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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再争吵 钱、奢侈品,我给不起吗……

秦雨寺的母亲、舅舅、外公都是酒缸里泡大的醉鬼, 捧着酒瓶奉若神明,少喝一顿都要呼天抢地。唯独到了她这儿, 小酌尚可,多喝一点就上头,对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身上有一半的斯拉夫血统。

昨晚她喝了两小杯白酒和将近一扎啤酒,本来没什么感觉的,洗完澡后却突然头晕目眩,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早上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拉着窗帘的房间一片昏黑, 以后时候尚早,还想翻身继续睡。

合眼前, 习惯性地瞥了眼手机, 这一看可不得了, 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已经是8点15分了!从酒店到会场不堵车也要1个小时10分钟,而论坛9点就要开始了。

天啊!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她将凌乱的长发拢到脑后,坐在床边翻看手机。除了沈让昨晚发来的消息外, 洛清源也给她发了十几条微信, 打了好几通电话——

“雨寺姐, 你在哪呢?这边的饭局提前结束了,我去找你吧。”

“现在什么情况?沈总没骂你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好吓人。”

“你怎么不回信息啊?别吓我姐姐,你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吧?”

今天早上,也就是半小时前,她又发来一条:“你今天正常上班吗?打车还是跟沈总的车?我很担心你, 麻烦回个话。”

啊——该死,怎么就喝多了呢!秦雨寺将屏幕熄灭又按亮,咬着嘴唇,敲敲打打, 不知道怎么说出睡过头这种话,实在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她吓了一跳,慌乱地抓起外套往身上披,不过转念一想,门对面不就住着陈柯杨嘛,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咔哒’一声,门锁被人拧开。

她刚要调侃“你小子是不是也睡过头了”,突然发现面前的身影不太对劲——明明没有陈柯杨那么高大,却自带沉重的压迫感,像阴云突然笼罩头顶。

她很快收敛心思,唤了一声:沈总。

沈让声音低沉,却并不严厉:“难得秦总助也有迟到的时候,怎么?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秦雨寺垂着眼皮,以沉默作答。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等她回答,沈让就直接侧身走了进来。或许察觉到了她的不情愿,沈让笑着说道:“我的房间你可以随便进出,备用钥匙都揣了好几把,怎么换我到你这坐坐就不行了?”

秦雨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不是应该去参加开幕仪式吗?怎么这个时间还在酒店?”

沈让漫不经心地回答:“开幕仪式又不是我的主场,有其他人在就行了。”

换做往常,秦雨寺肯定会出言劝几句,但此刻她心里正不痛快着呢,就想着:反正公司是你的,爱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她面无表情地说:“那你能回避一下吗?我得赶紧换衣服去会场了,挺着急的。”

“你也不用去了,你是董事长助理,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在我身边。其他工作都有专人负责,不需要你面面俱到。”

从他踏进房门起,秦雨寺就知道他肯定要搞事情,索性抱起双臂,冷眼等待下文。

“雨寺,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沈让几步走到她面前,难得低下头,声音里满含歉意:“我正式向你道歉,昨天和前天的事,全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没有顾及你的尊严,对不起。”

秦雨紧蹙的眉头并没有舒展:“沈让,你已经马后炮多少次了?”

“雨寺,我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总把你当成和我一样的人——像我一样圆滑世故、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你是一个自尊自爱的好女人,像阳光一样照进我阴暗的角落。每次面对你,我才能看清自己有多么卑鄙。”

他声音凄切,甚至带了点哭腔:“我为合光科技倾注了十几年的心血,做梦都想和你一起见证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刻。”

“不过现在我想清楚了,牺牲你去换取所谓的成功,完全是本末倒置。如果失去你,一切金钱、地位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雨寺,抛开我们之间的情义不说,合光科技发展到今天,也倾注了你的心血,你真能忍心说走就走吗?”

“我保证,往后再也不做为难你的事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秦雨寺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似乎在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虚情,几分真意。

“Дарья”

他突然用俄语唤了她的名字。

秦雨寺掀起眼帘,迎上一双深邃中透着拘谨的黑瞳,一如八年前初次相见时,他用蹩脚的俄语向她打招呼时的模样。

八年后的今天,温暖的林淮已成为她唯一的家,很少再回忆起,那片风雪呼号的土地上,逝去的亲人也曾那样亲昵地呼唤她的名字。

一瞬间,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沈让继续说:“今天就暂时放下工作吧,难得来一趟琼海,不到处走走实在可惜。我已经让当地的同事订好了蜈支洲岛的门票,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秦雨寺眉心微蹙,神色有些迟疑:“可是”

沈让郑重地举起两根手指,眼神里透着难得的诚恳:“我绝对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和你打破隔阂,回到最轻松舒适的状态。”

他稍作停顿,声音愈发柔和:“Daria,工作中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该在彼此心中埋下离间的种子。”

秦雨寺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被说服了。见沈让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便从柜子里取出几件衣物,转身钻进了洗手间。

沈让单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倏地换上一副意满志得的表情,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仿佛在丈量一片即将收入囊中的领地。

从进门起,他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淡香——是秦雨寺最常用的一款木质香水。

他循着香味来到落地窗旁的衣架前,上面整齐地挂着从洗衣房取回来的,熨烫妥帖的衣物。

秦雨寺钟情于黑色,无是西装外套、衬衫、半身裙、还是连衣裙,全是清一色的黑,而她又品味极佳,所选的每一件衣物都款式典雅,做工精良,再配上完美的身材,即便是最单调的颜色也能穿出万种风情。

沈让伸手在衣裙间轻抚拨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件黑色蕾丝花边的小吊带上。弹性面料紧致地收束成窄窄一条,若是套在秦雨寺身上,定会勾勒出迷人的曲线,将锦缎似的皮肤衬得愈发洁白胜雪。

他凑近一步,抓起衣角送至鼻端,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瞬间浮想联翩:等到他们初次云雨的时候,一定要让她穿上这件吊带,而后隔着纤薄的布料,留下密密匝匝的印迹。

情到浓时,他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正欲继续游移,忽然瞥见衣架下方的篮子里有一团异样的东西,夹在女士衣物中格外突兀。

他心中警铃大作,蹙眉俯身,小心将那团物件拈起展开,这才看清竟是一条男士领带。

沈让是个识货的,只用指尖蹭了两下,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有市无价。真是怪了,连他都没定制过如此高档的配饰,秦雨寺这里怎么会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电流般划过脑海,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秦雨寺有别的男人了!

怪不得她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三天两头和他唱反调,原来是暗中攀上了新金主。马的,真是长本事了。

就在此时,秦雨寺换好衣服出来,径直走向门口。

今天天气很热,她穿了件修身的黑色砍袖搭配一步裙,长发挽在脑后,青春靓丽中透着知性韵味。当她弯腰整理高跟鞋上的袢带时,沈让的视线掠过她的肩头,发现她的奢牌手袋还是去年的款式。

下楼后,两人坐进公务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向东疾驰而去。秦雨寺望着窗外的街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分明不是出城去景区的方向。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沈让双臂环抱,面色铁青,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秦雨寺不禁蹙眉,轻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人真是阴晴不定。”

沈让郁郁地开口:“行程临时有变,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临时变更的目的地并不远,很快,公务车便驶入琼海市最大的奢侈品购物广场。

秦雨寺满头雾水:“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沈让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副墨镜戴上,只吐出两个字:“逛逛。”

乘电梯来到一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奢华天地——高档大理石通铺的地面光可鉴人,将整个空间映得锃明瓦亮。环顾四周,两侧墙面上遍布着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标识,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店内陈列着各式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在精心设计的展灯下熠熠生光。

不远处就是秦雨寺钟爱的某奢侈品牌专店,沈让一言不发,直接抬脚走了进去,秦雨寺只能紧随其后。

此时商场刚开门不久,顾客寥寥无几。店员见二人气质不俗,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比橱窗里的灯光还要明亮。

沈让双手插兜,目光透过墨镜扫视整个店面,对秦雨寺来了句霸道总裁的经典台词:“看上什么,都包起来,我买单。”

此话一出,饶是见多识广的柜姐们也不禁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将头探出门外,看是不是网红在拍短视频。

秦雨寺又惊又气,凑到他身边低声质问:“你发什么神经?”

沈让扶了下墨镜,目光从展架缓缓移到秦雨寺身上,自顾自地说:“你对这些奢侈品肯定比我有研究,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配货的热门款,喜欢就直接订。”

柜姐的眼睛是毒辣的,见这位男士贵气逼人,女士又格外貌美,以为遇上了明星或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立刻打气十二分的精神。

其中一位正要拿出平板介绍本季新品,不料却被秦雨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谢谢你,我不需要。”

柜姐的脸色瞬间铁青——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对于她们这种高端sales来说可是莫大的羞辱。

秦雨寺微微颔首表示歉意,接着转身就要离开,不料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扣住。

回过头来,正好撞上沈让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你不是就喜欢这些东西吗?钱、珠宝、奢侈品,难道我给不起吗?还是别人能给你更好的?”

秦雨寺觉得莫名其妙,刚要开口反驳,却发现周围一圈sales全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更有甚者已经偷偷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她羞愤交织,狠狠瞪了沈让一眼,甩手就走。

沈让抬腿要追,却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装得人模狗样,拿我们开涮是吧。”

他猛地转身,“啪”地一声将金卡拍在柜台上:“挑你们店里最热门的新款,全给我包起来!”——

作者有话说:Daria(Дарья)是个很常见的俄语名字,寓意“上帝的礼物”

第22章 垫机票 收拾行李,我们现在就走

秦雨寺不顾身后的呼喊声, 埋头快步走出商场,在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 沈让大步追了上来,一把卡住即将合拢的车门,气喘吁吁道:“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秦雨寺冷冰冰地回:“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请你让开。”

司机早就见惯了这种小场面,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打着座椅靠背, 看好戏似地说:“帅哥美女,有感情问题赶紧处理哈, 我还得拉活呢。”

沈让眸色骤沉, 压低声音道:“我们不走。”

秦雨寺把身子往车里缩了缩, 手指紧扣着门拉手,毫不退让:“沈总,请顾及一下自己的体面, 我现在不想跟你沟通。”

说罢, 她转头看向司机:“师傅, 这人耽误你做生意,干脆报警吧。”

“可以,秦雨寺,你有种!”

沈让用力抿了下嘴唇,随后“砰”地一声狠狠甩上车门。

出租车前脚刚开走, 沈让的商务车后脚就开了过来,他迅速钻进车里,强硬地吩咐:“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在市区绕了大半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宝雅酒店, 此时秦雨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马上收拾行李回林淮,递交辞呈,她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沈让的司机车技了得,秦雨寺刚踏进酒店大堂,商务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门口。

大堂里人流如织,沈让却浑然不顾,扯着嗓子高喊道:“秦雨寺,你给我站住!”

秦雨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朝电梯间走去。

沈让像个被点燃的炸药桶,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把人往回拖拽。秦雨寺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你给我摆什么臭脸?”他低吼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秦雨寺猛然转身,举起手机,咬牙切齿道:“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给精神病院打电话,等你把病治好了再跟我说话。”

沈让二话不说,扬起手臂猛地一挥,将秦雨寺的手机狠狠击飞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应声碎裂。

秦雨寺白皙的手被拍得通红,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错愕,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沈让死死掐住她的肩膀,情绪失控地疯狂摇晃起来。秦雨寺的长发被摇得凌乱不堪,发丝飞舞间遮注了半张苍白的脸。

“说话!你是不是有野男人了?”

沈让歇斯底里地怒吼着,面色狰狞,青筋暴起,像一只见了月亮就会变身的野兽。

秦雨寺反倒冷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让被熊熊怒火烧昏了头,下意识地再次扬起巴掌。

秦雨寺用余光扫视四周,发现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其中不少已经拿出手机录像了。

她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说:“你想跟我一起上新闻吗?好啊,反正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担心美容仪的销量,也不怕公司上不了市。”

她微微勾起唇角:“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要喊救命了。”

最终,沈让的拳头就像他的气焰一样,高高举起,缓缓放下。他挺了下僵直的腰杆,咬牙切齿道:“好,我心平气和地问你,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给了你多少钱?”

顿了一下,他突然压低声音,阴恻恻地问:“你们睡过没有?”

刹那间,冰冷的寒意犹如锋利的钻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秦雨寺感觉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想问沈让为什么要无端猜忌,为什么要践踏她的人格,为什么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但仔细想来,他似乎在很久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了。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再多的话语,在他们之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极为平静:“沈让,这样无休止的纠缠让我感觉很疲惫,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管有没有别人,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如果当初你对我的帮助需要以我的人生为代价,那很抱歉,没有哪条法律会支持这种交易,不过你的房子连同这几年的租金,还有留学期间的费用,我都可以还给你。”

“回到林淮,我会立刻递交辞呈,后续的事就按照流程办吧。”

“说走就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沈让刚刚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还有你们俞家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沈让双眼布满血丝,如同被怨念侵蚀的恶鬼。他猛地钳住秦雨寺的手臂,将她重重按到墙上,力道之大,连头顶的装饰画都摇晃了几下。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离开?八年了,俞家那群水蛭从我身上吸了多少血?岂是你那仨瓜俩枣的工资能还清的?秦雨寺,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做我的女人,这是你们一家欠我的。”

不远处的沙发上,陈柯杨压低棒球帽的帽檐,和其他看热闹的路人一样,举着手机记录这场好戏。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仔细看,是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这是,又哭了吗?

陈柯杨将画面拉远拉近好几回,最终还是放下手机,重重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么爱哭的人?为了一个超雄似的精神病,至于吗?

天杀的,就算他铁骨铮铮,心如坚石,也扛不住女人掉眼泪啊。

Dylan坐在旁边,虽然没录像,但嘴也没闲着:“这男的长得有点像沈让啊,卧槽,不会就是他吧?真是猴子长角——出洋相了。”

陈柯杨拍了他一巴掌,问道:“喂,沈让认识你吗?”

“之前见过几面,应该认识吧,但也说不准,毕竟人家是大老板,我就一打工的。”

陈柯杨思索片刻,从他口袋里抽出一个工牌——润池集团总部的工牌颇有设计感,牛皮包边,压着暗色底纹和湖蓝色的logo,对于林淮的打工人来说,这几乎是一种荣誉勋章。

他把工牌塞进Dylan手里,交代道:“戴上这个,到沈让跟前转一圈,就说你是润池集团的罗经理,非常看好他们公司的新产品,然后随便找点话题寒暄一下。”

Dylan指着自己,一脸茫然:“跟我有啥关系?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私事?”

“嗯”

陈柯杨眼珠子一转,回道:“我怀疑沈让有躁郁症,他控制不住情绪,下一秒就要对女人动手了。我这人最见不得这个,你快去制止一下。”

Dylan不满地嘟囔:“他长得人高马大,万一把我给揍了怎么办?”

“放心吧,他不敢的,这种孬人只会欺软怕硬,你有润池集团这么硬的靠山,怕什么?”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你要是因工负伤,年底奖金翻倍。”

Dylan二话不说,抬起屁股直接走了过去。

陈柯杨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不过看样子润池集团的工牌确实顶用——沈让见到Dylan后脸色骤然明朗,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早先池婉月就说过这个男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现在陈柯杨终于可以下诊断了:这哪里是什么病,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啊。

呵呵,狗东西。

就在陈柯杨担心Dylan人微言轻,缠不了沈让多久时,胡君耀领着几个下属从专属电梯走出来,简直就像天神下凡。

陈柯杨从未觉得他如此可爱过,马上指派他去跟沈总“切磋切磋”,最好能吃顿饭,约个大保健啥的。

果然,面对这个有头有脸的工具人,沈让彻底变回了谦谦君子,不经意地整理好领带,抚平领口的褶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雨寺觑了个空子,闷声不响地钻进电梯。陈柯杨早有预判,起身追了上去。

十二楼的走廊里,秦雨寺刚走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刷卡,一个熟悉的大个子突然闪现。

她惊愕地后退一步,猛然想起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呢,慌乱中随手将别在领口的墨镜架到了鼻梁上。

陈柯杨强忍着笑意,可惜没憋住,连声音都扬起了欢快的弧度:“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到需要戴墨镜的程度了吗?”

秦雨寺毫不客气地回道:“是的,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她“嘀”地一声刷开房门,陈柯杨紧跟着溜了进来。

秦雨寺心情不佳,语气也生硬了许多:“这里不是你的家。”

陈柯杨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说:“姐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是这样的,我家里出了点小状况,今天得赶回林淮,后面几天就不能去会场帮忙了。”

“可以。”

秦雨寺留下他只是为了摆脱沈让的纠缠,实际上会场的工作早就安排妥当,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陈柯杨又道:“还有一件事,你看能不能帮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很纠结的样子:“如果我坐轮渡再转火车,至少要两天时间,公司能不能看在我出了苦力的份上,帮我报销一张机票?”

“可以。”她几乎没有犹豫。

“还有”

或许是因为太过狼狈,秦雨寺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被凶了一下,陈柯杨依然笑意不减:“这不是到了旅游旺季嘛,返程机票挺贵的,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

此时,秦雨寺正大刀阔斧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动作幅度之大,像是离婚后迫不及待地分家,生怕别人感受不出她的决绝。

过了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对陈柯杨说:“你去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走。”

第23章 上热搜 沈让的情妇出轨了小白脸

陈柯杨和秦雨寺一起回林淮, 完全是临时起意,毫无准备可言, 只能象征性地捡几件必需品塞进包里装样子,其余东西全交给Dylan处理。

秦雨寺这种精致的职场女性,行李自然不会少,但她并不是磨蹭的人,不出几分钟便扣上棒球帽,背起行李包,推着硕大的皮箱, 几乎与陈柯杨同时走出房门。

乘电梯下到酒店大堂,她不自觉地左顾右盼, 似乎很怕再次遇上沈让。陈柯杨则双手抄兜, 一脸轻松, 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实际上,胡君耀刚刚发来消息,说沈让那个癫公已经被他们成功忽悠走了。

琼海正值旅游旺季, 机票十分紧俏, 幸好秦雨寺运气不错, 抢到了下午三点的航班。从酒店打车到机场,再休息一个小时,时间刚刚好。

机场大厅内,秦雨寺像个赶私人行程的女明星——一身黑色宽松卫衣搭配牛仔裤,帽子、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埋头在平行电梯上大步前行,就差身边围一圈保镖了。

陈柯杨跟她身后,垂着眼皮打量她的脑瓜顶,先用手比了比自己鼻尖的高度, 又偷偷比量了一下她的肩宽和自己的肩宽,心里暗想:我妈把我生成了“双开门”,真适合当保镖啊。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自己才更需要被保护吧——虽然商界目前没多少人认识他,但要是被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以当代网友的扒皮能力,估计老陈家祖宗十八代的底裤都保不住了。

他不禁幽幽叹息: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争议人物一起出门,实在太鲁莽了。

就在这时,秦雨寺突然回身,隔着口罩闷声闷气地问:“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陈柯杨微微耸肩,压低声音道:“你太火了,我是i人,有点害怕。”

秦雨寺摘下墨镜,挑了挑眉,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就火了?”

“喏,你自己看啊。”

陈柯杨努了努嘴,示意她往右边看。

秦雨寺转头,只见几个年轻男女一直举着手机和相机,跟在他们斜后方。由于平行电梯本身有速度,加上秦雨寺步子迈得大,这些人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模样有点滑稽。

起初他们还挺克制,手里的设备时举时放,生怕冒犯了无辜路人。现在秦雨寺突然回头,露出那双标志性的褐色眼睛,他们瞬间抛下所有顾虑,纷纷举起设备,噼里啪啦一阵狂拍。

秦雨寺愣了半秒,旋即飞速转身,戴上墨镜,压低帽檐,快步往前走,还不忘小声问陈柯杨:“怎么回事啊?”

陈柯杨一脸单纯地说:“我不知道啊,你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不我上网搜搜?”

“一会儿再说,快走。”

琼海的机场前几年刚扩建过,空间格外开阔,两人买的又是经济舱,通往登机口的路如同一条笔直长廊,让人无处遁形。

更恼火的是,由于那一小搓人拍得太过激烈,来往路人以为遇上了什么明星,也纷纷掏出手机拍照,顺便还不忘打听:“这是谁啊?这么火!”

马上有人接话:网红,刚刚出轨那个,挺大的瓜。

这下可好,拍得更起劲了。

恰在此时,旁边VIP候机室走出一个地勤,询问有没有人需要升舱。情急之下,秦雨寺赶紧报上自己的航班信息,一查,头等舱还真有两个空座。虽然价格让人肉疼,但总不能就这样被扛着长枪短炮的不明人士围追堵截吧。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办手续。

陈柯杨很体贴地表示:“他们又不拍我,你自己升吧。”

秦雨寺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很快就把两个人的手续一起办妥了。

地勤满脸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指向贵宾厅入口:“两位请进来休息吧。”

琼海机场的贵宾休息厅谈不上奢华,幸在人少,进来后周围的环境顿时安静下来。

秦雨寺挑了张最角落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某软件,略作思索后,在搜索栏中敲下“沈让”两个字。

果不其然,她与沈让在酒店大堂争执的一幕全被人录了下来,虽然俩人都戴着口罩,但现场围观人数众多,拍摄角度五花八门,经过精心剪辑再配上误导性的文字,想闭眼否认是不可能的。

至于那些八卦内容,不用细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沈让的情妇出轨小白脸,沈让捉奸后怒火中烧,不顾颜面当众对峙,险些大打出手云云。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刚才她和陈柯杨一起赶飞机的视频很快也会传遍网络,成为闹剧的续篇,为这波舆论添柴加火。

陈柯杨凑在她旁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幽幽开口:“你出轨的小白脸,该不会是我吧?”

“嗯,有可能。”

“卧槽,沈总不得扒了我的皮!”

“没事,他不会相信的。”秦雨寺语气笃定。

随后,她又体贴地解释:“在沈让眼里,我是个贪财图利的女人,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陈柯杨后退一步,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你就是嫌弃我穷呗!”

秦雨寺转过头,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我没有这样想过。每个人出身不同、境遇不同,理想追求更是天差地别,贫富怎么能成为衡量人生价值的标准呢?一个人只要怀着勤勉之心,即使身处困境也不失尊严,反倒是那些自私自利,为富不仁之辈,才应该遭人唾弃。”

“哇!”陈柯杨差点儿忍不住为这番漂亮话鼓鼓掌。“那要是穷光蛋来追求你,你也愿意?”

“如果他跟我情投意合,有什么不可以?”

要是换别人这么说,陈柯杨肯定觉得虚伪,但秦雨寺的表情太过正直,他只能由衷感慨:“你的三观可真古朴啊。”

秦雨寺斜乜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两人并排坐着,沉默许久,各怀心事。

陈柯杨正在评估这场突然事件的风险——被人拍到确实挺意外,不过可以请媒体公司公关一下,花个百八十万的小钱,问题不大。

嗯要不要顺带帮秦雨寺公关一下?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算了——她又不认同金钱的价值,掏钱帮她摆平麻烦也换不来半点感激,何必自讨没趣?

他给Dylan发了条消息交代任务,Dylan看完气得两眼发黑,但也明白事态紧急,便没再多说废话,立即去处理了。

这边安排妥当,他转头看向秦雨寺,只见她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摆弄着手机,柔软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陈柯杨察觉到,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想必是看了网上的热搜和恶评,心态绷不住了。

啧啧,爱哭就算了,心灵也这么脆弱吗?

陈柯杨思考了一会儿,试图安慰:“这事吧,其实说大不大。你又不是明星网红,本来就不靠名声吃饭,无非被骂几句罢了。大不了这阵子别上网了,反正你看中国字也费劲,权当是给大脑放假了。”

秦雨寺抬起头来,手倒是不抖了,就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陈柯杨赶紧说:“你冷静一下,我去找地勤问问有没有速效救心丸。”

“不是因为这个。”

秦雨寺身上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西伯利亚人特有的坦诚,她说:“我只是觉得升舱的价格有点贵。”

辞职这种事挂在嘴上轻飘飘的,实际操作起来却要面对一连串的麻烦——

找新工作需要时间,况且有竞业协议在身,同类型的企业都不能考虑,还得把房子还给沈让,自己掏钱重新租房住。

虽然这两年也攒了些存款,但拿来归还留学期间的费用都不够,这样下去,恐怕得把珍藏的几个大牌包都卖了。

以前花几千升个舱都是洒洒水,现在竟也开始肉疼了。难怪职场人面对工作都抱着“好死不如赖活”的心态,嘴上天天喊着追求自由,实际上屁股都不肯挪动半分。

她咬着嘴唇,摆烂地想:要不干脆回俞家啃老吧,虽然可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总好过流落街头。

陈柯杨对她的回答略感意外,一来他从没坐过经济舱,不知道所谓的升舱具体要花多少钱;二来是觉得秦雨寺都当上总助了,不至于经济这么拮据吧。

琢磨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要不我把钱转给你吧,我手里还是有点存款的。”

登机时间快到了,秦雨寺拎包起身,对他说:“不用。今天是我连累你了,如果事情真的朝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我不会当缩头乌龟的。还有,如果你担心工作受影响,我可以当面向沈让解释清楚。”

登机后,秦雨寺戴上耳机,以一种相当舒服的姿势窝进靠窗的座椅里,明明是个大高个,蜷缩起来却只有小小一团。

她先翻看了一会儿杂志,随即倦意袭来,缓缓合上了双眼。窗外淡天一片琉璃,亮光糅杂进来,落在她线条利落的侧脸上,为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微上翘的下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陈柯杨将空姐送来的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静静看了她很久。

人真是庸俗的动物,明明拥有清醒的理智,却总是被皮相所迷惑。就凭秦雨寺对池婉月做的那些事,他早就可以想办法搞死她千次万次,可如今却在她的泪光中一次次心软妥协。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

世人口中的真爱,是相濡以沫,是情投意合,是患难见真情,是超越皮囊的灵魂契合。而事实上,却很难有人不为美色而心动,就像那夜在club的天台上,他情不自禁迈出的第一步。

短短几天,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迈出了太多步。

过了一会儿,秦雨寺迷蒙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暗,落日熔金,浮云卷霭,她雪白的皮肤也被镀了一层淡淡的流光。

“还有多长时间落地?”她轻声问道。

“快了。”

过了会儿,他问:“感觉好点了吗?”

秦雨寺懒洋洋地答道:“肚子饿了。”

刚才空姐过来送飞机餐时,陈柯杨见她睡得正熟,就礼貌拒绝了,现在想来有些抱歉,便提出弥补:“等下了飞机,我请你吃饭吧。”

秦雨寺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有钱吗?”

“瞧你说的,没认识你之前我也没饿死。”

秦雨寺抿着嘴唇笑了笑:“下次吧,你下飞机就赶紧回家去,我也有些急事要处理。”

飞机落地,信号随之恢复,陈柯杨的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好几条未接来电,全是Dylan打来的。

片刻后,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按下接听键。

Dylan在电话里大吐苦水:“兄弟你到底在搞什么?为了配合你扮演打工仔,我每天在集团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活得跟特工似的。结果你倒好,直接把沈让的情妇给撬了,这要是被媒体曝光,润池集团的股价怕是要跌好几个点。”

陈柯杨现在没什么耐心应付他:“你直接说结果吧。”

Dylan愤愤地回答:“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当然是帮你搞定了。”

“哦,谢谢你。”

挂断电话,陈柯杨抬起头,看见秦雨寺单薄的背影已经走到了出口处。他犹豫了两秒,又给Dylan发了条消息:沈让和秦雨寺的新闻,能不能也帮忙压一下?

Dylan很快发来回复:“都在热搜上挂几个小时了,你现在才说,还有什么用?”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个词条热度很高,八成是花钱买的高位。以我对合光科技那套营销手段的了解,多半是沈让自导自演,咱们就别多管闲事了。”

第24章 聊身世 故乡夹杂着风雪的伤心事

第二天, 陈柯杨照常到公司上班。本以为秦雨寺遭受了那么大的精神打击,怎么也得闭关修养几天, 没想到一进门就在前台附近撞见了她。

她今天束着高高的马尾,身穿黑色高领针织衫搭配直筒裙,整个人精致又干练,与平时的模样别无二致。陈柯杨主动迎上前去,问她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秦雨寺掀起眼皮,随意地应了一声,旋即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在公司里, 她对谁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陈柯杨无奈地耸了耸肩, 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刚放下背包, 就有同事凑过来闲聊:“这次展会不是后天才结束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陈柯杨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生怕对方误会,赶紧解释:“我家里有点急事, 就顺道和Daria一起回来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琼海了?”

他走前提交的是请假申请, 被秦雨寺调去帮忙纯属意外, 市场部那帮人的嘴未免也太快了吧。

同事的回答却出人意料:“Daria一早就去找老杜了,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琼海帮忙,让他把你的假期销了,还要给你算出差津贴呢。”

“哦,原来是这样。”

说来惭愧, 作为资本家的儿子,陈柯杨脑子里从没有过打工人思维,也根本没把这几天的工资放在心上,但从普通人的角度看, 秦雨寺真算是个活菩萨了。

同事也在一旁感慨:“其实Daria是个不错的女孩,心思细腻,总替别人着想,做了好事也不邀功。至于感情问题,现在这年头谁不想找个条件好的?我看网上那帮人就是嫉妒。”

陈柯杨昨晚回家后压根没敢刷热搜,不过也能想象得出那些营销号的评论区有多炸裂——美女固然招人喜欢,可一旦牵扯到男女之间的那点纠葛,分分钟就会被满腔正义的卫道士喷死。

阿弥陀佛,但愿老天保佑她平安度过这场风波吧。

*

人事总监的办公室里,秦雨寺递交了自己的辞呈。

合光科技的HRD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虽然略感意外,但因为看了昨晚的热搜,心里多少有些底:“按照公司规定,辞职需要你的直属领导审批,沈总没有跟我提过这事儿,流程上怕是走不通。”

秦雨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并未动摇,声音更加坚定:“我已经明确向沈总提出离职了。事发突然,给团队添了麻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但不论沈总同不同意,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她稍作停顿,直视对方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走离职流程了,请你们尽快招聘新员工,我会在一个月内尽力配合交接工作。”

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秦雨寺清楚自己的权利,犯不着在这儿跟HR浪费口舌。

待她离开后,HRD撇了撇嘴,摸出手机给沈让发了条消息。

沈让很快回复:随她折腾,等我回去再说。

*

秦雨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开始整理即将交接的文件。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中午,走廊里传来同事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她向来饮食随意,今天更是毫无胃口,本想随便刷刷手机消磨时间,又怕某几个APP突然弹出关于自己的桃色绯闻,索性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

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叩响,她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请进”,一抬眼,发现来人竟是陈柯杨。

这小子倒是半点不客气,直接走到她桌前表明来意:“昨天我要请你吃饭,你说改天。这一改天,怕是要改到地老天荒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秦雨寺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回道:“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

“别呀。”陈柯杨举起手里的饭盒,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这下秦雨寺倒有些意外了:“你还会做饭啊?”

陈柯杨眉梢微挑,神色间透着几分得意:“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会的多着呢。”

这可不是吹牛。他一直热衷于钻研各种美食,平时也经常跟家里的厨师切磋一二,甚至暗暗觉得自己的手艺更胜一筹。

再说了,新时代的好男人,哪有不会下厨的道理?倒是这个小老外,估计还没领略过中华美食的魅力,厨艺水平也仅限于拌个蔬菜沙拉吧。

秦雨寺瞥了眼陈柯杨手中层层叠叠的饭盒,猜到他专门准备了自己那份,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两人一起来到顶楼的露台,这里布置了几套藤椅茶几,还配了投影和白板。天气暖和的时候,经常有人来这儿开小组会或喝下午茶,不过眼下已经入冬了,鲜少有人愿意在室外吹一肚子冷风。

陈柯杨将餐盒一层层摆开,考虑到秦雨寺的饮食习惯,他准备的菜都比较清淡:一份瘦肉炒竹笋,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白灼虾,还有一碗番茄豆腐汤。

秦雨寺没什么胃口,只盛了一碗热汤,静静地喝着。

天色并不算晴朗,但正值中午,晕黄的阳光穿过层层云翳洒下来,为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秦雨寺靠在椅背上,微微合上眼眸,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的时光。

没坐多久,陈柯杨便觉得冷风嗖嗖,于是放下筷子,拉紧了外套的拉链。

秦雨寺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在俄罗斯,这个季节已经下雪了。放眼望去,整片田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入松软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村庄里,家家户户都备好了过冬的柴火,黄昏时分,炉火相继点燃,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不一会儿,烟囱就冒起了缕缕白烟。”

陈柯杨还没去过北方国家,听她这般描述,不禁心生向往:“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西伯利亚转转,请你做向导怎么样?”

提起往事,秦雨寺思绪翻涌。

事实上,她已经有十几年没回过那个小村庄了。除了母亲的老朋友波琳娜阿姨,她几乎与故乡断了一切联系,甚至不知道那个嗜酒如命舅舅是否还活在世上。

旁人眼中遥远而神秘的土地,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眷恋的地方。

她默默摇了摇头,捧起汤碗轻啜一口。温热的汤汁从胃中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温柔地唤醒。

不得不说,陈柯杨的厨艺确实不错。

陈柯杨本在埋头吃饭,不知怎地,目光就被秦雨寺的侧颜吸引了。

他心里不由浮现出古人的诗句:“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他甚至觉得,秦雨寺的美带着一种神性,不该被困在冰冷守序的城市里,而应徜徉于山水之间,不为尘世所累。

她确实拥有傲人的资本,难怪沈让会为她抛妻弃子,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来。

秦雨寺察觉到异样的目光,转头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陈柯杨没有回避,坦言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吧。”

秦雨寺轻哼一声,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陈柯杨托着下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外形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尝试做网红或模特呢?努努力当个小明星也未必不可能,怎样都比做助理更赚钱吧?”

他自然知道秦雨寺和沈让的关系不清不白,但隐约又觉得她骨子里是个挺上进的人,如果机会到了,靠自己赚钱肯定比依附男人更有安全感吧。

他甚至暗想,不如花钱给她铺点资源,也算是当代版的救风尘了

秦雨寺瞥了他一眼,语调冷淡地说:“我父母曾经都是职业模特,他们的下场可不怎么样。”

难得听她提起家人,陈柯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赶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秦雨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既然他想听,索性当个故事讲讲:“我妈妈十七岁时签约了模特公司,从俄罗斯来到林淮工作,遇见了同样做模特的爸爸。当时的两个人年轻、洒脱、外形般配,很快便坠入爱河,并且有了孩子。”

她耸了耸肩膀,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可惜,文化差异,语言隔阂,加上父母反对,这段感情最终没能修成正果。我还在妈妈肚子里,就跟她一起回了俄罗斯。”

“怀孕的时候,妈妈没忍心放弃我,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称职的母亲。我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去外婆的农庄,直到七岁那年外婆去世,才重新回到她身边。”

秦雨寺自嘲地笑了一声:“再见到她时,我简直大吃一惊。外婆总说自己的女儿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可眼前这个女人面色憔悴、目光浑浊、身材臃肿,跟美丽’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后来才知道,那时的她已经酗酒成瘾了。”

“我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直到她醉酒后冻死在从酒馆回家的路上。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像根干木头了。”

“再后来,我只能投靠同样嗜酒的舅舅。那段日子简直糟糕透了,我连学都上不成,每天只做两件事:一是去酒馆将那个烂醉的男人拖回家,二是满街捡废品换钱度日。”

“直到有一天,妈妈的老朋友,同样在中国工作过的波琳娜阿姨出现了。她见我实在可怜,便动用关系联系到了我远在中国的爸爸,将这边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

秦雨寺轻叹一声:“接下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陈柯杨急着催促:“快接着说啊。”

秦雨寺转过身来,嘴角含着浅笑,手指忽然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听了这么多还不够?后面就是付费内容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要出去旅游啦~不过有存稿,还是晚上九点更[加油]

第25章 鸿门宴 掐死贱人再送你们吃牢饭

接下来的两天, 秦雨寺开始物色新的工作机会,虽然竞业协议限制很多, 但她年纪轻轻,能力不差,心情渐渐平复后,对未来还是挺有信心的。

两天后,沈让从琼海出差回来,一进门就跟秦雨寺打了个照面,但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剑拔弩张——他当天行程满满当当, 整日里开会、见客户、应酬,忙得一句话都没跟秦雨寺说上。

临近下班时, 秦雨寺暗暗松了口气,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突然来了通电话。

她扫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想要挂断,犹豫片刻后, 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俞初桐做作的腔调:“我的好妹妹, 最近怎么不和家里联系了?你过得怎么样?”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秦雨寺淡淡地回:“我挺好的,你什么事?”

对面的语气突然不悦起来:“秦雨寺,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秦雨寺懒得跟她绕圈子:“没事我就挂了。”

“等下!”俞初桐急忙拦住:“你以为我稀罕理你?都是老妈的意思,让我给你传个话”

秦雨寺抿了抿嘴唇, 故作淡定地问:“哦,那她找我有什么事?”

俞初桐的语气又重新热络起来:“老妈说,咱们一家好久没聚了,正好俞初羡刚从新加坡回来, 明天晚上想在家里吃顿饭。”

这种突如其来的家庭聚会怎么看都不像刘舒云的做派,况且就算没有其他目的,秦雨寺也不愿意往那家人身边凑活。

思考了几秒后,她回复道:“你们聚吧,我挺忙的。”

“那怎么行!”俞初桐似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急促:“你必须回来,我妈和叔叔都很担心你。”

秦雨寺恍然大悟。原来绕了半天,还是因为前两天的热搜风波,也难怪,凡是涉及到沈让的事情,俞家就不可能不紧张。

见她半天不吭声,俞初桐更急了:“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但我妈的面子总得给吧?好歹她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秦雨寺平生最厌恶这种道德绑架,但即使再不喜欢刘舒云,该有的表面功夫也不能怠慢。毕竟,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将她抚养成人,这份恩情她无法否认。

*

第二天傍晚,秦雨寺开车前往市中心的俞家老宅。这一带属于老城区,周围都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街道狭窄,人流熙攘,稍不留神就会被交警贴罚单。

她耐着性子等了十几个红灯,终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小道,又行驶了数百米,凭着记忆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几栋雅致的小洋楼霍地映入眼帘——它们静静隐匿在喧嚣市井之中,却自有一份独特的韵味,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低调而神秘的老派贵族。

俞家吗?以前勉强算是吧,现在就难说了。

秦雨寺停好车,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粉色小楼,耸了耸肩膀。

家里似乎早有准备,她还没来得及按门铃,佣人就笑意盈盈地打开了大门:“二小姐,您可是好久没回来了。”

秦雨寺踏进门厅,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屋子的主人紧跟潮流,添置了当下最时兴的沙发、茶几、吊灯和装饰柜,与她最后一次离家时的记忆完全不同,忍不住感叹道:“确实过了挺长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哟,原来你还记得这个家啊,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早就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秦雨寺不用抬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她换上拖鞋,不咸不淡地回:“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俞初桐正要开口还击,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旁边的房间走了过来。来人先是不悦地朝楼上瞥了一眼,随即转过头来,对秦雨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个男人五官深邃,身高接近一米九,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比例完美,一看就是那种桃花运不断的魅力大叔。

秦雨寺神色复杂地与他对视一眼,礼貌而疏离地打了声招呼:“爸爸,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搬出去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打,真是让人操心。”男人虽然话里带着一丝责备,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惦念。

秦雨寺小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秦焯年轻时像许多男人一样,只顾逍遥快活,人到中年才渐渐认识到血脉亲情的可贵。当初秦雨寺刚来中国时,他怎么看这个黄毛丫头都不顺眼,如今却觉得自己的骨肉比刘舒云那对儿女强出不知多少倍。

秦雨寺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便说道:“爸爸,我回房间了。”

“先去书房见见你舒云阿姨吧,她最近总是惦记着你。”

她惦记我?那我多半是要倒霉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秦雨寺来到刘舒云的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扣响房门。

刘舒云从堆叠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已经快六十岁了,得益于多年来的精心保养,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她并不难看,就是五官锐利,眼露三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秦雨寺规规矩矩地向她问候:“阿姨,我回来了。”

在这个家里,刘舒云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因此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祸害!”

秦雨寺早知道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张罗这个聚会,不是因为热搜的事情,就是得知了她准备离职的消息。

可不是嘛,俞家的公司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全靠合光科技的投资续命,刘舒云自然不敢得罪沈让这个大金主。

但是,为了家族生意就要牺牲个人幸福,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秦雨寺有点良心,但还没到自我绑架的程度,面对原则问题绝对不会退让。

刘舒云目光锐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连沈老板都敢得罪,是想把我们全家都逼上死路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真挺没意思。

秦雨寺抿了抿唇,明知道刘舒云不可能与自己感同身受,还是不愿吃这个哑巴亏:“沈让先是纵容客户在酒桌上对我动手动脚,又在酒店大堂当众羞辱我。他喜怒无常,做事毫无底线,我忍了这么多年早就仁至义尽,选择离职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好轻松的一句离职!”

刘舒云怒极反笑:“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忘了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了。”

秦雨寺将头扭向一边,固执地想:“说我狼心狗肺也好,骂我忘恩负义也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跟沈让扯上任何关系了。”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想象中的争执并未爆发,刘舒云竟意外地冷静下来:“这件事晚点再说,先下楼吃饭。”

秦雨寺太了解这个女人的脾性——她要是有事拖着不解决,背后必定还藏着别的算计。这顿饭隐隐有种鸿门宴的味道,让人心里很不踏实。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秦雨寺倒不信刘舒云敢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两人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围坐在餐厅的圆桌旁了。秦雨寺目光一扫,除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外,还看到了刘舒云的大儿子俞初羡。

这家伙去年跟俞初桐一起跳槽到合光科技,没多久就被沈让派往新加坡做项目经理,平时一年都见不了几面,现在非年非节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更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自觉坐在了圆桌两侧,唯独留出了中间三个空位。除了她和刘舒云,难道今晚还有别的客人?

刘舒云率先走向餐桌,直接坐在秦焯身边。这样一来,秦雨寺别无选择,只能坐在俞初羡旁边,将最中间的主座空出来。

在这张餐桌上,什么人的身份能压过刘舒云一头,也就不言而喻了。

秦雨寺心中冷笑,她早就预料到沈让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没想到竟然还安排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手包,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正准备换鞋时,门突然开了,紧接着,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原本神色沉郁的刘舒云瞬间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示意家人起身,恭敬地说道:“沈总,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赏光做客。”

沈让给人的印象向来是油腔滑调,处事圆滑,但面对俞家人,却几乎没有半点好脸色。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语气明显不悦:“确实,又要被你们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尴尬,秦雨寺恨不得化作一条游鱼,从门缝里悄无声息地溜出去,但沈让没给她这个机会:“你以为躲着我就能解决问题吗?”

沈让后背挺得笔直,似乎要在气势上压倒在场的每一个人:“既然人都齐了,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

说完,他径直走向那个专为他预留的座位,神色凝重得如同登上审判台。

圆桌周围,众人的目光在彼此间游移闪烁,紧张的气氛几乎凝结成实质。

秦雨寺权衡了片刻,觉得逃避总归不是办法,既然所有人都在,不如一次把话说清楚——辞职是她的权利,合情合法,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阻拦。

决意已定,她深吸一口气,在沈让身旁坐了下来。沈让却把她当成空气,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她身上瞥一下。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着,整个房间陷入死寂,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刘舒云到底是个老江湖,眼见气氛不对,马上调整情绪,殷勤地将圆桌上最贵的一道菜转到沈让面前:“沈总,尝尝这个澳龙,今早刚空运到的,新鲜得很。”

沈让瞥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刘总心态倒是不错,看着公司现在的业绩,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刘舒云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个突然被踩瘪的气球,只剩下一张干巴巴的皮。

沈让毫不留情面地继续道:“左亭科技连续亏损多少个季度了?年中股东会上,你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只要裁员三成,控制成本,下半年就能扭亏为盈,现在呢?成效在哪里?”

他用手指重重敲击了两下桌面:“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公司再达不到预期收益,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刘舒云平日里威风八面,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此刻当着一众晚辈的面被沈让戳中要害,瞬间面红耳赤,羞愤难当,却又不敢对着财神爷发火,只能尴尬地打圆场:“沈总,下月初我会亲自去总公司汇报经营状况,今天是私人聚会,咱们就别谈公事了吧。”

沈让扯了下嘴角,冷声道:“好,不谈公事。你之前以资金周转为由从我这儿借走的八千万,连本带利一个亿,准备什么时候还?”

他停顿了几秒,扫视着在座每个人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对了,还有你的宝贝儿子俞初羡,前前后后在赌桌上输了几千万吧?这笔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刘舒云陪着笑脸:“沈总,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何必总说伤感情的话呢?”

“什么交情?”沈让嗤笑一声,反问道:“把你的继女卖给我的交情吗?”

他斜睨了身旁的女人一眼,冷冰冰地说:“她的β是金子做的吗?能在我这里值一个亿?”

秦雨寺本来还抱着看戏的心态,直到听他嘴里吐出这句轻飘飘的话来,顿时头皮发麻,满脸的难以置信——沈让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些年来对她也算照顾有加。她一直认为,除去观念分歧,两人之间多少还有点情分,没想到他的心思竟如此龌龊。

连刘舒云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雨寺从十八岁开始跟了你整整八年,你承诺过要对她负责一辈子,怎么能说出这么轻薄的话来?”

秦焯皱着眉头在一旁帮腔:“是啊,沈总,咱们就事论事,羞辱我女儿算怎么回事?”

“八年,呵呵。”

沈让身子向后一倾,靠在椅背上,顺手扯松了领带:“认识你们这帮贪得无厌的蛀虫,是我这八年来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

“我希望你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尤其是你。”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秦雨寺。

“别把自己当成什么稀罕玩意儿,我沈让今天愿意坐在这里,是顾念旧情,是可怜你们。”

“想从合光科技离职是吧?好啊,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俞小姐、俞公子,麻烦明早到人事部办一下离职手续。还有,这栋洋楼早就抵押给我了,请你们尽快搬出去。至于银行欠款,我最多宽限半个月,逾期的话就法院见吧。”

第26章 怒火烧 鲜血顺着她脸颊蜿蜒而下

听说要丢工作还要还债, 刚从国外捞了不少油水的俞初羡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对着秦雨寺大吼:“给脸不要脸的白眼狼, 你到底怎么得罪沈总了?还不赶紧道歉!”

刘舒云到底见过些世面,迅速冷静下来,一把拉开儿子,对沈让陪着笑脸:“我还当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你俩吵架了。Daria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随了她那毛子娘的根,倔得要命。有什么矛盾您跟我说,我替您狠狠教训她。”

说完, 她又瞪了秦雨寺一眼,语带埋怨:“你也老大不小了, 说话做事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我刘舒云对不起谁也没有对不起你, 你真要狠心不管我们一大家子的死活吗?”

秦雨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她今天有备而来,还是低估了这帮人的下限,可悲的同时又觉得可笑——为了拿捏她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女, 把戏演到这份上, 至于吗?

过了半晌, 她对沈让说道:“一份工作而已,总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话还没说完,俞初桐突然插嘴:“秦雨寺你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的能力多牛×吗?沈总不过是看你长得还算顺眼,想给你指条明路,别给脸不要脸。”

刘舒云瞪了女儿一眼:“胡说八道!沈总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是你妹妹自己没良心。”

“不,我就是那种人。”

沈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Daria,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留在合光科技工作, 好好履行你的职责,把我的客户服务到位。”

“第二,从今往后不用工作了,直接搬到我家来,我可以养你,顺便照拂你的家人。”

“这个好!这个好!”刘舒云像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小学生,生怕慢一秒就错过了老师的表扬。

“我早就说过,女孩子何必拼命工作,家里又不差你那点工资,不如找个好男人稳定下来。沈总的人品能力都无可挑剔,你俩要是水到渠成,我和老秦也就安心了。”

俞初羡急不可耐地附和:“对对对,我妹妹这脸蛋这身材,就算世界小姐来了都得甘拜下风,美人配英雄,天作之合!我也盼着跟您结亲,为合光科技效劳一辈子呢。”

俞初桐摔了下筷子,小声嘀咕:“死丫头,人不咋地,命倒是好。”

这些人的反应完全在沈让预料之中,他低头看了眼腕表,露出不屑的冷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过家家,Daria,快点做选择吧。”

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中,秦雨寺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坚定:“我选择最初的选项,明天就去公司办离职手续。至于你跟俞家的财务纠纷,我不了解具体情况,如果无法协商的话,建议直接走法律途径。”

话音刚落,刘舒云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焦急而愤怒,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只有沈让足够了解她的性格,并没觉得特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