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就在陈盼想着,到底该怎么提醒秦阳带着他妈妈去医院看看时。陈爱国提着手上的烧饼,去了他大哥陈爱党家。
农村有农村的规矩,在这里老大就是老大,老二就是老二。左邻右舍就算再亲近,也是要低于真正的兄弟的。
所以即便他大哥是离他家最近的,他也先去对方家了。
“三叔,早啊!”
“三叔你来了啊,你吃早饭了吗?”
“三爷爷,三爷爷,正月十五那天,你怎么没来我们家啊?”
他大哥二哥家,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分家。他二哥家只有一女两二子,唯一的侄女出嫁后家里就只有两个儿子,他家就算没有分家,整个家里还是能看的。但他大哥一辈子生了三女三子,三个儿子年龄大了又都结婚了,甚至去年最大的孙子也结婚了。他家的房子就是盖了又盖加了又加,这个家的内院现在确实弄的跟像标准的四合院一样,算是那一面都住人了。
这不,此刻陈爱国一过去,待在家里没有出去大人小孩,就全部都叽叽喳喳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早!”
“老二家的我吃过了,你慢慢吃吧!”
“小宝,三爷那天干活太累了,实在没有精神就没有过来。”
提着一个大塑料袋的陈爱国一一跟几个晚辈打过招呼,随即才看向院子正在修地砖的老二:“小帆,你爸和妈呢?”
“三叔,我爸在里面看电视呢,我妈跟我大姐商量好,去我二姐家看看了。”
把手上的泥土蹭了蹭,随即陈永帆就招呼陈爱国去正屋了。而在他们路过时,外面的几个孩子,已经盯着他手上的塑料袋流口水了。
“妈妈饼子——”
“嘘,四宝,先等一下啊。”
没有分家,院子孩子多就是这样。好像所有的吃的喝的,永远都不太够。知道自己怀里的孩子是想吃三叔手上的东西了,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立马安慰起来。
“妈,我也想吃饼子!”
“先等等!”
小孩子间都是相互影响的,这个哭哭啼啼想说吃好东西了,另外一个就跟着吵闹起来。
几乎是眨眼间,大家抱着孩子过来聊天和晒太阳的地方,小孩子就哭声一团了。
“都进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里面传来大家长陈爱党的声音。
然后一转眼的功夫,陈爱国提过去的二十几个烧饼,最后就剩下底下几个了。而且这还是院子里人不全,今天有好几个出去的情况下。
“说吧,是不是想要我家老大老二去你家帮你修屋顶了?你那个屋顶都破了十七八天了,确实应该赶快修上了。”
等给院子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孙媳妇,还有小曾孙都一人分了一个烧饼后。最后陈爱国给自己弟弟推过去的一杯热茶,然后自己也才拿起一个烧饼慢慢吃了起来。
在仔细吃炒饼时,他才慢慢的猜测起自己弟弟今天的来意。见他一下子拿来了这么多的炒饼,陈爱党就是觉得弟弟是为了他家厨房屋顶找过来。如果对方依旧年轻,这活对方肯定自己一个人咬牙干了,但现在——
“不是屋顶的事情,屋顶我自己一个人弄就可以了,那个不难的。大哥,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尽管感觉不好意思,但陈爱国还是把初二的时候陈盼怎么背着他们偷偷摸摸在六平租了一个小门面的事情,还有他们最近在转完亲戚后,几乎天天都待在六平店里准备东西和手续。预计再过几天二十七号的时候就开店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对方。
“你说盼盼在初二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拿你们的钱,在外面租了一个小门面。你们知道后,不但没有打她,还真的按照她的意思在外面折腾起来了,还打算再过几天就开店?”
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这一刻吃着烧饼的陈爱党也没有心思吃了,只是看着手上的饼子,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不可思议中。
“她都是一番好意,花的钱就算我们打她一顿了也回不来了,我们何必再打她呢。而且我听说李家小子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感觉我们确实应该出去避一避风头了。”
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兄长,所以在犹豫一下后,陈爱国终究没忍住还是把那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再次说了一下。
“怪不得,怪的得!”原本陈爱党还在疑惑,他弟弟家怎么就和李家把关系搞得这么紧张了。但此刻听到事情的所有原委,他终于彻底的明白了。
把手上的干菜饼子放在一边,随后快六十岁的陈爱党直接道:“那你就过去好好的干吧,我们这一门还没有出过真正做生意的。你现在出去了,没准还能给家里晚辈起个好头,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这一辈子还是有其他可能的,不是只能趴在家里庄稼上和村子的那个厂子上的。”
如果时间再提前到二十几年前,这话陈爱党绝对说不出来的。
年轻的时候,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跟两个兄弟比较。那个时候,他一辈子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为了看自家两个兄弟倒霉比不上自己。见自己儿子女儿一个一个生出来,个个都健健康康的。再看着老二家那个病秧子小姑娘,还有老三家的那个唯一独苗,他当时做梦都是天天笑着的。
但所有的一切,在看到老三夫妇在水库边抱着侄子哭的昏天黑地不能自己后,他就感觉没有意思了。那个晚上,他在父母牌位前,狠狠的给了自己两巴掌。
他后续想把自己最小的儿子过继给老三,除了感觉儿子多压力大想趁机分出去一个外,确实也有真的想帮助他们两夫妻尽快走出困境的意思。
反正人一旦年纪大了,心态就真的改变了。
以前感觉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好像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以前乐意干的那些损人不得己的事情,现在也不乐意干了。
以前嫉妒到发狂的事情,现在也感觉挺没意思的。
反正不管他爸妈当初怎么宝贝和偏心面前的老三,他终究是他们这一门里,唯一中年失去儿子,未来如果去世了还指望他们的儿子孙子甩盆披麻孝的可怜存在。
如果对方以后真的能干出什么,没准那一天就真的能帮到自己的那一个儿子或者那一个孙子。
心里百感交集着,电光火石间陈爱党就想通了一切,好好的关心起自己的三弟来。
这天算是陈爱国在自己大哥家,坐的最久的一次。
等在自己大哥喝了三杯茶水出来后,陈爱国又拿着自己手提袋里的另外一袋子去自家二哥家。
“吆,我说怎么最近都看不到你人呢,原来是出去干大事了。行了,知道了,到二十七号的时候,我会过去给你们放鞭炮的。”
这些年越来越瘦的陈爱民,还是跟以前那样嘴臭。
他妻子笑着瞪了一下自己丈夫,然后便立马带着两个儿媳妇去准备午饭了。
然后这天的午饭,陈爱国就是自己二弟家吃的。走的时候他还给自己妻子端过去了一小盆子自己二嫂做的面片,这样他妻子中午就不用再做饭了。
整个清水村,陈家夫妇最在意的其实就是两个亲哥亲嫂子家。其他的邻居和左邻右舍,其实也就那样了。
去两个哥哥嫂子家时,他们是算好了他们两家人数,尽量多拿一些饼子过去的。
但附近几个邻居家,还有两个堂哥家,他们都是按照陈盼分好的饼子,都只是六个八个的直接拿过去的。
对于那些人,他们也没有解释太多,至少他们没有告诉别人家,那个店铺是他们孙女自己偷偷拿钱租下的。他们只是告诉大家,他们折腾了一个小店铺,大概二十七号开店。
开店的事情,陈爱国夫妇除了告诉自己两个亲兄弟,两个堂兄弟,外加附近的几个邻居家外,陈爱国最后还打电话跟自己两个亲姐姐和自己大舅子说了一下。
这种事情他们说不说是一回事,人家来不来恭喜是另外一回事,反正至少陈家夫妇都做到应有的礼数了。
除了花时间告诉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他们27号开业外。陈爷爷还要修缮屋顶,还要处理家里牲口们,还要跑去山上和平地看看自己的十几亩地。
在陈爱国忙的不可开交时,陈奶奶拿出春天要穿的衣服床单,就是一顿好洗。
除了洗衣服,她还要翻后院的地,还要在后院做了一个小温室。
这些所有的事情,看着特别简单,但每一样一做基本就要花费她大半天。
等匆匆收拾好这些后,他们夫妇就联系认识的人,先把家里所有鸡和兔子都卖了,甚至连家里看着合适的羊都卖了三只。
其他个子还小的小羊们,他们立马找了村子的羊倌,打上记号把八只小羊都送到了过几日就要进山的羊倌家。
他们村子除了有专门的羊倌外,还有专门的牛倌。
赶着家里的老黄牛把家里现在能耕动的地都耕完后,陈爱国也早早把自己的老黄牛托付给同样开春就进大山的熟悉老牛倌。
他们村子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是不会把自家的牛和羊交给专门的牛倌羊倌的。
把牛和羊托付给他们了,前期是给要对方一部分钱的,后期等人家几个月回来了,也是要给辛苦费的。
他们清水村就有自己山和林子,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是自己去山上放牛放羊的。
但现在毕竟是没有办法了。
送几只小羊羔出去时,这些年一直在做牲口生意的陈爱国其实是没有太大感觉的。
但送自家老黄牛出去时,他还是有些担心,还专门跟那个年龄跟他差不多老兄弟好好说了两句。
目的就是告诉对方,如果他家羊丢了死了,他真的不心疼。但如果他家的牛丢了或者出意外没了,他真的会非常难过的。
“明白,明白,放心吧,我都跟你们签合同画押了。丢了或者弄死它们一个,我给你们赔完钱,一年基本就算白干了。所以我肯定会特别注意,绝对会避免出现任何意外的。反正你放心吧,等秋收的时候,我肯定把你家老黄健健康康膘肥体壮的送过来。”
见他磨磨唧唧的,他们村子那个有名的老牛倌,还拍着胸脯好好的跟他保证了一番。
反正几天之内,陈爱国夫妇就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都处理了。
家里烧坏的厨房屋顶,陈爱国没有找自己的兄弟和侄子,而是拿着几块钱去了隔壁杨家,然后他和隔壁杨家夫妇花费一上午,就把一切都搞定了。
到了后面,在真正离开清水村前,陈爱国还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隔壁的杨家媳妇陈秀芳的一把。然后拜托他们家如果有剩饭,给他家的小黑喂一点。
“知道了三叔,刚好我们家没有狗,平时剩饭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反正只要有时间,我就让我儿子去给你们小黑喂一下吃的和喝的,肯定不会让它饿死的。”
知道他们去城里后,虽然说不上天天回来,但一星期肯定至少能回来一次。所以得了他们家烧饼,跟他们关系一向不错的陈秀芳就一点都犹豫,直接接下了他家的钥匙。
就这样,说要回去两三天的陈家夫妇,在待了五天后,终于在26号早晨,扛着半袋子土豆和半袋子他家地窖仅存的大白菜和胡萝卜,再次坐上了熟悉的陈家镇到陇城的最早班车。当然这次出发时,他们也把家里仅存的所有冻猪肉也全部都拿上了。
而在他们出发去六平的同一天,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二十五天,又在普通病房观察了四天的李成才。终于坐上自家的小轿车,被自己父母小心翼翼接回了家。
第22章
“老大,你开车开稳一点!”
乡村的道路就是比不上城里,在车子拐出陇城大道不久后,李家的桑塔纳就突然抖动了一下。这看似不重的抖动一下子带动了李成才胸口和肩膀上的伤,病恹恹的他,脸色一下子就扭曲了。而见他这样,坐在后面专门抱着他的李德成立马冲前面大声的喊了起来。
“对,阿山你开慢一点,开稳一点。”
没有抢到后面的位置,被自家丈夫赶到前面的李成才母亲,被自己丈夫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反应过来后,她也跟着自己丈立马焦急起来了。
“好,叔叔婶婶我会小心的。”通过前视镜小心翼翼的扫了后面一眼,见自己堂弟的脸色果然变得非常难看和扭曲。开车的李阿山就不由的咬紧自己牙关,更加专注的看向外面。
车子在缓缓的前进着,稍微缓过来一些后,李成才就看到了前面自己堂哥脖子上全部都汗湿的蓝色衬衫衣领子。
目光从那个地方扫过,之后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月的李成才又下意识的看向外面。见远处的地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他不仅感慨道:“已经到可以种地的时间了吗?我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吗?”
“不是,才过雨水没几天呢,那些人就是干什么都着急的那些人。”*小心翼翼的抱着儿子脑袋和身体,见他的精神好一点了,四十出头看着特别正气严肃的李德成又再次小声解释道:“小成,不要气爸爸又把你带回农村,实在是爸爸最近比较忙,需要长期的待在厂子里。城里虽然有保姆,但我们不在天知道她会不会好好照顾你。反正这些天,你在完全好透前,你就待在我们眼皮底下,这样我跟你妈妈才会安心的。”
“是啊,是啊,小成等你回家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听着丈夫的话,后知后觉意识到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丈夫和儿子都会待在自己身边,文小花立马高兴的笑了起来。
知道自己爸爸只是在通知自己,并不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被他抱着的李成才不可置否的笑笑。然后他无视自己的母亲,突然又问道:“爸,陈盼盼一家呢?上次我让你烧了她家你烧了吗?”
“烧了!”
看着自家儿子有些无奈,最后李德成只能飞快道:“但我们村子的情况你也知道,几乎是我叫人刚刚把她家点了,周围的左邻右舍就直接帮她家把火灭了。”
“你的意思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最后你什么都没有给我做?”
李成才是李德成的独子,还是二十五岁,结婚七年后才生的唯一的孩子。在他们那个大家普遍十五六结婚,十七八就做父母的年龄,他二十五岁才有了对方,足可以看出对方的到来对当时李德成来说有多么的惊喜和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生下孩子没多久后,他开厂子的第一笔贷款刚好下来了。有了那笔钱,他才顺利的开了他现在的这个水泥厂。
而且之后,李德成再也没有其他的孩子。
反正在李德成眼里,这个儿子很重要。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足够重要,李成才的性格才被自己父母养的即乖巧又跋扈。
就是他乖的时候,真的特别乖。
但不听话的时候,确实也是相当的不听话。
“我已经烧了她家一个草垛子和半截屋顶了,其他的等你好了你自己折腾吧。到时只要你不弄出人命,其他爸爸都替你兜着。”
大家乡里乡亲的,李德成其实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看着儿子现在愤怒憔悴的模样,在想想过去一个月他收到的八张病危通知单,还有他当时身上嘴里全部都插满各种管子的模样。最后李德成终于还是掩下心里的那一点小不忍,直接对自己的独子许诺道。
“爸,这可是你答应我的,到时我一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那个敢甩我砖头的陈盼盼。当时如果不是她的转头吓到我了,我肯定不会伤的这么严重的。”
脖子上套着颈托,身上打了很多钢板的李成才表情狠狠的。
因为情绪激动,他再次疼的五官都扭曲了。
“好,好,好,你想怎么做我就让你怎么做。但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养伤,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儿子就是李德成的命,见他又开始疼了,抱着他的李德才几乎是跟着难受起来,立马连声答应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们的车子终于到达了清水村。
在车子慢慢转弯拐进村子时,本来一直躺在自己父亲身上的李成才,立马咬牙直挺挺的坐起,然后转头一动不动的看向外面。
“汪汪!!”
陈爷爷陈奶奶刚走没多久,杨家的那对龙凤胎就打开陈家大门,兴冲冲给他家的小黑喂起了饭。
看着那个套着链子,突然冲他们龇牙咧嘴狂吠的黑色小土狗。车里的李德成和李德成的妻子,都下意识的皱皱眉。而用尽全力往外看的李成才,则是下意识的紧紧扣住了身边的车椅。这一刻看着这个无端端冲自己狂吠的小黑狗,他突然想起那个晚上突然无端端冲他发难的李盼盼。
“这小畜生,跟它家主人一模一样,我迟早会弄死它的!”咬牙切齿说了一句,随后他便脱力的继续靠在自己父亲身上。
*
1992年阳历2月27号,刚好是农历正月二十四,整个正月后期,其实只有正月十五和正月二十四两个好日子。
陈盼的爷爷,是个特别迷信的人。
任何大一点的事情,他都会好好的看日历。
而阳历2月27日,就是他在半月前就看好的宜开业搬家的好日子。
这一天一大早陈爱国就起来生火收拾了,徐春花也早早起来揉面做饼子了。
至于陈盼,她则是拿着扫把抹布,再次把他家这个小店,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到了早晨八点的时候,陈盼拿出早就买好的开业横幅和开业门联,她奶奶端来自己做的浆糊。她爷爷则是踩着家里准备好的塑料凳子,举着手把它们全部都贴上了上去。
“贴好了吧?那我提前恭喜了。”
从签约到现在,陈家人已经足足准备了二十二天了。天天注意着隔壁的动向,见他们今天终于要开业了,热情的秦桂花立马拿出自家卖的两幅鞭炮,嘱咐自己儿子点上了。
“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只有这些租客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了,他们才会一直稳定在她家租房四五年,甚至是七八年。所以这一刻,秦桂花就像往常祝福所有门店租客那样,也祝福着今天开始正式营业的秦家人。
“谢你吉言,谢谢!”
陈爱国终于贴好了所有的开业横幅,陈盼和自家奶奶扶他下了凳子后,他便立马说起了感谢。
“不客气应该的!”
已经点燃一串鞭炮的秦阳,再次点燃了第二串。就在这个时候,干瘦的陈爱民带着自己的妻子和最小的儿子,也拿着两串鞭炮和两个手提袋慢慢从拐角走了过来。
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跟着同样提着一袋子贺礼和庆祝鞭炮的陈家老大。他的身边跟他一起走着的不是他的哪个儿子或者孙子,而是他们这一辈陈家最大的陈家族长,也就是他们已经年龄快到的八十岁的最大堂兄。
“二哥,大哥——”
见他们果然按照自己说的地点找过来了,陈爱国眼眶一红,立马赶快迎接了上去。
这天上午,陈家烧饼铺外面的鞭炮声一直都没有真正停息过。
这天上午,陈爷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塑料凳子,一个一个招呼自己的兄弟朋友还有左邻右舍们。
这天上午,穿着一个新围裙的陈盼,也拿着一沓新买的一次性纸杯,来回的穿梭着,不停给家里长辈们还有亲戚们上着茶。
陈盼上茶,陈奶奶就拼命做饼。
当然除了陈家铺子早就做出的各种热乎饼子外,陈盼家还准备了几个专门的果盘,里面放了现在大家过年才吃的花生瓜子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等东西。
陈家这辈的最大家长看着四周的一切,缓缓说道:“爱国你出息了啊,我们这一门,未来就靠你了。”
“这——我就是随便开开,还不一定能成功呢!”
在外面忙着招待大家的陈爷爷,闻言立马不好意思的摆起手来。
“不,从你第一个出来做生意起,你就已经成功了。至少我们后面的儿子孙子们,都知道人活着不能只爬在庄稼上了。”陈爷爷的二堂哥,闻言也立马夸了起来。
“对,我们这一门,你是第一个真正开始做生意的。就凭这一点,你就比我们强了!”之前总是跟兄弟比较的陈爱党,也在人前说了一句公道话。
“是啊,三弟春花你们好好的干。没准那一天你们干的好了,也能招我们进去打打工呢!”
见大家说的开心,一直缺了一个右下颌牙的陈爱党妻子刘招弟,也笑眯眯说了一句。而她的丈夫陈爱民,这个时候却是捧着茶杯罕见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嫂子你真爱开玩笑,我们这算什么啊!”
刘招娣虽然是徐春花的嫂子,但两人年龄其实一模一样的。见她突然开玩笑,跟她关系最好的徐春花立马不好意思的回应起来的。
“我那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春花以后如果你生意好了,忙不过来了,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到时嫂子我就做你的第一个员工,放心,到时我肯定不多要你工资的。”
陈盼的这位二奶奶是那种人后特别老实沉默,但在人前,会刻意多说话调解现场气氛的那种。
反正此刻就因为她的大嗓门,所有过来恭喜,但最后都只能坐在陈家铺子外面的塑料凳子上,或者只能去里面两个巴掌大小卧室坐着的众人,就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了。
这一天,陈爱国的两个亲兄弟,两个堂兄弟都带人过来了。陈盼的那位住在的最近的姨奶奶,也就是陈盼爷爷的那位亲姐姐,也派儿子过来了。甚至连他们邻居杨叔都带着斜对面王奶奶带给他的一条红专门过来了。
就在陈盼家的铺子,门外鞭炮声声,大家拿着准备的红一条一条系在她家店铺的那个玻璃门把手和新做的“陈家烧饼铺”牌匾上时。最近过年只有年三十和初一待在村子里,后面一直都住在陈家镇四中家属院的王青山,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呼哧呼哧的再次返回了自己的老家。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这次过来是跟他联系好的几个学生家长最后确定一下他们的转学信息,顺便过来拿钱的。当然他人都重新来到清水村了,他自然也想再给陈盼一次机会,看她要不要改变主意转学到他所在的那所学校里。
对方毕竟是他的亲闺女,如今他家老大和老小都在四中就读。他自然也想一视同仁,也想把对方早一年弄到学校资源更好的四中了。
在过来的路上,骑着自行车的王青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想了很多劝陈盼和陈爱国夫妇的话术。但等拐过弯看到陈家大门上挂着超大铁锁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青山,盼盼一家去六平开店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盼盼给你三叔三婶租了一个三十来平的小店面。你三叔三婶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去六平开饼店了。他们一大早就走了,以后可能好几天才会回来一次呢。”
就在王青山扶着车把手,一直转头看向他家对面的陈家时,一直抱着孙子坐在自家门口的王老太突然的开口了。
直到此刻,王青山才猛然发现了坐着晒太阳的对方。
第23章
“婶子,你说什么?他们怎么突然就去六平开店了?眼看就要三月一号了,他们家现在搬到六平,意思是陈盼也转学到那边了吗?”
把自行车放在自家门口后,随即王青山就快步走到了,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抱着自家孙子晒太阳的王奶奶身边。
“对,应该是转学到了那边。反正前几天盼盼奶奶在洗衣服时,我跟她聊了几句,她后来就给我拿出四个烧饼,说是他们要在六平开店卖那种饼子了。青山我跟你说啊,那饼子可好吃了,外面酥酥脆脆的,里面一层一层的。四个饼子竟然是四个不同口味的,有牛肉的,还有猪肉的,上面还有很多白芝麻——”
“二婶——”
王青山有些无奈,抱着小孙子的王奶奶反应过来,立马拉回了话题:“这几天他们家把所有鸡鸭兔子都处理了,羊和牛也早早赶到过几天再进山的羊倌牛倌哪里,现在他们院子大概只剩下那条小黑狗了。他们把一切都收拾的这么彻底,盼盼应该是转学到那边了,以后他家可能跟你们家一样,也会经常不着家,只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了。不过这样也好,跑出去闯闯总比一辈子待在我们这里强,像我儿子媳妇——”
他们这边不比村子内部,人总是很少。
所以只要碰到有人跟自己聊天了,上了年纪的王奶奶就习惯性跟对方多说一下。
不管怎样对方都是跟他同族的寡妇婶子,想到对方守寡几十年辛辛苦苦把唯一的儿子养大,后来又想方设法的给自己儿子娶了媳妇。现在年龄都这么大了,还天天给儿子儿媳带孩子。心里即便有些不耐烦,但王青山还是陪着对方好好了聊了十几分钟。等要进家门时,看到自己自行车篮子里的东西,王青山犹豫了一下,随即拿出两个鸡蛋糕和一个大橘子给对方拿了过去。
“这——青山你真是个好人啊,我家儿子媳妇不在的这些时间,我算是就靠你们几个邻居照顾了。这个给我送饼子,那个做了好吃的给我端过来,你又送我这么好的小蛋糕和橘子,我这个老婆子算是临老临老享福了。这样我就算——”
“这是哪里的话,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未来等大牛哥带着嫂子回家了,等星星长大了,你以后天天都会享福的。”
扫着对方手上,自家儿子女儿完全不吃的橘子和小蛋糕。看着那个躺在对方怀里看着呆呆傻傻,现在看见好吃的了才哼唧哼唧动了两下的一岁多小孩子。王青山轻轻的叹口气,随即才真正告辞了。
其实所谓的帮别人家孩子转学,就是王青山他们利用学校的一些已有的政策指标,成功引导别人转学成功,然后从中收取转学费和信息费的过程。
在他们四中,是外省和市区的孩子来他们学校就读,他们学校要收取一定的转学费的。
但如果对方本身就是他们乡和镇的孩子,那对方来他们学校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就是不收取转学费的,是交了正常的学费学杂费就可以正常就读的。
但这样的事情,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
隔壁中学在招收学生,他们四中也有附属的小学和初中,再远一点的六中同样有附属小学和初中。
其实只要他们这个乡的,大家都可以怎么方便怎么就读。
但这种事情,他们四中和六中不能大肆宣扬,否则就有直接跟隔壁中学抢生源的嫌疑。
反正就是靠着别人的不知道,他们有时候也会通过这种方法隐晦的赚一点外快。
而且说实话,他们学校的教育资源就是比隔壁中学强。如果是真的想读高中考大学的,与其在隔壁读三年初中,之后再来他们四中读高中,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在他们学校就读呢。
当然如果他们答应帮忙了,后续对方所有转学事宜都是他们负责的。
就算他们把一切说的很容易,但真正办理手续要跑的那些地方还是挺多的。
有的时候为了办手续办的快一点,他们也会给负责相关招生工作的老师偷偷摸摸送点礼物什么的,甚至会请他们吃一顿。
反正帮助一个孩子转学,就收对方三四百的关系费,王青山并没有内心不安的感觉。
要知道,他们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人情社会和关系社会。
他这边给人帮忙是只收三四百,但有些人要的厉害,是一个学生就收五六百的。
反正后续在去村子的几个人家时,他都去的坦坦荡荡的。
他在通过这件事情偷偷摸摸赚外快,但这事情到了别人的眼里,就是他在辛苦给他们这些同村同族人帮大忙。知道他收的钱比别人少,好几家都对他非常的感恩戴德。
这个下午,王青山每去一家,就受到一家款待。
等晚上从最后一家出来时,他兜里已经有一千两百块钱了。
这些钱,王青山估计就算他再花出去两百块,后续也能再给他留下一千块。而一千块,几乎是他十个月的工资。如果到了他隔壁的王大牛家,这一千块对方可能要带着他妻子不吃不喝的赚一年。
“钱啊——如果不是我当初——”
过了清泉,外面几乎就没有人了。
而且村子的大人小孩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九十点就熄灯睡觉的。
此刻时间接近十点半了,走在被月光披上一层银纱的乡村公路上,喝的有点醉的王青山就是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如果不是我当时——”
就算周围没有其他人,喝醉酒的王青山也说出后面的话。
等推着车子拐过弯,看到村子入口处的陈家后,王青山慢慢往前走着,心里陷入了难得的不安和愧疚之中。
想到他当时让妻子偷偷摸摸在山里岳家生下,后来听到陈家要领养孩子他便立即连夜从岳父家抱回来,然后放在陈家大门口的老二。
现在女儿双全的王青山就在黑夜里坐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看着陈家的那个破旧大门,久久都无法动弹。
时间一点点过着,因为他的这个行为,他自家院子被拴着的大狼狗和对面小土狗,都不安的叫了很多声。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次过来,原本只想意思意思的收陈家的一点点钱,然后也想把陈盼转到四中的王青山,最后自嘲的笑了起来。
在时间快接近十一点时,坐了很久身上酒劲消了很多的王青山这才摇摇晃晃的起身,然后低声嘟囔着慢慢的转身回家了。反正作为父亲,他这次的责任算是尽到了。陈盼自己不愿意去四中读书,错过了这次的好机会,那就怪不了他了。
*
晚上十一点,见外面的人真的很少了,陈家开了一整天的烧饼铺终于关门了。
见自家老头子把卷帘门拉下来了,忙活了一整天的陈盼和陈奶奶,都不约而同的坐在了里面的桌子边。
“老头子,你赶快点一下今天我们的收入吧!”身体虽然累,但陈奶奶想着今天一整天的收入,还是立马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好!你跟盼盼先吃点东西吧!”
把桌子早就买好的炒饭,给她们一人推过去一碗。随即陈爱国拿过后面置物柜上的纸盒子,把里面的钱直接倒在陈盼和陈奶奶正在吃饭的那个长桌子上
叮叮当当的硬币和纸币,一下子就铺满桌子的中央。
看着那些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的票子,正在歇脚也在赶快吃晚饭的陈盼和陈奶奶,同时笑了起来。
“可能是我们今天第一天开业大家感觉比较稀奇,这买饼子的人,确实还挺多的。”
看着自家老公,高兴点钱的模样,陈奶奶率先道。
“还是因为六平人比较多,我们这里的位置也确实不错的缘故吧。”
想到六平那个比四中大很多的学校,还有附近开着那几个规模算是特别大的药厂,牛奶厂和纸盒厂,陈盼也说出自己的看法。
六平镇算是整个陇城最特殊的地方了,这个地方算是陇城的后花园,距离市中心和高速路口都特别近,但房价地价却比市区便宜的多。所以很多年前,这里就陆陆续续的开了不少的厂子。几个厂子和附近的六中,就给这里带来不少的人气和生机。所以这个地方才从村迅速成为镇子,又很快拥有了自己税务局,工商局,小公园和汽车站等等。
也正是因为这个地方发展的足够快,足够繁华,再过几年这里就很快被政府重新划分到陇城的市区里了。等成为市区的一部分,这里一直拖了十几年的拆迁计划,最后就终于很快就落实了。
反正今天,他们上午忙着开业和招待亲朋,确实没有卖多少东西。但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他们的生意就正式的开始了。等中午他们休息了一会,以为今天一整天可能只能卖出去二十多个饼子时,从下午五点半开始他们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后来等过了晚饭点,在他们感觉今天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时,他们又碰到了陆陆续续下夜班的那些工人们。
可能是他们第一天营业,附近的人真的感觉很稀奇都有了想尝尝的想法。
也可能是他们做的饼子,味道真的很浓郁,也足够吸引人。
反正之后他们饼店一直陆陆续续的来人,见有人陆陆续续过来,第一天开店的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早早关门。在等待客人的上门同时,奶奶一边烙饼一边又把明天开店要用的面团提前准备好了。
“扣除掉我今天放在里面的十块零钱,今天我们一共卖了65块钱,65块啊!”
感觉一天六十五可是一个特别夸张的数字,拿着那堆钱的陈爷爷下意识的惊叹起来。
“这还是我们上午忙着招待大家,完全没有卖货的状态。如果上午我们也正常营业了,那今天会不会卖到七八十?”没想卖一毛两毛的饼子,一天就可以卖到这么多钱,吃着炒饭的徐春花也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说的是今天总共卖了多少钱,不是今天总共赚了多少钱。
今天上午他们家所有过来恭喜的亲戚朋友,他们最后每家都送了不少的饼子,让大家拿回去的。
加上饼子不是其他的东西,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算具体赚了烧钱。
但无论如何,此刻见他们一天就卖了这么多,无论是陈爱国还是徐春花都是非常惊喜和满意的。
要知道他们种庄稼和养牲口,一年到头基本都在投入,是到秋天和冬天了,才能看到一点收入的。
而那个时候他们卖粮食得来的几百块和买猪羊得来的几百块,其实就是他们一整年的收入。
那个时候,他们算是一年才能赚到一千来块。
这钱如果综合下来,一个月其实也有一百块左右。
但拿到那些钱后,他们除了存一点点外,其他又要赶快买化肥种子,小猪仔,小鸡仔那些。
反正过去的日子里,他们的纯收入应该是每月七八十块。
而现在,他们是一天就见到了六七十块的流水了。
所以此刻,即便没有办法立即算出他们今天具体赚了多少钱。但看着面前的这些钱,他们也本能感觉到惊喜和满足了。
“对啊,确实很不错了。只要我们生意天天都这样,很快我们就能成为万元户了。”
其实65块,就是他们今天大概卖出去三百多个饼子。饼子跟其他的东西不一样,少部分只买一个,大部分人是一买就买两个,有些家里人多的甚至一次能拿八个十个。如果按照平均一个顾客买四个计算,那今天他们一整天上门的客流量就是七十多人。
一天七十多个顾客,这在人口稀少的清水村,自然是很多人了。
但这里是有三个大厂,小工厂应该也有很多个,加上附近的正常居民。所以这点顾客真正说起来的,其实是偏少的。
但这样的话,陈盼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知道自己爷爷奶奶需要鼓励,知道他们今天第一天开店,这样的成绩确实已经很不错了。所以熟悉上辈子经营模式的陈盼,这个时候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眯着眼睛一味的跟着自己爷爷奶奶一起开心着。
反正今年她才十四岁,他爷爷奶奶也才都五十出头。他们一家的好日子还长呢,对于立马赚钱这点,陈盼并不特别着急,她也有的是耐性陪着自己爷爷奶奶慢慢来。
第24章
陈爷爷是识一些字的,也会简单的加减乘除。
他们清水村十几年前来过一批知青,他们村子的小学其实就是那批知青最先建立的。
当时那些人不但给村子的很多孩子教了书,也按照国家的政策,在村子开了扫盲班。
当时参加扫盲班的人很少,中年人也特别少。
但当时三十来岁的陈爱国,就是厚着脸皮参加了。这就让他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点见识和学识,也为他后面自己做牲口生意打下了一点点基础。至少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会算账了,去外面买卖东西就不会被人很明显的坑算了。
到了现在,他们陈家烧饼店的卖烧饼生意,他也是会算账的,给人找钱也找的特别快和正确。
反正自从他们的店铺开起来了,陈盼就开始迅速忙活起自己转学的事情来,店里就完全交给自己爷爷奶奶了。
这样新开的小店,如果交给不识字陈奶奶是完全不行的。
所以没有办法,最后陈爱国就只能咬牙把家里的户口本,以及自己一家人的所有证件,全部都交给陈盼了。
然后陈盼就拿着自己父亲的死亡证,见义勇为奖,以及自家的户口本。还有她家新出炉的营业执照,去六中找六中的校长和招生办了。
一个对六中不熟悉的人,最开始找这些人是特别艰难的。
至少陈盼找过去时,门口保安就不清楚的他们的李校长有没有到校。
保安一说道:“我们学校是要求我们和老师们提前过来开学培训的,但校长有没有过来,我确实不清楚啊。”
保安二说道:“对啊,而且就算校长他提前过来了,但他也不可能一直都待在自己办公室啊!”
“那请问这边的校长办公室和招生办公室在什么地方啊我是过来办转学的,我可以去他的办公室外面等着的?”
这就是自己办手续的难处之一,像一些特别腼腆的人,他甚至连找人找不到时就开口问问别人都做不到。
等千辛万苦的找对了地方,要找的人如果不在,你可能就要长时间等待或者长时间找寻对方。
有时候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手续,你可能要来来回回找对方好几次。等找到对方了,可能因为你的手续不全,或者这边办这个事情的某个人或者某个印章不在,你可能又要再过来一次。
反正陈盼办自己的转学手续,她找校长就是找了两次,才真正碰到了行色匆匆的李校长。
但幸运的是,她拿的手续足够齐全。
她孤儿的身份,现在监护人确实在六平开店的事实,还有她是清水村民的身份,都让她确实符合了六平六中的招生条件。
所以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在看过她的资料,看了她的转学申请了,就没有任何刁难的在她的转学申请上签了字。
“你拿着这个去我们学校教学楼三楼的招生办,那里的招生办老师会给你开一个转学同意接收书。你拿着那个接收书去你们学校,他们会再给你开一个同意转出手续。到时你拿着那些资料,再去找那个给你开同意接收书的老师,到时她拿到所有的资料了,就可以给你办理真正的入学了。接下来你按照她的要求正常交学费学杂货,正常等着开学分班就可以了。不知道你们原来学校的分班资料贴在什么地方,但我们学校的新生分班资料是贴在教学楼正门那个红色公告栏上的。”
这些日子,陈盼在外面给她家铺子办了不少的手续。
为了找到面前校长和知道六中的具体转学申请,陈盼也跑了很多地方,也问了不少的人。
但说实话,这个人是唯一给陈盼把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清楚的。
在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撕了一张白纸,把大概流程给陈盼写了一遍。
“谢谢李校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招生办,谢谢!”
陈盼是一个对别人的善意和恶意都特别敏感的人,她大爷爷和大奶奶对她有些态度冷淡,甚至有些不喜欢她的事情,这个她从小就知道了。二爷爷虽然嘴巴厉害,二奶奶虽然私下话不多,但每次她过去,那两人都特别高兴的事情,陈盼也是一直知道的。
到了她长大了,跟她合开姐妹麻辣烫那个好姐妹,陈盼也是跟她接触没多久,就敏锐的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值得信赖的人。甚至她第一次去医院查出胃癌晚期时,当时只是看到那个秦大夫戴着口罩一遍一遍不停翻看她的检查结果时,陈盼就从他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上迅速发现了浓浓的惋惜和同情。再到后面,对方对她的特别关注,陈盼其实也是非常清楚的。
再到现在,即便这位老校长没有说多余的话,但陈盼就是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心和善意。
所以此刻在跟对方说话时,陈盼也是特别认真和礼貌。
“好孩子,赶快过去吧。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再来找我。”
面对这样一个自己拿着父亲的死亡证和家里所有的资料,自己过来跑转学手续的十四岁孩子,头发花白的老校长是不得不温柔和耐心一下。
轻轻拍拍对方的头顶,老校长指着外面慢慢下沉的太阳,暗示对方赶快和抓紧。
而等出了对方的办公室时,陈盼还是下意识再次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对方摸过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盼就是会把这样场景牢牢的记在心里头。
上小学时,她有一次上学迟到了,结果在她惴惴不安拼命向学校跑时。当时也是他们小学的校长,突然一把捞起她,把小小的她夹在咯吱窝拼命往学校跑的。
等到了初中,当时他们学校有个实习女老师特别喜欢她。每次她考完试,对方都会拿着她的卷子特别认真的夸她,说她是她带过的学生里面学习最好人最乖的。
还有上辈子她重新返回高中就读,莫名其妙遭到孤立,有次走在回家的路上故意淋雨哭泣时。那辆莫名其妙出现,然后亲自送她回家的军绿色警车。
反正此刻就因为自己被对方温柔对待了,还被摸了一下额头,陈盼后面的心情就一直都特别好。
她在六中后面的手续也办的飞快,当天她就拿着六中给她开的允许转入的手续,第二天她就迅速的去了她之前的初中。
从六平到她之前的学校,陈盼是坐了四十分钟班车,又走了二十分钟过去的。
但因为熟悉之前的学校,她这次办手续也办的很快。
她是有正当的转学理由的,尽管陈盼去找自己班主任老师去签字时,对方看着好像有点不开心。
但到了最后,不管是这边班主任老师,还是教导主任,亦或是校长。大家都没有刁难她,都痛痛快快让她转学了。
她之前的班主任老师,甚至还跟她说了一句,到了六中也要努力学习的话。
总之,利用那个月最后仅剩的两天,陈盼竟然就奇迹般的把所有的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到了三月开学的那天,她也顺利的去六平六中报道了。
这年的三月一号,刚好是周末,所以他们开学的第一天是报名加打扫卫生。
二号才是分课本和开班会。
六中的情况有些特殊,这里几乎每学期都有学生转入或者转出。
当知道自己被分进去的初二三班,今年有三个转学生后,陈盼原本有一点点焦躁的心情迅速平静下来。
当然因为转学生的身份,她也跟班里的那两个转学生迅速的熟悉起来了。
“盼盼,你今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啊?”
二号拿到课本,参加完班会后,陈盼就抱着一沓书本早早回来了。
结果就在她刚刚走到自家店铺门口时,里面正在忙活的陈爷爷和陈奶奶还没有发现她呢,陈盼就被刚好出门秦阿姨再次叫住了。
“挺好的,我们班还有两个新同学呢。我们班主任把我和其中一个女生安排在一桌了,我算是过去就有能说话的了。”
虽然陈盼本身就不是性格特别开朗的人,但对方是秦阳的母亲,也是他们这个店铺的房东,加上知道对方未来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所以在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他们店门口专门给客人准备的蓝色塑料凳子上后,陈盼就特别耐性的跟对方攀谈起来。
“那就好,我跟你爷爷今天还在担心你去那边不习惯呢。”
“对,有一两个新转过来的,你也算是有伴了。”
里面刚好在抬面粉的陈爷爷和陈奶奶,在发现外面的陈盼后,同时跟她说了一句。
随即忙着重新和面的两人,便再次用力往大盆里倒起面粉。
“确实挺好的,唉,可怜我家阳阳被我耽误了,不然现在他可能都已经在大学里了。”
仔仔细细看着陈盼手上的几本书本,还有她斜跨在身上的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书包,看到陈盼回来专门走出来的秦桂花不仅深深的叹息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其实我之前就好奇像你们这样的条件,怎么没让孩子继续读书?像你们这样的,就算第一次没有考好,也可以让他复读读第二次啊。就算孩子实在没有读书天赋,他高中生的学历也可以出去找个好工作啊,怎么你就让他一直待在家里了?”
现在的人其实挺没有边界感的,或者说现在人与人的感情,还是特别朴实亲密的。反正这一刻,跟秦桂花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陈奶奶,在往面粉里加碱面时,就很顺口问出了陈盼一直好奇,但却不好意思询问的事情。
而同样只跟他们认识二十几天的秦桂花也没有一点忸怩,在转身从自家店铺拉出一个靠背小凳子后。她迅速坐下,随后就直接讲了起来。
“其实我跟我之前的老公是去年七月底离的婚,在离婚前,我花关系改大了我家阳阳的年龄。我家阳阳小学初中都跳过级,改年龄也刚好合适。等给他改完年龄后,我就把我家所有的房子和地还有我们在城里的房子,全部都登记在我家阳阳的名下了。我家阳阳变成成年人了,自然也不用再考虑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了。我把家里的所有一切都转到我家阳阳名下,我那个出轨了的倒插门老公自然什么都捞不到了。
反正就是因为钱方面的事情,我那个前夫就突然的疯了。他为了报复我们,就在我家阳阳参加高考的那天开车撞了他。这事情当时在我们这里闹的挺大的,当时阳阳的好多老师同学也都亲眼看见他爸爸开着汽车撞他。反正就因为这件事情,我家阳阳去年就没有成功参加高考。不仅如此,他最后连班里的毕业典礼其实都没有参加。
唉,反正都是我们大人的错。我家阳阳以前学习挺好的,他之前人也特别开朗活泼的,他曾经说过未来想做大夫给人看病的。但就因为我跟他爸爸的事情,他就一天比一天沉默了。现在是三月,我其实在想到了九月,我应该怎么把他成功劝到学校重新复读的。反正现在看到你们家盼盼这样,我心里挺感慨的,也突然感觉非常难过和不甘心。”
说着说着这位喜欢穿红衣服,永远都大嗓门,永远都热情爽朗的三十多岁大姐,就捂着眼睛慢慢哽咽起来。
“唉!”
本来想继续做面团的陈奶奶轻轻的叹息一声,然后她擦擦手臂,直接出来抱着对方的脑袋慢慢的拍起了对方的肩膀:“姑娘别哭,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做的很不错,算是把你家的一切都顺利保住了。你家条件这么好,你儿子又那么年轻,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放心,下次等见到阳阳,我们肯定会帮你好好劝劝他的。相信等到了九月,他肯定会乖乖重新返校复读的。”
第25章
“对,到时只要我们跟阳阳独处了,肯定会帮你劝劝阳阳的。阳阳现在年龄还小,你家又是完全有能力支持他重新复读的。没准到了下半年,我们都没有提呢,他自己就愿意继续复读了。”
秦桂花是离异的女人,这点她和她儿子虽然都没有明说过。但通过他们以往的种种反应,陈爱国老早就猜出来。
而且他们这个院子里还有其他的十几家租客,大家看他天天在这里折腾,虽然最开始没有跟他们一家说话。但后续时间长了,也偶尔有过来跟他搭话的。久而久之,陈爱国就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确定了秦桂花的离异身份。
这年头离婚是件特别大的事情,在他们整个陇县都是极少的,在他们村子如果出一两个离婚的,都是惹的全村沸腾和围观的事情。
反正就因为明白这种事情不好当面说,早就知道一切的陈爱国就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在见到性格开朗的秦桂花时,他都是下意识避着,看见人多了才跟她说一两句话的。
就像刚才,他最开始是什么话都没有说。此刻也是看她情绪激动,自己老婆子也专门出去安慰她了,陈爱国才忍不住也出声宽容两句。
“但愿吧,反正我已经狠狠的拖累过我儿子很多次了。下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肯定会拼命保护他的,肯定不会再让他受我一点点拖累的。”镇子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就算是在自家小卖铺门口,秦桂花也不好再哭泣了。但在离开陈奶奶怀抱,自己拿出手帕擦眼睛和鼻子时,秦桂花也声音极低的说着。
说实话的,对方的声音真的很小很含糊,像是人在当下环境中的随意一句。
但听着她的话,陈盼的心里却是重重一沉。
自从听了秦家的故事后,整个下午陈盼的心里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拿着她爷爷找来的牛皮纸,坐在爷爷奶奶的小屋子里,认认真真给所有课本都包上了书皮。
他们租的这个房子,面积真的只有三十平。
但因为现在他们做的生意,需要把做饼的锅台放在最外面,案板和储藏面粉油盐的柜子也在最外面,这就是让他们生存空间大大增加了。至少中间的位置,爷爷奶奶给她做了四平米的个人空间,他们也能在靠近她屋子的哪里放下一个吃饭的小桌子,中间她和对面洗手间距离也足够宽。
后方的厨房和厨房紧挨着的这件小卧室,也因为家里大部分做饼的面粉都放在外面那个大置物柜了,空间看着也十分的合适。
最最关键是,这一面朝着秦家院子的墙壁上有两个大窗户,还有一个直接进入秦家的小后门。
就算秦家的房子四面都盖得密密麻麻,但毕竟只盖了两层,加上他们的院子足够大,里面的水泥露台做的特别宽也打扫的特别干净,再加上他们院子中央的小花园和菜地也足够大。这就让陈盼坐在爷爷奶奶的小房间里,有一种自己还是置身于他们农村老家的既视感。
之前陈盼写作业和单独吃饭时,她都是直接坐在爷爷奶奶的小炕上吃的。现在她给自己的十几本书包书皮时,她也是直接坐在小炕上,用他们家拿来的掉漆小炕桌慢慢包的。即便她坐在这里,里面秦家的那些租客只要过来了,都会下意识的超她这里看一眼。但大白天的陈盼也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刻意的躲闪回避。
喜欢这种坐在窗边,安静做什么的感觉。陈盼在包完最后一本英语书时,甚至还微笑着再次向秦家的院子看了一眼。
结果一转眼,陈盼就跟站在院子中央拿着大铁碗的秦阳突然的面对面了。
秦家的院子真的特别大,面积应该超过七八十平了。
应该说他们陇城的农村老院,其实都是像陈盼家那样,是那种标准的三进院子。前院盖鸡圈猪圈,放柴火干草堆,有架子车手扶拖拉机也会再盖一个专门的小车库。而中院内院其实就是真正住人的,至于后院基本都是他们种菜种各种水果树的。
秦家四面都盖了屋子,屋子外面的四面露台都修的足足有三米宽,中间还有这么大的中庭位置,还能在里面种菜种苹果树和樱桃树,还能在苹果树下面养一直小黄狗。只能是他们整个的打通了家里的三进院子,彻底把它们三合一了。
转头一动不动看着站在院子最中央的秦阳,在对方迅速低头喂小狗时。陈盼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放下手上的牛皮纸和书本,直接出门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虽然陈盼包书皮时有几个邻居路过了,但其实那些都是附近六中的学生和学生家长。其他租这个院子的真正打工族和附近工人们,其实都还没有回来。
反正在整个秦家大院人不多的情况下,陈盼穿过后门走了出去,然后站在露台上跟距离她十几米的秦阳搭起了话:“秦阳,你家小狗几岁了?它叫什么名字?你家为什么把它绑在哪里啊?”
不管秦阳是十八岁还是十六岁,他看着都比陈盼大一点。
但无奈陈盼内里是个快三十岁的超大成年人,再加上秦阳这个名字,无论叫他“秦哥哥”还是“阳哥哥”都感觉有些不伦不类的。
所以此刻,见四周没有大人们,陈盼就很直接叫对方的名字了。
刚才被她突然抓包的秦阳并没有在意她的称呼问题,在把碗里的剩菜剩饭都倒给家里的小狗后,他才慢慢了走了过来:“它叫旺财,今年已经八岁了,以前旺财是拴在我家门口的。但后来我家开始出租,院子里人越来越多,有人喜欢狗有人特别怕狗。没有办法,我只能把它的狗屋搬到这里了。”
说话时,拿着空碗的秦阳已经顺着院里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陈盼的面前。
“我家也有一只狗,这次我们一家搬到这里,我爷爷提前把家里的鸡鸭兔子都处理了,我家的几只小羊羔和我家的老黄牛,他也早早托付给了村子的羊倌和牛倌。最后我们家的院子,就只剩我家的小黑看门了。对了,我家小黑跟你旺财一样,都是这种标准的小土狗。”
“它是黑色的吗?”
转头看看自家院子里疯狂摇尾巴,疯狂炫饭的小黄狗,依旧一身黑的秦阳礼貌的接了话。
“它是黄色的,但它鼻子非常黑,嘴巴这一圈也是黑色,所以我们都叫她小黑。”
心里有一点点急躁,见秦阳在谈话时已经转头向旁边店铺后门看了。心急的陈盼迅速放下了做比划的手,迅速的直奔了话题:“对了,秦阳你妈妈是不是经常吃完饭后就捂着肚子?”
秦阳跟陈盼并不熟,只是因为对方年龄跟他差不多,加上对方当时是独自过来看房、独自拍板跟他签约的。再加上他们租的这个铺面是跟他家的小卖铺离得最近的,所以他就不自觉的对她稍微好奇了一点点。
反正刚才跟她礼貌的说了两句后,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秦阳其实已经准备说告辞了。
但此刻在听到对方突然提到自己母亲后,秦阳便迅速的转过了向后看的脑袋,并且顺势把自己手上的空铁腕放在了后面的窗台上:“是,她是偶尔有腹胀的小毛病。所以每次吃完饭后,她基本都会捂着肚子站一下。”
“这样啊——”把话题突然引到这里后,原本有些紧张不安的陈盼,突然的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抱着一种对方听不听是他的事情,她说不说是自己的事情,她只要无愧于心就好的想法。很快外表只有十四岁,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厚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上面还戴了一个粉色花圈的陈盼就迅速道:“陈阳我说话直,如果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没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会生气的。”事关自己的母亲,秦阳不得不谨慎。在回答陈盼时,他已经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是这样的,我有个同学的母亲一年前住院了,当时她住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吃完东西了上腹部这里就会胀胀的,就是我们说的所谓胃胀气。她刚开始就是以为自己胃胀气了,没有当回事,自己随便买了一点胃药吃,所以病情就算是完全延误了。除了吃完东西上腹部感觉胀痛外,她还在半年内迅速的瘦了下去。这个瘦是莫名其妙的瘦下去了,不是说她运动或者节食了,是她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变得特别瘦了。
还有我同学说她母亲后面好像不喜欢吃肉了,看见肉就莫名其妙犯恶心,好像还有大便是黑色,人会吐黑血这种。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我最近经常看到你妈妈捂着左腹部遛弯。上次我奶奶做馅饼刚刚拿出卤好的猪肉,你妈妈就捂着嘴巴吐了一下。怕我们会多想,她还迅速解释,说她是最近几个月见不得荤腥,看到任何的肉都会恶心,并不是针对我们——”
这样的话,如果对着一般人说,对方肯定会生气的。
但秦阳上辈子可是医生,他妈妈中午也说了,对方之前的理想是长大了做大夫的。这就说明,相比别人对方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更高,人在得到提示后也会更加的谨慎和敏感。所以此刻,陈盼也没有顾忌就按照自己之前的种种反应,迅速的跟对方说着。
自从重生后,陈盼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也很谨慎。
她想改变命运的人也很多,像她早嫁难产的好朋友杨小梅,像缺了牙过几年就会过劳死的二奶奶等等。
但因为能力有限,年龄有限,加上他们不会立即出事。所以即便心里担心,但陈盼也没有太着急,也没有立马做什么。
但秦阳母亲的事情,终究跟所有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第一,陈盼并不清楚,对方上辈子具体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第二,所有的病情,都是越早发现越好。对于这一点,上辈子跟对方几乎同样命运的陈盼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上午听到对方自怨自艾的话后,陈盼就感觉这事情是不能耽误的。
回想着自己上辈子的各种早期症状,陈盼情绪复杂的说着。猛然注意到自己说话时,旁边的秦阳一直在沉默,陈盼最后又重申道:“反正这是我看到你妈妈的症状,结合我那个朋友说的她母亲的胃癌症状,自己胡乱猜测的。我不是医生,我也没有接触过医学方面的东西,所以这事情你相信就相信,如果不相信那也——”
“谢谢,我会尽快带我妈妈去大医院检查的。不管我妈最后的检查结果是什么,我都非常感谢你,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
秦阳只是被陈盼说的事情,完全的惊住了,或者说是吓住了。
知道对方是一番好意,知道一般人怕会被误会,即便有不好的猜想,也不一定会把这个结果果断说出来。
反正在反应过来时,秦阳就立马特别认真的跟陈盼道谢了。
“没事,可能就是我多想了。但就算是简单的小胃病,我也觉得你应该带着你母亲去大医院看看的,而不是让她一直都那么捂着和难受着。”
见他态度可以,陈盼悄悄松口气,立马又说起可能一切都是误会的话。
“嗯,嗯,对!”
到后面秦阳已经有一点点心不在焉了,刚好他母亲在他家小卖铺叫他了。陈盼借口自己也要回去做晚饭,就很顺理成章跟对方说再见了。
“好,再见!”
面上表情一直很冷静的秦阳,也说着再见。
等陈盼进他们的小屋子后,他拿起旁边的大碗,也一脸正常的走向他家比陈家大两倍多的小卖铺。
但在进屋子时,秦阳却被脚下的厚厚门栏重重的绊了一下。最后他是赶快扶住前面的一个货架,才堪堪稳住身体的。
“哈哈,你这个臭小子,不就是跟隔壁的小姑娘单独说了两句话嘛,你心虚什么啊?竟然会被从小踩到大的门槛绊一下,你简直了!!”
而见自家儿子这样,在里面早就发现情况的秦桂花,则是捂着自己的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外面特别腼腆的秦阳,立马露出了不好意思的模样。
但看着自己母亲吃完晚饭后,果然又捂着腰和肚子的熟悉动作,秦阳的笑容却是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等应付完母亲,专门进了他们吃饭休息的小屋后。秦阳就感觉浑身突然没有力气了,就靠着里面的墙壁迅速的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