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堆营销姐妹情的通稿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瞬间占满了实时广场。
安胥宁的粉丝也迅速转移战场,专注在词条内疯狂安利自家姐姐,仿佛生怕秦雨寺这个可恶的女人蹭了姐姐的热度。
唉,热度这东西,真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有人求之不得,有人避之不及。
这出闹剧过后,局面总算堪堪稳住了。接下来,润池集团只要多砸点钱,买些水军搅和搅和,估计这事儿就能翻篇了。
网上的风波勉强平息,家里的清算就正式开始了。
好在陈正霖不至于没品到冲新过门的儿媳妇发火,只是把陈柯杨叫进书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正愁找不到机会拿你开刀,你倒好,直接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为了个女人这么短见,我看你是难成大事!”
陈柯杨今天闹这么一出,主要是被沈让的不要脸给气到了。秦雨寺现在对那家伙可谓深恶痛疾,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秦雨寺的男朋友,简直不自量力,欠收拾!
当然,除了这个,他还另藏了点小心思。
像陈家这样的豪门大族,各种明争暗斗、阴招损招从来就没少过。陈正霖能坐上家主的位置,手段肯定是这帮人里最狠、最阴的。
陈柯杨怕他会打着“为了集团利益”的名义,刻意隐瞒自己和秦雨寺的婚姻事实,然后在背地里耍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坑害秦雨寺。
退一步讲,就算陈正霖没有坏心思,他也要让全世界知道秦雨寺是他的老婆——能娶到秦雨寺,他就是骄傲,就是自豪,就是要孔雀开屏,就是要把这份得意昭告天下 。
秦雨寺虽然没挨骂,但这段日子也不太好过。陈正霖以“避风头”为理由,自作主张替她向公司请了长假。
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方便外出,只能在家里过起了皇太后般的生活。
没错,半点都不夸张。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东西掉地上了,都不用弯腰,立马有人捡起来递到她手边。可以这么说,就算是残障人士,都未必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可惜秦雨寺不是公主命,享受了几天就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向陈正霖的秘书倒苦水:“反正是在自家公司上班,有什么好避风头的?”
秘书笑着给了她一个答复:“您的工作,董事长会重新安排的。”
末了还补上一句:“以您的能力,当个小小的策划,实在太屈才了。”
明明是在夸人,但秦雨寺总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另一头,陈柯杨一边处理集团事务,一边彻底跟沈让杠上了。有些难题,就像窗户纸,一旦捅破了个小口子,就快就能透亮了。
陈柯杨之前就搜集到一些沈让违法犯罪的证据,现在又有俞初羡这个“前高管”协助,很快又挖出了一批新料——
财务造假;虚报研发费用骗取政府补贴;将资金转移到海外不明账户用于挥霍和行贿,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陈柯杨明白,跟沈让打舆论战很难占到便宜,这次干脆低调行事,将证据全部整理好,直接举报到相关部门。
如果这些罪名全部坐实,别说扳倒合光科技了,沈让至少也得进去蹲几年。
不过,即便事情做得隐秘,风声还是传到了沈让耳朵里。
他暴跳如雷,直接把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发泄过后,瞪着眼睛对洛清源交代:“你现在就联系陈柯杨,告诉他,别以为我手里没牌了。实在把我逼到份儿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还有十章左右就完结了,要填一下前面挖的坑
第76章 池亭川 回国看看儿子娶了啥媳妇……
沈让放起狠话来, 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架势。但陈柯杨不信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这家伙浑身上下就属嘴最硬,眼下不过是强弩之末, 垂死挣扎罢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嘱咐手下办事务必谨慎。毕竟江湖水深、人心难测,多加提防总没有错。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星期,陈柯杨又一次被叫去了陈正霖的书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时,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够低调了,怎么又惹着他老人家了?
陈正霖今天要谈的还是关于秦雨寺的事——他希望秦雨寺辞掉在润金文旅的工作, 到他身边做一段时间集团的商业顾问。
嗯商业顾问这个词吧,挺含糊的。
往好听了说, 可以称为企业形象大使, 就像一张活名片, 展现大企业的精神风貌;往实在点说,就是商务招待,负责维护客户关系, 用优质的服务让客人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秦雨寺在合光科技的时候没少干这种活。美女招待嘛, 工作中难免吃些暗亏, 陈柯杨每次想起来都窝火。
不过,润池集团毕竟不同于合光科技那种“小作坊”。
更何况,陈正霖提出亲自带她,那出席的场合、见到的人物,档次都不会太低。
毕竟陈正霖面子比天大, 不可能真让自家儿媳妇去当“招待”。
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不慌不忙地品着茶。陈柯杨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鬓角上,暗暗琢磨他的用意。
自从他母亲池亭川下定决心分居,带着两个孩子飞往美国, 陈家女主人的位置便形同虚设。
商界都知道,陈家管事的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还有一个年近四十的大龄光棍。
平日里参加活动,那些携家眷的名流都会刻意收敛,生怕一不小心触到了大佬的痛处。
如今陈家终于娶了个新媳妇,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颇有名气的“网红”。陈正霖这种典型的生意人,哪会放过这么优质的资源,自然要物尽其用。
陈柯杨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跟着这种商界大佬结交人脉、增长见识,未必是件坏事。
但他也不好替秦雨寺做主,索性将皮球踢了回去:“她又不是外人,你直接问不就行了?”
陈正霖仿佛早就料定秦雨寺会拒绝,语气多了几分抱怨:“要不是她惹出麻烦事,你现在也不至于承受这么大的舆论压力。”
说到这儿,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陈柯杨:“你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应该为你的将来考虑,想办法挽回形象和口碑。这是作为陈家儿媳的职责,有什么理由拒绝?”
陈柯杨忍不住笑出声来:“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道德绑架?怪没劲的。”
“这样吧,我帮你出个注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每个月给她开500万工资,说不定她就心动了。”
陈正霖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眼神沉静,像在心里拨弄算盘。
这话陈柯杨是当玩笑说的——老头要是敢花6000万聘请自家儿媳妇做商业顾问,董事会那帮人非得跳起来弹劾他不可。
当然,陈柯杨可以接受他适当还还价。做生意嘛,本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没想到,陈正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抬起头来,语气爽利地叫人猝不及防:“没问题,直接走我的个人账户。”
他像是看穿了儿子的心思,起身时闷哼一声,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几分不屑:“老子差你这几个钱?”
*
最终,陈柯杨还是把陈正霖的想法转达给了秦雨寺。
诚然,人在工作中难免要挑战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以此激励自己突破极限,不断进步。
但陈正霖提出的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已经远远超出了秦雨寺的认知边界。她呆立在陈柯杨面前,脸上写满了茫然。
陈柯杨在回来的路上认真思考了一番,他更倾向于让秦雨寺接受这个挑战。
他耐心地分析道:“反正你也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做,不如让工作发挥更大的价值。”
“以我爸现在的地位,他手里的资源和人脉,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这些东西可比真金白银值钱多了。既然他主动开口提携后辈,那这个羊毛咱们不薅白不薅。”
陈家虽然旁支众多,但真正能与陈柯杨同心协力的人却寥寥无几,因此他希望秦雨寺尽快成长起来,将来与他一同管理偌大的集团。
随后,他又详细讲解了商业顾问的工作职责。秦雨寺听了后,心里渐渐有了底。
她这个人向来懂得把握机会。
初来中国时,她在刘舒云和秦焯面前扮足了可怜相,才得以留在俞家;刚遇到沈让时,她也是凭着伪装出来的乖巧懂事,换来了出国留学和进入合光科技的机会。
陈正霖在家人眼中,总是一副冷硬强势的形象。但在生意场上,他却是无数人眼里的香饽饽——想巴结攀附?省省吧,门槛比天还高。
秦雨寺知道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若是能借此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她自然愿意尝试。毕竟,有些路不站上去,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她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上了几分犹豫:“500万……会不会太多了?”
她住在家里,吃穿用度样样不缺,突然接受一笔巨款,实在有点无所适从。
陈柯杨瞧着她窘迫又不安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软。这要是换成他圈子里的那些朋友,估计早就扯着嗓子嚷嚷了:才500万?买辆好车都得攒大半年!
秦雨寺并不是自卑的人,只是还没习惯从一个普通职员到豪门少奶奶的身份转变。
这种反差让她看起来像只迷路的小动物,怯生生的,却又透着几分倔强,让人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蛋。
陈柯杨凑近了些,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你是咱们小家的一家之主,你多赚点,我就能跟着享福了。”
见她仍有些恍惚,陈柯杨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松地宽慰:“你知道吗?我爸书房的那些犄角旮旯里,随便一件古董都远不止这个数。”
“别把他想得太大方,他能随口承诺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
几天之后,秦雨寺正式接受了陈正霖的邀请,进入润池集团总部工作。
陈柯杨这段时间为海湾项目忙得焦头烂额,几乎连轴转,没抽出多少时间陪伴她。
不过,听说她做得非常出色,不仅游刃有余地处理各项事务,甚至还拍了两本财经杂志封面——
照片中的她身着干练的西装,精致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凌厉,俨然有了陈家未来女主人的风范。
这世上美女如云,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孩,总免不了被贴上一些标签,比如清新自然、纯真无邪、俏皮灵动。
听起来都是夸人的,可一旦到了严肃的商务场合,就会成为“花瓶”的代名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但秦雨寺不同,她周身萦绕着一种沉稳的气场,像一方温润的美玉,静谧中透着凛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镇得住场子。
这也是为什么,陈柯杨从一开始就对她颇有好感。
*
就在秦雨寺工作渐入佳境之时,陈家真正的女主人——陈柯杨的母亲池亭川,突然决定回国了。
当然,作为一位不染俗尘的艺术家,她回来自然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女主人的位置,只是听说儿子仓促闪婚,总觉得放心不下,说什么也要回国亲眼看看。
池亭川是个挺佛系的母亲,对孩子们从没有过太高的要求,更何况陈柯杨从小就聪明、有主见,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陈正霖。
都说虎父无犬子,父亲如此优秀,儿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陈正霖有过两段婚姻。前妻早逝,留下了长子陈柯煜。池亭川与继子接触不多,只知道那孩子头脑聪明、性格沉稳,是要挑起陈家大梁的人。
而自己的儿子晚生十几年,先发不利,注定没有资格与大哥竞争。
不过,她对此看得很开。
陈家虽然富贵,但富贵险中求,争得最冒尖的,未必能善终。
她见过太多豪门的明争暗斗、血雨腥风,并不希望儿子陷入其中,因此一直乐得在国外做个富贵闲人。
陈柯杨回国接班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几乎没有决策权,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后来听说儿子猝不及防地结婚了,她这个当妈的更是又喜又忧。
欢喜的是,儿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往后的人生有了归属。
担忧的是,儿子完全没有恋爱经验,容易像他姐姐一样,在感情里栽跟头、吃大亏。
无论如何,池亭川都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挽回一些长辈的形象。
最好能在国内多住着日子,帮陈柯杨把婚礼风风光光地办了,也算给这桩心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第77章 旧相识 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陈柯杨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但还是拼命挤出时间,赶到机场迎接老妈。
算起来, 娘俩已经有大半年没见面了,以前天天住一起的时候,互相看着都嫌烦,可真分开了这么久,心里还有些挂念。
机场里人流如织,陈柯杨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池亭川从出站口款款走来。
她裹着一件白色羊绒风衣, 颈间系了条真丝围巾,黑色墨镜随意斜夹在领口, 漆皮高跟靴踩在光滑的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活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名模。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姆,都推着满载的行李车。十几个硕大的箱子层层叠叠,堆成摇摇欲坠的小山, 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池亭川比陈正霖小十二岁, 今年也有五十了, 却天生一副好底子,再加上后天重金保养,皮肤白嫩得像刚从蚌壳里剥出的珍珠,泛着盈盈冷光。
这些年来,岁月仿佛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属实叫人羡慕嫉妒恨。
反观陈柯杨,这阵子连轴转下来,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甚至出门前都没来得及刮胡子。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的倒影——衬衫领口歪歪斜斜,发梢四处乱翘,被阳光一照,好像镀了层毛躁的金边。
这副德行,真有点无言面对如此时髦精致的老妈。
池亭川走近了,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果真很嫌弃:“我还以为你回国是为了享福呢。”
陈柯杨大步迎上前去,一边伸手接过她的小挎包,一边挽起她的胳膊,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想过享福,但也没料到继承家业会这么辛苦,还真应了那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池亭川到底是还心疼儿子,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同时又带着点埋怨:“都累成这样了,何必非要亲自跑一趟?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
顿了顿,她又絮叨起来:“你一看就是气血不足。我早就猜到你爸肯定狠命折腾你,这次专门带了不少补品,回头可得按时吃。”
陈柯杨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老妈,还是你最爱我了!”说着,撒娇地摇晃起池亭川的手臂。
池亭川侧身一闪,轻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天底下没有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孩子,倒是孩子长大了,不跟妈妈交心了。”
陈柯杨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先斩后奏结婚的事耿耿于怀呢,心里一虚,赶紧打起了哈哈:“我这不是怕你日子过得太平淡无聊,想给你添点惊喜吗?”
还惊喜呢?惊吓还差不多。
池亭川恍然想起几年前那桩往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可抬眼看见儿子脸上那副新婚燕尔的甜蜜劲儿,到底还是不忍心泼冷水。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听说你娶的是个外国姑娘?”
说到这个,又忍不住念叨起来:“在国外的时候,我让你多留意身边的好女孩,你一口咬定不喜欢外国人,怎么一回国,反倒找了个老外?”
陈柯杨立刻反驳:“她是中俄混血,拿中国护照!一会儿见面了,你可别乱问,她最不喜欢被当作外国人。”
池亭川被他这副护短的劲儿逗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又夹杂了些许无奈:“行行行,你老婆最大行了吧?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很久以前她就发现,陈柯杨的眼睛生得特别亮,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清澈又深邃。
这种眼睛看人是最准的,怎么会在感情上犯跟他姐姐一样的糊涂呢?
古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池婉月碰上一个没良心的渣男,为此丢了性命,这是她心里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但总不能因为姐姐的不幸,就阻挠弟弟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再说了,要是家里人接二连三都遇人不淑 ,那也太家门不幸了。
她这辈子吃斋念佛、积善行德,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正想着,两人已经上了车。陈柯杨似乎还惦记着老妈那句抱怨,突然冒出一句:“她人真的很好,遇到她是我最大的幸运。”
说这话时,他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这种从心底溢出来的感情,是装不出来的。
池亭川听了,心里一动,却又忍不住添了几分嗔怪:“之前你就跟我说她多漂亮,多有气质,结果一张照片都不给我看,捂得比三星堆的金面具还严实。”
其实,陈柯杨手里有不少秦雨寺的照片。之所以没拿出来,倒不是觉得她不上相,只是她拍照的时候总绷着一张脸,很像那种气质凛然的超模,或是精明强干的职场精英。
美虽美矣,但跟她本人的气质不太相符。
秦雨寺善良、体贴又细心,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陈柯杨私心觉得,第一次接触,为了避免被世俗的偏见干扰,还是直接见她本人比较合适。
不过到现在为止,陈柯杨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力——这两个女人都是难得的好性子,相处起来肯定轻松又愉快。
汽车很快驶入了西郊庄园,池亭川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回来过了,一推开大门,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她恨不得拎起行李箱扭头飞回大洋彼岸。
抬眼望去,墙上是一整排的肖像画,画中人物个个神情冷峻,目光如刀,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池亭川忍不住想起陈家那些古板的老家伙,心里暗暗嘀咕:这小两口年纪轻轻的,怎么受得了这种氛围。
明明是女主人,池亭川回家后反倒像个客人,拘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茶汤微烫,她一口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陈柯杨原本坐在一旁陪她聊天,秘书突然过来汇报公事,他只能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
池亭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不时往儿子的方向瞥去。
陈柯杨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肩线。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专注,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沉稳与冷峻。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静静地听对方汇报,偶尔开口,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逻辑清晰,干脆利落。
池亭川忽然意识到,儿子真的稳重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她心里的担忧又淡了几分。
待秘书离开后,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的儿子啊,真的长大了,有出息了。要是你姐姐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好。”
话音一落,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陈柯杨的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笔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剩下沉默。
池婉月自知失言,马上转移话题:“你的那位秦小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了见面礼,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陈柯杨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快6点了。秦雨寺下午去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外面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正是秦雨寺那辆气派劳斯莱斯。
陈柯杨脸上立刻浮起一丝笑意,说了句“我去接一下。”,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池亭瞧他这副中了蛊似的没出息样,也算是彻底想开了。
爱情这玩意,究竟合不合心意,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旁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秦雨寺前天才知道婆婆要回国,心里难免有点紧张。为表诚意,她特意在拍卖会上拍了一枚满绿竹节形状的翡翠胸针作为礼物。
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送太过贵重的礼物反而显得俗气。这枚胸针价格适中,但造型别致,市面上并不多见,倒是很符合池亭川的艺术家气质。
下车后,她第一时间把东西拿出来给陈柯杨看,生怕犯了什么禁忌。陈柯杨觉得这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的,一个劲儿夸她眼光好。
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宝石蓝的真丝羊绒混纺风衣,发髻低垂,斜插着一支兰花造型的翡翠簪子,耳垂上缀着两颗南洋金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不失贵气。
不得不说,很符合大众对豪门儿媳的刻板印象。
秦雨寺心思细腻,待人接物向来有度,加上多年的职场历练,早就将分寸感刻进了骨子里。
陈柯杨其实很想劝她,自己老妈性格随和,不太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池亭川今天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估计婆媳俩都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他再多嘴,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两人一同进屋,池亭川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秦雨寺脸上时,笑容陡然僵住,嘴角的弧度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处。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转瞬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遮掩的嫌恶,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明艳美人,而是令人避之不及的蛇蝎。
陈柯杨察觉到这一连串的情绪变化,满心不解,转头看向秦雨寺。
秦雨寺见到池亭川,同样愣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刻意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陈柯杨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你们两个……难道认识?”
池亭川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我身体不舒服”,连个正眼都没给秦雨寺,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妈妈:谁懂啊?儿子娶了个黄毛,还是仇人[眼镜]
第78章 有深仇 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姐姐
陈柯杨没有去追池亭川, 只是将目光转向秦雨寺,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是怎么了?”
秦雨寺抿着嘴唇, 脸上霎时没了血色。往日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就像倒转的磁带,将她拉回六年前,那个酷热难耐的洛杉矶夏天。
那时候,沈让为了处理海外事务频繁往返美国,恰好秦雨寺在洛杉矶留学,便抽空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助理工作。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 她才得知沈让有个非常优秀的未婚妻,而且对方已经怀孕了。
按照常理推断, 两人应该很快就会步入婚姻殿堂。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就在秦雨寺纠结该送恩人什么新婚礼物的时候, 沈让突然约她出来喝酒, 说想聊聊心事。
昏暗的酒吧里,沈让一脸神伤,叹着气说自己被坏女人骗了。
秦雨寺非常诧异——在她眼里, 沈让是个精明透顶的男人, 怎么可能在感情上栽跟头?
沈让晃着手里的酒杯, 眼中满是懊恼和无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刚认识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跨国集团的千金,结果不过是跟人家八竿子打不着的继女。唉,真是可笑至极。”
秦雨寺那时候年轻气盛, 听了这话,顿时觉得三观尽毁,愤然反驳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你们还没结婚, 但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你怎么能因为家世不如意这种理由,就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沈让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诮,转瞬又自嘲地笑了:“我气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秦雨寺:“你扪心自问,我有因为你的家世看轻过你吗?”
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坦然:“在我的价值观里,真诚是最重要的品质。如果她做不到,我们就没有继续相处的必要了。”
说实话,当时的秦雨寺并没有在道德上谴责恩人的底气,更何况,她和沈让的关系也算不上亲近,没法对他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只是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偏离轨道,朝着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见到池亭川的一瞬间,秦雨寺立刻反应过来,沈让那个可怜的未婚妻,正是陈柯杨同母异父的姐姐。
原来如此——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布好了陷阱,等着她一步踩空罢了。
凭陈柯杨的人脉,肯定早就把沈让的过往,以及当年华人圈里的传闻打探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他必定认为自己也是害死池婉月的凶手之一。
这就是他加入合光科技的原因吗?那这桩婚姻呢?也是精心设计的报复手段?
一瞬间,那些困惑了秦雨寺许久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反而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果然,刘舒云嘲讽得没错——陈柯杨这种身份的男人,怎么会和身世普通的自己结婚?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侧过头,看见陈柯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颚紧绷着,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秦雨寺思绪一片混乱,要是此刻跟陈柯杨对峙,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去解释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没想到,陈柯杨忽然双臂一展,手掌稳稳落在她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秦雨寺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物都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紧接着,耳畔传来坚定的声音:“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我无条件信任你。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帮你扛着。”
兴许是觉得这话太空泛,他又补了一句:“要是我妈不喜欢你……咱们就私奔。”
秦雨寺怔了怔,心绪还未从混乱中抽离,脱口而出:“扯淡。”
陈柯杨忽然凑近,趁其不意,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啄,低声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去吧,买了你最爱吃的零食。”
秦雨寺刚要开口,却被陈柯杨轻轻按住肩膀。他目光深沉,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家的事,交给我来解决吧。”
说罢,他便拉着她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两人下意识抬头,只见池亭川正倚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冰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秦雨寺心头一紧,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刚才的对话,怕是全被池亭川听见了。
这下可好,自己不仅是害死她女儿的帮凶,还成了把她儿子迷得团团转的“狐狸精”。
倒是陈柯杨,脚步一顿,目光直直迎了上去,眼神明亮而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池亭川本想立个下马威,反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冷声开口:“柯杨,来我房间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秦雨寺知道这次误会闹大了,赶紧扯了下陈柯杨的衣角,觉得自己应该跟他一起,当面和池亭川把话讲清楚。
虽然整件事听起来太荒谬,池亭川大概率不会相信,但总比当哑巴、任由误会发酵要好。
陈柯杨明白她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你先回去休息,别担心,这里交给我。”
秦雨寺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什么,陈柯杨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上楼梯。
房间里,池亭川反手将门扣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张口便是质问:“你姐姐出事后,你不是派人调查过吗?结果呢?”
陈柯杨咬了咬牙,声音压抑着一股狠劲儿:“沈让那个王八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池亭川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只有一个沈让吗?别说你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个坏事做尽的狐狸精。”
陈柯杨斩钉截铁道:“雨寺不是那样的人。”
池亭川气急,抬起手狠狠戳了下陈柯杨的脑门,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你是不是被那狐狸精下了蛊?世上女人千千万,你偏偏挑了个跟我们有深仇大恨的,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池亭川突然顿住,眼神微凝,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陈柯杨刚回国就跟那女人有了交集,绝不可能是纯粹的巧合。
她试探着问道:“你是故意接近她的,对不对?其实你早就想报复她,是不是?”
陈柯杨直接承认:“没错,最开始我也认为她和沈让是一伙的,甚至怀疑她怂恿沈让抛弃了姐姐。可是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在相处中,我发现她和我的想象完全不一样。比起流言蜚语,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秦雨寺绝对不是那种女人。”
池亭川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才吃过几碗饭,见过几个人,就敢断定一个人的人品?你难道没发现吗?她刚才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讥讽:“我们早在洛杉矶的时候就见过面了。”
*
池亭川从陈家搬出来后,便带着一双儿女在洛杉矶安了家。
陈柯杨成年后又独自搬去了普林斯顿,一边读书一边创业,过得非常忙碌,因此并不了解沈让和池婉月恋爱的细节。
池亭川在儿女的感情上向来很开明,也没什么门第之见,只要孩子们自己开心就好。
沈让样貌英俊,事业有成,按理说和池婉月再般配不过。
但女人都有第六感,池亭川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心里就不太喜欢,总觉得他眼里藏着股戾气,不是池婉月这种单纯的女孩能驾驭的。
果然,两人确认关系后,甜蜜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池婉月的精神状态便急转直下。
她开始整夜失眠,毫无征兆地痛哭。这是典型的抑郁症症状,只能长期服药并接受心理治疗。
池亭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马上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轮番劝她跟那个男人分手,但池婉月始终狠不下心来。
两人就这样分分合合许多次,直到池婉月怀了身孕。
池亭川满心怒火,却又不敢对情绪脆弱的女儿说重话,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把孩子生下来,她们自己养。
池亭川虽然不喜欢沈让,但也只当这人性格古怪,与自家女儿八字不合,完全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还出轨了。
那天,沈让主动找上门来,冷着脸提出退婚,并且口出恶言,说池婉月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爱情的结晶,没资格来到世上,还恬不知耻地提出带她回国堕胎。
听了这话,池亭川怒火攻心,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池婉月则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颤抖着质问:“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你才会变心,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容不下?”
沈让耸了下肩,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大方地承认了,接着用极其随意的口吻说道:“这种事拖得越久对身体越不好,赶紧买回国的机票吧。”
说完,他便从容地走出房门。
池亭川和池婉月又气又急,赶忙追了出去。一到门口,就看见沈让的汽车旁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外国女人。
午后的阳光倾洒下来,整片草坪和灌木丛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可她的眉眼间却透着深海般的寂静,凌冽而疏离,无需任何表情,便足以让任何竞争者自惭形秽。
第79章 被抛弃 劝你们还是早点认清现实
池亭川对沈让那些风流韵事早有耳闻, 面对眼前这般景象,几乎一眼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刹那间, 怒火“轰”地从胸口蹿上脑门。
她脸色大变,脚下生风,几步冲出门去,狠狠揪住沈让的衣领,厉声吼道:“你这个畜生,是不是真当我们好欺负?”
沈让嫌恶地皱起眉头,胳膊猛地一甩, 仿佛池亭川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随后,他大步走向车旁的女郎, 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中。
接着微微俯身, 看似在说悄悄话, 声音却故意扬得老高:“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对母女是不是像疯子一样好笑?”
池亭川向来是个好脾气,可再温顺的母鸡也知道护雏, 没有哪个当妈的能忍受闺女遭受这般羞辱。
她气得浑身颤抖, 撸起袖子, 准备冲上去教训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那个外国女人大概是心虚了,没像电视剧里的小三那样理直气壮地叫嚣,而是慌忙把推开沈让,连头都不敢抬,逃也似的钻进车里。
沈让的手臂悬在半空, 模样有点狼狈,可他非但没恼,反而发出一声玩味的轻笑,仿佛这是独属于两人的情///趣。
片刻后, 他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忽然掀起眼皮,扫向不远处的池亭川母女:“女人和女人的差距,有时候比畜生和人还大,劝你们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吧。”
"砰"地一声,车门重重摔上,尾气混着尘土扑了人满脸。
池婉月立在廊下,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潇洒肆意的男人,正跨坐在摩托车上冲她微笑。
经历了这么多,她才彻底明白——野马终究是野马,再结实的缰绳也拴不住他的心。
当天晚上,池婉月情绪彻底崩溃,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科。
事情走到这一步,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任谁听了都要留下一声叹息。
而在这场悲剧中,沈让和秦雨寺无疑是最大的罪人。
讲到这儿,池亭川双目通红,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恨意,仿佛要将那对狗男女生吞活剥。
陈柯杨明白,老妈绝对不是信口胡诌的人。
她向来理性克制、极重体面,事关女儿的死因,决不可能毫无依据地诬陷别人。
老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池亭川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就算背后另有隐情,那池婉月给秦雨寺下跪的照片又该如何解释?
陈柯杨比旁人更了解池婉月的性格。她虽然看起来温和守礼,骨子却透着股傲气,决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
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被逼到如此卑微的境地?
陈柯杨只觉得脑子里缠了团乱麻,千头万绪绞在一起,不管从哪儿入手,都是解不开的死结。
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永远相信秦雨寺,可要是不解开这个结,池亭川心里的刺恐怕要扎上一辈子。
更何况,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一旦传出去,秦雨寺乃至整个润池集团的声誉都会受损。
陈柯杨眸色骤沉——他绝不能任由事态恶化,必须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眼下最理智的做法,是直接找秦雨寺问清楚,再一起想办法洗清嫌疑。
可不知怎的,陈柯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让那张虚伪的笑脸。
沈让看向秦雨寺的眼神总是带着病态的占有欲,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甚至用金钱权势完全掌控了秦雨寺的人生。
秦雨寺对沈让,真的没有一丝逾越界限的依赖感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柯杨马上唾弃自己——要是连他都对秦雨寺起了猜忌,眼下的困局还怎么打破?
他狠狠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这些杂念,而后抬脚,朝自己的guest house走去。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着洛清源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对面黏黏糊糊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哎哟,我异父异母的好哥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陈柯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回道:“托你的福,还算凑合。对了,之前让你问的事儿,有结果了吗?”
洛清源咯咯笑道:“正打算跟你说呢!大家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想约你出来吃顿饭。”
陈柯杨本就有这个打算,但现在满心都是秦雨寺的事,实在提不起兴致。
刚想开口拒绝,就听洛清源神秘兮兮地说:“我搞定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跟他聊聊,保证你收获不小。”
陈柯杨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态太焦虑。要是急着去找秦雨寺“讨说法”,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倒不如先去处理合光科技的事,反正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拔掉沈让这颗毒瘤。
临走前,他给秦雨寺发了条消息,或许是心虚,还特意附上了和洛清源的通话记录截图。
实际上,秦雨寺从不干涉他的自由,这次也不例外,只简单回了句:“注意安全”。
考虑到今天谈的事情比较私密,洛清源提前订了间包厢。
陈柯杨推开门,属实吓了一跳——屋里的人太多了,偌大的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连加张椅子都费劲。
看来润池集团这些年的品牌建设颇有成效,自己才刚抛出橄榄枝,大家就表现得如此积极。
陈柯杨松了松肩膀,神态自若地坐到主座上,笑意盈盈道:“好久不见,各位。”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整桌人都能听清。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只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笑容里又透着几分拘谨,似乎有种为了生活不得不低头的窘迫。
陈柯杨挖人自然不是为了羞辱他们,而是把这些优秀的人才邀请到更有前景的平台,获得更好的发展,可谓双赢的美事。
如此一来,还能在合光科技破产前帮沈让省下一大笔遣散费,他应该感谢自己才对。
当然,陈柯杨也不是什么人都收。他一直挺眼馋合光科技的营销能力,这次借机将张书棠带领的企划团队纳入麾下,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沈让得知真相后暴跳如雷的模样,陈柯杨嘴角一翘,差点笑出声来。
就在抬眼间,余光终于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熟悉身影——洛清源所谓的“意想不到之人”,原来是他啊。
怎么说呢,确实挺意外的。
前段时间,陈柯杨亲自和张书棠、杜美芳接触过。
张书棠表态很干脆,甚至主动提出带团队一起跳槽。但杜美芳这只老狐狸就含糊多了,话里话外兜圈子,始终不肯松口。
陈柯杨琢磨着,他毕竟是合光科技的老员工,和公司利益捆绑太深,不愿跳槽也在情理之中,便没再勉强,只叮嘱他务必保密。
谁能想到,这老头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聚会上,陈柯杨甚至都怀疑他是沈让派来的卧底。
但转念一想,沈让知道又怎样?合光科技都快垮了,难道还不许人另谋出路?
陈柯杨不想让场面陷入尴尬,便没有刻意关注杜美芳,而是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笑着打趣:“大家都放松点,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压抑。”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现在单打独斗太辛苦了,特别怀念和大家一起奋斗的日子。”
“场面话不多说了,各位的本事我心里有数。只要愿意加入润池集团,我保证为大家安排最合适的岗位,工资保底涨三成。”
在座的人本来就想跟他走,听到确凿的承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可一想到曾经不太起眼的实习生,如今成了掌握自己前程的大老板,众人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洛清源反应快,立马端起酒杯和陈柯杨碰了一下,嬉皮笑脸道:“老板大气,跟着你混,我后半辈子算是有靠山了。”
“少来这套!”陈柯杨笑骂道,“别说这么有歧义的话行吗?我可担不起你的后半辈子。”
洛清源咯咯笑出声:“我还能不知道?你的人生已经被雨寺姐套牢了。”
说着,又开始打趣:“你小子有点本事啊,悄咪咪地就把我们公司女神拿下了。改明儿出本书吧,Lucas肯定第一个抢购。”
Lucas就是坐在陈柯杨旁边、总被他顺手偷走零食的企划部胖小子。他苦追隔壁部门的姑娘整整两年,各种奇招都用遍了,人家愣是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Lucas和陈柯杨关系不错,此刻面对着当事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Chris,Daria之前真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陈柯杨点点头:“对啊,比你们早不了几天。”
Lucas由衷竖起大拇指。Daria可是他这种普通男人想都不敢想的女神,居然让这小子稀里糊涂追到手了。绝,真特么绝!
陈柯杨忍不住扬起眉毛,一脸小得意:“所以说,不能把爱情想得太功利,你得多点真诚,少点套路。”
见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洛清源趁机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把雨寺姐带来?大家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
话音未落,刚刚热闹起来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张书棠重重咳了一声,随即抬起眼皮,带着警告,狠狠瞪了她一眼。
洛清源先是一脸迷茫,扫视众人微妙的神色后,突然回过神来。
大家都心照不宣——之所以接受陈柯杨的邀请,是因为合光科技日薄西山、前程渺茫,想为自己谋条退路。
这种行为于沈让而言,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意味。
沈让是秦雨寺的恩人,哪怕关系闹僵了,以秦雨寺的为人,也绝不可能认同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第80章 保护她 她的委屈比想象的多太多……
洛清源自觉失言, 连忙吐了吐舌头,赔笑道:“雨寺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怪我说话不过脑子,考虑得够不周到。”
张书棠赶紧在一旁搭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合光科技现在这个形势,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Daria肯定能理解的。”
另一个人也接话:“公司离了谁都能照常运转,Daria是有气度的人,不会跟咱们这帮小人物计较的。”
这些话听起来是在夸秦雨寺宽厚善良, 实则暗示她和沈让身处同一阵营,内心并不希望沈让受到伤害。
秦雨寺总说自己没什么良心, 说不定哪天就把身边的人打包卖了, 可真正跟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她的心肠其实最软。
与沈让割席断交,已经是她在这件事上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柯杨从没想过让秦雨寺和自己一起对付沈让,这本就不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只是每次想到, 秦雨寺因为过去的恩情, 永远为沈让留着一方柔软的角落, 他就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只恨缘分不讲道理,要是当初在困境中向秦雨寺伸出援手的人是他自己,该有多好。
洛清源很擅长活跃气氛,三言两语便转移了话题,让聊天氛围重新热络起来。
推杯换盏间,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想到即将跳槽到大公司拿高薪,连最初那点拘谨也全都融进了酒里。
陈柯杨想尽量表现得开心点,但心里藏着事, 整个人气压极低,举手投足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连洛清源都不敢上前搭话。
不知什么时候,杜美芳竟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他显然喝了不少酒,整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刚蒸熟的醉蟹。
陈柯杨本想调侃他两句,但实在兴致缺缺,干脆算了。
“小陈啊——”杜美芳大着舌头,一巴掌拍在陈柯杨肩上,“打从第一眼见面,我就觉得你气质不凡,肯定大有来头。”
陈柯杨暗暗吐槽:你之前明明瞧不起我,还劝我别惦记秦雨寺那种“见过世面”的女人,现在又摆出这副嘴脸。
杜美芳喝得舌头都打结了,仍在絮絮叨叨:“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是润池集团的二少爷,这下完了,我闯大祸了!”
陈柯杨暗自纳闷:什么意思?难道沈让怪罪杜美芳把自己招进了合光科技?
请苍天,辨忠奸!他虽然存了报复的心思,但在合光科技并没干过什么违背职业道德的事啊。
杜美芳又灌了口酒,继续道:“你要是在工作上动点坏心思也就算了,怎么还把Daria给撬走了?沈老板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陈柯杨恍然,绕来绕去,原来说的是秦雨寺啊。
不过这怎么能叫撬呢?秦雨寺自始至终都没跟沈让交往过啊。
陈柯杨突然想起,杜美芳在合光科技成立之初就入职了,他见证了秦雨寺出现在沈让身边的整个过程。
哎呀,之前怎么没想到从他这儿了解情况呢?
陈柯杨试探着问:“我来之前,Daria和沈让的关系很亲密吗?”
杜美芳虽然喝了不少酒,脑子却不糊涂,立马摆手:“不不不,你可别多心。且不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就算要较真,Daria也从没和沈让暧昧过。”
陈柯杨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疑惑:“可沈让不是资助她读书,给了她很多帮助吗?以Daria的性格,肯定特别感激吧?”
杜美芳苦笑着摇头:“生活又不是言情小说,哪有那么多浪漫情节?沈让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陈柯杨皱起眉:“这话怎么说?”
杜美芳咂咂嘴:“我敢打包票,你肯定没见识过沈让真正的脾气,那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在他手下干活的人,哪个没被PUA过?”
“不过我们这些人,说到底就是打工的,谁能事事围着他转?就拿洛清源来说吧,要是真被逼急了,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Daria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念着沈让当年的恩情,她比任何人都隐忍 。”
听到这里,陈柯杨喉头一紧,像被什么哽住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涌上心头。
杜美芳目光黯淡下来,陷入回忆——
“之前,沈让谈崩了一笔大生意。明眼人都知道是产品本身出了问题,他却把责任全推到了Daria身上,说是她没照顾好客户的情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狠狠羞辱了一顿。”
“Daria当时面无表情,我们都以为她早就麻木了。”
“可那天晚上,我下班前路过小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她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
“小陈啊,她承受的委屈,比我们想象的多太多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背负着恩情与责任,忍受着不公的待遇。是你的出现打破了禁锢她的枷锁,让她终于鼓起勇气跟过去告别。”
“我很心疼那孩子,她和沈让从来不是一路人。”
“你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差距很大,可既然走到了一起,请一定要好好珍惜她,保护她。”
秦雨寺性格沉静内敛,身边几乎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陈柯杨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些,感觉胸口像被钝器重重锤了一下。
原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秦雨寺,不知道在那些黯淡的时光里,她的心经历了怎样的风雨。
他郑重地向杜美芳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提前离开了饭局。
回到家,一推开门,便看见秦雨寺身穿一袭黑色睡裙倚在窗前,柔软的丝绸面料泛着流水般的光泽。月光洒落,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不等陈柯杨开口,便轻声问:"阿姨是不是告诉你我们在洛杉矶见面的事了?"
陈柯杨喉头动了动,应道:“嗯。”
秦雨寺问:“你想不想听听,在我的视角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陈柯杨没有拒绝。
秦雨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微微放空,思绪飘回了从前。
沉默片刻后,她才开口:“其实,我也是到了美国才知道沈让有未婚妻。我在一位同事的手机里见过那女孩的照片——”
“音乐会的舞台上,她穿着火红的拖地礼服,专注地拉着小提琴,举手投足间光彩夺目,明艳极了。 ”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我当时有点惊讶,沈让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比起艺术家,按理说更应该找个能助力他事业的商业伙伴。”
她顿了顿,又道:“后来听朋友说,那女孩家境非常优渥,是500强跨国企业的千金。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可否认,沈让各方面都很出众,两人看起来也非常般配,我当时还天真地盼着他们能走进婚姻殿堂。”
说到这儿,秦雨寺语气一转:“可没过多久,沈让突然告诉我,他未婚妻的身世背景全是伪造的,他差点被骗婚了。”
秦雨寺扯了扯嘴角:“这种事在当时的圈子里并不少见,我也只是表达了遗憾,希望他能早点走出来。”
“后来有一天,沈让以谈项目为由,把我带到一处别墅区。车刚停稳,他便让我稍等,自己则匆匆钻进了旁边的一栋小楼。”
“我百无聊赖,索性下车,站在棕榈树下面看风景。”
“不多时,他就从别墅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我在照片里见过的未婚妻。他们显然大吵了一架,每个人脸上都火药味十足,甚至还有肢体拉扯的痕迹。”
“我正一头雾水,就见沈让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揽住我的肩膀,对那两个人说了些挑衅的话。”
“年纪稍长的阿姨瞬间暴跳如雷,几乎要冲上来跟我拼命。”
“我很快就反应过来,沈让这是把我当枪使,想借我逼退他的未婚妻。”
秦雨寺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压低:“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很怕惹上麻烦,连解释都来不及,就慌忙躲进了车里。没想到沈让紧跟着也上了车。”
“当时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质问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沈让丝毫不羞愧,说自己只想快点摆脱两个该死的骗子。”
她目光放空,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那女孩已经有了明显的身孕。不管有什么误会,都不该刺激孕妇的情绪,我想下车解释,可沈让一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秦雨寺抬眸看向陈柯杨:“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那两个女人是你的母亲和姐姐。”
秦雨寺讲了半天,陈柯杨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她明白,池亭川刚才肯定给他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这么敏感的问题上,任谁都会下意识地偏向自己的家人。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你相信我说的这些吗?”
陈柯杨眼眶瞬间泛红,下一秒就将秦雨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滚烫的温度:“我相信你,永远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这周就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