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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母女俩回到家中, 又是一番新景象。

原来摆放规整的家具,现在在角落里多了一个彩条布袋子,这是从袁家带走的母女必需品。

折叠小方桌上, 摆着几件不常见的物品。是今天出门前,女儿偷偷摆上去的。

文莉君走近一看,汽水玻璃瓶里插着两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瓶旁边, 彩色的挂历纸包裹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妈妈,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袁锦悦眉眼弯弯, 笑着递上小盒子。

“是什么礼物呀, 这么神秘!”文莉君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撕开挂历纸黏着的地方, 展开里面的小纸盒, 纸盒里有一个扁圆的铁盒子。

粉色带花的铁盒子中间画着穿着旗袍的妙龄女郎,写着“雪花膏”三个字。

“这是上海最好的雪花膏,这也,太贵重了吧!”文莉君曾经在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看过这件产品, 也曾经在城乡结合部的街道看过它的广告, 但是从没想拥有过。

因为这种彩盒装的雪花膏太贵了,要足足5块钱。

嫁给袁鹏这么多年, 从没收过任何礼物。第一份贵重礼物, 居然是女儿送的, 真是让人百感交集。还是女儿贴心啊!

“妈妈每个月没给你几块零花钱, 这些是你存了好久的吧!”文莉君一想起女儿为了给自己买礼物,就克扣她自己的小零食和小文具就心存愧疚。“妈妈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1块钱一袋的那种润肤霜已经很好了。”

“那种可不一样!”袁锦悦凑上前来拧开了盒子盖,露出如同雪花一般洁白润泽的膏体。“您闻闻,自然的清香。”

她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文莉君的脸颊上:“您再摸摸看, 擦过雪花膏的皮肤是不是摸起来很舒服?”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文莉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许雪花膏真的有奇妙的作用,这块皮肤摸起来滑滑润润的。

“好像是不一样!”文莉君忍不住笑了。“买都买了,妈妈就用这一回吧!丫丫希望妈妈健康漂亮的心意,妈妈收下了,回头我把钱补给你。丫丫以后可别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

说着说着,文莉君就翻开钱包数钱给袁锦悦。

“妈妈不用了!”女儿捂住了母亲的钱包,“我没用你给我的零花钱。”

没用零花钱,难道用的是买菜的钱?文莉君偶尔下班晚,会让袁锦悦出门买点菜和肉回来。她看向了存放生活费的饼干盒子。

“如果是买菜的钱,那丫丫以后提前告诉妈妈一声可以吗?”

私自动用家里的买菜钱,性质就不一样了。文莉君虽然不忍心批评孩子,还是要告诉她。家里的生活费和零花钱是不一样的,用来购买贵重物品,家人应该提前告知,商量着买。

“我当然不会用家里的生活费!”袁锦悦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她摸出自己的小钱包:“这是我搜集废铁卖的钱。”

钱包里一分、两分,最大面额就是一角钱。这些零钱看起来皱巴巴的,带着污渍,却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小姑娘眉眼弯弯:“我还剩三块四毛!”

女儿竟然悄悄在附近捡废铁卖,文莉君拉过女儿双手细细打量起来。小女孩本该白净的双手,现在比文莉君的手还粗糙。

她的掌心长着薄茧子,手指粗粝,摸起来有毛躁的刺。不知道曾经翻找过多少建筑工地,拆过多少废木头上的钉子。

文莉君脑海里浮现女儿走街串巷找废铁的场景,看到她在废品站一点点换回零钱攒着,又捏着一大把零钱去买雪花膏的。

这一刻她的心在是热的,虽然没有丈夫、没有母亲,但是她给自己生了一个家人。这个最重要的家人,温暖着她,回报着她。

文莉君把女儿的小手捧在自己的脸上摩挲,感知她的不易:“丫丫,你真是我最贴心的小棉袄,你的爱,妈妈都感受到了。是妈妈无能……”

“哎!妈妈可千万别这么说。”女儿用额头抵住母亲的额头。“我不是为了让您内疚才去捡废品换钱的,我只是希望能用自己的钱给你买一份礼物。让你不会后悔带着我离开袁家,让你知道你女儿会挣好多好多钱给您花的,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好!我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文莉君把女儿抱在怀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奶香味。

这一天经历了好多好多事,最幸运的是,文莉君和女儿在一起。女儿永远支持她、爱她、懂她。

除此之外,文莉君还有老师、朋友和同事们的关爱。

周一,蒋巧巧在蜀绣厂行政会议上提出了“关于文莉君落户蜀绣厂集体户”的书面申请。

厂子建成的时候,这集体户主要是给当时来自各地的干部和应届大学生上户用的。比如李华主任就带着老婆儿子在集体户里。

可给离婚女职工用,这还是第一次!

整个会场很沉默,大家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后续会有更多的女职工离婚带娃要求上在单位的集体户口里。

蒋巧巧心里着急,她去看张红蕾厂长,她似乎也在犹豫,捏着手中的笔不说话。

其实何东妹和韦青已经找过张红蕾了,她们的意见一致,要保住蜀绣厂的这根好苗子。

赵勇阴阳怪气:“这文莉君也太特殊了吧!把公家的东西当自己的,想上户口就上吗?不怕上级给咱们工厂评一个滥用公权?”

“什么叫滥用公权呢?”蒋巧巧立刻反驳:”文莉君这样为单位创收的好员工,怎么就不能照顾照顾。你能做出她这样的绣品,我也推荐你!”

“你!”赵勇脸都憋红了,如果他手艺好,还用守着日用品车间吗?

销售部主任韩文超揣度着厂长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这事儿开了头,在社会上怕影响不好。说我们支持职工离婚,影响社会安定。”

大家又看向了高志川。

高志川书记双手握着茶缸,看向下面的干部们,最后清了清嗓子说:“我很欣赏张厂长的地方,就是她是把蜀绣厂当作自己的家来建设的。蜀绣厂开办六年了,她对每一位来我们厂的职工也会说,蜀绣厂是你们的家。

对职工来说,蜀绣成了我们每个人的家,我们桌上的这些干部就是他们的家长。关键的时候,我们的家庭成员需要家长的帮助。你们,帮还是不帮!”

全厂职工都看着呢,干部们是耍嘴皮子标榜干群是一家,还是真正能在职工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既然是家长帮孩子,谁还管外人的想法。

蒋巧巧把文莉君的遭遇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我们厂最宝贝的绣工,在家里就是这么被欺负的。婆家欺负完了,娘家还嫌弃,我看着真的受不了。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怎么会来求我们呢?

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如果再不给她一条活路,难道眼睁睁逼她带着孩子寻死吗?”

这番话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一颗小石子,起了波澜。大家交头接耳,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赞成的,多数站在职工的立场,反对的,主要站在舆论和上级的立场。

张红蕾看着桌上的干部们期盼的眼神,她知道,她必须表态了:“同样作为女人,我很同情文莉君同志的遭遇。社会上对离婚女的偏见还比较顽固,但是我们做干部的不能这么想。职工离婚不羞耻,离婚女不是坏人。

既然我们蜀绣厂有这个能力庇护她,我们就要好好保护她。我同意蒋巧巧的提议,为文莉君母女办理集体户口。上级如果询问,我和高书记会好好回答的。我相信每一个有良心的领导,都会支持我的决议。请同志们表态吧!”

高志川呼出一口气,举起右手:“我同意张厂长的决策!”

“我也同意!”蒋巧巧举起第二只手,李华第三只,伍红玲第四只……陆陆续续大家都把手举起来了。

“真好,我们始终团结一心!以后,有相同情况的职工,都照此办理。希望我们蜀绣厂,真正成为每一个职工的家园。”张红蕾在工作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日期和事项,为蜀绣厂的历史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人性之笔。

全场掌声不断,蒋巧巧欢呼着跑去告诉文莉君。

“真的,厂长真的这么说!”文莉君还以为上户口会像分房一样,要来来回回拉扯很久。

“是的,不仅厂长,我们书记也说了要把职工当家人,关键时候就要站出来。”蒋巧巧说着说着自己湿了眼眶。

“大家,都举手同意了这个决定。厂长还说,上级领导来问,她和书记担着。以后有类似离婚女上不了户口的,蜀绣厂都管!

以前好多老职工找我诉苦,我们工会只能口头上安慰一下,最多到她家教育一下她丈夫。可现在有了你,有了这个政策,她们一定会有勇气对抗不公的婆家的。莉君,我们女人的时代,终于来了。”

两个女人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着,为自己,也为她和她。

文莉君离婚成功和蜀绣厂让她落户的消息,像一枚巨型炸弹,炸醒了所有的人。这相当于告诉所有职工,女性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蜀绣厂尊重且支持女职工的选择,绝不搞歧视打压。

赵勇沉默了,丁艳梅等长舌妇和红眼病也沉默了。更多的职工来找文莉君说话,不光请教手艺,还问起她离婚的各种流程和细节。

甚至有年近50的老职工说:“我本来还想忍一忍,但现在我一天也忍不了了。人生在世,凭什么就我一个人不快乐。凭什么随便一个男人,借着父亲、丈夫、兄弟、叔子的名义,都能对我指手画脚,要我供养家庭,还要做家务带孩子。我今天就去打离婚报告去,民政处里谁不让我离婚,我就睡在谁家里。大不了上法院。”

不光蜀绣厂的同事来询问,回到宿舍区。蜀锦厂的女职工也来打听离婚事宜。

用袁锦悦的话来说,家中的凉白开都不够用了,炉膛上始终烧着开水。阿姨们一坐下,就要聊上好几个小时。

她们来的时候是烦恼的,走的时候精气神是旺盛的。离婚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女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有面对不公说“不”的勇气。

宿舍区吵架的时候,女职工可以高喊出这句话了:“看不惯我,就离婚啊!”

钱引章笑着说:“莉君,你做了一件善事啊!”

用个人的勇敢,带动了群体的勇敢。

文莉君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开启蜀绣厂的离婚潮。但是她知道,每个受到庇护的职工,会把蜀绣厂当作真正的家,为她奋斗。

第62章

88年的春末蓉城, 已经有些炎热。随着气温上涨的,还有物价。

刚搬到小屋住的时候,母女俩购置了大量的家具, 接着又购置年货,花钱如流水。母女俩忙着离婚官司,没感觉出各种商品价格的上涨。

可一旦开始细水长流的生活, 袁锦悦这个经常跑腿买菜买日用品的人就发现了。没了肉票限制,肉价、菜价等副食品噌噌涨着。

和过年前在黄连村相比, 肉的价格从3块五, 在过年时已涨到了4块。母女俩以为是进城生活物价高一些,也可能是因为过年时猪肉紧俏。

可年后猪肉价格不跌反涨, 到四月底已经涨到了4块二。大米、蔬菜、鸡蛋和其他食材跟着上涨了两成, 杂货店的香皂、肥皂、草纸、毛巾也涨了一成。

这给母女俩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压力,钱多强已经没法帮忙去乡下收购牛羊肉了。农民守着牲口不卖,就等着价格再涨涨。

物价上涨,意味着手中的钱不值钱了。

才开始新生活, 就遇上了这波经济动荡的浪潮。上一世在农村生活的袁锦悦感受不强烈, 反正她没吃没喝吊着命活着。可现在不一样,她要为母亲和自己好好打算。

怎么办?袁锦悦当机立断, 把钱换成生活物资。

整个五一节, 母女俩在各大商店里买东西。柜子里、床下, 塞满了草纸、肥皂、大米、洗衣粉、蜂窝煤……

“这会不会太多了?万一价格下跌, 我们就亏钱了。”文莉君给床下的女儿递东西。

小姑娘趴在床下,整齐码放着各种物资:“妈妈, 这些都是天天要用的,早买比晚买好。您放心,物价肯定还要涨。现在是市场经济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了, 商品供需关系决定价格走向。”

国人勒紧裤腰带几十年,改革开放后有了钱,那就是一个劲的买买买。物价上涨,对完整的家庭冲击大,对文莉君母女这样的单亲家庭冲击更大。

她们的小家,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大海的波涛中坚强航行着。

“床太小了,塞不进去了,就这样吧!”文莉君把女儿从床下拔了出来。

小姑娘满头满脸的黑灰蜘蛛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没事儿!柜子顶还能放呢!”

文莉君抬头看了看:“上面可不能放重的东西,小心砸到你!”

“没问题!”小姑娘穿着短袖短裤,小猴子一样爬上柜顶,开始码放草纸。

钱引章看见母女俩大包小包买了好些东西,得知物价还要涨,二话不说,捉着钱多强也去买买买。自从见了小姑娘画的屋顶小菜园设计图,钱引章对袁锦悦有了一点盲目的崇拜,总觉得她说的话就是灵。

张娟、刘卉等朋友看见文莉君买,觉得就算屯着不涨,也不会亏。她俩带着丈夫孩子,加入了囤货大军。

在这几人的带动下,一传十、十传百。蜀绣厂、蜀锦厂两个厂的职工,加周边的村民、居民,都开始了屯日用品的行为。把周边供销社、商店、百货楼都搬空了。

每户人家从房里到过道都塞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因为夏季来临储藏不便,张娟还想划条猪腿回来。

“过年那阵子的香肠腊肉做少了,明年可能做不起了。”刘卉煮了最后两条香肠,分给每个人分了十来片儿。

三家人在五一节最后一次聚餐中,为肉食默哀。袁锦悦嚼着香肠想,大概率以后不能天天吃肉了。

大人们节衣缩食,孩子们的零花钱自然砍半。

袁锦悦的收废品小队,除了李高阳,关雨婷和金豆豆也加入了。有了小学鸡加入,四个孩子胆子更大了,摸向了更远的地区。除了捡废品,顺便探索这个城市。

有一天,几个孩子准备捞点小鱼小虾,顺着河道打打闹闹越走越远。河边的荨麻草掩映下,突然出现了半块环形磁铁。

袁锦悦在钱多强家看过,像是音响后面用到的东西。

对孩子们而言,这么大块的磁铁可是比搜集废铜烂铁更让人兴奋的东西。男孩子们兴奋地拿起来玩耍。磁铁滚过,吸上了不少铁质小碎片。

孩子们惊呼,找废铁更容易了。

袁锦悦却发现了端倪,这地方把磁铁当垃圾,一定有更多类似的东西。她爬上河岸,果然看见远处开着一个集市。里面摊位林立、人来人往,是初生的城隍庙电子市场。

啊!挣零花钱的机会来了。

袁锦悦带着孩子们走向市场,这里除了售卖收音机等小电器,还卖各种电子元器件,二极管、音响、开关,铜丝电线。

商店里卖这些,垃圾堆里自然也是类似的东西。

几个孩子扑向了尚未分拣的垃圾堆,从里面寻找能售卖的金属和保存较好的电子器件。金属、包装盒全拿到废品市场卖掉,捡到的小灯泡小开关小电池,袁锦悦交给了钱多强。

钱多强拿着这些零件疑惑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袁锦悦在图纸上比画着:“我准备用这些小东西做成能发亮的玩具,钱叔叔能教我吗?”

钱多强是蜀锦厂的水电木工,当然能做个简单的玩具。

钱引章一看儿子和袁锦悦在攀谈,心中自有计较。她很喜欢文莉君,更喜欢袁锦悦。她不在乎文莉君是不是离婚带娃,她直觉这是最好的媳妇和孙女人选。

钱多强是否喜欢文莉君母女,一点儿不重要。文莉君模样俊俏,儿子和她多接触多培养,感情自然就有了。

于是,她对钱多强吼道:“我丫丫要什么,你就给做什么,问东问西好啰唆!快去帮忙。”

又对袁锦悦温柔说道:“丫丫乖,你需要钱叔叔做什么尽管说,他如果不答应,你就来找我。”

说完,就把儿子撵出自家的门。

钱多强嘟囔两句:“到底谁是你儿子啊!”

自从在楼梯间加了一道门,两家人经常开着自家的小门,公共空间里混杂着摆放了两家很多东西,其中就有一个公共洗衣台。

一大一小就聚在洗衣台忙活。

钱多强从袁锦悦捡到的东西里翻翻找找,拼出了一个带开关的小灯。“诺,就是这样。用两节电线、一节电池、一个开关就能做了,很简单。”

“您慢一点,我还没学会!”小姑娘急了。上辈子她顶多算个商科生,可一点儿都不懂理科生的学问。

钱多强笑着蹲在洗衣台边,给小姑娘拖过来一条烧火板凳坐上,一个一个地教着。

文莉君在家里做刺绣,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她有些担心地走出来。逆光中,她看见两个人安静地制作小玩具,不由会心一笑。

似乎听到了细微的笑声,钱多强回头与文莉君就这么对视了。

顺光中,文莉君的笑容是说不出的温柔美丽。钱多强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不敢再看下去。

“你已经会了,那我先回去了。”钱多强三两下教完溜了。

袁锦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丫丫,你让钱叔叔教你做这些要干什么呢?”文莉君瞥了眼钱多强的背影,总觉得他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小姑娘用胶带细细固定好灯泡电线电池开关,做成了好几个可以放在手心发亮的小玩具。

她张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露出一个小蚂蚁似的笑:“挣点外快!”

文莉君听明白了孩子的话,没有阻止,只有赞美:“我的丫丫真棒!做什么都很厉害。”

袁锦悦丢下手中的东西,抱着母亲的大腿。母亲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梳理着她慢慢发黑的小黄毛。

她的妈妈最好了,她做什么都不反对,即使知道她去捡废铁卖钱,也只是心疼她太辛苦而已,还给她做了一副小手套,附赠一个铁夹子。

前段时间,李华的老婆知道李高阳经常跟着袁锦悦去捡废铁,天天抱怨。

文莉君力挺女儿:“劳动不分贵贱,挣钱不分优劣。只要孩子们不偷不抢,不干坏事不耽搁学习,我们家长应该让孩子自己去闯一闯。”

李华听到这话,十分赞赏,支持儿子和袁锦悦做朋友,去探索世界。

李高阳本来就是袁锦悦的小弟,现在更是言听计从。自从他的精力转向好好赚钱,在学前班也不当霸主做坏事儿了。老师们都夸李高阳变了。

只有李高阳自己知道,是谁改变了他,他就是乐意听袁锦悦的话。

两个人带着做好的小玩具、小磁铁、二极管什么的,在百花潭学校门口摆了一个摊儿。紧挨着卖大头菜、油炸小虾米老太婆。

放学时,小学的孩子们一看见新鲜玩意儿眼睛都亮了。关雨婷和金豆豆还带了自己同学来光顾,一个劲儿地劝说同学们买一个玩玩。

这些0元购来的小东西标价都很便宜,几分几毛一个,很快就没了。连标价1块钱的带开关小灯泡也卖完了。

还没收摊,街道上的干部戴着红袖套远远就在喊:“学校门口不准摆摊!”

老太婆背上背篓,小小的脚跑得飞快。几个孩子抓起地上铺的布,四散而逃。

红袖套追了两三步,见他们散了就回头了。

四个小家伙哈哈大笑着重新聚拢。大家把兜里的钱凑在一起数了数,比卖废铁更赚。

当天,袁锦悦用赚来的钱给每个同伴买了两片2分钱的麻辣大头菜,5分钱一勺的油炸小虾米,把剩下的钱平分了。

在价格飞涨的大背景下,幼小的她找到了挣零花钱的好路子。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些小钱,对于即将到来的生活,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刚入五月,省大附小传来好消息。袁锦悦和李高阳都拿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让家长去面谈。

文莉君带着兴奋去了学校一趟,面谈一小时后,回来在家里翻箱倒柜。

“妈妈,您找什么?我来帮忙找。”袁锦悦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走到房间里来帮忙。

“我看看我们家的存款还有多少,我记得我放在饼干铁盒里了。”文莉君现在少做家务,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了。

小管家从窗帘后面的小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皮里面夹着钞票:“妈,上次您说饼干盒子有甜味,怕引来老鼠,就把盒子扔了,把钱夹在书里。还说小偷不喜欢看书,一定想不到。”

“对对对,书中自有黄金屋!就是这句话启发了我。”文莉君接过书,细细数起来。

她的工资虽然高,但搬到这里来用掉了不少,还负债600元才置办了家里的家具、修好了屋顶和公共空间。现在又是物价飞涨的时期,家里屯了不少日用品。书里的人民币孤零零剩了六张大团结。

“远远不够啊!”文莉君放下书叹气。

第63章

“妈妈您要买什么东西钱不够, 零食我自己有钱买,衣服也不需要买新的。张娟阿姨送了关雨婷姐姐的旧裙子给我,刘卉阿姨送了金豆豆哥哥小了的短袖和帽子, 我都能穿。”

袁锦悦生怕母亲又为她花钱了。“我最近存到五块了,您看看需要吗?”

小姑娘双手捧出她的小兔子钱包,里面是她卖废品和卖玩具的钱。

女儿这么懂事, 文莉君很心痛,她搂着女儿亲亲脸蛋, 把小兔子钱包塞回她的手心:“乖丫丫, 妈妈不用你的钱,本来就该妈妈挣钱给你花。开心吗?省大附小录取了你, 我们要准备入学费了。”

今天家长到学校一一面谈, 接待的老师除了说学校未来的课程安排,重点说了择校学生的入学收费问题。

“入学费?要多少?”袁锦悦理解了,她不是省大附小的正规招收的学生,就算是考上了, 需要缴纳一笔名为自愿捐给学校搞建设的钱, 简称建校费。

“也不贵,就1200块钱, 可以一次□□, 也可以分年交。一次□□好像会打点折, 只需要交1100元的样子。”文莉君把钱又数了一遍, 生怕刚才少数两张大团结,可还是只有六张。

“那我们就分年交!”袁锦悦没想到读个书这么贵, 上一世读村上的小学,一分钱择校费不要,学费还便宜。“以后每学期还有学费、书本费这些吧?”

“这些不贵, 和其他学生一样。一学期学费50元,书本费10元,班费5元,其他的资料费、活动费到时候再说。八月底的时候,我们得把钱交了,才有学上。”文莉君也没想到读个小学而已,一年起码四百块钱。

本来按照现在的工资也能给得起,但是为了筹备新家,不小心欠了债,这钱凑起来就困难了。

袁锦悦心想,你还不知道几十年后,教育的成本更高。读个好学校,轻易就是好几万甚至十几万。要不就是买学区房。名牌小学的学区房,炒到十几万一平米还供不应求。

“那我还是去百花潭小学读书好不?至少用蜀绣厂的户口去读,不需要建校费。”袁锦悦心疼母亲,家里负债,都得她一个人来还。她多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挣钱啊!

“那不行!我女儿好不容易考上的,一定要去。妈妈指望着你以后能考省大呢!”文莉君摇着小女儿。“我家要出大学生啦,到时候你教教妈妈,让妈妈也感受下大学生上的课。”

母亲的期望就像一床厚棉被,既温暖又厚实,还有点沉甸甸的。

“行吧!“袁锦悦只能答应,她的小脑瓜呼噜噜转,怎么想办法多赚点钱呢?好像距离蓉城股市开张,还要七八年。

家里增加了开支,文莉君又不愿意把女儿的伙食标准再降低。夏天的刚需——电风扇加凉席和凉枕也不能少。

几个月以前,刺绣是母女俩的退路,现在刺绣是母女俩的生路。为了女儿开学的建校费学费书本费,还有其他的隐形费用,必须抓紧商品刺绣工作了。

文莉君上个月跑了一趟动物园,好好观察了熊猫真实的样子,给熊猫绣了个手绷小样,让自己对黑白二色的搭配和刺绣层次有了清晰的理解。这个月零零散散开始熊猫的外轮廓刺绣,现在轮到铺第一层底色。

熊猫的毛发不同于波斯猫的细软,具有短、粗、直的特点。文莉君先采用较粗的丝线,用施毛针、沙针进行底色刺绣。先绣浅色的肚腹,再绣深色的手脚耳朵,两根线之间留着较大的空隙且不交叉。

第二层刺绣时,采用底层丝线的一半粗细,从熊猫的脚趾开始,先用滚针勾爪子边,再沿着熊猫身体的姿态、毛丝的走向,呈放射状依次走线。线条开始相互交错,长短针脚交叉,展现厚实的毛感。

第三层的丝线再细一半,反复用长短线按照丝理进行排列,尽量不交叉,让熊猫看起来毛发舒畅柔亮。最后刺绣熊猫的眼睛和鼻子嘴唇。

相较于波斯猫蓝绿色的眼睛,在极小的空间内表达色彩变化。熊猫的黑眼圈和眼睛面积大了很多,需要用不同的深色丝线表达出眼睛的结构。

在自然光线下,必须能用肉眼看清眼睛和眼圈的区别,还不能糊在一起。这可费了文莉君不少心思。

最后她把熊猫的眼睛水路留白,再用金线在眼珠与眼眶间留白处边缘,细细地排列了一圈儿短线,还用金线点缀了眼睛的高光中的亮点。

同时,白天在韦青的画室里,金丝猫的刺绣工作也开始了。文莉君希望能快点绣完金丝猫获得奖金,自觉减少了休息的时间。

金丝猫和波斯猫有着相似点,又有极大的不同。因为橙色猫咪身上的毛色丰富,晕染自然。文莉君需要把橙黄白黑米棕多种颜色交替,用乱针进行反复刺绣。整个过程所用工时比波斯猫超出了三成。

袁锦悦见母亲白天黑夜都要刺绣,赶着去药店给她买了润眼液,还计划着买一个亮一点的台灯。现在家里的照明就靠天花板吊着的一盏白炽灯泡,文莉君绣着绣着就把脸凑到了绣绷上。

小姑娘只有搬个凳子守在母亲身边,在她穿针和分丝线这种需要抬头找光的时候,用手电筒的光帮她照明,提醒她坐直身体。

就这样,文莉君还想着女儿要读重点小学了,当家长的不能没文化,到时候开家长会给女儿丢脸。晚上刺绣的时候,让女儿给她读书听。

80年代后期,国内涌入了很多世界名著和外国电影。这些新思想影响着国人,诞生了很多经典的本土文学作品和电影电视。袁锦悦跑到百花潭小学附近的租书摊,为母亲借到了《大众电影》杂志,从浅显易懂的故事讲起。

88年第二期的封面女郎是国内明星柳荻,封底人的外国明星居然是玛丽莲·梦露。两位女性露胸露胳膊,艳丽且自信,很让文莉君喜欢。

温馨的小房间里,母亲刺绣、女儿阅读,偶尔给母亲照照光,提醒她休息。

文莉君停下来还会给女儿讲讲蜀绣厂的故事,哪一位同事报警抓了丈夫,哪一位同事带着孩子和丈夫分居,哪一位同事正在法院起诉离婚……

暑假来临的时候,《熊猫寻竹》的第一幅双面绣摆进了杨心的店铺里。憨态可掬的熊猫立刻吸引了游人的驻足观看。

杨心戴着老花镜,正面反面看了好几遍:“莉君这手艺确实精进了,线头藏得更好了。这熊猫的浅色不是纯白,深色也不是纯黑,粗线细线搭配很合理。我都舍不得卖了!”

店里的学徒也凑过来看,这双面绣屏风在他们手里转过来,转过去,都被高超的绣艺折服。

“莉君这针法用得真好,我起码看见了毛针、沙针、滚针、套针好几种。这搭配方式是你在蜀绣厂学的吗?”杨心知道文莉君学了不少好东西。

“是的,上次我看何大师傅带着组员刺绣《竹林七贤》,就是多种针法的混合使用。我觉得我也可以用在熊猫上,就没有刻意追求必须用某几种针法。针随结构走,线随光影走。”文莉君的话语间隐隐透着自信。

如果不是几十种针法的熟悉积累,根本做不到针随形走。

这是韦青特别喜欢她的地方,学习能力强,创新能力强。她手边有个小本子,会把学到的东西记下来,也会把自己的想法记下来。

在刺绣波斯猫的时候,韦青还不太放心,经常会守在一旁。但是刺绣金丝猫的时候,韦青只需要偶尔来看了。

杨心和文莉君尚在角落里交流针法,店堂里一个男人出声询问:“这双面绣熊猫出售吗,大概多少钱?”

售货员赶快离开讨论的人堆,去接待客人。

文莉君没想到熊猫才摆上货架就有人询问,不由抬起下巴望向柜台。

客人是个年约三十来岁的男人,高高的个子戴着金丝眼镜。他穿着短袖白衬衣,深灰色的长西裤。胸前的口袋插着钢笔,表情温和儒雅,可能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看着还有点眼熟。

男人顺着视线看向了文莉君,她赶快低下头和大家继续聊天,耳朵竖立听着柜台上的动静。售货员和男人攀谈起来。

不到几分钟,售货员就跑回来对杨心说:“师傅,这位客人真心想买,不知道我给她开价多少合适?”

杨心看了一眼文莉君:“你告诉他,这是蓉城蜀绣厂最好的设计师和绣工的作品,绣一幅的工时要一个多月,便宜不了。这幅双面绣座屏最低四百,不打折。”

售货员收到指示,去回复客人了。

文莉君悄悄问:“师傅,您之前不是准备定两三百吗?怎么变四百了?”

“那是之前的你,现在的你可不得值三四百!还有韦老师,她的画可不便宜。物价都在涨,你们的作品可不得涨一点?”杨心掩嘴轻笑。“这是你放我店里的第一幅作品,我还舍不得卖呢。”

售货员对男人报了价格,他好像确实没想到这么小一幅双面绣这么贵。这年头就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在机关或者报社工作,一个月也不过一两百块工资。

他犹豫了一会儿,反复询问了几遍有没有可能便宜一点儿,最后都没得到减价的答案。不得不带着遗憾离开了。

文莉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这位同志!请等等。”

男人在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止住脚,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全是疑问。

“同志,我,我是刚才蜀绣店铺的店员。您,为什么想买这幅熊猫?方便告诉我吗?”文莉君现在急需女儿的学费,想为自己争取争取。

男人对着文莉君温和一笑:“是这样的,我正在选家里长辈的生辰贺礼。她老人家很喜欢熊猫,我在蓉城跑了很多地方,只找到书籍和国画,还第一次看到双面绣。但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贵,起码是他一年的存款。

“您觉得太贵了,那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呢?”文莉君很想知道这种质量的双面绣究竟在群众心中值多少钱。

“我,我觉得两百就行,三百顶天了。”男人的认知来自于市场上的精品国画。

文莉君忍不住解释:“两百确实太便宜了。这样大小的双面绣,是绘画、刺绣和装裱的结合物。整个手工过程,起码要一个多月。绣布、丝线、木雕屏风座架的成本也不便宜,接近一百了。更别说设计师的画稿质量不一样、绣工手艺不一样,价格相差很大。在蜀绣厂,这样大小的作品可不止四百。”

第64章

蜀绣厂外宾服务部里的蜀绣产品, 价格会高上很多。她刺绣的波斯猫屏风,最后是以八百元的价格成交的。

看到客人一副八百块都赚到了的表情,外宾服务部的主管连忙调高了所有商品的价格。反正物价上涨了, 这些东西也要跟着涨。对外国人来说,涨的这一点儿钱换算成英镑美元,差别不大。

男人盯着文莉君看, 她和刚才的销售员不一样。她现在这番话也不像是为了推销产品,只是想证明这件作品值这个价。

她, 是这件双面绣的绣工还是设计师?

他细细打量着她, 让文莉君不好意思地低头拽了拽衣角。她年纪不过三十,长着鹅蛋脸庞, 眉目清秀, 一条大辫子搭在肩上。穿着白底蓝点的衬衣,下面是灰蓝色的裙子。这副打扮模样,应该是绣工吧!

“我明白了!绣工针法不一样,刺绣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这是您的作品吧, 我好像看到了施毛针, 又不完全是施毛针。”男人想起熊猫柔软蓬松的下巴,这里有一撮毛很想让人摸一把。

“您还知道施毛针?说对了, 我确实用了施毛、沙针、套针等好几种。”文莉君有些羞涩。“我不太拘泥一种针法, 会根据主体的结构进行改变。”

“您应该掌握了很多种针法, 所以才能随心使用。怪不得这件熊猫刺绣比店里的其他作品看起来更细腻更漂亮, 是我孤陋寡闻了。这样看来,这个标价很合理。只是, 我手头有些紧张……”

文莉君笑着回答:“不买没关系,只要同志没有觉得我们是胡乱标价就行。”

不能随便降价当烂好人,这是女儿教给文莉君的。她虽然也很想卖出自己的作品, 可不能贱卖。

既然推销不了,文莉君转身回“欣欣向荣”,准备继续和杨心探讨刺绣技法。

“同志,等等!”男人甩开长腿,三两步赶上她带着欣赏的笑。

“您说得对,我应该珍惜这件作品,说不定很快就有更懂行的人把它买走。只是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在身上,先交个定金吧!”

金丝眼镜客人付完定金,约定了一周内来付尾款,熊猫双面绣被封存起来不再展示了。

杨心立刻后悔了:“卖太快了,卖便宜了!我现在店里面又没有精品展示了,莉君再绣一幅,我绝不卖了。我要自己买下来!”

文莉君笑着安慰师傅:“熊猫会有的,还会有更多好作品的。”

“这绣品刚摆出去就卖掉,充分说明虽然物价涨了,但是大家兜里是真有钱!我们走高端路线没错,只是产品成色跟不上了。”杨心思索一番。“你一个人力量不够,我再去找几个手艺好的徒弟问问,愿意在我这里挣点外快不!”

“那我帮师傅问问娟子和卉姐两个,她们的手艺也很好。”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文莉君推荐了好朋友。

“行!”杨心答应了。

文莉君告诉了张娟和刘卉后,两人挺感兴趣。尤其是刘卉,她丈夫常年驻守在部队,一个月也回来不了几次,她的时间多,正好用来刺绣。

就这么着,夏天来了,屋顶小菜园建成了。

钱多强照着袁锦悦的图纸手搓了类似“一米菜园”的种植区。菜池由一圈儿废旧木头围成,里面煤渣铺底,河边的土掺杂着烂菜叶子等厨余垃圾做成营养土。几个菜池围成一个圈儿,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

学校放假,袁锦悦的小玩具没有小学生客户,只得暂停了这项生意,专心伺候起屋顶的菜园子来。不能开源,那就节流吧!

钱引章和袁锦悦悉心照料了四个月,绿叶茂盛。茄子、豆角、黄瓜挂满枝头,白菜、卷心菜、空心菜舒展着叶子,更别说边缘种着的小葱和辣椒。

菜园中间的空间,两只母鸡正悠闲地散步,在菜园里捉虫吃。这两只鸡长大了,每天产出两枚蛋,能满足两家人基本的蛋白质需求。

小菜园的产出,不仅满足了两家人的生活,甚至还有一丢丢富裕。张娟刘卉尝过这些菜,都说味道比市场上的还要好。这让袁锦悦灵机一动。

“吃不完会坏,我拿去卖掉好不好?”袁锦悦现在就是个小财迷,天天想着赚钱。

文莉君问:“我们拿去卖掉,钱奶奶不会有意见吗?这是两家人的地。”

“没有!钱奶奶还说我好聪明,她说卖菜的钱她不要,我肯定不能干这事儿。这么热的天,全靠她老人家伺候,早晚都要提水上去浇。等我还了钱,还要给她拿大头。”袁锦悦已经算好三七开分账了。

“卖蔬菜可以,但是鸡蛋不行!”文莉君很严肃地告诉袁锦悦。“我知道丫丫偷偷把鸡蛋藏起来准备卖掉,可你正在长身体,这样营养是不够的。”

小心思被戳破,小姑娘吐吐舌头,然后在亲妈身上扭来扭去撒娇:“哎呀,我也没说不吃,就偶尔拿几个出去卖嘛!蔬菜卖不了几毛钱,鸡蛋卖得起价!”

“不行!”这次文莉君很坚定。“每天一个鸡蛋,好好吃掉,一个都不能少!”

“可我真的不喜欢吃鸡蛋,都吃腻了!”以前田秀芬克扣母女俩的伙食,袁锦悦盼着吃鸡蛋。现在有条件天天吃了,她又觉得还是换钱更好。

母亲可没有轻易被她的撒娇糊弄,文莉君抱着女儿的身体,掂着她的重量。太轻了,养了半年女儿还没有达到平均标准,就这样还想着克扣自己补贴家用,照顾两个人的生活。

相依为命这四个字,现在就是母女俩最真实的写照。

“你不喜欢吃煮鸡蛋,明天妈妈给你换个方法做!”文莉君语重心长地告诉袁锦悦。“我才是妈妈,应该是妈妈照顾女儿,挣钱给你花。家里的压力应该由我来承受。你这样做,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失败!”

打击母亲的自信心,那肯定不行。袁锦悦的初心是分担一部分家庭经济压力,而不是让妈妈不开心。

“好吧!”袁锦悦软软糯糯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小姑娘是被香味唤醒的,文莉君给她端上了牛奶、馒头和糖醋煎鸡蛋。一下子就打开了她的味蕾,忘记了昨天偷偷存鸡蛋的宏伟计划。

母亲这么爱自己,袁锦悦只有另辟蹊径挣钱。

她在宿舍区院子里铺了一张牛皮纸,把多出来的黄瓜、小葱、茄子、辣椒摆成了一排。

下班的邻居们听见小姑娘吆喝声,十分好奇:“丫丫,你怎么开始卖菜了,去哪里进的货啊!这茄子多少钱一斤?”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没有化肥、没有农药,只出产了这一些,全部按个儿卖!”袁锦悦给她们介绍了卖价,都是几分一毛的,很便宜。

李华的老婆徐雁捡起十几个辣椒两根葱一块姜,很爽快地给了两毛钱:“丫丫可真能干,还能种地呢!你在哪儿种呢?什么时候把李高阳也带上,放假在家天天只知道淘气。”

袁锦悦用绳子把这件东西捆了递给徐雁:“阿姨,我就在楼顶种菜呢!高阳随时都可以上来找我玩。”还能请大力气的小家伙帮忙免费干活儿,划得来。

“楼顶?”另一个买菜的邻居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文莉君家的方向。“楼顶怎么种菜呢?”

“只要规划好,哪里都能种菜的,阳台上用花盆也能种!”袁锦悦的这些园艺方法,后世很多人在用。种得好的,还在自媒体分享赚流量。

徐雁把摊子上剩下的菜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今儿这些菜我都买了!丫丫,走,带我去看看你家的小菜园。”

“对,我们也去看看!”邻居们纷纷赞同。

今年物价涨得太快了,市场上猪肉的价格这个月又涨了10%。所有人对价格的飞涨恐慌起来,钱快要不值钱了。如果能自己种菜,那不是能省很多钱?

抱着这样的心思 ,大家噌噌爬上了楼顶。

屋顶小菜园里,钱引章正在浇水除草。夕阳下,这些农作物层层叠叠,充分利用了空间,上下几层结出来的果实十分喜人。两只鸡正在悠闲地散步,鸡舍里还有小鸡正在喳喳叫。

这一幕简直羡煞所有人,徐雁当机立断:“我家是一楼,丫丫也教我种菜吧!”

“哎呀,我家就在你家旁边这个单元,你们能种,我也行!”

“我家阳台小,种菜不行,种几根葱养只鸡是可以的。传授一下经验吧!”

袁锦悦小眼睛一转:“我不会,都是钱奶奶教我的,防水花池是钱叔叔做的。你们想要什么,钱奶奶帮忙吧!”

徐雁拉着钱引章的手:“钱奶奶,那就麻烦你也教教我们吧!这个种菜的池子,请多强兄弟帮我们也做几个,我们给钱的。”

“对,我们给钱!我们都是城里人,还不会种菜呢!”

大家伙儿都等着钱引章传授种菜经,全然忘记了当初她疯婆子的名声。

没想到种菜引来了这么多求学的人,钱引章一贯板着的脸露出一丝温情,可嘴巴依然不饶人:“去去去,我自己都忙不过来。”

小姑娘挽着钱引章的胳膊,在她耳旁低语:“钱奶奶,别拒绝啊,有钱赚的。物价还在涨,您退休金又不涨。光卖菜赚不了几个钱,我们不要错过了。”

钱引章扭扭捏捏:“可我该收多少钱才合适,毕竟都是邻居。过了这阵子,她们肯定会说我钻钱眼里面去了。算了算了,我不擅长和她们打交道。我嘴巴臭,她们会嫌弃我的。到时候听到他们说闲话,我又要骂娘。”

“那这样,我们不去她们家,让他们到我们这里来学。您干活的时候,就让她们看着,或者帮忙。钱叔叔做的东西可以卖,种子可以卖、种苗可以卖,菜也可以卖,多好!”

袁锦悦挤眉弄眼。“说不定,大家这次就对您彻底改观了。她们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最善良的一个人,以后就不会再说您闲话了。九月我就要上学,没有时间陪您玩了。您现在多几个朋友,以后就不无聊了。”

钱引章望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睛,心中有些暖意。

虽说文莉君母女受过家庭的摧残,依然是温暖善良的人。她们看出钱引章古怪外表下掩藏着孤独的灵魂,总是善意的、温和地对待着她。

在母女俩的影响下,钱引章爱笑了,嘴巴也不毒了,和邻居们相处也融洽起来。

直到今天,袁锦悦还担心钱引章以后的日子没人陪很寂寞。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呢?

钱引章不再拒绝别人,一步步向前走去。“好!大家来跟我学种菜吧!”

在物价疯涨的大浪潮下,蜀绣厂蜀锦厂宿舍区的种菜养殖热开始了。

第65章

炎炎夏日里, 经过蜀绣厂工会和缫丝厂工会的多次协商,文莉君和袁鹏的离婚手续终于办下来了。

两个人正式离婚,孩子归母亲抚养, 孩子父亲每个月给15元生活费,并随着工资增长按年增长。

两人婚后没有存款,彩礼属于男方的赠予, 文莉君的工资全填了袁家的生活费,没有存款。袁家的住房家具、蜀绣厂的宿舍和借款买的家具都不属于共同财产, 有房产证、有租住协议、有欠条, 所以没有可以分割的不动产。

办事员把离婚协议一式三份放在桌上等待两人签字。文莉君非常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袁鹏歪歪扭扭写下名字, 心中仍然充满恨意。

民政处罗主任亲自把两张蓝色的离婚证书发放到了文莉君和袁鹏的手里。

袁鹏脸色铁青摔下笔:“我可告诉你, 今天配合你离婚,是因为我还对你心存善意。可你离婚了就不准再婚,否则我不会给孩子赡养费的!该你的姘头帮你养那个小怪物!”

虽然文莉君对男人,对再进入婚姻什么的没兴趣, 但是对袁鹏这句话本能地反感。

“袁鹏, 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我离婚了,再婚和你没关系!给孩子的赡养费我也不会找你要, 我们厂工会和你们厂工会谈妥了, 每个月15块钱让我直接到财务科去取。省得我费口舌找你要!”

凭什么离婚了还要被你控制, 文莉君现在不惯着任何人。

“还有, 女儿还是跟着你姓的!说谁小怪物呢?她是小怪物,还不是你们一家老怪物给逼的。”

“行啊!既然是我给钱养的, 你就不准给她改名字!我问过民政处了,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改不了她的名字。”袁鹏恶狠狠地想, 就让袁锦悦这个名字一直恶心母女俩。

可他不知道的是,文莉君和袁锦悦根本不在乎。袁锦悦的名字是文莉君取的,锦就是最美丝绸,悦是快乐。美丽快乐的小女孩,锦悦这两个字包含了母亲所有的希望和爱意。

姓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罗主任现在转变了观点,对袁鹏十分不客气:“离了婚就不要再纠缠,否则她有权利报警抓你!”

想起上一次在蜀绣厂宿舍被抓的经历,袁鹏冷哼一声交出户口,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民政处。

他盘算着,离婚也太亏了,不能便宜了文家。文莉君不掏彩礼钱有民政处给她担着,可文建军凭啥不还?

出了民政处的门,袁鹏就去了文家。文建军吞进肚子里的钱财变成了店铺,当然不可能还。两郎舅半年前还亲热地和亲兄弟似的,现在只能是仇人。

王翠果带着儿女守在店铺,谁来都不让。文建军躲在自己的房间,让老娘去对付袁鹏。

李桂兰一个老太太就这样被推到了前台,吵不赢、骂不赢,一个不小心被袁鹏推倒在门前台阶上。她望着紧闭门户的儿子,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凉。

最后是文家的邻居找了镇上的治安大队,才把袁鹏赶走。袁鹏在文家没有讨到好处,回家又被亲爹亲娘抱怨,当天晚上就出去醉了一夜,然后在黎明时分碰见了送男人出门的夏寡妇,这又是后话了。

且说另一边儿,罗主任再次检查了离婚的协议书,把户口、离婚证、财产判决书交给文莉君:“你抓紧带着这套资料去迁户。”

文莉君迈着轻快的步伐,落后袁鹏几步走出□□大厅,迎面来了一个老熟人——曹云。

她瘦削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通红,眉毛间的皱纹很深。原本她比文莉君小四岁,现在看上去却像是四十岁。

“你也是来咨询离婚的?”文莉君离婚的事儿早就在黄连村传开了,曹云不可能不知道。

“不,我才不离婚!袁家人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就要耗死他们。听说今天你来办离婚手续,我是来找你的!”曹云的精神状态看着很不稳定。

“找我做什么?”文莉君和她保持了一米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玲玲身体不好,经常看病吃药,花钱如流水。我每次找袁鲲要钱,就像要他的命一样。我们经常吵架打架,太累了!

最近我在家给街道办工厂糊信封纸壳,收入太少了。我想请教请教你,能不能教我刺绣或者别的手工活儿,我想多挣点儿钱给孩子存着。”

“你爹妈兄弟不帮忙吗?”在文莉君脑海里,曹家可是一个大家族,父母哥嫂都健在。

曹云皱起眉头深深叹气,额间的皱纹更深了。

“我爹妈兄弟德行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吸血虫,看见我只想要钱。讹诈的袁家钱财,一分钱也不打算分给我。还是我上门砸了他们吃饭的锅灶,他们才勉强给了我三十块,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还是你好,学了一门手艺,能进厂挣大钱。现在出了离婚官司,还有单位领导和同事朋友为你撑腰。我只有小学文凭,也不指望学了能进蜀绣厂,只要能养活自己和闺女就行。”

“你能想通就好了,孩子总是我们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是和男人婆家斗争的筹码。”只要不是来给自己添麻烦的,文莉君松了一口气。“但你怎么肯定我愿意教你,帮你找工作?”

毕竟曹云当初是站在文莉君的对立面,嘲笑她、贬低她、嫉妒她。

“当初是我错了,我认!我不该信转胎神药,害了你也害了我!都是我对袁家的幻想,让我变傻了。”

曹云低着头,有些不忍说出口。“可你和丫丫不计前嫌,还在医院里劝我好好活下去,把女儿带好。你们的话,我都记得。在我心里,你就是女英雄,只要你能教教我,我也能像你一样活得有尊严!”

文莉君盯着曹云,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憔悴又焦躁。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变成一个快疯掉的母亲。和去年的她,一模一样!

“我现在住得太远了,你来找我学习不方便,我介绍你去喜鹊合作社当学徒吧!社长王德全年纪虽然大,但是对人很好,很会经营。这会儿你有没有空,我带你去找他。合作社里应该有很多岗位。”

虽然想拉曹云一把,可文莉君没有精力帮助她从零开始学,她自己的经济压力还没解决,负担不了别人的命运。

曹云没想到文莉君这么爽快地答应给她帮忙,内心更加自责:“对不起,我以前出卖过你,你还把我当亲人看。当初我真蠢,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对我好!”

眼泪从干涩的眼眶中流出,曹云低下头擦了擦。

“哎,你也是可怜人!”文莉君看着曹云,她争着吃下转胎药,真正的目的还不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挣一个光明的前程。

有了文莉君母女的前车之鉴。曹云以为生一个带把的男孩,就能让她和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受到祖辈父母的更多关爱,继承家业。

可她没想到性别是不可逆的,吃药吃出副作用。袁家现在根本不愿承担任何责任,甚至袁鲲看到袁鹏离婚,他也产生了离婚的念头。

曹云的女儿器官不正常,身体自然就蔫蔫儿的。经常打针吃药,花了不少钱。夫妻俩一花钱就吵架,婚姻彻底成了坟墓。最后她只能苦果自己吞,孩子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谢谢!”曹云由衷说出这句话。关键时刻,还是女人帮女人。

文莉君带着曹云去了喜鹊合作社,社长正为扩大生产缺员工发愁呢!

刺绣的生意兴隆,连带着服装产业也兴隆。年前走了好几位优秀绣工,杨心也退休当个体户了。

合作社留不住高级绣工,王德全决心利用场地优势发展中档刺绣和服装业。他腾空了一间刺绣室,摆上几十台缝纫机,开展新业务。

“会踩缝纫机吗?”王德全对曹云的到来十分欢迎。

袁家有为了文莉君做被面儿买的缝纫机,曹云时常过来借用。“会一点儿!”

“会踩就行!”王德全开心地搓手手。“那你能尽快上班吗?我这边拿了一批衬衣花边领的订单,用缝纫机包荷叶边,不复杂。”

“我明天就能来!”曹云只给王德全提了一个要求:“我能背着我孩子来上班吗?她才五个月,需要我照顾。您放心,她很乖,不哭的,一定不会影响我工作!”

文莉君帮着解释:“曹云是我前夫兄弟的媳妇,袁家您是知道的,一家子重男轻女。她生了女儿,他们对她不好,她只有出来打工养女儿。她是个老实人,干活儿吃苦不在话下。”

袁家的事儿,王德全早就听说了:“委屈你了,当初是我看走了眼,介绍袁鹏给你认识,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如今你离婚了,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喜鹊合作社给你扎起!”

“现在我挺好的,谢谢王社长!帮我照顾好曹云就行。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你的时候。”文莉君怎么可能恨社长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社长没看穿袁鹏的伪装很正常。

“没问题,我会照顾好她的。只不过,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王德全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社长您尽管说,我能做什么?”在喜鹊合作社这么多年,王德全社长很照顾员工,文莉君也不例外。

“我快退休了,想把合作社再往上拉一拉,你能不能刺绣一幅作品摆在展厅给我们当作招牌。你以前刺绣的芙蓉花,都卖完了,太抢手了。

我们不白要,长宽各50厘米标准的,定价四百怎么样?丝线、底布、框架玻璃的材料我们包,随便你绣什么都行。”

这个价格和杨心店铺的差不多,文莉君很爽快的答应了。

王德全立刻摸出两百块钱作为定金,生怕文莉君反悔。这让一心筹学费的文莉君好生欢喜,同时又开始愁欠的绣品变多了。

得到工作的曹云,一走出合作社就给文莉君深深鞠躬。

“这是怎么了?”文莉君去搀扶她,却没有拉起来。

曹云保持着比九十度鞠躬还谦卑的姿势:“我没什么文化,但是我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曾经提点过我,丫丫曾经喊醒过我,现在你又给我介绍工作。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什么的,文莉君并不在乎,她把曹云拉起来站好:“我不要你的报答,我们都是当妈的,就算自己能吃苦,也不能让孩子跟着吃苦。我不用你感谢,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曹云抬起头,两行眼泪滚滚而下。谁知道,最后救她的,还是文莉君呢?

“那我给你说一个消息吧!”曹云突然严肃起来。“袁鲲和袁鹏两兄弟好像闹矛盾了,他们之前做得好好的煤炭生意突然拆伙了。现在两个人互相不理对方!”

“我知道!”文莉君露出掌握更多信息的笑容,这本就是女儿袁锦悦的杰作,决不让袁鹏发不义之财。

“你知道他们闹翻的原因?”曹云在家里日子难过,也有袁鲲收入变少,脾气更暴躁的原因。

“知道,但是不能告诉你!”文莉君摸出包里的月票。“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把自己和孩子顾好就行了。”

曹云大概猜出袁家两兄弟一定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作为他们的家属,现在曹云真的没立场举报他们。

令文莉君没想到的是,今天她的举手之劳,让曹云心生感激。她不准备放过任何一个袁家人,就像一枚钉子深埋了下去。

第66章

回到蜀绣厂, 文莉君把离婚证、协议书和袁家的户□□给蒋巧巧。蒋巧巧拿着蜀绣厂的集体户户口本、单位介绍信,和文莉君又跑了一趟公安分局做登记,开始办理迁户流程。

快天黑的时候, 文莉君爬上六楼的家,已经全身汗湿了。女儿递上冰凉的绿豆汤和冷毛巾,搬来摇头晃脑的台式电风扇, 两母女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今天隔壁怎么这么多人?”文莉君还不知道这老小搭档教人种菜卖花池卖种苗的事儿。

“哎,是院子里的邻居都被物价弄怕了, 来请教钱奶奶种菜经验。”袁锦悦给母亲加了一点绿豆汤。“妈妈怎么回来得怎么晚?又在工厂加班吗?”

“我现在绣的金丝猫对色彩要求比较高, 尽量不在光线不好的时候加班。我今天去领这个了。”文莉君取出一个蓝本子,一个深红色本子, 递给小姑娘。

袁锦悦擦干净小手, 接过蓝本子,上面写着离婚证几个大字。翻开内里,只有文莉君一个人的黑白照片和她的个人信息。

“真的拿到了?”小姑娘惊喜极了。

“嗯!”文莉君又提示她翻看另一个深红色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