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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皋恶心的直翻白眼,挣扎的要推开乔津,乔津不撒手,认真道:“高子,你懂我。”

乔津之前还想着郁拂深会不会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看着自己认错态度积极的份上,来找一找他,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人家连自己的亲外甥都没找,现在都不知道郁荷真在国外那个犄角旮旯的窝着呢。

那郁荷真,他肯定也有自己真正想要喜欢的人,而不应该是被简单的拉进一段剧情里,粗暴的和并不爱他的人在一起。

齐宗看乔津的眼神一言难尽,停顿片刻,他环顾一周球馆,问乔津:“乔少爷,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那郁荷真呢,他是自己贴心温柔的兄弟,除此之外,喜欢滑翔伞、赛车、蹦极的他,又有哪一面?

“所以说,是荷真不喜欢了?”乔津喃喃:“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

乔津不知道告白的剧情是从哪个地方走歪的,他也并不想问许映还,他问问齐宗,郁荷真对于这段一开始还萌发好感的关系是什么想法?

郁荷真的快乐和自由不是假的,这样的他,乔津已经忘记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但不管怎样,乔津都不明白,如果齐宗说的是真的话,郁荷真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盯着对方的眼睛,乔津一字一句道:“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之前怎么不说?”

“我看的地皮,郁少出钱买下的,设计也基本都是他的想法。”齐宗道:“这是他的地。”

早饭吃的心不在焉,四个坐一起,关凯只管吃,柳颂英则是细心的又是扒鸡蛋,又是给舀粥的,两人姿态亲密,大大方方,毫无避讳,乔津都看在眼里。

乔津一直紧盯着街对面不放,街上车辆川流不息,一辆接着一辆,等一个红灯的功夫,街对面的某处已经空了。

柳颂英盯着高皋:“首先,他不傻,其次,如果我要骗他,就不会告诉你俩我们在一起了。”

自己离开郁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几天他的生活风平浪静,显然一个保姆儿子的离开,对于郁宅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对于郁拂深来说更是比掉一根头发还小的事情。

柳颂英难得摆出认真态度,他将高皋手机里的照片和记录删去,正色道:“是,我喜欢关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一旁的高皋和乔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大事不妙的意味。

有下班的人提着公文包急匆匆的赶公交,有刚放学的学生求着扯着家长非要吃路边的小吃摊,有女生笑嘻嘻拽着男友去逗卧在树荫底下的大猫,还有三三两两的象棋小桌围满了老人,摇着蒲扇、喝彩声阵阵。

“我懂你个直肠粑子,白痴!你再朝我耳朵吹气,信不信我把你肠子打成蝴蝶结!”

乔津回神,缓缓摇了摇头,半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最后一抹放肆的阳光照得乔津直发晕,他伸手往前抓了抓,感觉自己不在什么书里,他在的是真实的人世间。

“”旁边两人一时无话。

乔津顺了顺自己胆战心惊的小心脏,大佬很忙,哪里有空搭理自己。

在推开便利店门的时候,乔津视线一抬,偶然落在街对面,下一秒,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门把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于是整个便利店环绕着重复不断的“欢迎光临”。

恢复了精神,他准备先去高皋家,早上走的时候,高皋就放话了,如果他再去住酒店,他们三个就去跟他挤一个房间。

最先忍不住的是高皋,他紧皱眉头:“不是,柳颂英,你别是看凯凯傻,故意骗他玩的吧?”

“说清楚,你和关凯是什么意思。”一出门,高皋就忍不住了,站在走廊上,把手机丢给对方。

乔津知道高皋什么意思,但还是不相信,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三秒之后,一人提耳朵,一人捏脸,活生生叫醒了柳颂英。

齐宗皱眉:“不是你问我的吗?再说了之前郁荷真看你看得多紧,我咋说?”

没想到听到他这么说,齐宗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乔津不知道高皋从哪里搞来的这么一把剑,但他一看锋刃上的花纹和做工,就知道一定是人工一锤锤淬出来的,这一套工期下来少说得要半年,高皋是下血本了!

回去的路上,乔津心不在焉,恍恍惚惚走在人行道上,他在一处停下,太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光露在他脸上,刺的他的眼睛很不舒服,但乔津还是坚持着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世界。

柳颂英紧紧把头挤在面无表情的关凯怀里,一副柔弱无力不经吓的样子,而一旁的高皋一边被吓的吱哇乱叫,一边还能分出神嫌弃两人,一见到乔津回来,就扑过去,也想把他的大脑门扎进乔津的怀里。

凯凯笑的很开心,颂英也是,就连高皋外表嫌弃实则担心的态度也很明显。

乔津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不过,无论多么刺激的运动,爽过后,他就会很快没兴趣,去找下一个能让他兴奋的,释放压力的,所以,郁少其实是个很凉薄的人。”

抹去额头上的汗,乔津转身走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他买了一瓶冰水,冰凉凝结成水汽的瓶身贴上他的皮肤,乔津一个哆嗦,感觉身上的黏腻少了一半,人也好像清醒一些了。

乔津眼睫在光下微颤。

“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

而原本停在那里的车,不见了。

无论是“主角”郁荷真,还是这些路人。

这两人几乎可以说形影不离,连凯凯的好多东西都是放在柳颂英包里背着的,好几次他都看见凯凯在柳颂英包里找自己的水杯,动作非常顺畅,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干的,还有草莓牛奶,每次柳颂英也只给关凯带。

柳颂英一个“干”字还没吐出口,就看见面前两颗大头眼神危险的看着自己,高皋指了下门口,柳颂英会意,小心翼翼松开关凯,临走的时候,还替关凯捏了下被角。

现在,颂英凯凯相互喜欢,还在一起了,这些自然而然,无法克制的感情,都是在原文剧情之外的。

乔津有点懵逼,他吞了下喉咙,艰难道:“你是说你和凯凯”

“同学?”便利店员疑惑的看着像是被定在了门边的男生,感觉好像就那么一瞬间,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

练武的都对刀叉剑戟感兴趣,乔津也不例外,购物车里就有好多猎奇的兵器,路上捡到一根笔直的棍子都比捡到钱还要开心,还得和高皋几个抢着玩。

那先生呢?

关凯打了个哈欠,点了下头,终于注意到对面还站着两人:“早啊。”

“别介啊,我可得把你招呼好了,要不让郁少回来了,得把我的脑袋当球踢。”齐宗点了吃的和饮料。

柳颂英一改刚才的严肃,笑的非常不值钱:“醒啦,你吃包子吗,这边离老张破酥包近,我去买。”

竟然是一把威风赫赫、寒气逼人的唐剑!

原文中,齐宗的结局并不好,在主角受脱离郁家,执意和主角攻在一起后,作为私生子的齐宗失去了靠山,在齐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喜欢什么,在乎什么?

乔津有点想知道,尽管,潜意识告诉他,他不该趟一条看不见深浅的河,这很危险。

第 46 章 害怕

这家巨难订的餐厅,是一家粤菜馆,乔津下车站在门口,盯着饭店门头,迟迟没抬步。

“怎么了?”柳颂英问道。

乔津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点,这家饭店他来过,来的次数还不少,每一次,都是郁拂深带他一起来的。

这家菜的口味是众多菜馆中,两人都喜欢的,所以吃了第一次之后,两人就经常一起来。

四人在包厢落座,都是定制的套餐,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上来,乔津看着面前熟悉的味道,不自觉想起自己和郁拂深一起吃饭时的情景。

大佬口味很挑,这不吃,那不要,钟爱的只有那么几道老口味,但他每次还是会根据服务人员的介绍,点几道新出菜品,对于这些新菜,也只偶然吃几口,解决他们的都是乔津。

因此一开始桌上的菜品是非常泾渭分明的,老菜靠大佬,新滋味则全部在乔津这边,但吃着吃着,不知道是谁先把谁的筷子伸进了别人的菜盘里,渐渐的新老就分不开了。

乔津吃了几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不是他和郁拂深一起来时吃的那种味道。

高皋看出他心情不太美妙,于是吃过饭后,在某个周日,他带着乔津一起去了一个全息游戏的发布会,说是去散散心。

没之前好吃了。

“怎么回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不过,乔津却不是很喜欢这种,因为实在是太沉浸了,他本来就在书里,玩这种游戏总给他一种梦中梦的感觉,更难分清现实。

*

高皋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其实那把剑,不是我送给你的,是郁荷真的舅舅,让我送给你,说是你的生日礼物。”

乔津回神,扬起一个你说的表情。

“津子,我是有事想要和你说。”高皋正色。

乔津来不及想对方怎么就这么恰好的出现在这里,并且自己还被看见,他思维无法转动,因为被猎枪瞄准,人是蒙的,身体动也不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看,是一串很奇怪的数字,不是本地的,甚至不像是这个国家号码。

乔津怔愣,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郁氏的名字,也没想到郁氏竟然还涉足了游戏科技。

创始人嘴巴在动,还在向郁拂深解说,郁拂深同样也不动,视线也是,凝视乔津。

乔津以为是诈骗电话,下意识的想要挂断,可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红键时猛地停下。

乔津接起,小心翼翼的贴在耳朵边,等了几秒那边没人讲话,乔津先忍不住,喊了一句。

乔津不动神色的环视周围,包括高皋在内的众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台上,没人注意自己。

应该是想多了,乔津安慰着自己,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在在划过空中某一点的时候,猛地凝滞,然后,乔津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男人问沈琦。

会不会,会不会是郁荷真的电话?

等乔津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占线了,他查了手机号的来源,果真,是在国外,一个坐飞机都要一天一夜的地方。

发布会就在游戏公司的坐标大楼上召开,邀请的人也不多,到达会场的时候,早有发烧友领了宣传册、人物小卡,围在一起热情讨论。

很快,在穿过一片雪原后,主人公遇到了埋伏的雪狼,它们通体雪白,只有眼睛血红,滴在雪里,像一串新鲜伤口留下的鲜血,在猝不及防中,十几只狼扑了上来。

乔津出了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五味杂陈

乔津牢记自己走之前干的事,郁拂深为什么要送郁荷真走,不就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人家外甥了吗,这让他对郁拂深始终抱有愧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下颌微抬,露出黑色衬衫下的喉结,同垂下的眸子一道,无形中散下独属于他的阴影。

乔津向后靠了一些,感觉野兽撕咬的气息就贴在自己的耳边,他无意识的抓紧了扶手。

会场的楼层挑高很高,足足五六米,呈凹状,周围的高处则是透明的玻璃房,里面安置着一个个沉浸仓,高皋兴致勃勃的告诉他,一会儿他们可以上去,体验游戏。

发布会正式开始了,所有灯光全部关闭,高清的电子大屏一点点亮起,伴随着环绕的音响声,和主人公急促奔跑呼吸声,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

不清楚是哪一方的问题,联络很不畅通,乔津急切说完后,听筒里又是一段长而刺耳的杂音,接着几秒之后,杂乱声终止,通信也就此彻底中断。

乔津惊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露出,就听见高皋气也不喘的继续道:“还有当时在酒店,也不是我们第一个找到你的,第一个找到你的,也是他。”

这下是彻底松了口气,乔津专心听着上面创始团队讲述游戏的开发的理念和各种人物设计,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打了个激灵,接着,从腰到耳后跟的鸡皮疙瘩和汗毛,全部起立。

“津子,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他不知道乔津到底和郁荷真的舅舅发生了什么,但有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头,思考再三,天人挣扎,还是觉得必须要告诉乔津,本来上一次在饭店就该告诉乔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他下意识看了眼发布会的前排,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桌上摆放整齐的桌牌,不过没写郁氏的名字,乔津放下心来。

乔津顺手一摸,果真,湿了一大片。

和乔津喜欢的单机游戏不同,高皋更加注重游戏的体验感和沉浸式,只要躺进沉浸仓里,闭眼的功夫,就可以直接出现在原野、战场、古城墙。

坐在一旁的高皋自从上车就一直打量着乔津的表情,刚刚在会场发生的一切,他其实也看见了。

乔津最终还是没有走,他坐在位子上,参加完了游戏发布会,等再起身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高皋惊讶的摸了下他后背。

乔津语气紧张,他在天台变换着各种角度,终于在某个角度,隐约听见了夹杂在断续电流声音中的两个字:“津津”

乔津眯眼缓了一下,他看向前排,不知道什么时候,桌牌前已经坐满了人,中间几个都不是他熟悉的背影。

感觉在被什么盯着,头皮发麻。

看他的人就在二层的大落地窗前,身后是跟随的、解说的、介绍的、服务的人员,游戏的创始人就在男人身侧一步远,不敢太远,更不敢太近,他被众星拱月,被环绕其中,视线却独独落在了乔津身上。

“真真,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好在,几分钟后,游戏的预告结束,大厅的灯依次亮起,只留下众人还沉浸在游戏画面中的惊叹声。

他知道对方问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给乔少爷点蜡。

“没事,热的。”乔津胡诌,跟着高皋出了会场,直到坐上车,回到高家,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郁拂深一直没有派人来找他,刚刚就算看见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理他,看来是真的不会管他了。

“真真?”

乔津心里想着郁荷真,他想知道郁拂深为什么还不肯让郁荷真回来,但他现在躲男人还来不及,更不可能直接去问对方,于是一连几天都心不在焉。

沈琦透过后视镜看阴影中的郁拂深,对方纯黑的衬衫几乎化进椅背中,一闪而过树荫遮蔽五官,只有冷白的手指一点点摩挲骨节上的印戒。

但无论怎么总不会是喜欢。

活动结束,郁氏一方婉拒了天星游的宴会要求,坐到了回程的车上。

“安排好了,最近那边的催款通知就会下来了。”

他被人俯视着,不知道看的了多久。

好在,先离开的是郁拂深。

在众人要跟随他看向外面之前,男人淡淡收回视线,跟着介绍人离开了。

“你知道这个游戏的投资公司是哪家吗?”高皋坐下,激动的止不住话头,一脸卖关子。

俯视他的人是郁拂深。

气氛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他和郁拂深对视的时候,那种被钳住后脖颈的感觉要被咬破血管的感觉越发明显。

不过只要是和朋友一起来吃饭,什么都不会剩下,四个人酒足饭饱,柳颂英带着关凯去洗手间处理不小心打翻溅在卫衣上的果汁,包厢里只剩下高皋和乔津。

那边终于传来声音,却是一段杂乱的电波声,乔津起身,走出包厢,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天台,去找信号。

郁荷真还是没能回来。

乔津想要站起来,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可他躯体僵硬,能做的只有极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被那种不凉不热,但永远无法忽视的瞳孔看着,没有人可以不紧张,像是周身被缓慢扫描一遍,每一个血管都被看清,最终又重现回到自己脸上,男人的神情中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厌恶,乔津企图以此判断对方情绪的方法没有一次成功。

走之前,乔津注意到郁拂深的手腕,戴着一块腕表,表盘泛着机质的冷光,很昂贵的样子,不是他之前送的那一块。

发布会是邀请制,一票难求,网上已经炒上天价,但出的寥寥无几,高皋的票还是他同样从事游戏开发的父母给的,被他用保险柜锁着,平均一天两次打开看。

“你在哪里?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

高皋靠在椅背上,眼睛眯着看向乔津,他是那种很周正的长相,这种带着观察意味的视线不会让人不舒服,接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口气,然后直起身体,露出郑重其事的表情。

乔津很少见高皋这么正经的表情,来了兴趣,煞有介事道:“看着样子是件大事啊,那我得坐稳了。”

乔津的瞳孔缓缓胀大。

不等乔津说话,他就道:“就是你们郁氏药业,是最大的投资方!”

高皋没理会乔津的调侃,开口要说些么,正在这个时候,乔津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 47 章 警觉

自他从郁宅离开,已经有两周的时间,乔津在离开的第一天下午,就住进了一所中档的酒店,之后,为了不被找到,又频繁换了几个酒店,都不起眼。

在酒店的时候,他也几乎不怎么出去,吃饭都由服务生直接送到房间里,菜品也都很简单,就是当天的晚餐套餐,胜在便宜。

“津津,你生气了?”高皋打量着乔津的表情。

看见乔津不说话,高皋急了:“其实,那天打你手机关机,我们就很担心,后来一连几天联系不上你人,也联系不上郁荷真,我们就感觉不对劲,准备去找你的时候,郁先生先找到了我们。”

高皋抿唇,压下眼中忐忑:“他告诉我你在酒店,并且说希望我们这几天可以陪在你身边。”

乔津看向高皋,眼睛酝酿着什么情绪。

“但是我们对你的担心也是真的,所以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去找你了……你别生气…”

半响,乔津摇了摇头,他记得那天三人差点把酒店门卸开的情形,每个人都很担心焦急,看见他的时候,差点举拳头揍他。

乔津目送女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然后才转身,彼时天色全黑,但郁宅主楼的轮廓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因为它连贯着大片阴影,比黑暗还黑。

卡在包里,乔津确认无误后,丢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他正准备再拿几块手表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来脚步声,接着就是说话声。

乔津从平常佣人通行的侧门进入,穿过佣人房,洗衣间、来到了主楼的一层。

说来也奇怪,明明一个星期前说的好好的,等郁少回来再要,可没想到,这么快卖家的态度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急的不行,还扬言不给就去找小报记者爆料。

乔津也犯难,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里凑到这么多钱,乔津想了想自己值钱的东西,加起来也够不上十万,又想了想郁荷真哪里。

郁荷真手里有不少卡,有郁拂深给的,也有他妈妈、他姥爷给的,从某一张卡上一次汇七八百万不太可能,但是每张卡上都取上个百八十万的,应该可以,而那些卡就都被他塞在钱包里,丢在房间抽屉里。

“先别急,给我一天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高皋后知后觉,他一开始不明白那么牛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来找乔津,以为乔津闯什么祸了,可看到对方还给乔津送礼物,又觉得只要不是把郁拂深得罪了一切都好说。

乔津更不会回到郁宅了,剧情线已经彻底崩了,他现在就想让郁荷真早点回来,毕竟老呆在国外也不是个事,可想要人回来全得看郁拂深,但现在这个阶段,乔津躲他还来不及。

高皋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却不轻松,他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

乔津按了下眉心,觉得还不至于到卖房卖车地步,再说了这些都是郁荷真藏着掖着的宝贝,都是他喜欢的,乔津还是希望在他回来之前能尽量保护好。

他没有听见郁拂深说话的声音,只听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应该是走了。

郁宅的安保很森严,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梳着整齐盘发的女生没什么表情,她大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乔津,我只帮你这一次。”

一个大胆的想法刚刚冒头,就被乔津一个激灵掐了,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知道这种好的目的,之前,他只是觉得对方看自己就像路边的流浪小狗,兴致所起所以弯腰,用善意逗弄一下而已。

何止是没问出来,他嘴巴刚张开,一对上男人的眼睛,就发不出声了。

只不过后来某一次,郁荷真有急事联系不上他,最终在洗衣房找到了帮忙干活的自己,具体什么情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郁荷真发了很大的脾气,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雯雯姐开始他就疏远了。

乔津等了几分钟,没什么动静了,才站起来,他加快了速度,在抽屉里随便找了几块郁荷真不经常戴的手表带上。

没过几天,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齐宗打来的。

所以,那天在路边看到的车也不是错觉,那个时候,郁拂深应该就坐在车里吧。

“这怎么办,这车是郁少等了好久的,再说了,都已经改装了,退肯定也是退不了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让他舅舅知道啊…”

虽然都是富家子弟,但毕竟还是学生,一下子拿出七八百万,确实强人所难。

他以为对方并不关注他,并不以他为意,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逃离对方的势力控制。

正如雯雯所说,差五分钟十二点的郁宅,像打盹的野兽,内脏陷入休眠,一切都安静呼吸,小心律动。

他快速翻找着,直到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齐宗很清楚郁荷真在郁宅的地位,对方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郁氏继承人,所以肯定不能在郁拂深面前犯错,因此这件事绝不能让郁拂深知道。

乔津本来以为她不会帮自己的,因为他只说自己要偷偷进到郁宅,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没想到,雯雯姐一下子就答应了。

自己时时刻刻被对方注视着。

可是现在,这种好,过了。

挂断电话,乔津坐在沙发上啃指甲,几天前的想法,频繁冒头。

对方无心释放威压,高皋还是不自觉低下头。

说话的是雯雯姐,她是负责扫洗的,在郁宅的时候,乔津跟她最熟,闲了也会帮她搭把手干干活。

……

恰好,两人熟的穿一条裤子的乔津知道密码。

看来郁荷真被带走的时候很匆忙,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他是来借钱的。

“先生,您回来了。”走廊里是管家的声音。

高皋担心乔津,并为自己轻信郁拂深而感到后悔。

乔津想来想,只能找了个熟悉的佣人帮忙,很快,第二天的晚上,顺利混进了郁宅。

要不要,去郁宅找找,看看那些卡里钱够不够?实在不行,卖郁荷真几块表也行啊,能保多少是多少。

坐在座位上,久久只有一个表情的乔津恍然大悟,为什么明明一份很平价的晚餐中却很高级的食材,为什么每一次点的荷塘小炒中都是板栗,而不是山药,为什么住的用的,都和住在在臻境时的感觉惊人的相似。

但问题时,自己现在兜比脸干净,之前郁拂深给他的卡,说是给他的零花钱,乔津一分都没有动过,离开郁宅的时候原模原样还了回去。

郁荷真的卧室很大,乔津一连翻了几个抽屉都没有找到,直到他翻到电脑下面的抽屉时,才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钱包,正是郁荷真的。

如果说之前乔津还对于郁拂深对自己的好抱有愧疚,那么现在这些愧疚有一一半已经变成了一种跗骨的不安。

不过卧室的门没有锁,乔津顺利进去,小心翼翼合门,然后打开手电筒,开始到处翻找。

乔津以为对方是有了郁荷真的消息,没想到对方有事求帮忙。

乔津呼吸开始急促,他说不出这种感觉,他有点窒息,也有…害怕…

但现在,好像,也不怎么好说。

这还了得?!

“乔津,现在一楼没人,只有刘婶在厨房,管家在书房,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安保正在换班,你现在趁这个机会赶紧上二楼,找到东西后,就躲到洗衣间去,明天我再想办法带你出去。”

乔津说服着自己,大脑飞速运转,不管行不行,就去郁宅看一眼,有就拿,没有就走,绝对不停留。

高皋记得今天早上,对方看乔津的眼睛,深而布满织网,像幽暗复眼。

事情很简单,就是之前郁荷真订的车到了,还剩下尾款要打过去,如果郁荷真现在在跟前,或者郁雨浓可以联系上,就是一分钟的事情,但是两人现在都联系不上,所以事实是目前没人能拿得出这笔钱。

犹豫三秒钟,乔津开始思考作案,不对,是拿钱的方案。

但现实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没过几天,齐宗又打来电话,这一次声音要比第一次要着急很多:“乔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准备把这桌球厅和地下室的那几辆车当作抵押给他们先拿走。”

“郁宅,不适合你。”她道。

“你生日的那天早上,他就派人送来了礼物,说希望我们可以向你保密,我本来想要问他你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郁家,但是你知道的…我没问出来…”

乔津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他想如果他现在回到自己住的酒店的房间,翻开那里的床单看看,一定和其他房间里的不是同一个品牌,或许会和臻境一样。

“雯雯姐,谢谢你。”分开的时候,乔津真诚道谢。

高皋回忆起当天的情景,即使对方对他很客气,离他不近不远的坐着,桌上摆着专门招待他的茶点,面容和气,语气尊重,可眼神漠然孤矜,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似乎只有提到乔津的时候,眼神才会有些许不同。

他并不害怕郁荷真的门锁着,因为就连对方卧室的门钥匙,他也有,是很久之前郁荷真给他的。

………

……

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乔津愁的不行,然而发愁的,不仅仅乔津一个。

乔津飞快关上手电筒,藏在桌子底下一动不敢动。

乔津动作矫健如影子,悄无声息的爬上二楼,很快就到了郁荷真的卧室门前。

乔津看了齐宗给自己发过来的合同照片,是郁荷真的签字,生日刚过就买了,看来是真的喜欢。

好过了头,就可能变成不可控的东西。

“对不起啊,津津,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了?”

从高皋那里乔津才知道自己所谓的离家出走,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早就被人看穿。

乔津像是被电打一下,瞬间僵直了身体,他暗暗祈祷是风吹开的,但他早在一进来就检查过了,这间卧室的窗户紧闭。

希望很快落空,身后传来人声。

很平静低沉,如同一阵不流动的风: “缺钱花了?”

第 48 章 回来

手里的东西落回抽屉里,发出啪嗒一声,在幽暗寂冷的空间里尤为刺耳,半响,乔津缓缓抬头。

有一瞬间,他以为对方和自己面对面。

窗户玻璃剔透,一轮明月尚且照的清晰,昏暗中,乔津在自己的耳廓处看见了一双眸子。

幽深,微凉,无波。

下一秒,咕嘟一声,整个人无声的海包围。

有腥凉的海水从自己眼睛、嘴巴、鼻子,还有所有毛孔进入,夺取他身体内外所有的温度,然后将他彻底淹没、控制。

……

乔津发不出声音,尽管他应该毕恭毕敬的喊一声“先生”。

男生脸颊鼓着,受困于光线,水红的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柔软的舌尖。

臻境里,两人一起把郁拂深扛到床上,沈琦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剩下乔津一个人看着床上的人犯难。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理由他不能说,而且他现在只想要赶紧离开。

衣服脱掉了,下来就是裤子,乔津不动,开始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面前躺着的是高皋或者郁荷真,他肯定三下五除二就解了,但是面对郁拂深,乔津大汗淋漓。

乔津平住心跳,低头开始解裤子纽扣,他解的认真,细汗从鬓角流下来,站在泛粉的脸颊上,郁拂深睁眼就看见这一幕。

结束后,坐在回家的车上,沈琦试探性的喊男人,男人闭着眼睛没说话。

为什么非要自己回来,为什么非不让他告白,为什么非要郁荷真走,郁拂深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

这一次,乔津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很细弱:“先生……”

郁拂深没有办法,他使出了卑劣的手段,利用男生的好心和单纯,用郁荷真作威胁,他知道只有这样男生才会回来,而这样的用自己外甥做诱饵行径也同样让他不好受。

乔津忽然察觉不对劲,愣了一下,站起身就要跑,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没反应过来的乔津倒在了男人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明知故问。

但躲的很艰难,郁拂深最近的工作量大幅减少,难得按时上下班,乔津只好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祈祷开学日快点到来。

乔津很怕被面前的男人听见,他迫切的想要发出声音,来欲盖弥彰:“先生,我…我很感激这一段时间您能允许我住在郁家…还这么照顾我,那个,确实很打扰您了,我…我最近还是准备搬出去住了…”

乔津屏息,想要退,却退无可退,后背已经挨上墙了。

对方好像是睡着了,一无所知的躺在床上,衣服也没了往日的服帖板正,衬衫的纽扣被解开,露出脖颈流利线条,灯光落在喉结上,像一座玉山,整个人毫不设防。

在即将路过男人之前,他往左边偏了偏,是一个远离的倾向。

果真,男生没有再挣扎,态度有所软化,郁拂深笑了一下,却不是真正的开心,他缓缓伸手,安抚似的轻轻碰了碰面前男生的耳垂,再对方挣扎之前,又很快收走。

他一步步踩在地板上,地板没声,但板鞋发出了咯吱的声音,乔津下意识走快一点。

不需几秒,乔津的鼻子就嗅到了对方气味,是不容忽视清冷干净气息,像埋在雪原里松木,香气清淡疏离,却想让人一闻再闻。

*

尽管对方让他有些害怕,可是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人要对自己这么好,好的过了头。

“我也没有说让你离开郁家。”郁拂深不松开手,抬脚半步,不动声色的靠近。

好在,沉在海水里的心脏,在某一刻恢复了跳动,并且一次次跳动激烈,拉响长鸣的警报提醒乔津。

还有,他怎么总是这么香,这么好闻,乔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昏暗中,只看得见男人深邃的轮廓阴影,那月光洒在上面,洒进眼睛里,发出一种朦朦幽深的光,全部笼罩着自己,男人线条性感的喉咙滚动一下,带着某种克制。

“怎么了?”他又问。

“你的游戏,好不容易打通关的,也不要了?还有手办,也不喜欢了?”离家的时候,乔津才刚刚打完第一关游戏,而游戏和手办都是郁拂深出差从国外带回给他的,不知不觉他已经有整整一面墙的收集了。

乔津走近了,闻到一股淡淡酒味,他这是喝酒了?

郁拂深的鼻息骤然加重。

乔津不会说,他注视着面前的五官,不自觉回忆起对方为自己做过的事,社团群架的时候,他给自己出气、比赛失败时他安慰自己、后来又腾出房间送给他训练室、雾朦山遇险的时候来救自己,他甚至记得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

接着就是衬衫,坐在一边,一点一点解扣子,越往下解乔津心越乱,我去,大佬好有料啊,肌肉很饱满啊,一点都不比自己差,衣料下皮肤光滑细腻且肌理饱满,呼吸间蕴含力量。

深夜,躺在床上,乔津完全睡不着,他很焦灼,脑中一直盘旋着那天晚上的情景,男人气质压抑,像是在勉力支撑着什么,乔津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先生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离开了,你还不让郁荷真回来呢?”

郁拂深垂眸看着乔津,有一瞬间,乔津好像捕捉到了里面的的暗流,那些从自己身上划过的痕迹,好像不仅仅是一片海,里面蕴含着更多。

乔津暂停游戏,小心翼翼踮脚走到门口,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忽然听见了沈特助的声音,对方艰难的喊他出来帮忙。

乔津身体一顿,一种莫名的感觉促使他抬头,在这个瞬间,他竟然很想知道说出这句话时的郁拂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某个周末的晚上,乔津吃过饭,送黄嫂离开后,一如既往躲进自己房间里玩游戏,快十点多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声响,应该是郁拂深回来了。

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外甥——郁荷真还好。要知道,郁荷真现在还没回国。

同样是男人,乔津知道越动越激烈的结果,瞬间不敢动了,他把头藏进对方的肩膀,露在外面的脖颈红的要滴血。

“可是,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离开他了啊!”

东西是不能拿了,乔津把背包从身上卸下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提着一口气,向门口走去。

意识到情绪外露的郁拂深勉强压制住眼里翻涌的黑暗,呼吸不稳,男生的胆怯他都看在眼里,这让他心疼的同时又深深无奈,不能再吓到乔津了,不能这不是他的本意。

乔津不明白,不是他之前说的吗,自己和郁荷真不是同一条路的人,所以自己主动远离难道不是正中他下怀,他不满意吗?

小心翼翼卸掉腕表,还是自己给他买的那一个,细细想来,自此给他买了这块表,他好久都没有戴别的了。

明明在离开之前,他和郁拂深的气氛不是这样的,他可是大佬啊,是书里最厉害的人物啊。

却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停在了对方身侧,一切戛然而止,包括板鞋的声音。

乔津没忍住,伸手在对方腰间摸了一把,我去,好紧实!乔津不自觉吞了吞喉咙。

乔津回忆着刚刚沈琦的交代,深吸一口气,决定趁老虎睡觉时,赶紧把对方整理干净。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乔津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感觉浑身神经酥麻,腿软的不像话。

并不用力,但无法挣脱。

郁拂深不受乔津影响,手腕用力,手指则轻轻扣在乔津的脉搏处,一点点摁压,摩挲,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暧昧。

“别动。”郁拂深醒了,声音低沉嘶哑,浸满不可名状的欲望。

动作猥琐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闭眼男人陡然颤抖的眼睫。

“乔津,我从来不觉得你这是在打扰。”男人的声道发出沉沉的震动。

乔津的手腕处发凉,他眼珠晃动几下,向下看,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乔津的眼睫局促不安的颤栗,像被风吹着的小草,郁拂深垂眸,视线从一排小草中划过再划过。

乔津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并为他龌龊的思想玷污了郁拂深而深表歉意。

“别怕,乔津”他克制着伸手再去触碰对方的欲望,闭了闭眼睛,直到瞳孔一片干净,才睁开:“只要回来,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还有黄嫂她、他也在等你回来,你不想她吗?”郁拂深顿了顿,他问乔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试探,竟然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吞了吞口水,一点点靠近,坐在床边,乔津轻轻拍了拍郁拂深的胳膊:“先生、先生”

男生的坚持明明白白摆在面前,郁拂深看在眼里,喉咙微动。

解吧!

沈琦抱歉一笑:“今天有应酬,先生喝了一点,刚刚已经吃过解酒药了,可能要麻烦乔少爷今晚照顾一下先生。”

这一次,乔津终于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但他执拗对视,想要一个答案。

眼睛更加不敢乱看,能看的只有视线范围内的最中间,灰薄针织衫被身体线条修饰出力量与慵懒的矛盾感,不算高的弧形领口之上,是喉结凸起,默默滚动,棱角分明。

没有人说话,但声音很大,来自于乔津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像鼓点。

半晌,他道:“乔津,他回不回来,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乔津再次回到了臻境,他的行动依旧自由,但是乔津清楚,自己已经被郁拂深拿捏,已经没有再跑的意义了。

实际上,没有人敢灌郁拂深的酒,是他自己坐在餐桌上,没等沈琦一个转头,男人面前的酒杯就空了,接下来一杯接一杯,沈琦顾忌对方身体正想要去拦,喝完第三杯,男人自己停下来了。

乔津闭口不言,只是摇头,手下更加用劲,想要挣脱。

乔津第一次见到喝醉的郁拂深,对方从来没有意识不清或者不体面的时候,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乔津恍然醒来,他转过身,眼睛在慌张眨了几下后,最终垂下。

乔津不说话了,男人再次一点点靠近乔津,乔津恍然回神,头几乎要陷进门里,眼睫剧烈的眨着,心提到了嗓子眼,激烈跳动,他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老是靠这么近?!

没反应,是睡着了,眼睛闭着,睫毛好长。

他说:“乔津,你的训练室,你不要了吗?”

书里没写过这样的郁拂深,书里的他永远冷漠、疏离、孤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乔津想起来那间教室,被布置的那么干净,齐全,全部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乔津的声音一点点了消弭了下去,两人间重新安静了下来,乔津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头顶,意识到这一点,他心更乱了。

双手被桎梏着抱紧,滚烫的鼻息瞬间喷洒在乔津的脖颈处,烫的他头皮发麻,乔津挣扎,感觉有薄薄的柔软贴在自己耳根。

男人注视着自己眸子暗光缓缓敛去,深渊黢黑。

不行,不能再想了,清醒一点!

乔津打开门出去,看见沈特助站在客厅,正左右摇晃的搀着一旁的郁拂深,郁拂深则未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对待乔津,他束手无策,没有一点办法。

舔了舔嘴唇,正预备说些什么,就感觉到男人唇间的气息打在自己的唇间,湿热的温度像真的又什么东西缓缓舔舐而过,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回来吧,我答应只要你回来,郁荷真就会回来。”

或许是男人的五官平静而缓和,亦或者语气里遮盖不住的的关切,乔津再也无法遏制住好奇。

乔津像是被电了一下,瞬间脸就烫了,他见过这样的郁拂深,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告白那天。

但即便是沉迷吃草的小牛,偶然抬头看见风吹草动,也会担心是不是有恶狼埋伏要吃自己,因此乔津虽然依旧安安分分住回了臻境,但是很明显的,他开始躲郁拂深。

刚刚解扣子的时候,他有幸看见冰山一角,让人非常眼红。

喉咙干涩,意识到自己想什么,乔津脸冒烟,藏得更深,接着,耳廓突然一痛,被某个湿热包裹,一点点摩挲,力气又重又痒。

乔津快要晕过去了,对方的香气和腰间的抚慰就是麻药,模糊中,他听见男人喟叹道:“乔津,你到底懂不懂啊?”

第 49 章 被困

乔津快要疯了,躲在卧室里三天的他,脑子里还在一帧帧过那天发生的事情,那天到最后,察觉到消下去的他,惊醒过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所以现在的烂摊子是越来越大。

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就是不懂!

清醒一点啊,乔津,你要回家的!

乔津惴惴不安,好在那天之后,郁拂深像是给他时间一样,又重新忙碌起来,三天都没见人,乔津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在房间里待不住,于是去找高皋玩。

哪知道高皋看他的第一眼,就砸吧咂嘴,不怀好意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听这个词,乔津就像是被人踢了膝盖,反应过激:“你吃饭吃傻了吧,胡说什么呢?”

高皋一脸不信:“你看看你这粉面含春的样子?下一秒好像就要结婚了,还没谈恋爱!”

“乔津,别睡!醒醒!乔津!”

乔津后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每当他挥动手里的钢筋重重砸下去的时候,冷汗就小溪一样顺着胳膊肘砸在锁头上,锁因此变得光滑,失了准头,好几次都滑下来,直直落在乔津固定铁门的右手腕上。

铁门之后,堵在乔津面前的是一堵砖墙,漆的粗糙,墙缝中的水泥多到溢出来,凝固在墙缝中,结结实实。

乔津不说话了,他摇着面前的奶茶,舔舔干裂的唇,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爱情。

这是酒店废弃的一层,这里没水、没光、没有声音,也没有出口。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乔津抬头一看,发现周围的环境并不是自己刚刚进来时看到的环境,倒像是一个废弃的施工地。

乔津用膝盖蹭掉眼泪,咽掉嘴巴的腥咸,希望高烧可以烧的更严重,这样他还能死的快一点,总比饿死渴死憋死要强。

*

手机存余的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在熟悉整个环境、呼喊求救、发现各个角落里都没有找到信号后,乔津拿起在角落里的一把生锈的钢筋,准备先把铁拉门砸开。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这一次乔津没有捡起它,几秒钟后,它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动,然后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高皋一下子来了兴趣,凑到乔津面前:“你朋友怎么了?!”

信号是没有,出口也是没有的,就连出租车司机送错了地方也没有人知道。

高皋又问:“那是亲儿子吗?”

有冰凉的触感贴在自己的脸颊,乔津反射性呼一口气,觉得很舒服,又想要睡过去。

终于,咣当一声,变形的锁掉在地上,乔津吞咽下干涩喉咙,一把拉开生锈的铁卡门,瞬间,大量的灰尘顺着铁拉门的轨道落下,笼了乔津一身,黑暗中乔津看不见,只觉得有什么细微的东西落在自己的头上、耳朵上,肩膀上。

乔津打死不信,嘴硬了片刻,然后犹豫道:“我问你一个事儿啊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什么狗屁剧情!什么狗屁攻略者!活该,他活该!

仔细回忆事情发生的经过,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可进酒店后有些细节就已经记不清了,乔津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一段时间他好像没有一点意识。

废物的办公椅,缺了腿的桌子全部凌乱的丢弃在地上,墙皮脱落,头顶的电线摇摇晃晃的坠着,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给人一种沉封多年的感觉。

高皋摸了摸下巴:“你朋友有那大佬牛逼吗?”

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呢,他可是在书中世界啊,他是攻略者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郁荷真应该会很伤心吧,还有高皋他们,还有先生………

它没有开启过,它把乔津送到了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而且他和郁拂深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他还没问关凯他们,自己该怎么办呢?

他跑到电梯口,却绝望的发现,铁门纹丝不动,电梯根本没有打开过。

土红色烧结砖的特性就是稳固结实,挖了近十几分分钟,只有粉色的砖沫掉下来,它连动都没动一下。

是不是不会有了。

空间一下子变得封闭黑暗,这种封闭黑暗是最恐怖的,因为是一点光线都没有,没有窗户,也更不可能有气流,就像是在棺材里,这下是真正的死寂。

此后的很长时间,乔津就坐在电梯门口,他双目无神盯着黑漆漆的眼前,耳朵里频繁响起电梯叮咚叮咚的到达声。

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了,因为它不仅没有窗户,也没有可以出去门。

乔津找到出口了,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锁着的铁拉门,铁拉门后面是一堵封的严严实实的砖墙。

乔津想,那他呢?他会怎么样,那他到底喜欢喜欢自己呢,喜欢的话是会难过的吧,不喜欢应该也会是唏嘘吧,毕竟一条认识的人命没了,但也最多是这样了。

渐渐的,他的意识被这急促的声音追得回笼。

“啥玩意儿?”

粉色的砖沫已经被抛去,但粉色之下,暴露出砖块本来的颜色,是黑色,这不是烧结砖,这是比它坚实的十几倍的混凝土!

乔津意识到不对劲儿,下意识就要转身跑回电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梯的门眼睁睁在他眼前合上,带走了最后的光源。

触感拍着乔津的脸,传来酥麻麻的痛,接着有冰凉的水意渗在乔津干涩起皮的唇上。

乔津猛地抬头,像是旅人见到最后一滴即将蒸发的水,他连滚带爬的冲向电梯的方向,中间甚至摔了一跤,可他顾不得痛,大喊着等一下!等一下!我在这里!

蓦然,郁拂深的脸出现在脑海里,眉眼深邃凛然,唇色冷淡。

乔津没有放弃,他继续卖力挖着,因为太过用力,手和钢筋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破皮出血,和灰尘汗液搅和在一起,火辣辣的疼。

眼睛蛰的痛,乔津更加疯狂的砸动,手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咬肌和太阳穴青筋暴胀,鬓角额头的汗水一条条滑下来,很快就让一张灰蒙蒙的脸变成了花玻璃。

如他所愿,体温上来,乔津开始出现短暂昏迷,抽搐,他不知道自己出现的身体反应,只觉得整个人又轻又重,又冷又热。

三人约在了一个酒店的餐厅,乔津先到的,进去了才发现自己出租车司机把自己送了错地方了,两家酒店相差了一个字,而且这家酒店似乎还在大修,准备改成写字楼,里面看着破破烂烂,没有顾客,只有零星几个工人。

打开铁拉门的喜悦让乔津看见了生的希望,他给自己鼓气,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出去,绝对不会困死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样的一个黑暗死寂的地方。

会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吗,肯定会的,关凯、柳松英首先会发现,然后会开始找,可是他们也只是学生,就算能找到这家酒店,会知道自己困在电梯夹层里吗?乔津试图往好的方面想,安慰自己酒店虽然破烂,但或许电梯里会有摄像头。

乔津点开手机屏幕,凑近墙边一看,瞬间,身体僵直。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开始,他的力气还够他蹲在地上,然后他坐下,再然后他的胳膊已经颤抖的握不住手里的钢筋了。

是梦吗?是谁在叫自己,是现实世界里的人吗?

乔津仔细摸索着墙面,用仅剩不多的电量查看,但很可惜,他没有找到薄弱的地方,电量不容浪费,他关掉手机,尝试用钢筋去挖墙角。

乔津大惊失色:“什么叫任艹啊,就不能不能反过来吗?!”

这种细微到什都察觉的灵敏很恐怖,这意味着周围的环境极致的安静,人也极致的孤独。

但他万万没想到,普通的一次约会,却发生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意外。

会有结果吗?

在一切全部归于黑寂之前,忽然,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很远地方响起,一声接一声,很快冲到自己耳边,似乎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心思躁动的乔津,一连几天都去找高皋,高皋烦了,乔津只好又去找柳颂英和关凯,他们俩恋爱经验多,肯定可以想想办法。

高皋吃着面前的芭菲头也不抬:“那大佬喜欢你朋友,你朋友可以躺平了任艹了?”

指尖一顿,在地上落下一个饱满的血点。

想要继续往下发散的乔津即时打住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佬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简直胡扯!他对自己好,是因为人家本性良善!反正反正绝对不是喜欢?!

乔津也是。

他先找到了门锁,然后熄屏节省电量,再凭借记忆用全力向锁头砸去,铁拉门发出吱呀乱颤的刺耳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冲撞,犹如飘散尖叫的幽灵。

乔津清了清嗓子,道:“我朋友认识的一个大佬,一开始吧,大佬特高冷、特不近人情,但是两人认识一段时间后,对方对他特别特别好,跟亲侄不是,跟亲儿子一样!”

乔津忐忑不安:“你说这是为什么?”

还没问先生,他是不是喜欢着自己呢?

乔津思索:“就帮过小忙。”花园那次应该不算,毕竟管家也会发现的。

乔津靠在墙边,整个头埋在膝盖里,身体瑟瑟发抖,眼前热胀模糊,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电梯的响声,叮—,门缓缓打开。

乔津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务无比漫长,他不敢睡,可还是忍不住失去意识,再在灰尘中醒来。

乔津浑身颤抖,但并不是恐惧,倒像是急速心跳的震动。

沾血的手指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画着,他要是死了,如果其他人知道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

“救过人家的命吗?”

*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误入了一个怎样让人绝望的地方。

乔津连呼吸都没有了,他看着那片漆黑,瞳孔不再转动。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从出门到现在都是在做梦,其实他正躺在床上睡觉。

乔津打开手机,发现竟然没有信号,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进入了电梯夹层,现在必须要赶紧出去,他平息了一下呼吸,镇定下来,开始寻找出口。

高皋打了个响指,一口咬定:“那完了,是爱情!”

高烧已经乔津神志不清,他甚至开始忏悔,他想为什么他要落到这样绝望的境地,想来想去,觉得是这个世界对自己报复,报复自己随意闯入不该来世界,还企图去控制别人的命运,这和侵略有什么不同?!

乔津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大脑里的景象碎成一片片,被黑色旋涡卷走。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人的感光被无限放大,乔津可以嗅到浓郁沉杂中自己身上冷冷的汗腥,能听见金属摩擦时火花引燃的声音,甚至就连自己手腕骨头用力摩擦肌肉的感觉都能察觉。

他感觉那一天,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像做梦一样。

电梯昏黄,灯光闪烁,乔津只好他按了一层,低下头回复手机,告诉关凯自己马上到,电梯叮的一声门响了,乔津头也不抬的走了出去。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出去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高皋耸耸肩:“那人家不是大佬吗,智力、体力、财力、碾压你一层,你、你朋友能躲得过吗?”

乔津皱眉:“当然不是了!”

乔津老实摇头。

甘露和声音唤醒了乔津,他费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在狭窄的视线中,迎着手电筒的光,他看见了光之后的眼睛。

是一双布满焦急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狼狈的自己,眼纹碎裂,深海翻涌。

乔津下意识动了动鼻尖,就被对方身上的雪松气息抱了满怀。

第 50 章 合作

“乔津,别怕,我发现你了,我找到你了。” 男人喃喃着,手紧紧贴在乔津的脸上,被匆匆卸下来、卷成结的领带沾着水瓶里的水,快而轻的擦湿乔津的脸、额头,很快,浅色的领带就变得脏污。

“先…生…”乔津呆呆看着面前的郁拂深,他下意识去伸手,男人看见了,立刻握住乔津的手腕,热与凉真切的贴在一起,瞬间,从相贴处升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波澜,纹路契合,气息契合,如匹配的锁钥。

乔津终于意识到,有人

来救自己了,真的有人来救自己!

他不会死了,不会这么孤独又痛苦的死掉了!

乔津想要说话,可没有一点力气了,但却不肯再闭眼,只牢牢盯着面前的郁拂深。

对方不知道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的,头发虽然有点凌乱,但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装大衣则盖在自己身上。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他垂眸细心的给乔津穿好自己的大衣,又提醒他小心手,然后将乔津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男人肩宽硬实,乔津下意识蹭了蹭,来了困意,迷糊中,脸朝对方的脖颈蹭去。

同类也不一定同路。

原文中,郁拂深的结局是死是活,并没有写,只在番外里提到一笔,因为身体原因,郁拂深隐退,自此,郁氏由郁荷真掌舵,那年郁荷真刚满三十。

乔津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毕竟底子在这里,高烧虽然惊险,但只要退下去,其余的慢慢恢复就行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因为剧情设定,用回家绑架他,自己要忍着恶心,违背初心道德,甚至还助推自己的兄弟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闻言,黄慧英的刚刚还舒展的表情有渐渐布上愁容,她从一直备着的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熬的很稀,只剩下乳白色的米汤,给乔津喝。

这样的姿势,乔津一点都不用使力,甚至连手都可以自然垂下。

很快,就有人给了他答案。

乔津发着尽四十度的高烧,极力辨认,只觉得眼前干净的肌理好像在泛红,他艰难抬起手,用指尖轻触,不是往日皮肤的平整,而是凹凸不平的小颗粒。

脸上有一种束缚感,是氧气面罩,他抬手想要把它扯下来,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胳膊上则扎着点滴。

两人约定见面的地方,快到出发时间了,黄慧英却死活不让他走了,非要看着他。

这一次,他像个真正的NPC,躺在病床上,变成了书里那个体弱多病,活不长久的郁拂深。

他完全没想到,许映还皮子底下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败类?!

*

但不管是谁的保镖,今天门乔津必须要出。

一道亮光从大脑中飞快闪过,所以脱离指的就是从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里?只不过是以在这个世界死亡的方式?!

乔津喝不下,只看着黄慧英,黄慧英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放下碗。

“所以,我叫你来,是想看看你是态度,毕竟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后背肌肉翕张的纹路和勃发的线条透过衬衫,又随着着垂落的衣料隐藏延伸直窄腰,豹子完成了一次颇具有力量感的起跳。

乔津抓起手机,临出门时对黄慧英笑道:“我让门口保镖看着我,我去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行不。”

这是还在书里吗?还是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他模糊记得最后带他离开的好像是郁拂深。

淡红色很快蔓延至面前的所有白色肌肤,像血液在水中散开。

许映还脑子一转,继续道:“脱离的机会还剩下最后一次,如果错过了,要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剧情走完,到结局的那天才能离开,区别就是一早一晚,而且走完剧情比直接脱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奖励。”

那郁拂深呢,算起来,那个时候也不过刚刚四十二,正值壮年,该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不该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乔津瞳孔微缩,心续波涛汹涌,震天动地,所以这些都是剧情搞的鬼?

没有人应该受这样愚蠢的摆布,这不是什么书,这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还有先生,就一定要得这种没有根据,随便杜撰出来的病,被折磨,受痛苦,他明明是那么一个冷静而强悍的人,他不该受这样愚蠢的摆布。

像是感受不到乔津的低气压,许映还闲庭信步的走近:“我只是想来问问你,还想回家吗?”

所以,这也是剧情的设定吗?为了主角两人的大圆满,生生剥夺其他人健康权利,让明月坠落,星云染尘。

“津津,我们马上回家,别怕,你不会有事…”

乔津顾不得震惊,飞快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

男人安稳的抱着乔津,跨过黑暗、踩过灰尘,向光的方向走去。

许映还一脸无辜,乔津和真实的他打过一次交道,到现在他还记着那天对方说的话,看自己就像看笑话一样,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恶,和原文设定的主角攻完全不一样。

乔津看见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肘,还有发黑发紫色刮伤,那是为了救他,不慎蹭到的。

乔津推门,有人正站在教室中间拉琴,听见身后动静,对方并不回头,依旧沉浸在歌曲中,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

男人低沉轻柔的声音吹过乔津的发尾,在他耳侧响起,乔津意识回笼,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脖颈。

“造孽啊,怎么就这么寸,进了那么个鬼地方,小乔到现在都没醒,先生呢?先生现在怎么样?”

乔津一动不动,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颤抖的身体,和头顶的抽泣,有些不知所措。

黄慧英不知道乔津心里的想法和茫然,她起身,平复了一下情绪,擦掉眼泪,又开始问受乔津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然后按了护士铃要求检查。

乔津不说话,脸板着,拳头缓缓攥紧。

乔津随意点了点头,背靠在后面的白板上,两人始终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是黄慧英,她以为乔津还没醒,在门口压低了声音和人说话。

听见医生这么说,黄慧英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作揖,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约乔津见面的是许久没见的许映还。

许映还任由乔津看,半晌,只轻轻啧了一声:“别紧张,我只是担心你,毕竟,我们才是一个“同类”。”

不对。

看的出来,黄慧英是真怕自己又出什么意外,自打自己醒来病门口就站了两个门神保安,乔津问是不是黄慧英招来的,她不承认,说是管家安排的。

“我想去看看先生。”乔津道。

像是找到了有点意思的玩具,然后越看,越想要买。

黄慧英这下答应了。

乔津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不知道咬了多久牙关,他抹了下眼睛,没有抹掉眼睛的红,抹掉的是离开以来的无措、凄慌和迷茫。

她过来,乔津还没张口,她就轻轻抱住了乔津,于是那句黄姨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

许映咽下珍珠,突然若有所思道:“听说你生病了,严重吗?”

乔津没有回答,一张脸自始至终冷着,他质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是攻略者。”

教室里传来两道喘息,乔津怒瞪着地上的许映还,极力克制住想要捅死他的冲动,拳头攥得发白,青筋暴起,许映还缓缓坐了起来,蹭去嘴角血液。

感觉到乔津的动作,男人的手蓦然一顿,大约三秒的寂静,只有眼睫颤抖一下,喉结缓缓滚动。

男人抱着乔津,用的是大人抱睡着孩子的姿势。

乔津见过郁拂深生病时的样子,过敏,并不是一个发作起来多么好看的病,他不知道男人有了多少次经验,才会适应这样一个身体,才会娴熟冷静的极力保持自己在发作时的体面。

郁拂深是过敏引发的重度肺炎,那对曾经在黑暗中紧紧锁定自己的瞳孔没有出现,有的只是垂密的眼睫、散落在耳际的碎发、以及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

乔津再也忍止不住了,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那张俊秀的脸瞬间出了血,这还不够,乔津又狠狠踹了对方几下。

看着来电,乔津并不惊讶,事实上他已经等待很久了,如果对方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他的。

意识到许映还说的“脱离”应该就指的是他在电梯里遇到的意外了,脱离,脱离哪里,脱离这个世界吗?

“哎呀,你这孩子一天天的净住院了,一点都不让省心,”她说的是上一次乔津打拳把肋骨打断的那次,“我得看住你,不让你乱跑,免得又出事。”

他从来没有家的概念,现实世界里他是孤儿,书中世界他和男二母亲也因为剧情而分开,有感情也淡的差不多,再说了这里只是书的世界,他在这里能有什么家?

他换好衣服,自顾自坐在床边穿鞋,黄慧英则站在一旁生闷气。

“都是攻略者,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不知道的?”乔津狐疑。

站在负压病区前,乔津透过玻璃,看见了郁拂深。

“…好端端的为啥要跑到那个地方去,我听说里面又黑又脏的,还有一堵墙,困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你咋弄的啊,孩子!”

他继续笑着,整张脸艳绝无比,眼睛转了一下,发出晶亮的光:“别生气嘛,不过,这一次你的脱离不好受吧?听说差点被困死在夹层里。”

那边的说话一下子停了,黄慧英快步出来,看见乔津,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没走几步,眼圈就红了。

“乔津,好久不见。”许映还放下琴,端起奶茶晃了晃,里面的黑色珍珠漂浮。

许映还眨了眨眼睛,做出并不违和的俏皮:“为什么要说,我们自己玩自己的啊?”

三秒后,他先是侧脸,用唇很快贴了下乔津毛绒的发尾,如同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猫,接着,手肘用力,稳稳抱起。

许映还挑眉,他似乎对乔津尤其感兴趣,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细细打量乔津的表情,看他的反应,不、应该是很早的时候,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就这样关注乔津了。

抛开角色,“许映还”这个攻略者确实是很擅长音乐的,乔津和他接触的不多,但能发现攻略者和主角完全不同,性格先不说了,就口味上目光移向一旁桌子上少了一半的奶茶,至少,他比书里的主角嗜甜。

……

他被机器环绕,透明软管从他身体各处生出,他就躺在里面,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AI,和那些仪器没有分别。

乔津想起来,郁拂深应该是过敏了,当时在电梯里的时候脖子的皮肤就起了小红疙瘩,而且散布的很快。

乔津醒来的时候,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缓了一会,视力渐渐清晰,才意识到白茫茫一片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地点就在洛图公学的乐团教室,此时还没收假,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乔津到的时候,乐团室已经传来悠悠的琴声。

“先生的身体你是知道的,看着确实结实,但是吧,他的病是命里带着的,不发作还好,发作起来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只要一过敏,皮肤又痒又痛就不说了,最害怕的就是窒息…”

他站直了身体,犹如一把上膛的枪,目光穿透玻璃,坚定不移。

许映还看出了乔津的震惊,他咳嗽几声,吐掉血沫:“你的行为阻碍了剧情的发展,造成了剧情严重走偏,当然是要赶紧把你清理出去了?不然你以为上一次雾朦山的水灾,是怎么来的?”

乔津觉得一阵窒息,玩?他把这叫玩,他这里当游戏?!

脱离什么脱离?乔津大脑飞速转动,

在医院休养了几天,距离出院还有一天的时候,有人来找乔津。

许映还耸了耸肩:“因为你本来和我一起穿书,但是因为某种bug却比我早来了这么长时间,或许就是考虑到你可能会对这个书中世界存在感情依赖,所以才不能告诉你那么多信息,万一你不想走剧情了怎么办?就像现在一样,你已经不可信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和先生在家里等你,你也不回来,你不回来你要去哪里?”黄慧英似乎很生气,但她不舍得打乔津,只在对方背上拍了拍,力度像是哄孩子睡觉。

医生走后,乔津终于抓到空隙,他问黄慧英,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那里更香,也更温暖。

“你自己家就在臻境啊,你玩够了,就得要回家呀!”

乔津怔住,家?臻境?

“而且你的反应很有趣。”许映还歪头笑了笑,眼眸兴奋:“你玩得太认真了,我都后悔告诉你我的身份,要是到大结局你才知道,一定更有意思。”

男人的皮肤很白,凑近来也看不出瑕疵,犹如被磨润的白石膏,也正因为如此,上面落什么都很清楚。

面对面,乔津后背揽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牢牢固定着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臂则撑着对方的大腿,眼睛时刻关注着对方的表情。

乔津立刻警觉,蓦然抬眼,打量许映还。

乔津挣扎着坐起来,床吱呀作响。

紧紧贴在玻璃上,乔津想要看清男人脸,终于在不停的移动中,找到了合适的角度。

……

“傻逼剧情…真他妈的傻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恨不得咬骨喝血。

乔津立刻意识到,郁拂深这是过敏了,管家说过,他对灰尘严重过敏。

她应该是在听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半晌,她叹了口气,心疼道:“他这么个人,怎么尽受这些个大罪…”

他还起身,一步步走到乔津面前站定,两人中间隔着一扇窗户,透明干净,绒绒阳光透过窗户包裹两人,好像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乔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许映还被光线模糊的五官。

“要不要合作,把剧情重新拉回来。”许映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