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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重生一次,陈盼自然要达成很多她上辈子没有达成的心愿。

她上辈子没有坐过飞机,没有烫染过头发,没有出去旅游过,没有进过咖啡厅,没有吃过西餐,没有进过大学。

所有的一切,这辈子她如果想达成,必须要一步一步来的。而眼下,陈盼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继续读书。

“好的同学们,昨天我们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几个新来的同学们我们现在也已经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么现在大家都打开自己的语文课本,我们直接从第一课开始——”

这天坐在陌生的六中教室时,外表平静的陈盼,内心久违的不平静起来。

这一刻看着周围的环境,看着前面的中年男老师,陈盼几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但知道现在不是她胡乱感动和矫情的时候,陈盼就掐着自己的掌心,迅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万人体育馆里,人们注视着场地当中那个铺着地毯的圆形舞台——”

“现在我明白,这绝不是流星,而是一颗心,这颗心比大人们更真诚更纯洁。”

前方的中年男老师声情并茂的阅读着他们的第一课,内心有29岁,外表只有十四岁的陈盼。像一颗长期缺水的小树苗一样,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周围一切。

讲台上的初二三班班主任,一边念课文,一边下意识的注意着下面。

意外看到下面坐的最笔直,眼睛亮晶晶的新转学生后,他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就转身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下了“这不是一颗流星”七个大字。

就在陈盼在学校安心的上她的第一节课时,已经好久都没有真正出过门的秦阳则是带着自己母亲下了公交车,走向了他们陇城最大最好的陇城第一医院。

“我就一点点小胃病,平时自己多注意一点就行了,真的需要专门来医院吗?”

看着来医院后,就直奔挂号处的儿子,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妮子大衣的秦桂花第N次的轻叹起来。她虽然说着类似抱怨的话,但眼神里又似乎带着一点点隐隐约约的高兴和满意,反正看着有了一点点小纠结和小矛盾。

“你的胃已经不舒服好久了,与其总是自己瞎买药,我们还不如专门看看大夫一劳永逸呢。”转头看看后面的母亲,在示意对方跟上后。秦阳就低头从自己军绿色挎包里拿出母亲的身份证和一张五毛的纸币,然后在医院大厅的挂号处迅速的排上了队。

“儿子,五毛钱够吗?”

秦桂花最初也是不识字,她没有读过书,后面会的一些字,其实是她当知青的丈夫当时为了追她,专门教给她的。

虽然跟对方离婚了,但秦桂花高看知识分子,来到各种正规地方,心情就紧张的心态一直都没有改变。紧紧的跟在自己儿子后面后,她看看四周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立马担心起钱的事情。她家虽然也有一点点钱,但并不是超级有钱的那种。在她的意识里医院就是处处要大钱的地方,此刻她本能的害怕着也排斥着。

“没事的妈,这边的挂号费就是五毛钱。看病其实也不是很贵,就是我们出去下个好馆子的钱,你不要担心。”

他们家是村里突然盖了厂子也建了六中后,条件才逐渐好了起来的。知道母亲在顾虑什么,今天出门特意穿了一件灰色大衣,裤子也换成牛仔裤的秦阳立马转身柔声安慰起来。

“嗯,那如果一次花个几块钱,也不是超级贵。”难得儿子肯出门,心里稍微的安慰了一下,最后秦桂花就不多想了。不管怎么样,儿子带自己出来看病都是担心她和关心她,所以即便今天看样子肯定要大消费,她也咬牙忍了。

觉得自己是有点胃胀气或者消化不良的秦桂花,是没有吃早饭就跟着儿子跑来医院的。

她感觉等她检查完了,开了一点贵的胃药或者消化药后,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但等医生听完了他们的描述,给她号了一下脉搏,按着她身体经常疼地方问了几句,最后给她开了一系列检查后,秦桂花的感觉就有些不对了。

“开这么多检查单,还要我们先交费再去检查,我们不会被坑了吧?”

看到儿子手上的几张单子,平时大大咧咧的秦桂花本能的产生了退意。

但她刚刚想后退,她就被自己的儿子一下子拉住了胳膊:“一个血常规,一个尿检,一个CT,这都是很正常的检查。妈,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哎——听说做CT会让人骨头受伤的。”

不知道跟自己一般大的儿子,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努力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挣扎不开,最后秦桂花只能无奈跟着儿子去交钱了。

血常规两块钱,尿检两块钱,做个CT竟然要七块。看着儿子拿着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票子一张一张拿出来,秦桂花当时已经后悔来医院了。

医院是上午做检查,下午出结果。就因为这个,他们又在外面吃了一顿早午饭,又花费了一块五。

后来等吃完午饭了,母子俩又在医院外面的花园台阶上坐着等了很久。

不管怎么样,到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们终于拿到了检查结果。

看到儿子拿着检查结果后,就自己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当时秦桂花的心里又有了不少的预感。

这样的不好感觉,在到了早晨的那位大夫面前。对方看了一下手上的几张检查结果,然后突然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其他人时,一下子就达到了顶峰。

“大夫,我阿大和娘,已经出车祸走了很多年了。我跟我老公也离婚了,现在我就是我家户主。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跟我说吧,我挺得住!”

前一刻,秦桂花还是那种娇滴滴什么都靠儿子的娇女人形象。但等察觉出真的出事后,她的表情却迅速的镇定又可靠起来。

“这样啊——”

给她看病的中年大夫拿着手上的片子和检查报告再次看了起来。

“大夫,我也已经十八岁了,你不用顾忌,直接告诉我们实情吧!”

尽管心里已经担心到极点了,但看着身边母亲和对面大夫的态度,秦阳也迅速镇定起来。

“我怀疑你妈妈得的可能是胃癌,但这个结果我还不敢肯定,需要你们再做一个胃镜。这样吧,我给你们预约一个胃镜检查,你们明天早晨八点半再次像今天这样空腹过来。到时等胃镜结果出来了,我再给你们确定答案。”

大夫想再慎重一点,当即就举着手,慢吞吞在面前键盘上打了起来。

对方打字的速度很慢,按键盘的动作也很生疏和沉重。

这一刻紧紧的盯着对方,三十六岁的秦桂花和十六岁的秦阳,两张长得十分相似,都绝对称得上漂亮好看的脸上,几乎全是担心和害怕。

“大夫,是癌症吗?”

这个年代,只有碰到癌了,大夫和护士的态度才会改变一下。其他轻一点的小毛病,大夫和护士都是解释完,然后就迅速赶人的。

反正此刻看着头顶没几根头发的中年大夫,颤颤巍巍一下一下戳电脑的举动,穿着红大衣的秦桂花还是再次问了起来。

“不一定就是癌症,就算是癌症你的情况也不会太严重的。你还没到那种吐血、身体特别虚脱的状况。就算很不幸得了癌症,也只会是癌症初期。对于这个,我们国家的治愈率已经变得非常高了。反正在结果没有完全确定之前,你们也不要自己吓自己,没准明天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了,你就是一个普通的慢性萎缩性胃炎呢!”

中年大夫看样子对面前的台式计算机非常的不感冒和不熟练,但对于怎么安慰病人,他明显有自己的一手。

之后他还重新拿起了秦妈妈的CT报告,说了一句情况可能并不十分严重的话。

正是因为有对方的那句话,在出陇城医院时,秦桂花和秦阳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一点。

他们来的时候坐的公交车,回去的时候依旧坐的同样的公交车。

只是早晨过来时,秦桂花还有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她的那种感觉,她也有一种自己跟儿子今天过去,会不会被医院的大夫坑,会不会白白给医院送钱的感觉。

就因为这个,她当时还跟自己越来越沉默的儿子开了几个玩笑,专门的逗了对方几句。

但这次回去时,不管他们那趟车上,行人有多多,车上的老头老太太谈的有多高兴。

所有的一切声音,好像都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了。

他们一人紧紧的捏着手上的包包带子,一人下意识攥着医院的检查袋子,都罕见的沉默着。

他们家的幸福小卖铺,是秦阳爷爷*还在世时就开了的。

等两位老人意外过世后,小卖铺就顺理成章的到了秦桂花手上。这个铺子,就算秦桂花去年离婚的那天,也只是稍微关了两个小时,后面秦桂花回来就立马开门了。

后面的时间,他们的铺子就一直没有关过门。

就算非常想去外面了,秦桂花也会嘱咐自己儿子帮忙看铺子的。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作为儿子的秦阳看出自己母亲想出去玩的心思。主动开口自己看店,然后让他母亲自由的去外面看社火看大戏或者去外面简单的逛一下的。

但今天就算他们回来的特别早,时间连三点半都没有到,他们也没有再开门。

平时秦桂花喜欢收拾和做饭,只要有时间了她就拿着扫把和抹布,里里外外的收拾一下。如果做了好吃的了,她也会毫不吝啬嘱咐儿子给他们的好租客们给端过去一点。

但今天,她就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儿子,你先别吵妈妈。妈妈今天好像有点晕车,我先上去睡一觉,等我睡醒我再起来给你做晚饭啊。”

回家匆匆跟秦阳说了一句后,随即秦桂花就上了外面的楼梯,慢慢的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秦家楼上楼下虽然出租了不少,但之前他们居住的房间,其实一直都没有出租。

反正等回家后,很快秦桂花就上楼了。

“好,妈你慢慢睡吧,我不吵你。”

目送着自己母亲上楼后,随即秦阳就进了一楼小卖铺隔壁的那个内室。

等进了哪里后,秦阳没有哭,他也没有想太多。

抬头扫着镜子里,他留着长发邋里邋遢的模样。他几乎是立马就找了剪刀和推子,也立马剥开了炉子的火迅速烧起了热水。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停的响在那个面积只有二十里平的小屋子里。

之后里面又传来了扫地的刷刷声,再后面里面的声音又变成了洗脸洗头的哗哗声。

等这些声音逐渐停息后,小屋子里又传来了洗菜和切菜的声音,再后来里面传来了锅碗瓢盆特殊的碰撞声。

不久后,空气中似乎出现了小米粥和红薯的味道,也似乎出现了很明显的素炒大白菜的香味。

这在整个秦家大院都是非常正常的,外面路过的大家,除了疑惑今天秦家小卖铺怎么突然关门外,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引起大家一丝一毫的意外。

只是一个小时后,等睡够了的秦桂花终于颤颤巍巍下楼后。看着重新开了的小卖铺房门,看着小屋炉子上热着小米粥和素炒白菜。再看看宝贝儿子剪了头发,跟以前那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帅气模样。秦桂花鼻头一酸,险些又像刚才那样眼睛里流出不争气的马尿来。

第27章

“来姑娘你的一毛钱,你拿好了,欢迎下次再来啊!”

早晨六点四十左右,再又给一个学生卖了两个红糖饼后。陈爱国立马转身坐在后面餐桌边,迅速拿起了自己刚才吃剩的半块饼,然后说道:“那个咱们房东家,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啊?”

“怎么说?”

卖了几天饼子,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变得没以前那么紧张的徐春华,也拿着自己做的饼子狠狠来了一口,然后她又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炒的白菜猪肉炒粉条。可能是习惯了现在做饼子多放馅料和油,现在她炒菜也习惯多放两勺油没以前那么节省了。所以现在她炒的白菜猪肉粉条感觉比以前好吃多了,连她自己现在都乐意多吃几口。

“就是他们昨天和前天都关了一整天的小卖铺啊,关一天两天小卖铺,可以说他们是刚好有什么事情了。但第三天还关,可能就是出什么事情了。”

看着大老粗,其实特别心细的陈爱国慢吞吞的说着自己的猜测。

听到自己的爷爷的话,陈盼拿前方半块牛肉饼的手稍微顿了一下,随即她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可能吧,但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问,毕竟我们才认识一个月,而且她还是我们的房东。”

“对,我们毕竟才认识这么点时间,别人愿意主动跟我们说是一会事,我们主动去打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说多了问多了,别人可能还以为我们在巴结他们呢。”

陈奶奶明白了孙女的意思,也立马夹着白菜补充起来。

“我就是跟你们说说我这两天看到的事情,不会专门跟他们打听的,像昨天我看到阳阳——对了,阳阳那小子把头发剪短了,看着比以前帅气清爽了好几倍,这个老婆子你看见了吗?”

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他们最先能注意到的就是前面的大街和隔壁的秦家。所以说着说着,陈爷爷又很自然的说起他昨天看见的秦阳。

“看见了,我从以前就发现那小孩挺俊的。”

一说起这种话题,陈奶奶的嘴角就不自觉的翘起。

如果是十几岁,二十几岁,她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讨论小男生的长相。但她现在已经五十岁了,对于这种话题,她早就已经完全没顾忌了。她不但不顾及了,她还能跟自己老公,喜滋滋的讨论起隔壁的小孩具体长的有多俊。

“他就算好看,也比不上我年轻的时候,我当年可是好看到让你一眼就想中了。”两人聊得好好的,在给外面的顾客又卖了三个烧饼,等回来后陈爷爷又突然话锋一转。

“我那有,我当时是看到你家离泉眼只有几百米,挑水方便好不好?”没想到丈夫是这么想的,吃着早饭的陈奶奶淡淡的纠正起来。

“怎么可能,那有人会因为这个原因随便嫁人的!”重新拿起筷子的陈爷爷,立马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模样。

“就是因为这个啊,当年我是因为什么嫁给你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无数遍了啊?”

“你说过吗?”

“我没说过吗?”

感情很好的老两口,又开始莫名其妙斗嘴了。

陈盼的心情因为身边的爷爷奶奶,迅速的再次好了起来。

匆匆吃完早饭后,陈盼就立马跟爷爷奶奶说再见了。

“盼盼,中午早点回来,到时奶奶给你做馄饨!”

“好!”

在奶奶叮嘱声中,陈盼终于背着书包出来了。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关着的秦家幸福小卖铺,陈盼轻轻叹口气,随后就转身快步向下了。

对于秦家,她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其他任何的事情,她都没有能力管了,也没有精力管。

想到过两天周末时,爷爷打算回家拉面粉的事情,陈盼又开始想现在他们回家安全不安全的事情。也开始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到时劝爷爷把拉面粉的工作交给别人。

而且她家的面粉是有限的,等把家里面柜里的那点面粉拉完后,他们也要开始考虑是去左邻右舍家收一点面粉,还是去面粉厂专门买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陈盼很快就把的隔壁的秦阳和秦妈妈完全的抛出脑后了。

就在陈盼背着书包,大步走进六平六中,开始她新的一天时。在二十几公里外的陇城第一医院,秦阳提着一个开水瓶,拿着两个大袋子,已经在跟自己母亲办理住院了。

“儿子,要不我们别治了吧?”

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秦桂花突然又纠结起来。

“妈,人家大夫不是说了,你的病是早期。早期的治愈率特别高,我们人都到这里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好不好?”

“可是——”秦桂花继续纠结。

“没有可是,妈,走吧,再慢一点没准抢不到好床位了。”手上拎着一个红色暖壶,拿着两个大袋子,还捏着几张纸的秦阳转身立马拉起自己母亲的手臂。

“唉,好吧,你把暖壶给我吧!”

不想再给儿子添麻烦,到了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红色妮子大衣的秦桂花只能匆忙接过儿子手上的热水壶了。

“那妈你小心一点,别被烫到了。”

一夜时间,他们母子的身份好像一下子就颠倒了。

愣愣的点点头,秦桂花强迫自己不去想昨天医生说她这个病如果做手术可能需要八千到一万多的事情。一步一步走着,恍恍惚惚跟着。这一刻秦桂花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儿子瘦弱单薄的背影,低头又不自觉的落起泪来。

*

开了一个三十平的小店,陈家一家的生活天天都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

陈盼家没有年轻男丁,没有办法,很多的事情就只能陈盼顶上了。

这不才在学校上了一星期的课,到了周天下午,陈盼就又跟着自己爷爷坐班车回清水村了。

“爷爷,这次回去你跟二爷爷他们商量一下,到时直接让他们给我们送面粉吧。如果你不想麻烦他们,你就去附近面粉厂打听一下他们如果长期批发面粉到底是多少钱?反正像这种批发米面粮油的事情,我们这样偶尔回家拿一次是完全可以的。

但如果经常这样,其实是挺耽误生意的。奶奶不认字,她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我感觉她还是有些害怕一个在店的。最关键的是,我们家的粮食和白面就那么一点点,如果一直要开店,这些东西肯定是要花钱买的。这样的情况下,找一个专人给我们送货过来,或者找一个粮油店定期把这些给我们送过来,就是必须的。”

“明白,这事情我跟你奶奶也讨论过。等回去我先找你二爷家,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在村子里收点粮食,然后直接给我们把面粉磨好送过来的。到时我让他帮我送两三次,看看具体要花费多少。如果这个价格比我们单独去粮油店便宜,我们就一直找他。他毕竟是我的亲兄弟,如果可以,我自然是想有钱大家一起赚的。但如果他送过来的面粉质量不行,这么折腾下来花费比我们去买成品面粉和成品油都贵,那我后续跟他好好解释,他肯定也会理解的。”

从很久以前,陈爱国就有凡事跟妻子和陈盼商量的习惯。

可能城里的人感觉十四岁的姑娘还是孩子,还什么都不懂。但在他们清水村,以前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十五六岁就出嫁的。等女孩子到了陈盼那个年纪了,很多人都不把她当成孩子了,都是当成半个大人看待的。

再加上陈盼是读过书的,那在别人的眼里,她就应该更加懂事,懂得还必须要比他们多的多。反正在陈爱国的眼里,十四岁的孙女,除了力气比不上男人不能干很严重的力气活外,其他她已经很强了,已经比的上外面那些完全没读过书,或者只读了小学的那些十几岁二十几岁男孩子了。

所以从很久前,他就习惯凡事跟陈盼商量了。

“爷爷,你的意思是油你也想让二爷爷他们现榨?”

明白爷爷的意思,陈盼立马转身确认起来。

“对,咱们村子不是榨油厂和磨面厂都有吗?村子里大家也有自己存小麦和菜籽的习惯。只要是我们自己榨的菜籽油,质量肯定比外面买的强。到时不管是他们去外面大家手上收榨好的菜籽油还是收了大家的菜籽他们自己去油厂榨。只要这个钱,比我们去油店买的便宜,我感觉就可以让他们试试。这样,我们也算给你二爷爷一家找点固定赚外快的事情了。总是出去折腾,他的身体和心情没准也能变得特别好。”

陈爷爷之所以想这样,归根到底还是想补贴自己条件不好的亲兄弟。

陈盼含笑看着对方,并没有说破这一点。到了这一刻,陈盼只希望自己爷爷的希望能成真,别到时弄出什么弄巧成拙或者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坐了三十分钟的班车后,很快他们就到了家门口。

“汪汪,汪汪,呜呜呜!!”

两人还没走到家门口呢,里面的小黑就发现了他们。它在里面先是疯狂的旺旺着,随即就发出了委屈又着急的呜呜声。

“小黑!”

等爷爷把大门一开后,小家伙就像闪电般迅速蹦到了的爷爷大腿上,在呜呜叫着被摸了好两下脑袋后,小家伙又闪着尾巴迅速的扒起了陈盼的大腿。

“小黑!”

小狗的感情,永远都那样的直白。想着上辈子被送到舅姥家,结果没几年就过世了小家伙,陈盼摸着摸着还突然的红了眼眶也变了声音。

“真是个孩子!”

刚才陈爱国还把陈盼当成大孩子,但这一刻他又感觉孙女还是没有长大。

轻轻的笑了一下,随即陈爱国就翻起自己带过来大塑料袋,从里面拿出几个干净的白色布袋子后,他就去堂屋自己先装面了。

“小黑你先等着,等我忙完,我再过来陪你玩一会啊!”

知道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帮自己爷爷装面粉,陈盼在给自家小黑一块猪肉饼后,便立马起身去屋子了。

两分钟后,换了脏衣服,又戴了一条粉头巾的陈盼,立马去给自家爷爷撑袋子了。

他们中堂放着两组四个大面柜,所有的面柜都是红色的,上面还都请专业的油漆师傅,在柜子上画了很多花鸟鱼虫。

在他们这个年代,尤其是她爷爷奶奶的那个年代,这个东西也是结婚必须要打的东西。

平时他们家的所有面粉都是放在这里面,有的时候面粉没那么多的时候,里面也放粮食等物品。

反正经过这次的几袋子后,她家的面粉就彻底的用完了。

一老一少像往常那样呼哧呼哧干着,等把那半个面柜都挖完后,无论是陈盼还是他爷爷,都是全身一层浅浅的白,眉毛和头发上也完全没办法看了。

因为屋子有些闷热,面粉又有些呛人,陈盼干了一会就把头发上的头巾给拉了下来了。

“盼盼你在家里先等一下,爷爷去给你杨叔和王奶奶家送点饼子,再去你二爷爷和大爷爷家坐一下。”拿着扫帚随意的扫了一下身上后,最后陈爷爷就抖着头发上的面粉,迅速跟陈盼交代道。

“嗯,爷爷你快去快回,一定要在五点最后一趟班车前回来。”

其实陈盼也想出去见见自己的小姐妹的,但看着院子里堆起来的四袋子面粉,知道爷爷是想让她看这些面粉的,所以陈盼只能懂事的点头了。

“好,爷爷会准时回来的!”转头看看小姑娘围着头巾,脸上头发都白茫茫的模样。陈爱国心里一软,便伸手在自家孙女的头顶用力摸了一下。

“哎呀,我的头发!”准备趁着这段时间,赶快烧水洗头的陈盼矫揉造作的大叫了一声。但等自己爷爷哈哈大笑着提了东西走人后,很少被这么对待的陈盼,却是笑眯眯的露出了八颗牙。

之后的时间,陈盼就像自己计划的那样,迅速的烧水洗了头。之后感觉无聊,她又翻箱倒柜的翻出了他们一家人的几件春夏衣服,打算这次一并带回去。

弄好这一切后,陈盼就披着头发,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自家门口一边晒头发一边逗小黑了。

之后等最近一直在家的李成才急匆匆坐车过来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幅看着还不错的悠闲场景。

陈家的大门,其实是关着的。但透过那个小小的木门缝隙,李成才就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里面的一切。

他这次过来,其实是得到陈盼盼跟她爷爷回家的消息,立马赶来质问和报复的。

但这一刻,看着缝隙里的这个特殊场景。十八岁的李成才心里却冒出了一个特别好玩,特别不一般的报复手段。

第28章

就在李成才透过车窗一动不动观察里面的才十四岁陈盼时,办完所有事情的陈爱国也背着手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一看到远处那个车子,他心下一惊立马条件反射的加快了步伐。

而在他迅速接近时,坐在桑塔纳后面的李成才也在前方司机的提醒下注意到匆匆过来的他。

“山哥,你下去帮我开一下门,我有话对他说!”

心里感觉到兴奋和刺激,此刻李成才连说话都变得异常温柔礼貌。而听到他这样的声音和语气,前方的李阿山的胳膊和手臂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不管身体上是什么反应,在听到李成才的话后,他还是迅速的下车去拦人了:“三叔好久不见啊——”

陈盼是长期住在路边,习惯了经常在外面来来回回的车辆,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车子。

但此刻在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后,她就迅速反应过来了。

在起身迅速的把半干的头发胡乱扎起来后,陈盼迅速打开大门,然后毫不犹豫向外面交谈的三人走过去。

“三叔你就不要客气了,收下我的东西吧。那天如果不是你们一家三口刚好在外面,我肯定就是摔死了都没有人知道的。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我家里人才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我爸才第一时间帮我联系了救护车。

反正我早就想感谢你了,但之前我一直在住院治疗,后面等我出来你们又都离开村子了。今天难得你们回来,我难得又真的碰到你们了。这些礼物虽然不是我特意准备的,但却是别人专门送给我爸爸的,都不算特别差的东西,勉强能代表一下我的心意,你就赶快收下吧。”

陈盼一出门就听到车里有人这样说道,定睛一看,说话的果然是脖子上戴着颈托,身上胳膊和胸口好像都固定住的李成才。

在对方说话时,那个经常跟着对方的李阿山则是正提着两提茅台和几个昂贵礼品盒,迅速的往自己爷爷手上送。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那天做的都是每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做的事情。只要你身体没事就好,至于礼品什么的,无功不受禄真的使不得。”

过来就被拦住的陈爱国用眼角余光飞快的扫了一眼快速走过来的孙女,随即就堆笑着立马推起了手上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陈爱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此刻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笑着拒绝对方的一切。

“怎么算是无功不受禄呢?那天我出事陈奶奶和盼盼可是第一个跑来照看我的,到现在我都记得盼盼和奶奶看到我出事,吓得脸色惨白的场景。我在医院的时候,一直都想着要给你们道个歉也感谢一下呢。”

李成才是聪明的,看看陈爱国小心谨慎的模样,又看看出来的陈盼盼一脸警惕的表情。

他想起他家之前对陈家做的那两件事情,立马用好着的那个手一拍脑袋装模作样道:“对了,我道歉除了是抱歉那天吓到盼盼妹妹和三奶奶外,我也要为我爸爸会错意的事情跟你们道道歉。那段时间我在病房里总是说你们家,我的本意是想我爸爸替我感谢一下你们。但我爸爸话没听完误会了,以为我出事跟你们有关系,反倒叮嘱厂子的人不卖给你们水泥,真是抱歉了。”

“……”

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就算陈爱国勉强算能言善辩,这一刻他都难得无言了。

扫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爷爷和面无表情提着手上东西的李阿山。陈盼反应过来,毫不犹豫道:“不是,村子的很多人后来都说,如果我奶奶当时不站在那里,没准你就不会紧张,就不会突然出意外的。大家都这么想,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家人也都这么想呢?”

“那有!”

没想到小姑娘说话这么直白,坐在车里的李成才表情稍微了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继续情真意切道:“那天如果不是你们站在哪里稍微替我挡了一下,没准我就掉下清泉把脖子扭断了或者直接淹死了。”

那天的事情,确实是李成才自己拐弯拐的太大了没有收住。如果当时现场没有突然出现的陈家老婆子,他自己的结果没准真的是直直撞到泉边的石柱围栏。要么当场在岸边撞出一个好歹,要么是冲出围栏直接掉进了被村子围起来的半米深清泉。到时如果他没有办法立即起来,别人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他没准会真的直接淹死和冻死。

但同样,当时如果陈盼不拿砖头吓他,他如果当时直接撞在那个明显超过一百三十斤的肥胖老太婆身上缓冲一下,没准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凄惨和倒霉。

心里百转千回着,但在面上李成才还是露出抱歉和感激的表情。

陈盼家在村子最外面,李家算是在村子最里面。而且李家家从很久以前就很有钱,自从十几年前李成才的爸爸在村里建了厂子,第二年他们就在村子建起唯一的一栋三层小楼房。里面连马桶和水龙头都按上后,他们家在整个村子就是十分特殊和超然的存在。

这样的人家,有人是下意识跟他们搞好关系,迅速攀附上他们的。

有人是明白两家的差距,根本都不会主动走到他们一家人面前。

像陈盼家,就是陈爱国没有了唯一的儿子,自己也确定自己不会去他们的厂子打工。所以跟他们的关系很淡,从不会巴结他们,也不会主动走过去跟他们攀谈,只会礼貌远离的那种。

总之,虽然陈盼家和李成才家都在一个村子里。

但两家的关系并不深,只是彼此认识彼此,偶尔碰到了只会礼貌点点头的那种关系。

所以对于李成才的真正性格,陈爱国和陈盼都算不太了解的。

所有关于对方嚣张跋扈的,性格似乎不好的事情,都是他们从村子其他人口中得知的。

但无论如何,对方只要回村了,就开着他的摩托车在村子各种疾驰的事情,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他那天开着车子,差一点点撞到陈奶奶也是现实。

此刻不管他是真的不记得陈盼的那个砖头,还是在那样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陈盼的那个砖头,亦或是他人好不在乎陈盼的那个砖头或者他全是装的。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他让人提出来那四瓶茅台和那几提一看就很名贵的保健品,陈盼和自己爷爷都没有要。

后来两人借口要赶车,立马迅速跑到家里。

一分钟后,陈盼爷爷提着两个面袋子,陈盼抱着一个面袋子,两人又迅速出门了。

等把三个布袋子都放下后,陈盼爷爷又返回家里,迅速的又提出了一个面袋,一个大包袱出来了。

这次出门后,他迅速锁上了房门。然后在离开时,他还冲后面一直坐在桑塔纳后面的李成才和拿着东西一直站着的李阿山迅速的点点头:“那个成才,阿山,你们回去吧,我们也走了。关于之前事情,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你们万千不要再这样了。反正我家是从不冒领什么大恩德的,但也从不一味吃亏不懂反抗的。我们做什么都想着无愧于心,也无愧于天地的。”

始终感觉对方今天的行为很反常,像一只想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在要真正离开前,陈爱国还是没有忍住多说了两句。

李家家大势大,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暂时回避,确实是本能。

但人都是有底线和逆鳞,如果真的出什么事情,他也不会一直真的退缩的。

在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后,陈爱国就提着手上的面粉袋和自己孙女准备的一大包东西迅速去前面路口等车了。

“哼!”

受了伤,脖子不能大动,身体不能大动的李成才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说刚才无论自己怎么说,那爷孙俩都拒绝了他,算是把李成才的愤怒值从原本的五十提升到九十的话。那么刚才陈爱国最后阴阳怪气的话,就是把他心里愤怒点燃到了百分之两百。

一动不动看着斜前方站着的两人,就算后面已经有装货的大货车过来了,李成才都没有开口让重新上车的李阿山重新启动车子。

他们这条村道,现在行驶在上面的大货车,其实几乎都是李家水泥厂运送水泥的。

同样他们整个清水村,甚至整个陈家镇一片,唯一开二十万桑塔纳的也只有李家一家。

此刻在看到前面堵着的车子后,后面大车很自然也很谨慎的远远的就停在他们后面一百米处了。

后面司机没有鸣笛催促,也没有下来询问和说明情况,只是远远的看到等着。

而前方的李成才和李阿山,也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斜前方的陈爱国爷孙俩。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着,大概四分钟后、等前方路过他们村子的陈家镇到陇城的班车缓缓下来了。

李成才才跟身边人低低的说了一下,随后他们的黑色车子才越过前方的大班车,迅速往下开走了。

“我靠,前面那是李德成的车子吧?”

“肯定是啊,我们这一片,谁家开这样的车啊!”

“对啊,听说买这个车子的钱,能在城里买三套七八十平的两居室呢!”

“有这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听说这车要二十来万呢?”

“唉,不是,他这车是坏了吗?怎么一直堵着我们啊?”

陈盼和陈爱国迅速上车后,就开始买票了。

不管周围的大家怎么讨论,他们最开始都没有关注。

但等听到大家的最后一句,坐车习惯性坐在后面两人,则是心头一跳,立马不约而同的迅速抬头了。

第29章

“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陈盼和陈爱国同时抬头时,在前方开车的班车司机已经很明显的紧张起来了。

“他们是不是想让我们停下?老王,你开慢一点别挨着他们!要是弄坏了前面的车,我们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这辆从陈家镇到陇城的班车是一辆看着有九成新的新班车,是车上夫妻俩借了很多钱,也跟银行贷了很多钱才在去年好不容易买上的新车。见自己丈夫差一点撞到前面的黑色桑塔纳,熟悉车辆价格的售票员妻子立马快步上前,大声的尖叫起来。

“妈的,这些我不知道还需要你跟我说吗?你没有看见我慢它就更慢,我快它也更快吗,他还不让我超车绕过去!!”

开车的司机之前是在公交车公司干过的,正是因为在之前的公司干过,知道这行能赚钱,他才破釜沉舟自己辞职出来单干的。一想到对方的那辆桑塔纳,几乎能买下三辆他这样的大班车,他就盯着前方越发的谨慎起来。

为了验证前方是不是在故意别自己,司机屏住呼吸,又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前方车子也猛然的降速了。

“我靠!!”

确定他们确实是恶意别车后,司机毫不犹豫的踩下了刹车。车子因为惯性,似乎都往前栽了一下,车内十几个乘客全部都大叫着身体往前倒去。

在大家的惊呼声中,一脸怒气的中年司机迅速下了车。

但等下了车后,他却迅速挤出笑容,然后特别礼貌的敲起了前面的车窗。

司机在前方点头哈腰着,车里最开始讨论的特别起劲的众人,现在全部都一脸紧张的看着外面。有些人甚至没有忍住,直接扶着车背站了起来,一脸好奇的看着外面。

这个时候,大家连同司机老婆,都没有出声。

而坐在最后面的陈盼和陈盼爷爷,两人已经有了最不好的猜测。

果然在大家的注视下,刚刚下车的胖胖司机,提着两提茅台三个礼盒,神色复杂的返回了。

而几乎在他上车时,前方那个恶意别了他们五六次的黑色桑塔纳也已经迅速的开走了。

“那个,盼盼陈叔,李家的少爷说他刚才忘记给你们拿这些了,说让我拿给你们。”

司机感受了一下,自己刚才不动声色塞到宽大夹克衫里面的那条软中华,然后上车就用非常大的声音说着。并且举着手上的东西,直接送到了陈盼跟他爷爷坐的最后面位置上。

“哇,是茅台唉!”

“还有龙井和普洱茶!”

“另外一个礼盒里装的全是巧克力吧,我知道这个东西,听说一盒也需要几十块。”

陈盼跟她爷爷还没有说什么呢,周围大家看着司机提着的东西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了。在讨论时,大家的眼中也都是明晃晃的八卦和好奇。

“那,陈三叔,盼盼,我把东西放在你们身边的座位上了。你们走的时候千万记得带走,千万不要忘记啊。”

这辆车就是陈盼他们之前坐的最早六点出发,最晚六点回的那*辆。

因为陈盼跟她爷爷最近经常坐这辆车子,也总是为要不要给这次带的东西多买一张车票跟司机和售票员产生交流。所以大家即便不是一个村子的,也早就已经完全熟悉了。

反正此刻在把手上东西放在陈盼和陈盼盼爷爷身边时,姓王的司机就看着十四岁的陈盼,奇怪的笑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们不能——”

被李成才的行为完全镇住的陈爷爷刚刚要开口,陈盼就按住他的手,笑着开口了:“那谢谢王叔叔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之前那个李成才在我们村子泉眼那里开摩托车差一点被撞死,是我们一家刚好路过,立马联系了他爸妈和村长。当时就算他差一点撞到我奶奶,我奶奶也不计前嫌的立马把他从摩托车底下拉了出来。

就因为这个,他才说我们一家是他的救命恩人,刚才才来我们家专门送礼物的。但我爷爷没收他的东西,还告诉对方我们手上东西多拿不上。这人刚才明明表示理解,也听我爷爷的话把东西都收回去了。却没想到转头又后悔了,还搞了这么一出。总之王叔、各位,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看到司机别样眼神和笑容,陈盼在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李成才的意思。

今天这样的场合,但凡这个东西他们沉默收下了,那车上这些人以后就会变成最好的传播者和造谣者。但如果他们不收,引起的可能会是更大的非议。

与其这样,还不如坦坦荡荡的收下了。

既然李成才想利用舆论和流言蜚语,那陈盼就让对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众口铄金。他不是说他家是他的救命恩人吗?那就让她把一切弄的人尽皆知吧。

“对,刚才李家那位少爷就是这么说的,说这是谢礼。我还想着什么谢礼需要他这么的大动干戈,原来是这样啊。”原本脑子里已经有了自己判断,嘴角一直的挂着奇怪笑容的司机大叔,立马改变了态度,也收敛了脸上奇怪的笑。

车上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也立马说道:“我知道这事情,是小年那几天的事情吧?”

也有人露出了一副失望又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那这么一说,你们家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对,当时我奶奶在前面走,我跟我爷爷在后面跟着她。当时那个人,就是直接摔在我奶奶脚边的。是我奶奶赶快过去扶他,也是我们的尖叫惊动了周围的大家,才有人马上叫村长和他爸妈的。”

十四岁是一个很特别的年纪,在冬天时陈盼穿的厚一点,头上戴个头巾和棉帽子,就可以冒充一下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

同样的年纪,她现在穿着她爷爷奶奶之前过年给她买的粉色春装,再加上她一直用的以前的那种只有孩子学生用的红色绸子头绳。

反正这一刻,她在别人眼里就是妥妥的小孩子小姑娘了。

而在大部分人眼里,小孩子说的话,是比大人要可信很多倍的。

果然此刻在被陈盼又解释几句后,之前就听说过这些事情的众人,全部都露出了了然和原来如此的表情。

“其实正确的说,我们只是第一个看见他出事,第一个上去扶了他。也是因为我们的尖叫声,才引来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然后就有人跑去专门找李厂长和村长了。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觉是我们救了他。所以对方刚才给我送这些东西时,我就没有收。

没想到这个孩子中途还改变主意了,还用这样的手段,把这些东西送到我的手上了。反正这些东西这么名贵,我直接拒绝小王肯定不好跟人家交代。那我就厚着脸皮暂时收下,然后等下次我再回去时,我亲自给他家再送过去。”

陈爱国不知道孙女是怎么想的,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要坦坦荡荡不能扭扭捏捏的。所以他下意识的解释了一下,也大概的说了一下后续,他会怎么处理手上的东西。

“我说陈叔既然人家给了,你就大方拿着吧。你感觉这些东西贵重不敢拿,但在人家眼里,这些东西可是完全比不上他们的人命的。”。

司机早就返回到前面再次启动车辆了,刚才激动尖叫的老板娘见状一屁股坐在后面一个位置上,也立马高声说出自己的建议。

“这——”

上车后就主动多买了一个座位的陈爱国,继续露出老实忠厚的模样。

见他这样,一个跟他差不多同龄的也立马也高声道:“对,小王媳妇说的在理。你感觉你没做什么,不好意思收他们的钱和东西。但在李家人眼里,可能人家也是抱着不想欠你们的人情,想用这些东西表现一下,之后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反正人家给了,你就大大方方的拿上。就这么东西,总送过来送不过去不好看。”

“对,再这样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是啊,这点东西对我们来说确实算很贵重,但对他们家完全什么都不算的。既然他几次三番的给,你就坦坦荡荡拿上。总是推没准会给他们,我们小老百姓看不起人家的那种不好印象的。”

“对,那天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听说他撞伤后,你们立即联系了他家里,他们家又立马联系了外面的医院。反正按照当时的情况,你们第一时间联系了他的家里人,第一时间把他从摩托车下扶到旁边,你们就是他的大恩人,他这样感谢你们也是应该的。就这么点东西,你再给人家送过去,确实不妥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后面的时间,整个班车上的大家,几乎都在说这件事情。

因为陈盼的相对稚气,以及他们表现的特别坦荡。

大家就不再多想了,就完全相信陈盼和他爷爷说的事情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在大家的一句句“要大方”“要坦荡”“不要小家子气”,以及陈爷爷一句句“是”中。他们的车子终于在五点四十的时候,到达六平镇。

因为车子比平时晚点了,等放下陈盼跟她爷爷后,车子就风驰电掣的迅速开走了。

而见班车离开了,在车上憋闷无措了许久的陈爷爷才立马开口道:“盼盼你先看着这些东西,爷爷去店里推小推车。”

“嗯!”感觉像是在车里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陈盼立即点头。

等自己爷爷提着李家的两提茅台,两提茶叶和一盒巧克力礼盒离开后。陈盼才叹息着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四个面袋子和一个装衣服的大包袱。

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人在这一片等车,也有很多人在这里下车。

陈盼站在人群中,就是难的迷茫了起来。

“陈盼?”

就在陈盼站在车站牌下恍恍惚惚时,她从远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陈盼在暮色中缓缓的抬头,随即就看到了从对面马路走过来,手上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和一个超大手提袋的秦阳。

这是陈盼第一次见到剪了头发的秦阳,看着对方面色严肃,脚步稳健的模样。

陈盼第一次有了,原来对方跟上辈子的秦大夫真的是一个人的感觉。

看到对方超脱年龄的成熟稳重和严肃认真,突然陈盼一直很迷茫和慌乱的心,奇怪般的好了一点。

在对方快步走过来时,陈盼也立马挂上笑,迅速道:“秦阳哥哥,你从什么地方过来的?是医院吗?阿姨她没事吧?”

第30章

这是陈盼第一次叫秦阳哥哥,秦阳稍微愣了一下,但随后他就稍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幅度较小的笑容:“对,我是从第一医院过来的。我妈妈没事,多亏了盼盼你的提醒,我才能带着我母亲早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妈的病虽然也是癌症,但却是治愈率比较高、做了手术有可能会完全康复的那种癌症。反正我挺感谢你的,最近一段时间我也经常想着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但无奈我最近有些太忙了,就有一点点没顾上。”

个子跟陈盼一般高的少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模样。

陈盼闻言也立马不好意思的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谢我的。我当时就是随便猜猜,关键是你听了我的话不生气,还真的意愿带你母亲过去。就像大夫说的,阿姨是早期还能治愈,那你就带着她好好的治。

阿姨这么年轻,心态又这么好,我相信过一阵她就可以正常康复出院了。等她康复出院了,如果到时你还想感激我,你可以抽时间再做做你拿手的那个糖醋里脊请我吃吃。说实话上次你们叫我吃去吃时,我感觉挺好吃的!”

“好,那等我妈妈出院了,我就做给你吃。”

陈盼的话挺中听的,听了她的话,最近一直在忙忙碌碌的秦阳难的露出了个真正的笑容。

低头看看陈盼脚边的东西,这几天第一次回家的秦阳,立即问道:“今天你们回家拉东西了?你爷爷去拿小推车了?”

“对,去拿你们家借给我们家的那个小推车了。幸亏有那个东西,不然每次从家里拉这种东西过来,我们够呛能轻松搬回去。”想到那个小推车还是人家家里的,陈盼就像一个成年人那样立马表示感谢。

秦阳再次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能帮到你们就好,反正那个东西我家也就批发货卸货的时候稍微用一下。最近我妈在医院,算是有一阵子不会用它了。”

四周都是奔跑着去坐车的学生和工人们,也有人是提着饭盒包包行色匆匆从停靠的公交车上跳下来,应该是那些忙着上了夜班的工人们。

破旧车牌后面的新修路灯,在用力的闪耀了两下后,终于刷的一下彻底亮了起来。

看着被路灯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的秦阳,看着他右眉毛处的那道浅浅红色痕迹。陈盼愣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阿姨什么时候做手术,还是已经做了?你现在过来了,那医院有人陪着她吗?”

最近一直很少笑容的秦阳,再次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妈明天上午做手术,我今天过来就是再给她拿两套换洗衣服的。至于医院里,我爷爷奶奶虽然只有我妈妈一个孩子,但他们还有一个亲兄弟,今天就是我二爷爷和二奶奶一起过来看我妈妈的。他们家离医院近,会一直等着我拿着东西回去的。等明天到了,他们应该还会再回来。”

“那就行,那——”

陈盼想说,那就行,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但抬头扫到从上面街道拉着一个小推车迅速走下的自家爷爷后,陈盼就不说这话。而是改口道:“那就行,这段时间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跟我和我爷爷说一下。如果能办到,我们肯定帮忙。”

进小镇的马路就在他们旁边,提着饭盒和一袋子换洗衣服的秦阳同样也看到了从上方迅速下来的陈爷爷。

垂目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秦阳便当真开口道:“那,最近一段时间,你们能不能帮我喂喂我家旺财。不用多喂,一天给他吃一顿剩饭,顺便再给他倒一点清水就可以了。对了,你不用担心它咬人,只要我们院子的人它基本都认识,见过两三次后就不咬了。”

“好,没问题。”

见他真的开口,本来陈盼还有一点点小担心。但如今见他说的竟然只是喂狗这样的一件小事,陈盼立即笑着点头了。

“盼盼,阳阳?阳阳你家都关门好几天了,你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陈爱国是回家后跟妻子解释了一番手上的东西,最后才拉着小推车出门的。

他本来在想,过来跟孙女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这么慢才过来的。但等到了这边了,发现陪着孙女站着的秦阳后。扫着对方手上的大号不锈钢保温盒,他还是没有忍住先询问秦阳了。

“嗯,陈爷爷我妈妈的胃不太好,需要做个小手术,我最近几天都在医院陪她呢。”

抬手把手上的东西,交给身边的陈盼。

随即秦阳就帮着陈爷爷,开始搬地上的几袋面粉了。

男孩子的力气,确实比女孩子的大一点。

至少秦阳动手了,陈盼就不用帮忙扶小推车把手了,现在负责扶着把手的就成了陈盼爷爷了。

“我说呢?情况不严重吧?你们大概需要在医院待多久?这段时间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们说!除了不能给你家开店,其他给你们去医院送个东西,或者给你们接收一下什么东西,我们都可以的!”

明明他们只是最单纯的租赁关系,明明大家认识才一个多月。明明知道如果自家表现的太热情了,没准会让对方多想。但长久在农村的生活习惯,就是让陈爱国没有忍住说了上面的话。

等说完了他又立马解释道:“在我们村子如果谁家去办喜事丧事或者去医院住院了,大家都是互相照顾着看看院子,照顾一下老人孩子的。我们虽然认识的不够久,但我感觉大家的生活应该都差不多。而且上次我们回家好几天的那次,也是你们家帮我们照看我们盼盼的。所以我就想——”

“陈爷爷我明白的,我刚才其实已经拜托盼盼帮我喂一下我家旺财了。”知道对方的意思,秦阳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又说道:“那如果爷爷奶奶能顾的过来,能帮忙看一下我家铺子吗?我知道我们家的租客都挺好的,但我们村子毕竟人挺多的,最近几年也多了一些完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外乡人。反正我想请你们稍微看一下——”

“明白,明白,那就让我们盼盼给你们喂小狗,我跟我家老婆子,给你们留意一下隔壁的店铺。放心有我们在,你家小狗和铺子都不会出事的。”

在说话的时候,秦阳就把四袋子面粉放在小推车了。

然后后面的时间,就变成了陈盼拿着秦阳的东西,秦阳一手提她家的那个包袱,一手在后面推小推车了。

至于一直扶着小推车扶手的陈爷爷,则是毫不例外的拉着小推车了。

“那我回去把我家钥匙给你们留一把吧,如果真的需要什么东西,没准到时我真的需要你们帮我送一下呢!”

在夜色中,秦阳的声音又缓缓的传了出来。

“行,只要你们信得过我家,我们肯定帮忙。”

拉车的陈爷爷,没有再考虑什么避嫌不避嫌的。感觉后面说话的小子,应该是斟酌很久才把这话说出来的,他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秦阳和自家爷爷说话时,陈盼难得的沉默着。

或者说,陈盼的性格大部分都是安静的。

她是那种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她才会礼貌的跟周围的人多聊一下。但一旦现场人多了,基本只做倾听者的那种。

反正在自家爷爷和秦阳,你一言我一语时。陈盼提着手上的东西,则是毫不意外的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李成才到底要干什么?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他真的忘记了当时我打他的事情,真的要感谢我们?那这次感谢过后,他还会做什么吗?不对,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上辈子奶奶过世后,他能皮笑肉不笑跟我打了好几年的招呼,一点都不心虚,这足以看出他的没心没肺和人品败坏——”

在陈盼的胡思乱想中,大家一起回了家。

等陈盼回过神时,她就已经回店了,她手上的那些东西她也已经还给对方了。

“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晚我做了拉面,面我都捞好了,你们赶快吃吧。刚好晚饭我也做多了,我给刚才帮忙的阳阳端过去一碗。”

陈盼不知道奶奶知不知道她和她爷爷下午遭遇的那件事情,等奶奶端着一大碗拉面去了隔壁后,陈盼就连忙向自己爷爷询问起来了。

“我告诉她,是李家那小子忘记了你打他的那件事情了。反正既然他本人也那么说,那以后我们跟别人说的时候,也永远都说我们当时只是救了他,其他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对了盼盼,以后如果没有我们陪着,你就不要一个人回村子了。如果你碰到了李家人了,你立马就转头回来。一定不能单独跟他们说话,更加不能一个人跟他们走,知道吗?”

见妻子不在,陈爱国飞快解释着,也认真叮嘱着。

陈盼闻言立马老老实实的点头:“明白了爷爷,那你和奶奶也注意一点,以后村子的事情你就交给大爷爷和二爷爷他们吧。对了,爷爷你今天过去的时候,二爷爷他们同意这件事情了吗?”

后知后觉的想起家里想拜托二爷爷他们搞面粉食用油的事情,陈盼立马问了起来。

刚好这个时候,陈奶奶已经送完晚饭回来了。

拿着筷子的陈爷爷就超级大声道:“同意了,我把弄面粉的事情交给你二爷爷了,食用油的事情交给你大爷爷了。”

“那你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弄的面粉和油比我们单独去外面买的贵,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弄这些了,要直接去外面买吗?”

进屋听到自己老公的话,陈奶奶立马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说了,我告诉他们我只试前面几次。如果我们自己弄的价格合适,质量也过关,我们就一直都这样。但如果质量和价格都不合适,那就不这么折腾了。”

吃着拉面的陈爷爷,开始说今天他去大爷爷和二爷爷家的具体情况。

他们说话时,吃饭的陈盼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自己奶奶的表情。

但她表情自然,说话正常。应该是完全的信任了刚才爷爷回来时,跟她说的那些话。

陈盼吃着面条,再次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陈家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中间陈奶奶还又卖出去几个烧饼时。秦阳这边则是端着陈家给的拉面,迅速上了楼。

他在楼上他们家真正的客厅里,迅速找出自己母亲的换洗衣服。等把那些衣服装好,他才拿着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陈家一大碗的面条和蔬菜,他只用一分钟就吃完了。

接着他去楼下,迅速的翻出自己的衣服,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后面他又洗了陈家的碗,又去隔壁铺子装了一些牛奶、方便面、香肠面包等东西,之后他才锁好房门提着手上的东西去隔壁送碗和送自家的钥匙了。

当然这个碗也不是空的,他在里面放了两袋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

“你这孩子,就一碗面条,你怎么还给我装了这么多东西。钥匙?我刚才听我家老头子说了,你放心去医院吧,我们会帮你看好旺财和院子的。对了阳阳,这么晚了,你现在出去还能有车吗?”

“我去路口打车——”

“打车好啊,这么晚确实应该打车!”

在自家铺子的陈盼迅速吃完嘴里的面条时,在后门的秦阳和自家奶奶已经说完话了。

然后很快,陈盼就看到了换了衣服的秦阳,提着两个大手提袋迅速的又从他们前面路过了。

“小子,路上小心一点。如果有事情,就给我们打个电话。”

已经完全豁出去的爷爷,还端着碗拿着筷子,对着对方大声道。

“好!”

本来应该只是想跟他们点点头的秦阳,答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向下了。

陈盼看着对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想起自己上辈子生病,也是自己爷爷一个人这样提着很多东西,天天往返于家里和医院,心里又突然不舒服起来。

“没事,他既然说医院能做手术,那就是问题不大。”见孙女神色不对了,重新坐下的陈奶奶立马下意识的安慰起来。

端着碗筷望着前方的陈爷爷也立马回过头,迅速附和道:“确实,医院都是这样。如果能治,他们就会告诉你赶快去准备钱吧。但如果问题严重了,他们没有把握了,他们只会立马叫你们转院或者去其他医院看看的。如今你秦阿姨的胃病既然能动手术了,那就肯定是不严重。”

陈爷爷也跟陈奶奶一样,也以为陈盼是为这位刚认识的秦阿姨担心。就都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和常识,开解着为别人担心的好心孙女。

而陈盼听到他们这么说,也只能将错就错的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