸色也依旧不好看。

“你看啊。”他低低叹气:“这就是待太久的坏处”

嘴唇一点点上扬,露出饱满的弧度,原本淡漠的面具一点点碎裂,裂缝中是不加掩饰四散开来的天真恶意,让整个五官完全变得邪艳,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我猜对了,你的反应好有意思哦。”

第 44 章 跑了

乔津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映还早就走了。

他第一次起身时候没站起来,又在椅子上坐了很长一会儿,才有力气站起来,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直到雨滴落下来砸醒乔津,他才回归现实。

走一走、停一停、人流从多变少,再变得没有,等到臻境的时候,已尽凌晨,雨已经停了,但他全身湿透,游魂一样。

黄慧英竟然没有睡,她坐在沙发上,一直等着乔津,桌上则是热了又热的饭菜。

看见乔津,她立刻清醒,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眼里浮上震惊和心疼:“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呀,快擦擦、擦擦。”说着就用毛巾去擦乔津的头发。

乔津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任由黄慧英擦拭,他发丝垂落,遮住表情,水珠窸窣凝结,不知是从眼睛还是头发上滴下。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乔津的异常黄慧英看在眼里,好好的人,怎么从老宅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乔津却站不住了,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拒绝了黄慧英的关心,拖着重重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摔倒在床上,一点声息也没有。

“津子,”高皋突然叫醒乔津,很认真道:“有时候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无论你告不告诉我们,我都想说,你、我、颂英、关关,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好兄弟。”

说真的,在酒店里待着的时候,乔津的心情乌云罩顶,永远不会放晴了,可是看见兄弟们的蠢样还有为自己准备的生日惊喜,乔津的坏心情好像一下子被扫清了,变得明亮了。

黄慧英没有打扰乔津,悄悄推开门看了一眼,男生还睡着,回到餐桌,郁拂深已经收拾完毕,坐在桌前了。

男人一身风衣黑裤,硬质的衣料上也挂着水珠,进门的时候,裹着一袭冷意,他抬头,发丝也是湿的,冷白的皮肤在湿发下更加森寒如雾。

“先别急着感动,赶紧吹蜡烛,后面还有更感动的!”

“津子,干嘛呢,晚上出来聚聚啊,想你了。”

关凯呢,则站起来,跑到乔津背后,轻轻抱住他:“对,皋皋说的对,津津要听话。”

没生病就好,至于其他的,让自己慢慢来处理,想到那个叫许映还的攻略者,郁拂深的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又有人回来了。

三个人各唱各的,蛋糕中间还有个插着蜡烛的小莲花灯,也在唱。

一声、一声

车上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张字条。

唉,明明是一场首京的大雨,却好像独独只淋了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失魂落魄,一个则是心里眼里的焦急和心疼。

从对方的瞳孔里,郁拂深看见了自己的表情,贪婪、觊觎、忍耐,丑恶的完全像是另一张脸,那是真实的自己。

乔津掀开一点眼皮:“你们咋找到我的?”

郁拂深站在床边,注意到了丢在地上的湿衣服,心里松了气,然后视线转移到对方的脸上。

“好的。”

“你那个时候是真欠揍。”高皋嫌弃的直摇头:“总给人一种什么好像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好像不打算深交,又必须掺和进来的感觉,啧,让人不爽。”

他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

在此期间,另一只手一直撑着床边的,余红未退的手臂动作间肌肉隐动张息,不发一声。

郁拂深出门前,最后看了眼乔津房间的方向才离开。

一场会议,没听多少,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化解男生对自己的害怕,他知道,男生未必真的看出了自己对他的心思,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发现他向郁荷真告白了,所以才生气。

都是好礼物啊。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的生日,为我准备这些。”

眼神最后流连一瞬男生深睡的面容,又飞快收敛转移,郁拂深起身,心里的不安终于散了大半。

他是生气,可那一点气哪比的上找不到乔津的着急。

当然,他走的时候,还是留了字,向郁拂深表达了长期照顾自己的谢意和觊觎郁荷真的歉意,不过乔津还是胆战心惊,酒店的窗帘紧绷,时不时拉开一条缝观察下面,很怕下一秒大佬破门而入,要自己一根胳膊。

乔津愣了一下,细细回忆,两年前的自己应该还保持着上帝视角优越感,除了郁荷真,对于其他书中的人物只把对方当作没什么自主感情的npc,所以带着一份居高临下的蔑视,当然后来也被打脸了。

乔津以为是什么,结果放出来,是四个人参加各种比赛,以及一起训练时的各种小片段。

等到郁拂深放下奖牌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在学校里第一次见到许映还那天,他就察觉到,对方或许是攻略者或者是觉醒了,于是围绕许映还的调查和试探展开,最终在雾朦山,他确定了对方攻略者的身份,男生主动向郁荷真告白了,并且还用了他让人放在酒店准备在告白剧情当天点燃的烟花。

男人缓缓收紧掌心字条,他靠在椅背上,看向酒店的楼层。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刚刚进入社团,满脑子都是走剧情,设定是这社团里的这三个人是自己的好哥们,可是乔津等了半天,都不见他们上来和自己打招呼,于是只好自己观察找突破口,然后就被看他不爽的皋子打了,两人也就这么认识了。

四人都是高一认识的,刚刚进社团的时候不熟,高皋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样子,手臂上还纹身,结果一场拳的功夫就纹身化成了黑水,本人站在原地尴尬挠头。

早上七点,黄慧英做好早餐,起床的只有郁拂深。

乔津哪有心思聚,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敷衍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郁拂深随便夹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他可能不会吃早饭,但还是让他垫几口粥,中午的时候麻烦加几道他喜欢的荤菜,还有口味虾。”

“预备起”然后三人高喊道:“乔津,十九岁生日快乐!”

“先生,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吧。”黄慧英劝道。

“笑屁呀!凯凯,我就说这个蛋糕不行啊,你怎么买的啊?”

说罢,提步,轻轻走到乔津门前,眼眸低垂,喉咙耸动,却迟迟没有其他动作,像矗立在黑暗中不倒的塔。

最后替男生拉好透过的窗帘,郁拂深才悄无声息的关门离开。

“皋子,不许欺负我们家凯凯。”

他们会为一场比赛而努力训练,相互鼓励,会因为获得胜利而相互拥抱,喜极而泣,也会为了守护社团,共同奋战。

是高皋。

顶着一头乱麻,刚遭受了重大打击的乔津无路可去,最终随便找了酒店住了下来。

他看看寿桃蛋糕,再看看面前三人寿桃一样的脸,嗯,像三个刚从树上跳下来的傻子。

“哎,你们还记得乔津刚进社团的时候不,我去,比凯子还不爱说话,一整天,就站在那个边边,大眼珠子盯着,看的人瘆的慌,后来我问你,你也不说话,然后咱俩还打了一架,你记得不?”高皋一边开可乐,一边问乔津。

突然,头顶的灯灭了,周围一片黑暗,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此起彼伏、五音不全的生日歌。

“我觉得看起来很好吃。”

那头声音急促,在郁拂深蹙眉的前一秒,对面焦急道:“先生,乔少爷好像离家出走了。”

轻的几乎听不见乔津睡着的呼吸声,郁拂深拧了下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掌心缓缓的落在的乔津的额头上。

乔津抬头一看,就见三个人推着小车子进来了,中间则是一个大大的蛋糕,寿桃蛋糕,中间是一个红红的寿字。

发动机轰鸣,脚下的油门很快踩到了底。

好家伙,简直是各送各的。

不过这种细微的态度,乔津以为高皋他们感觉不到,没想到对方这么灵敏。

他并没有没有睡觉,甚至连衣服也没有换,郁拂深重重坐在床边,黑暗中,望着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长而淡的喟叹,许久没动一下。

“先生,要去进去看看乔少爷吗?”黄慧英小声道。

乔津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从床上撕下来,站在地上缓缓,才晃悠悠的去开门。

“早上有会,得去一下公司,但很快就会回来。”郁拂深按了下眉心:“乔津如果醒了,给我发个信息,我会立刻结束。”

郁拂深的车子开的很快,快要臻境的时候,黄慧英的电话回来了。

乔津看向离他很近的三人,柳颂英一反常态的没有笑,严肃点头。

乔津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的生日和原文男二是同一天,乔津没想到他们竟然记得自己的生日,连他自己都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让人没有一点办法去伤害他。

*

卧室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来过,窗外只有雨滴从枝叶上有节奏的滑进水洼的滴答声。

——先生,承蒙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抱歉,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不该觊觎郁少爷,希望我的道歉和离开能换郁少爷回来,对不起。——乔津

熟了,真面目就全露出来了。

会议结束,郁拂深快速处理了几个重要文件,就收拾东西开车离开了公司,回家的路上,绕路又去一趟男生经常打卡的那家网红甜品店,他订好了核桃蛋糕,是乔津经常朋友圈集攒抢名额的那款。

四人开始吃饭,不过不得不说,为了给乔津准备生日惊喜,三人是下足了功夫,中途,柳颂英还打开了包厢的电视屏幕,说他和关凯还有个小惊喜要给乔津。

男生眼睛闭着,侧身背对着门,身体拱成虾米状,睡得很不安。

攥紧的拳头,绷紧的身体、克制的阴影,最终因为一念,所有的坚持溃败,郁拂深缓缓起身,他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乔津有了点力气:“最乖的不是凯凯吗?”

蹲在寿桃面前,乔津许下愿望,然后吹灭,接着就到了送礼物环节。

是终于找来算账了吗?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态度上不对。”乔津生出一种愧疚和羞耻感,其实在后来四人的相处中,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npc,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那这个呢?”乔津看了看旁边那个多出来的礼物,盒子挺大,而且掂量起来还很沉,不知道是是个啥。

脖颈上过敏的红印终于消退,身体康复,气场凛冽依旧、气质淡漠依旧,可先生就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郁拂深没有进去,他知道,乔津还怕着自己,自己代替郁荷真出现的那晚,男生吓的花都掉在了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瑟缩。

黄慧英点头应了。

“先生,您的身体”黄慧英知道他昨天过敏了,身体出现了严重不适,今天电话里对方让她准备饭菜,等乔少爷的时候,声音就很虚弱,她以为对方不会过来,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是过来了。

不学无术的高皋送的礼物是个定制的新款游戏机,机身后面特意印着疯人院出院留念的字样。关凯则是一身卫衣卫裤,自己参与设计的,看着喇叭形的裤子,乔津陷入沉思。精致文艺的柳颂英则送给了乔津自己特意调配的香薰,味道就不说了,就是这外形吧,是个马桶,寓意指“腚”能火。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的实在太多了,在酒店待了没两天,他才打开了一直关机的手机,谁知一个电话都没打进来,直到中午,才有一个人找到他。

要听话。

再说郁拂深,他记着对方对自己的好,可是告白那天的情景深深刻在乔津心里,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让他不寒而栗。

“别叫他,让他睡吧。”郁拂深啜了一口茶,他昨晚几乎没睡,加上身体过敏的原因,脸色比昨天看上去还差。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收回视线,将床边的抽屉缓缓拉开,里面的东西露出,郁拂深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花瓣,像是在碰那个一墙之隔的人。

也正是因为,自己才不希望乔津发现对方也是攻略者,乔津会受不了,他会崩溃,但越怕什么什么就会发生,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柳颂英呢则是笑眯眯的,一起吃饭的时候娇贵的这不吃那过敏的,一周以后一顿三十个鲅鱼饺子是不太饿的状态,至于关凯,看着像个小兔子,在第一次社内比赛的时候,一拳把老社长送进了医务室。

人不见了,才最让人心焦。

接着旁边的柳颂英也拉起关凯:“我俩催菜。”

“你什么情况啊,给你打电话,你竟然关机,愣是没人能联系上你,本来以为你是我们几个里面最乖的,没想到竟然转身就拉了个大的。”

乔津又擦掉另一边的眼泪,隔着小推车,猛地抱住准备吵架的三人。

“哎呀我去,你在里面腌咸菜呢,这味儿,剌嗓子眼啊!”高皋皱着眉,呲牙咧嘴的扒拉开乔津,走进房间。

轻到像蝴蝶驻足,一点力道都没有,只须臾,察觉到乔津的温度正常,没有发烧,手指又伸向被角,向上捏了捏。

郁拂深的手指微动,抬起一点高度,眼睫震颤着,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乔津抿了一下唇,实在忍不住了,突然放声大笑,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笑到后面,不等不背过身去,飞快擦一下眼角的泪水。

沈琦小心打量着男人,对方侧脸半遮,露出的瞳孔是幽深不透光斑斓,气压低的渗人,直直盯着酒店的某层,缓慢压制眼中波光流转。

于是,包厢里就剩下乔津一个人,他不知道这三个人在卖什么关子,身体一倒,又趴在了桌子上。

乔津没有乱跑,也不是没事找事非要离家出走,他就是在这里住不下去了。

担心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花瓣是假的,奖杯也不是真人,越触碰越难以忍受,他想看看乔津,只看一眼。

包间里,没坐一会儿,高皋起来:“我去洗手间。”

“好啊,还有力气犟嘴,一会吃饭你买单!”三个人龙卷风似的卷着没力气的乔津,冲进饭店。

“没有,他看起来不太好,尤其是情绪上。”黄慧英说着,注意到男人脖颈还红着,还有淡淡的划痕,显然他的过敏症状并没有完全消退。

“他回来了。”郁拂深道,声音有些哑。

他也立刻清楚乔津是不知道对方身份的,男生一直以为两个人是真心相互喜欢的,要不然以乔津的性子绝不可能允许郁荷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郁拂深是什么意思,是气自己背着他挖墙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乔津完全看不懂,只觉得既愧疚又恐怖。

此时,酒店楼下。

在这里多待一秒,他就会想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许映还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跟着傻子一样以为两人是真爱,还一次次撮合,这和推郁荷真进深渊有什么区别?!

黄慧英又连忙递上毛巾:“回来了,刚刚进去,怎么了这是,乔少爷看着心情特别不好”

他以为门口站着的会是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没想到是三个圆溜溜的大脑袋——高皋、柳颂英、关凯。

郁拂深没有接毛巾,他看向乔津的卧室,唇抿着,以至于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因此消失。

*

“喂,黄姨”郁拂深接起电话:“是乔津醒了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攥紧,郁拂深呼吸顿了几秒,片刻,一字一句:“我马上回来。”

开车的沈琦看着后视镜,不明白既然找到了人,先生为什么不上去,不把礼物亲自送给对方。

不要再吓着他了,不要再让他不舒服了。

乔津喜欢吃口味虾,尤其是外面大排档的,每次回来都拉肚子,但还是经常去吃,先生说了几次都不听,于是只好让黄慧英在家里做,即使郁拂深自己对虾过敏。

乔津什么都不知道,他是郁拂深见过的所有攻略者里最不聪明的,但却是最热忱、最真的。

“那个”高皋挠了挠头:“那个,你拿回去自己看吧,能吃了不,我快饿死了。”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门铃声,乔津被吵醒,他摸了下额头,一手的冷汗,空调吹的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身体沉重粘腻,化了一样。

看着潮湿的乔津,昨晚雨中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一点点攥紧郁拂深的心脏,刺痛难忍。

眼看着乔津又要往床上倒,高皋一把抓住他:“一起吃饭,现在去洗澡,我仨等你。”

“先生,您的过敏”

郁拂深终于转头,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没事,不严重。”

“他吃东西了吗?”郁拂深打断了黄慧英的话,视线还落在那扇门上了。

“不了。”半晌,郁拂深转身,回到了一墙之隔的自己的卧室里。

肯定吓到他了。

日夜颠倒,饿了就睡,醒了就发呆,乔津也不知道几点了,有时候晕忽的时候,觉得要是能一觉回到现实也挺不错的,他现在是一点方向都没有了,爱咋咋吧。

黄慧英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从晚上开始郁宅那边就一直在找乔津,先生拖着病也起来,开车找,好在乔津没丢,两个人前后脚的回来了。

黄慧英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想问问乔津要不要吃点东西,却又害怕打搅他,最终,只能站在客厅干着急。

下一秒,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布满血丝,清醒的一丝睡意也没有。

乔津深吸一口气,他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笑,眼睛发热。

车停在了乔津面前,蜡烛的光照得四个人脸诡异的红,其中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同看向乔津,眼神里都是紧张期待。

柳颂英打开窗户,关凯则关掉了空调,三个人抄手、抱臂、插兜站在乔津前面,三座大山一样。

这个抽屉就像是潘多拉的宝盒,每次打开,时间就会飞快流逝,他得到了短暂满足,但内心的某种情绪却难以遏制,犹如上瘾。

乔津像一棵阴郁发育的蘑菇,湿淋淋从浴室飘出来,三个人又齐刷刷凑上去,吹头发的,套外套的,还有借机泄愤提溜耳朵的。

高皋甩出一个白眼,旁边两个人围上来,三人像抱猪仔一样把乔津丢进洗手间:“这英英家的酒店,你说呢!少废话,洗澡!”

唇抿的更深,眼睛深深闭了闭,遮盖消化所有的担心和看着对方的欲求。

*

沈琦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疑惑,他小心旁敲侧击:“您,要不要上去,看看乔少爷?”

郁拂深收回视线,他很少抽烟,现在却突然想点一根,人当然是想的,但对方明显还怕他,逼得越紧,越跳脚。

得想个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回来。

第 45 章 先生的车

几个人闹腾到十点多,还不让乔津住酒店,几个人一起睡到了高皋家。

早上乔津迷迷糊糊起来,揉了下眼睛,忽然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高皋醒来了,就站在对面沙发旁边,偷偷摸摸拿手机拍着什么。

“干嘛呢?”乔津摇摇晃晃走去一看,原来沙发上还睡了两个人——柳颂英和关凯。

应该是沙发太挤的原因,两人贴的很近,柳颂英睡在外面,牢牢揽着关凯的腰,关凯比柳颂英稍低一些,头埋在对方肩膀上,露出几根呆毛,两人都睡得安稳,可周身隐约透出一种很黏糊的亲密劲儿。

“我老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儿了。”高皋放下手机,摸了摸下巴:“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就他们俩也太亲密了吧,走哪黏糊到哪儿,你难道不觉得柳颂英这黑货特别护着凯凯吗?”

乔津回忆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乔津啧了一声,一副我懂的表情:“东西我很喜欢,有心了。”

两人约在了一个桌球私馆,乔津过去的时候,齐宗刚从球桌上下来,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两人坐在了一边的卡座里。

齐宗轻笑:“所以你说,这样的人,应该很难会长久的喜欢上一个人吧?”

话说到这里,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关凯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副没睡醒懵懵懂懂的样子,三个人默契的闭上了嘴。

看来就连齐宗也不知道其实许映还已经向郁荷真告白了。

“别看这里面小,其实下面还带着一个很大的车库,里面一共有五辆跑车,赛用改装的就有三辆,也都是郁少的,这也是他建这个球馆的主要原因,他喜欢赛车还有比赛。”

少年美好,说笑好,吵架好,只要一起,就连闯祸也好,乔津久久看着面前的画面。

“我这还有好多他玩车、玩滑翔翼的视频,你要看吗?”齐宗看热闹不嫌事大。

郁拂深不是书里人,他是真实的人,和书里描写的并不一样。

好半天,乔津才道:“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的这些爱好。”

乔津试图将自己认识的郁荷真和齐宗所描述的粘合在一起,但很难,这几乎是两个人,他也并不完全相信齐宗说的话。

吃过早饭,乔津思索后,决定去找和郁荷真走的很近的齐宗。

球馆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无论是装潢还是设施来看都挺高档的,来玩的人也没几个,很私密。

齐宗上下打量乔津一眼,思考了几秒,长长叹气,倒在了椅背上:“怎么没告白,本来都让我给他准备好了,可不知道这少爷咋想的,临到头了,突然又说不告白了,这不俩人就这么冷下来了,估计是黄了。”

话题忽然岔开,乔津分神打量周围,不明所以:“挺好的。”

但事实是,他们四个一起打过群架、互相过生日,一起线上熬夜开团,呆在一起的时间也非常长,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到对方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形状,是很死党的关系了。

和在学校里的谦和温柔不同,男生气质锋利而不羁,双眼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发红,他摘下头盔,汗珠顺着发丝留下来,大手随意向脑后一捋,整个五官全部暴露,是初具骨骼感的凛冽。

随意掂量的一下,保守估计得有四公斤,撕开包装纸,里面古朴的长方木盒就露了出来,盒子上雕刻着简约的花纹,看着非常大气,乔津更好奇了。

关凯唯恐高皋后悔一把薅住对方的连帽,高皋被迫停下,被勒的吱哇乱叫,大叫柳颂英管管,柳颂英就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看戏。

两人都是一副白菜被啃了的表情,乔津看着关凯和柳颂英相握自然的手,终于意识到,自己两个好兄弟水灵灵的在一起了。

齐宗回忆起自己和郁荷真的相处过程,对待他人冷暖与否只在郁荷真的一念间,和周围人的距离也都是由他游刃有余的控制,他喜欢谁就允许谁走近一些,一旦不喜欢了,就会要求对方滚开。

“对了,你有荷真的消息吗?”乔津道。

乔津按捺不住,他舞动几下,甚至感受到细微的剑风!

在原文的剧情里,对于男二的朋友很少涉及,更不会去描写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一开始乔津也认为,这些剧情没有着墨的地方是不会发生的,自己和他们顶多就像原文里说的那样,是一群没有私交的“好朋友。”

乔津摇头,他看着面前的气泡水,自己映衬在淡蓝色的液体里,像沉在一场梦幻不现实的梦里。

“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齐宗和柳颂英一样经常以笑示人,不过后者的笑是狐狸似的,而齐宗的笑则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高皋抓着他不放:“津子,一会儿去外面吃哈,我排了一家特别难定的餐厅,今天终于到我们了,昨天被他俩的狗粮腻着了,生日都没过好,今天哥们给你重新发挥一次。”

是他眼花了吗?为什么他感觉刚刚那辆车好像是先生的?

高皋扯开乔津的手一顿,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嫌弃的样子,表情的衔接不太自然。

乔津点开了齐宗手机里的视频,视频里几辆改装过的豪华超跑急速从跑道飞驰而过,留下看台上众人的欢呼声,其中欢呼声最高的就是郁荷真的名字,接着,画面一转,身着赛车夹克的男生从车上下来,周围的人簇拥而上。

柳颂英看了眼照片,然后很熟稔的将照片发到自己微信:“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关凯很自然的走到柳颂英旁边,拉住对方的手。

乔津一副我信你鬼话的表情,齐宗啧了一声,溃败道:“好吧,其实是我觉得你和郁少之间挺亲近的,不想打破你们之间的感情。之前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发现他在你面前是装的了,没想到你还能找过来问我,而郁少呢,也是真能演,不过乔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独独只在你眼前装小白兔?”

乔津有些震惊,再次认真环顾四周。

*

齐宗叹息:“你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联系上他,听说,郁先生把人送到国外去了,怎么突然这样?”

齐宗故作高深的笑了笑,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他有他的小心思他对你,有独占欲!”

门口几人饿的直挠门,乔津收好剑,一出去,就给高皋一个的拥抱,感激之意不言而喻。

乔津摆了摆手,回到卧室,洗漱过后,注意力被卧室床边那个昨晚扛回来的巨大的盒子吸引,也是高皋准备的生日礼物。

“谢谢,我不饿,水就可以了。”

*

乔津摇摇头,他看着视频里,男生赢了时恣意放肆的笑容,心里升起沉郁。

“”乔津道:“所以什么情况,荷真难道没打算告白吗?”

“你说他俩不会背着咱俩搞什么小动作吧?”高皋狐疑道。

“其实之前,郁少爷也喜欢过别的,跳伞、冲浪、攀岩,总之都是些很刺激的东西,这些他应该也没有和你说过吧?”

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下一秒,他就不由自主的嚯了一声。

在原文中本来自己应该是从齐宗嘴里听到郁荷真向许映还告白成功的消息,但既然这段剧情彻底废了,那自己也不会听到有关的信息。

这和古代封建社会强娶强嫁有什么区别。

在齐宗的叙述里,一个和自己认识的完全不一样的郁荷真开始逐渐展现。

“好,既然这么喜欢,这顿饭你请!”高皋飞快走在前面,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乔津的印象里,郁荷真很正统,去他房间找他,基本上都是在学习,偶然累了,才会和乔津来两把游戏,还得乔津带着他,如果要说爱好,运动确实也算,比如网球、羽毛球,游泳什么的,但都是很安全的,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关凯语出惊人:“皋皋也和乔乔在一起了吗?祝贺你们!”

乔津不说话。

乔津握着酸枝木的剑鞘,刚一提起来,就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举起来,锐利的白刃上清晰映着自己的脸,锋刃的暗纹随着转动,折射出剔透的光,剑鞘的最底下还龙飞凤舞、入木三分的刻着剑的名字——乾坤识海。

这和原文描述的一样又不一样。

高皋直爽率性却最讲义气,关凯少话单纯但最直接,柳颂英白切黑也最心细,每个人都不一样,是不同的滋味,两两碰撞就是不同的化学反应。

乔津做贼心虚,不敢告诉对方原因,随便打了个岔,就直奔主题:“对了,你知道荷真和许映还没在一起吗?”

他们是npc吗,他们不是,他们都是人,有自己的喜爱、自己的想法和自己想做的事情。

回到高皋家的时候,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鬼片。

每个场景都是真实的场景,每个人也是真实的人,所以每个人的喜怒哀乐也都是真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