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个人的喊声不够, 三个人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袁锦悦等人的呼救声,招来了路过的农户和宿舍区的其他职工,他们举着锄头锄头, 晃着明亮的手电筒。“坏人在哪儿,”
龚师傅牵着大黄也加入战队,狼狗的叫声在夜空中十分摄人心魄。
袁鹏一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一条大狗,转身就逃。
“往哪儿跑!”于哲跨越几步伸手拦住他, 不让他离开。
不逃走就是被抓的命, 袁鹏一看不能往城里走,掉头冲向人群后往城外跑。
文莉君高喊:“拦住他!”
袁鹏没命般的跑, 举着武器的农人追不上拼命逃窜的袁鹏。龚师傅放开狗绳:“大黄, 去!”
狼狗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一边狂奔一边流口水。袁鹏被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浣花溪河里,被滚滚浪涛裹挟着向下游冲去!
大黄紧急刹车, 对着河水一阵得意地狂吠, 汪汪汪。
龚师傅一群人跑过来,电筒扫射四下张望。光线昏暗河流湍急, 袁鹏早就没影了。
“淹死最好!”袁锦悦跑到河边啐了一口, 大黄认识小姑娘, 小幅度摇着尾巴尖。
恶人赶走, 人群在龚师傅的带领下来看文莉君:“这不是文主任吗?刚才的坏人是谁?刚天黑就敢抢人。”
围观群众纷纷赞同:“这里的路灯间隔太远了,这条小路上的灯坏了好几个, 路上屁亮屁亮的啥也看不清!”
“现在抢劫犯都敢蹲在这里,天黑后我们的安全谁保证。上面该派人来管管了!”“对,我明天就去街道办反映去, 幸好今天没伤到人。”
陌生人太多,大嘴巴肯定也多。文莉君只能拉着龚师傅含糊解释了一下:“是认识的,我明天去派出所报案,龚师傅到时候给我做个证!”
“没问题,您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龚师傅牵好大黄,热心询问。
“我自己回去吧!”文莉君身边还站着于哲呢!
龚师傅看了一眼于哲,觉得很眼熟:“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先回去了,门岗不能缺人!”
一人一狗离开,群众也散去。于哲扶着文莉君:“还能走吗?”
“还,还行……”文莉君迈出一步,又疼得歪倒。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骨折了就麻烦了。”于哲蹲下身看了一眼,文莉君的脚踝已经红肿了,基本可以判断是皮下出血。
文莉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先送丫丫回家,我再去医院。”
“不!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我也陪你去!”袁锦悦好不容易脱困,十分担心袁鹏又从哪儿冒出来了。
“那就一块儿去,绍言,你照顾一下丫丫。”于哲背对文莉君蹲下身子。“来,莉君,我背你。”
文莉君吓了一跳拼命摇头:“不了不了!这多不好意思,我还能走。”两个孩子还看着呢!
于哲伸出手:“这种时候了,别顾虑这么多。等你走到医院,伤势只会更严重。来吧!你就把我当成见义勇为的战士。”
“这……”文莉君词穷了,望着女儿。
袁锦悦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看了看蹲下的于哲和站在一旁缩着一只脚犹豫不决的母亲:“妈妈,就让叔叔背你去吧!你的脚更重要。对吧,绍言,你爸爸真是助人为乐的大英雄!”
“对,我爸爸是助人为乐的大英雄!阿姨,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介意的。”于绍言并不讨厌文莉君,很早以前还希望文莉君收养他,当他养母呢!谁知道风水轮流转,文莉君真的要当他后妈了。
管他养母后妈,都可能是家人了!于绍言渐渐在心里承认了。
两个孩子都同意,文莉君只好接受好意,俯身趴在了于哲的身上。
于哲等她趴好了,收紧两只手握在一起站起身,只用胳膊就能架好她的腿弯,十分绅士。她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一点儿不重。
文莉君不再担忧,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
于哲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热风吹拂了耳朵,瞬间脸红。幸好昏暗的光线下,看不见他的表情:“应、应该的。”
于绍言见亲爹背起文莉君,他捡起两个野餐的大书包,一前一后背在身上,还把袁锦悦扶了起来。
小姑娘一看于绍言这骆驼的样子,于心不忍指了条明路:“出这条街有个杂货铺,老板我熟,待会儿把书包寄存了。回来再拿!”
“好!”于绍言笑呵呵地拉着袁锦悦的小手,贴心和她把地上于哲的钞票拾起来,快步跟上了两个大人。
四个人去了最近的省医院。于绍言和袁锦悦帮着挂号拿单据,于哲背着文莉君转战了好几个房间,急诊室、X光室,急诊室。
值班医生看了片子:“还好,没骨折,应该就是错位扭伤了,我给你包上药,缠上绷带。这几天尽量不要走动,消炎后才可以动。给你开的这些药,用药酒混合,每天换一次,三天后来复查!”
于哲马上说:“三天后我送你来换药!”
文莉君看了看女儿,确实只有依靠于哲了,她不好意思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于哲搀扶起她,还准备背回去,文莉君推开他:“帮我租一副拐杖吧,总不能什么都靠你。”
“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靠我。”于哲低声回答。
文莉君望着就诊室外的女儿和于绍言,两个小孩儿的眼睛像四个大灯泡似的亮闪闪。
她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来吧!”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当着孩子们太亲密,她有些不习惯,女儿可能更受不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于哲知道文莉君害羞,也不再强求了。
“你先去处理手上的伤口,再去找拐杖,不急!”于哲的手背破了好大一块皮,鲜血淋漓的,甚是吓人。
于哲无所谓地甩甩:“都是皮外伤,已经止血了,没事儿!”
“那不行,赶快去上药消毒,小心感染了,反正都在医院里。”文莉君关切的话语让于哲很暖心。
“行,我去简单处理下。”于哲快速离开了。
文莉君坐在候诊大厅,袁锦悦坐在她旁边,趴在她腿上:“妈妈,我快点长大就好了!”
母女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你长大了也是女孩子啊,还能真和袁鹏打一架啊!”
“能啊,我可以学武术,学拳击。一拳打倒他,我背着你跑。”女儿抬起头,露出笃定的小眼神。
“知道了,丫丫想保护妈妈!可妈妈更想保护丫丫,让丫丫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文莉君顺着女儿的头发一下一下抚着。
“可袁鹏怎么办?他再来找我们怎么办?”袁锦悦难受极了。
“躲肯定不是办法,我明天就算爬,也要去派出所报警。”文莉君指了指受伤的脚,“这次他敢抢你,怎么也要让他多关几天。”
“对,多关他几天,最好永远不要放出来了。”女儿把头放在母亲腿上,轻轻蹭着。
“丫丫别怕,就算他出来,还有我和爸爸呢!”于绍言叉着腰站在文莉君面前,像个小勇士。“阿姨就在宿舍里别出来了,我和爸爸来接送丫丫上下学。中午我陪她去周婆婆家吃饭,再拉上李高阳他们。”
“谢谢绍言,但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文莉君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阿姨,上不了几天课,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于绍言大包大揽,献出了所有的爱心。
袁锦悦斜眼看着他,今天他冲上来保护她,有些懂事的样子了。可前段时间他明明还在说不要文莉君到于家去,怎么转变这么快?真的是因为喜欢文莉君才对自己好的?还是今天四个人玩得很开心,未来基本定调了?
突然,袁锦悦联想到下午和于绍言吵架时,他好像说过他想当哥哥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将来必然要和袁锦悦在一起生活,需要占据先机。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妈妈林暮雨,要去M国了。
真的要去?什么时候去?于绍言本来是判给林暮雨的,现在林暮雨准备把儿子甩给于哲带,那是准备带多久呢?还会不会来接他出国呢?
袁锦悦坐起来,望着提着一对拐杖的于哲。他知道将来的重组家庭,是四人行吗?无论如何,这事儿必须告诉妈妈。由她决定!
文莉君看到于哲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脚疼还没哭,可一想到这手是为自己受的伤,说话就带了鼻音。“真抱歉,会影响你写字吧!”
“没事儿!”于哲把手藏在身后。“我给医生说了,抹个红药水就行。他偏要给我包扎那么厚,肯定是为了多收费。就算这是单位报销,也不能这么坑国家嘛。”
这是为了文莉君没有心理负担,她怎么会不明白。“谢谢!”
“我们之间,不说谢谢!”于哲把拐杖递给文莉君。
文莉君拄着拐杖,于哲扶着她缓慢行走,出了医院大门。于哲又找来一辆人力板车,四个人都坐了上去。
蹬三轮的老头一路把四个人送到蜀绣厂宿舍楼下,母女俩下了车,于绍言守着三轮车,等着回去。
文莉君用拐杖上了三级楼梯,就觉得十分劳累。第一次觉得六层楼的家这么高!
“我扶着你,妈妈!”袁锦悦伸出小手,想把母亲拉上去。
“用拐杖上楼不方便,我还是背你上去吧!”于哲提起文莉君的胳膊,把她架到背上。
哎!文莉君来不及反抗,已经又趴在了于哲的背上。袁锦悦赶快接过拐杖,提前跑上楼去开楼道里的路灯。
小小的楼梯里,上面是孩子轻巧的脚步声,下面是承担两个人重量的敦实脚步声。
这么晚隔壁还没动静,钱引章探头看了好几次,终于听见孩子轻快的脚步声:“去看看,怎么只有孩子一个人回来了。”
钱多强光着膀子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正在看电视,闻言站起来趿拉上蓝拖鞋,出了门。正巧见袁锦悦开了楼梯间的大门,准备开自家的小门。
“怎么这么晚回来!你妈妈呢?”钱多强关切地询问。
“我妈妈脚崴了,在后面。钱叔叔,我妈没事儿,你快回去吧!”袁锦悦并不想钱多强看见于哲,用力把钱多强往屋子里推。
她越是这样,钱多强越是好奇,他站着不动,袁锦悦也没法撼动他:“你妈妈崴脚了,我不得帮帮忙啊!在哪儿!”
“在……”袁锦悦还没编出新词,于哲已经背着文莉君气喘吁吁地上六楼来了。
钱多强赶快伸出手扶住文莉君的胳膊:“这怎么回事儿,伤得这么严重啊!这位同志,谢谢你了。”
文莉君摇了摇头:“今天遇上袁鹏了,争吵的时候被他推了一把,把脚崴了。”
钱多强一听袁鹏又来了,顿时怒火中烧:“什么,他又来了?几年不管孩子,他要干什么?你怎么样,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于哲把文莉君放下来,去看这位貌似过于热心肠的邻居,他还在说话:“他来做什么?报警没有?没有的话,我明天跑一趟派出所。”
这番对话没说完,钱引章也出来了:“哟,文丫头,伤骨头了没,还能走吗?”
袁锦悦把拐杖递给母亲,文莉君扶着站稳:“没骨折,但是暂时走不了太多路。我没什么大碍,钱奶奶和钱兄弟都回去休息吧!”
“要帮忙吗?”钱多强伸出手想扶一把,于哲已经伸手扶稳了文莉君。
文莉君的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男人,都想帮忙。
第122章
文莉君今天已经被于哲背过两次了, 对于身体的接触没开始那么羞涩,她自然地靠在于哲肩膀上省力气,还笑了笑:“……哲, 我没事儿,已经到家门口了!”
“我送你进去!”于哲不由分说,扶着文莉君进了房间。钱引章跟着进门帮忙挪开桌子椅子, 顺便打探军情。
面前这男人气质相貌都是很好的,只是不知道他和文丫头到底啥关系, 现在看来亲密得有些异常。
于哲此时正在四处打量。刚才上楼这一路, 他看清了宿舍的结构,黝黑的过道, 狭小的房间, 厕所是公用的。
房间大约只有这一间,床上铺着杏色的牡丹花床单,五斗橱上摆着双卡录音机,书桌上摆着彩色电视机, 小饭桌上摆着汽水瓶插着几朵野花。
墙面上挂着母女俩的奖状, 还画着一朵顶天立地的蘑菇。房间外是厨房和阳台过道,简单朴实、布置温馨。
可于哲有些心酸,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就是母女俩这三年来唯一的避风港。
强烈的, 想要保护她的心思再一次燃烧起来。他想要她过得比现在更好!
门外的钱多强拉住小丫头:“这人是谁?”
陌生人看起来和文莉君很熟, 穿着打扮也很精神。白色短袖衬衣, 蓝灰色的长裤,还有亮闪闪的皮鞋, 标准的知识分子形象。
和他相比,自己的背心大裤衩是多么的……嗯,朴实无华。
袁锦悦心说, 叫你别看,你偏要看,心里不舒服了吧。她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这个叔叔吗?他是我妈的好朋友!”
“好朋友?哪种好朋友?”钱多强心里直冒酸水,这几年他总是相亲失败,心里是否存了等等她的心思,谁也不知道。
“哎!”袁锦悦低头,左脚踩右脚。“你也看见了,男女之间哪儿有纯粹的好朋友。”
钱多强捏紧了拳头,眼看着于哲把文莉君安顿好,又出门来和他打招呼:“兄弟,我姓于,谢谢你和伯母的帮忙,麻烦你们了。明后天我还会过来的。丫丫,快回去吧,你妈妈寻你。”
“哦,好!于叔叔再见。”袁锦悦赶快溜了。
钱引章从文莉君家出来,使了个眼色。两家人关好了房门各自说悄悄话。
钱多强看着亲妈:“问了吗?”
钱引章知道儿子想问什么:“刚才这男的出去后,我趁机问了文丫头,她点头承认了,是她对象。”
“这么快?这个男的什么来历?她不是说她不找对象吗?”钱多强有些不相信。
“文丫头说这是省大的教授,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谈上的。”钱引章摇摇头,缘分来了挡不住,都是命啊。
“哎,当初是妈错了,还以为能撮合你们。可后来你也看见了,文丫头拒绝了好些人,可能就是想要自己遇见个真正喜欢的。现在这个,应该是她真正喜欢的吧!”
钱多强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钱引章只有自己回了房间。“儿子啊,死心吧!”
机械风扇哐当当摇摆着,带来的风一点儿不凉爽。钱多强觉得浑身燥热,又没地方可以发泄。他气恼地去了厨房,倒了一盆冷水,把脸浸在里面。
于哲下了楼,和儿子坐上板车。于绍言已经困了,蜷缩在行李包旁边。父亲上车抱住儿子,三轮车缓缓而去。
黝黑空旷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子。只能看见蜀绣厂宿舍区稀疏的灯光远去。
回到家,于哲在各房间转了一圈儿。
现在住的省大宿舍房是于绍言出生第二年申请到的。按照于哲的级别,算是顶格好福利了。
一套二的格局,经过在房间里砌木格栏围墙,改造成了三间。八十年代的房子客厅小巧,厨房带阳台。两间卧室,小的为主卧,大的一分为二成了于绍言的房间和于哲的书房。
现在父子俩住是够了,但是文莉君母女俩来,就有些局促。于绍言能不能回林家住还要打个问号,但是也不可能不给他留铺。周末、寒暑假他总是要回来的。
他是个儿子,把他的床给袁锦悦睡,或者两个孩子挤一个房间,都不合适?
等儿子睡了,于哲摸出纸笔,顾不得手背疼痛开始写信:“住房申请,兹有省大历史系职工于哲,工龄……”
现在省大逐年扩招,老师增加了不少,原有的教师宿舍楼的房子已经不够住了。等学校有钱修福利房了再分配,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沿海地区八十年代开始试点集资建房,省大也有意向进行。
去年开始,学校就在各大小会议吹风,让大家不要等了,并且率先在人工湖的旁边开始破土动工,房型从专家教授级别的一套五,到年轻教师的一套二都有。
以前因为于哲有住房,没有换房的心思。现在他觉得集资建房不错,多给钱就能分大房。按照于哲的级别最大可以住上一套四。如果今年集资建房能完成,明年就能住上新房了。
到时候,文莉君应该会嫁给自己了吧!那么,除了房子,再多挣点儿润笔费吧,把家具、家电、锅碗瓢盆……都换新的。
于哲越想越开心,手里的笔飞速滑动,把一封申请书写成了美好的未来序曲。
……
浣花溪下游舒缓的河岸,袁鹏好不容易抓住了树根,从水里爬了上来。他疲倦地躺在了草丛里,夏日的夜风吹来,立刻打了几个喷嚏。
“王八蛋!”袁鹏用手捶着地,脑海里是文莉君母女的反抗,陌生男人的呵斥和拳头。
她一个破鞋,居然能找到男人,而且一看就不是他这样的普通工人。
为什么?凭什么?他心仪的夏寡妇,等他筹钱娶她,可他就是凑不齐。
倒卖煤炭被差点告发,便宜老婆带孩子跑了,好好的上班,单位又快倒闭了。袁大山和田秀芬,就像两个吸血鬼,只知道朝他伸手要钱,甚至让他低声下气去哄文莉君回来。
他去年在缫丝厂堵过文莉君,可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还说自己有对象了,他根本不相信。兜里的欠条、夏寡妇的礼单逼得他必须弄点钱来。
所以,今天他铤而走险带走袁锦悦?想着拿捏住女儿,就能套牢妈。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咚!袁鹏又狠狠捶地,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等明天文莉君缓过气来,肯定会找派出所报警。他必须出去躲一躲。
他在怀里摸了摸,兜里只有四十多块钱,躲不了几天。
……
这个晚上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袁锦悦本就是低电量的瘦小孩子,折腾了一天,现在电池已经完全没电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可文莉君在床上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天花板上的蘑菇,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神秘世界的入口。
今天的一切太魔幻了,白天四个人还一块儿畅游青城后山的小溪,于哲展示了他细心温和的一面儿。
他做的准备工作很充分,他做的卤菜味道很好,他耐心陪着孩子们玩耍。
晚上因为袁鹏的纠缠,于哲居然冲到了她的前面,让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他举起拳头揍了袁鹏,他呵斥袁鹏毫不退缩,他甚至说,袁鹏要碰母女俩,就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
原来,男人是可以为女人洗手做饭菜,对孩子温和耐心的,男人是可以站出来保护女人,甚至动手流血的。
文莉君突然有些脸红心跳,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来回蹦跶,比来回穿针更快速。说不清她更喜欢他哪个样子。
她只知道她现在比完成一幅好作品更令人欣喜!原来这就是安全感吗?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吗?原来,这就是恋爱吗?
她以为她把爱给了蜀绣,给了女儿,就没力气感受任何美好了。不会被任何美好感动了。可今天,这美好的感觉居然充斥了全身,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头皮发麻。
只是这个美好的感觉,来得太晚了,她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甚至有了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醒来就没有了。她睁开眼,母女俩会不会还在黄连村,还在袁家?没有蜀绣,也没有于哲。
也许还会有于哲,可他今天看到她的前夫和不堪的过去,看到了她狭小破旧的宿舍,看到了她残破的躯体。
他今天是英雄气上了身,等回家想起她最狼狈的样子,他肯定会嫌弃她的。
为什么,她不能在少女时代遇到于哲呢?她一定还会喜欢上他的,她一定很喜欢偷听他的课。她一定会在校园里偷看他,给他写信,等着和他偶遇。
可惜,没有如果。于哲在大学求学的时候,她在用针线换来能吃的米,能穿的衣,还有家人的一丁点儿欢心。
他们只能相遇在这时!这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文莉君辗转反侧,各种想法变成了纠缠在一起的丝线,找不出线头,还不能拉扯破坏。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大早,袁锦悦煮了早餐端到小饭桌上,一边吃一边和文莉君商量:“妈妈,我今天可不可以请假在家照顾你。”
文莉君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丫丫,我只是扭伤了,又不是断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你该去上课就去上课,我让张娟阿姨送你去学校,在学校里肯定安全。”
“可是,人家想在家照顾你嘛!”袁锦悦靠在母亲身边蹭着她的胳膊。
“我看你只是不想上学!哎……”文莉君撑着下地,脚踝没昨天肿了,但是青红了一大片蔓延出来,连绷带都遮不住了。“我今天好多了,待会儿还要去一趟派出所。”
“那我陪您去派出所!”袁锦悦为了能不上学,什么都能做。
文莉君摸摸她的头,正准备答应,家里的门被敲响了,于哲的声音响了起来:“莉君、丫丫,起床了没?上学要迟到了。”
袁锦悦本来准备欢呼胜利了,此刻看见亲妈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起来了,丫丫准备好上学了。”
门打开,于哲穿着运动短袖和运动长裤,头发有些凌乱,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脸上的笑容就像阳光般和煦。知识分子的儒雅少了,青春洋溢的热情出来了。
就像一夜间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潇洒少年。不像大学的老师,倒像是学校的研究生。
袁锦悦呆呆看着他,于哲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觉得他像柳树扬枝开花?
“走吧丫丫,叔叔送你去上学。”于哲伸出手,文莉君已经把书包递过去了。
就算开花,也是一朵臭气熏人的花!让人窒息的柳絮!袁锦悦气鼓鼓地下楼了。
“那就麻烦你了!”文莉君温温柔柔地说。
她的眼睛太明亮,嘴角太勾人。于哲伸出手,差点没忍住摸上文莉君的脸,最后理智上线,拐弯拍了拍文莉君的肩膀,帮她梳理了一缕头发。
“我送了她就回来接你去派出所,今天上午我没课。”
“好!注意安全!”文莉君低着头,止不住地脸红耳热。
到了楼下,小鸭子袁锦悦抄着手,不耐烦地用脚掌拍着地面:“怎么走?坐公交还是三轮、还是抱鸡婆车?”
于哲指着单元通道旁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杠自行车:“我载你!”
第123章
“坐自行车?”袁锦悦惊了, 跑到了自行车前盯着高大的车筐看。
她上辈子坐过很多交通工具,飞机、高铁、火车、汽车,豪华的肮脏的都见过, 可唯独没有坐过二八杠。因为这是这个年代的男人专属座驾。
她看过很多孩子被父亲用二八杠载着去公园、去学校、去郊游,可从来轮不到她。袁鹏有一辆,从没有载过母女俩, 只有后妈和弟弟。
于哲拍拍前杠:“可以侧着坐这里。”拍拍后座:“可以分腿坐这里。”
接着又带着诱惑性地补充:“后座坐着舒服,前杠视野好又凉快!”
“我要坐前杠!”袁锦悦摸了摸这粗粗的铁柱子, 应该能撑住她吧。
“好!”于哲一副就知道你会坐前杠的模样, 用双手扶住了车龙头。“上来吧!”
“上来?怎么上?”袁锦悦手脚并用,太矮了, 爬上不去。
于哲笑着先跨上车, 长腿固定好车,再把小姑娘提着放在前杠上坐着。“抓紧车头。”
袁锦悦的小命全在屁股下的一根铁柱子上,吓得她紧紧抓住了车把手,把自己贴近车头。
“扶稳了?”于哲抓住龙头把手, 用力一蹬, 自行车哗啦啦就开动了。
小姑娘被惯性带着向后滑,吓得她趴在了车龙头上, 抓得更紧了。
“别怕, 我扶着你呢!”于哲示意, 两条胳膊围着她, 她不会掉下去的。
“嗯嗯!”勇敢的女英雄袁锦悦连云霄飞车都不怕,怎么会怕自行车。她放出豪言壮语:“我没事儿, 叔叔您加速吧!”
“好!”于哲在她头顶愉悦地答应了。
骑出宿舍区的车速不算快,袁锦悦勇敢直起身子,看向前方。
夏日清晨的阳光, 从树荫间穿梭而来,斑驳地点缀在路上,孩子的脸上。飞驰的自行车卷起浣花溪畔的河风,弄乱了袁锦悦细软的黑发。
坐在前面真的好凉快,视野也好。
出了河边小街转到大路,自行车叮铃铃汇入车流。旁边的行人被自行车追上抛下,自行车又被汽车追上抛下。反反复复,复复反反。
平行路,于哲骑得慢悠悠,袁锦悦左顾右盼打量风景。上早班的人,背着背篓卖菜的人,一路奔跑的中学生,叫卖早点的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清晨的街巷,自有烟火气。
下坡路,自行车越来越快,除了溅起的石子,带飞的落叶,还有膨胀起来的心情。
“哇!好快、好快!”袁锦悦忍不住半闭着眼睛,缩着脖子叫起来。
“下坡就是爽,可上坡就不爽了!”于哲笑着猛蹬自行车,咔咔声响,也没跑多快。
袁锦悦回头看他,汗珠从下巴滴下来,可笑容始终在嘴角:“丫丫这么喜欢坐自行车?下午放学来接你。”
“那绍言怎么办?”
“他马上六年级了,能照顾好自己。今天就是他让我骑车来接你的,说你从来没坐过,很是羡慕。”
“谁说的,我才不羡慕。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坐……”袁锦悦转过头,享受着最后一段路的风景。
叮铃铃连串的响铃,自行车就像乘风破浪的船,行人们如浪花纷纷让开。坐在高处的袁锦悦很有一点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到了!”于哲也不多话,到校门口把袁锦悦又提了下去,把书包递给她。“下午放学我在门口等你,别到处跑。”
“哦,好吧!”袁锦悦笑眯眯答应了,实在是坐在自行车上的感觉太好了,就是屁股有点痛,垂吊着的双腿有点麻。
于哲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孩子,不和她计较,转身回了蜀绣厂宿舍,还要去接文莉君到派出所。
刚走进校门,于绍言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怎么样,自行车体验感如何?”
袁锦悦的嘴角迅速向下:“不怎么样,腿都麻了!”
“不会吧,坐前杠最爽了,我小时候最喜欢坐前杠了。尤其是夏天,风景好,风大凉快!”于绍言一脸不相信。
“既然这么好,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坐了?”袁锦悦抬着小下巴往前走,于绍言跟在旁边慢慢跨步,配合她的小短腿。
“那不是因为后来长大了,坐横杠屁股疼吗?哦,我知道了,你屁股没肉,坐起来更痛!”于绍言一本正经地说。
“你屁股才没肉,你全身都没肉!”上次说我矮,现在评价我屁股,这人嘴巴怎么这么臭!袁锦悦愤怒地吼起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想问你是不是横杠太硬了,太窄了。坐着不舒服……”于绍言也急了!
“哎!高年级的,你怎么又来找我们班学生吵架?”袁锦悦的班主任正在不远处,闻声跑了过来。上次两个孩子吵架打架,教导主任让班主任重点关注他们。
“丫丫,你听我解释!”眼见着老师来了,于绍言更急了。
“我不听你解释!你也不准叫我丫丫,那只能是我妈妈和她的朋友们喊的。”袁锦悦抄着双手,好整以暇。反正老师来了,只会批评高年级的。
“那我……算了,中午再聊……”于绍言一跺脚,背着书包跑远了。
班主任杨老师跑到跟前,只剩小姑娘了。她拉着小姑娘的手,上上下下看:“悦悦,没事儿吧!刚才那人是不是对你怀恨在心?又来招惹你吵架?”
袁锦悦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于绍言说不到两句话就想怼他,明明她很努力在接纳他们父子了。可,一想到以后要和他一起生活,就没法忍受任何委屈。
刺猬也不是故意要扎人的,她只是害怕这些甜言蜜语和笑容背后,其实是凶险和陷阱罢了。
上一世的她是武装到牙齿的成年人,现在的她不过是矮小的、屁股没肉的小学鸡。敏感一点儿,也不是错吧!
“谢谢老师,我们没吵架,就是争论了两句,我们挺好的。”袁锦悦也不能说于绍言是坏人,告他的黑状。
“没事儿就好!那我们就一块儿上学吧。”杨老师拉着小姑娘的手。“你现在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名,画画书法也特别厉害,老师太宝贝你啦。有什么委屈,悦悦一定要告诉老师哦!”
“嗯,好!”袁锦悦开开心心跟着她走了。这场名为小学的游戏,其实还蛮有意思的,老师同学也很好,他们真心喜欢自己、崇拜自己。
学校不愧是重点小学,书多、活动多、游戏多,老师宽容,同学有趣。校长更是经常语出惊人,有着超出时代的智慧。
袁锦悦小学三年,没有任何烦恼和压力,只管尽情地玩耍。把上一世的童年遗憾,一点点补齐。
……
于哲回程骑得飞快,文莉君已经整理好了,等着他带她下楼。但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迅速:“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骑车送的,来回比公交更快!待会儿送你去派出所也方便。走吧!”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骑车不累,来,还是我背你吧!”于绍言看了看她的脚。“越少运动,好得越快。”
“行!”文莉君不再扭捏,欢喜地爬上他的背脊。
隔着运动短袖,文莉君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和肩胛骨,感受到了明显的凸起。于哲好瘦啊,以后要给他多补补!
刚产生这个念头,文莉君的脸不自觉地就热起来,想什么以后,想什么多补补!补了干嘛?
不同于上楼,于哲背着文莉君向下,重心不稳,一步步挪动很慢。两个人的呼吸在楼道中特别明显,一个缓慢轻柔,一个快速沉重。
“我是不是太重了!”文莉君总是怪自己。
“不重,是我看不太清。这楼梯间有点儿黑,怕把你摔了。”为了表示能负担她的重量,在楼道拐弯的平缓处,于哲还把文莉君往上颠了一下。
吓得文莉君双手抱住了于哲的脖子,让他差点喘不上气。后背隐隐传来柔软的压迫感,他瞬间手软了,腿也软了。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于哲假意咳嗽提醒文莉君:“你把手松一松,我喘不上气了。”
“抱歉!”文莉君赶快松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
于哲终于松了口气,继续下楼。两个人不再说话,在昏暗的楼梯间,慢慢平复心绪和通红的脸颊。
到了楼下,单元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自行车。后面的车架子绑着叠起来的厚衣服,一看就是才放上去的。
真的太贴心了,这样文莉君既不会尴尬被于哲背着,也不需要拄着拐杖费力走路了。
于哲稳住车龙头,文莉君慢悠悠侧坐上车架,收住腿。“直接去派出所?指一下路。”
“先去单位,请个假。”文莉君低声吩咐。“到蜀绣厂大门去。”本来有一条宿舍到厂里的内部通道,可害羞的文莉君没敢说更不敢走,会被全厂工人看见的。
“好!”于哲推着文莉君往外走,出门绕着围墙到了蜀绣厂正门。
“你等等我!”文莉君让于哲在外墙下等着,树荫正好能遮住他。“我去去就来。”
于哲只能眼睁睁看着文莉君拄着拐杖进了蜀绣厂,从门口传来龚师傅的惊呼:“文主任,您脚这是咋啦!昨天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昨天我被坏人推了一把,拐到脚了。待会儿龚师傅能不能和我一块儿去派出所报案?”
“可以的,我去找另一个门卫换个班,让他帮我守一会儿,我们什么时候去?”龚师傅立刻走出门卫室。
“我上楼请个假就走。”文莉君拄着拐杖往行政楼走,给高志川书记告了假。她现在是干部了,请假的对象也变了。
面对高志川,她没有隐瞒,明说了袁鹏骚扰她要钱,还要绑架孩子的事儿。
高志川听得眉头紧锁,一拍桌子:“走,我陪你去派出所!”
他也要去,于哲还在外面呢!文莉君涨红了脸:“高书记,我自己能行的。”
“你一个女同志,被抢孩子,腿受伤,怎么能简单放过他。我代表蜀绣厂去,给他们施加点儿压力。退休前,必须帮你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敢欺负我的人,就别好过,也不想想我当年是做什么的!”
“哎……”文莉君拦不住他,高志川自顾自去找张红蕾请假。
这可怎么办?文莉君慌里慌张又去找刘卉、张娟,惹来两个好姐妹一阵狂笑。
张娟大方回应:“这有什么,看到就看到了呗!你正好把这事儿摆上台面,人家于教授可是带你回了老宅见父母的,你呢?”
“我这不是,没有娘家给他看嘛!”文莉君捏着拐杖,手心都出汗了。“我哥嫂,都,给我丢脸……”
“你啊!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我们不是你的娘家人?蜀绣厂不是你的娘家?小没良心的。”刘卉用手使劲戳了她的脑门。
“趁此机会,就公开了吧!人家于教授可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小人物,不要辜负他的一片真心。”
好朋友不帮忙,还嘲讽了她一顿。文莉君心知她们说得没错,自己再纠结就显得矫情,不知好歹了。
“行吧!”文莉君投降,拉着刘卉说,“那再拜托我的娘家人一件事儿。”
高志川和龚师傅请完假,等着文莉君一块儿出了蜀绣厂大门,就看见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的于哲。
“于教授,您怎么来了?有事儿吗?”高志川迎上去。“书稿已经在三审三校了,等结果出来了我通知您,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我不是为书来的。”于哲也没想到文莉君带了高志川书记。
“那您来干什么?”高志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好龚师傅记得于哲:“你不是昨天救文主任的人吗?”
“昨天袁鹏来的时候,你们在一块儿?”高志川看了看于哲,又看了看文莉君,眉头皱了起来,弄不清现在的状况。“你们……这么巧?你们?”
于哲看了看文莉君低着的头,知道她害羞,张开嘴准备说两人是偶遇的。
文莉君已拄着拐杖向于哲而去,这几步,就像两个人的三年,一千天那么长。她能听见木头拐杖点地的声音好清脆,像鼓点、像心跳,欢欣的、雀跃的。
于哲见她奔向他,心里蕴含着巨大的喜悦,张开的嘴巴合不拢了。
羞涩的文莉君站到于哲身边,回身站定,努力扬起一张粉面,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嗯,报告组织,于哲同志是我的对象!”
第124章
文莉君猝不及防揭示两人关系的话, 就像一支箭射向于哲的心脏。他被巨大的冲击电晕了,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幸好手紧抓着自行车, 才没有摔倒。
他看向文莉君,她仿佛说完这句话已经用掉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的她低垂着眼, 她纤长的睫毛抖动着,鼻翼轻微浮动着, 不敢看任何人。
他想装沉稳, 就像在课堂上板着脸装老学究吓唬年轻学子一样。
可惜,心脏好像被箭射穿了一个洞, 从里面淌出一股股温暖的、美好的、喜悦的浪花, 从内而外洗刷着他的全身,向他的头顶涌去。
欢喜!喜欢!巨大的欢喜,汹涌的喜欢!
好不容易,于哲才压住嘴角, 伸手牢牢握住了文莉君的手, 她的手心汗津津的,冰冰凉。
“于哲是你对象?你们俩是准备……”高志川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一遍, 心中一下子敞亮了起来。
“哎, 怪不得, 怪不得!”高志川大笑起来。原来从去年开始, 于哲频频到蜀绣厂,根本不是为了工作, 是借工作之名接触文莉君啊!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两个人的脸蛋都红彤彤的,活像一对长在同一个枝桠上的朝天椒。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于哲的肩膀:“不错不错!活儿干了, 钱挣了,人也给我拐跑了!”
这句话把于哲说得更脸红了,他放开文莉君,握着高志川的手:“感谢组织给我们机会!感谢高书记关照。”
“哼!别想一句谢就把我打发了。把我瞒得好严实啊!不是这次出事儿我一定要去,也看不见这一幕吧!”
高志川拍掉于哲的手。“我不管你们办不办婚宴,反正自家的酒席必须敬我一杯。我这算是月老了吧!”
“应该的,高书记必须坐主桌,当证婚人!”于哲终于不用压着嘴角了,他笑得像个孩子。
“恭喜恭喜啊!”龚师傅听懂了,上前来也握了握于哲的手。“我们这些就算娘家人了,要好好招待我们喝喜酒呀!”
“必须的!亲朋好友一定会请的。”于哲心想,不就是多接点儿活,再多挣一点儿钱吗!
男人们在交谈,文莉君的脑子已经上天了,从对象、到牵手、快速跨越到主桌、喜酒!都说到哪儿去了,他们不是才公开吗?
难道一婚就该多看看慢慢来,二婚就像是国营积压商品待售,一旦买主表示想要,就必须快点儿清掉。二婚不应该更慎重吗?毕竟好不容从婚姻坟墓爬出来,谁会轻易再进去。
她不说话,大家只当她害羞。
于哲以为她是觉得要花很多钱,想要给她解压:“没事儿的,酒席的钱我来付。”
“不是这事儿!”文莉君摇了摇头,她喜欢于哲,但是不代表她把他介绍给亲友,婚事就已经定了。上赶着要马上嫁给他。
“就算有什么事儿,待会儿我们回程没人的时候说,先去派出所吧!”于哲暂时猜不透文莉君突然冷漠的原因,准备先办正事儿,回头再说。
“对,先去报案,今天必须出一口恶气!”高志川和龚师傅一马当先,于哲扶着文莉君坐上车后垫,赶快推车跟上。
这番阵仗太大,小公安喊来了老公安,老公安拖来了副所长。副所长看这个老中青组合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是来报抢孩子案件的?”
“是!”三人异口同声。
副所长看了眼受害人文莉君,就算旁边放着拐杖,也是端庄美好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你就是孩子的母亲吧,那你们是她的谁?”
“娘家/婆家人!”三个人争先恐后地说。
又是娘家人,又是婆家人,这群人到底是谁?三个公安你看我,我看你。
高志川向前一步:“我是高志川,和龚师傅,都是蜀绣厂的。她娘家远,我们就是她的娘家人。这是她对象,算是她婆家人。我们都来给她撑腰,不能因为她家人丁稀薄就欺负她们母女。”
于哲和龚师傅连连附和。
“不会不会,我们绝不会懈怠任何一个群众的案子。你们放心!”副所长擦着汗。
“不行,你们一定得给我一个保证!”于哲站在高志川旁边,寸步不让。
小小的派出所,高志川声音震天,龚师傅义愤填膺,于哲言辞锋利,根本不需要文莉君说话。她本就是可怜柔弱的受害者。
“放心放心,我们马上做记录,立案!”老公安立刻摆上纸笔,开始记录。“高书记,坐下喝杯茶!”
好说歹说,一群人终于让高志川坐下了。一群人围着文莉君,她终于有机会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社区治安搞成这样,你们派出所有责任!”
副所长心中想着,这明明是寻仇的,为什么要我们背锅。可脸上却赔着笑,要不今天高志川要把派出所瓦掀了。
“您老说得对,这路灯确实该增加了。浣花溪河水湍急,堤坝上树多草高,容易藏匿坏人。现在不比以前,大家兜里总有几个钱,容易让人觊觎。出了这事儿,都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追查到底。”
“不光是追查,路灯呢?夜间巡逻呢?”高志川轻哼,“还不如我们厂的龚师傅和大黄有用。”
“大黄是谁?”
“我的狼狗!”龚师傅得意地说。“它记性可好了,厂里的每个人都记得。晚上只要有它在,就没坏人生人敢靠近蜀绣厂。这次也是大黄听见文师傅和小丫头在远处呼喊,拉着我往外跑的。”
文莉君恍然大悟,怪不得龚师傅能从很远的地方来救援,原来是大黄帮的忙。回头给大黄加鸡腿。
带着警犬去巡逻,好像是个办法。晚上光线不好,狗总比人机敏。副所长看向了小公安,小公安哭丧着脸接下了任务。“是,我去申请一只。”
得到了要去追查袁鹏下落,把他捉拿归案的承诺,高志川才满意离开了。
接着是记笔录,签字,高志川以单位名义再发一次火,一番威胁,才结束了。
中午文莉君被于哲背回了宿舍。“下午我有课,必须赶回去,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你不吃午饭吗?我给你下一碗面条。”文莉君赶快拉住于哲的胳膊。
“来不及了,我去食堂买两个馒头垫一下就行。”于哲把她的手捧在自己手心,说话更加温柔。“下午放心我去接丫丫,你放心。”
“你接,我肯定放心。”脸红心跳的感觉又来了,文莉君低下头。
于哲笑着上前半步,越来越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文莉君往后躲着,他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躲,最后低头轻吻她头顶柔软的发:“我先走了……”
文莉君觉得自己的脸正在冒蒸汽:“嗯,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做几个清爽的小菜。把绍言也带来,我们楼顶的小菜园很漂亮很好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都要低到胸口了。
“好!”于哲声音沙哑,放开了文莉君的手。再不放开,他怕她把自己烤熟了。
门关上,文莉君心脏还在怦怦跳。原来,喜欢的人靠近自己,心跳声能有这么大,好像耳边全是这咚咚擂鼓声,响彻天地。世界都因此变得更美妙,家里这些旧家具,乱糟糟的摆设,都充满了生活趣味。
不知道他的心跳声,是不是也这么响。不知道他看世界,是不是和她一样美好。
文莉君掀开窗帘,打开窗户。于哲骑车停在了大院门口,正在回头看。
终于看见文莉君伸出半个身体出来,他挥了挥手。等文莉君也挥了挥手,他才转身飞速骑走。
注意安全,文莉君轻声说。
这一个下午,文莉君捧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脑袋里居然没有功课,全是于哲、婆家、请客、亲吻……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心情却一点儿不糟糕,甚至像是醪糟酿出了酒泡泡,甜蜜醉人。
蜀绣厂下班时间一过,刘卉、张娟一起过来了。
“喏,这是帮你买的鱼和肉,这是关松做的卤菜。”刘卉把东西放进了厨房。
“我帮你找了一瓶香槟酒,是上次老关买的进口货。没什么酒精,味道很好,果汁似的。”张娟摆上一瓶色泽如蜂蜜的玻璃瓶,对着文莉君挤眉弄眼。“晚上你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我们这些娘家人不错吧!”
“嗯!谢谢了!”文莉君笑纳了这堆东西,把买菜的钱递给刘卉。
刘卉撇开手:“哎,这点儿东西,要什么钱,今天是娘家人帮你答谢你的恩人。下次,你正式介绍他给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再出点儿血!”
文莉君只有收下钱,说了声感谢。“没那么快呢!”
“对!虽然他对你好,你还是要好好看看,别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基础疾病。我可知道,离婚男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问题的。”张娟附耳轻声说。“虽说你们不会再要小孩儿了,那方面……也不能有毛病不是?”
“你说什么呢!”文莉君脸红了,猛地推开张娟。
“嗨!我话糙理不糙,这可是真理。人家老头老太太结婚,也要问问同房的事儿呢!”张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贯的胆大包天。
她还趁刘卉去厨房,低声对文莉君说:“我们都是结过婚的,别不好意思,夫妻床上和谐很重要的。你看金大勇人好吧,但是长期不在家,卉姐就是一脸的不痛快,老气横秋的。可只要老金回来了,你看她是不是容光焕发,像年轻了几岁?”
文莉君想象了一下,嗯,还真是。她望着张娟,言下之意是,你和关松很和谐?
张娟看懂了,大言不惭:“我和老关可好了,我们就喜欢腻歪。现在婷婷大了,房子又小,我们要亲热,还得把她支去找金豆豆玩。麻烦死了。下次,我要申请一套二的房子了。”
“哦!”文莉君露出个秒懂的模样。“你们感情真好!”
“那是必须的……”张娟用更低的声音说。“你等天冷了,给于哲炖点儿王八补补。蛇也可以?”
“有什么说法吗?”文莉君好奇,她还真不知道。
“你啊!真笨,不懂吗?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现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男人不一样,走下坡路啦!”张娟像个搞婚前启蒙的大娘,脸皮特别厚,特别无所畏惧。
但是文莉君已经红温了,煮熟的虾米一般红。比今天任何一个时间都红,她忘了,结婚就有这码子事儿。
她和袁鹏一起的时候,对他的接触她从来都不喜欢的,但是她又不敢反抗。在床上,从来都是他想怎样,她必须配合。他一点儿不体贴,只管自己开心,她反抗就会被骂,被狠狠收拾。
后来,他越来越无所谓,甚至在喝醉酒的时候放肆欺负她。经常弄得她第二第三天很难受,甚至要吃药才能减缓疼痛。
所以,好不容易怀孕生了孩子,她就可以以孩子为由避开他。他为了生儿子,又不愿意戴套,她只能长期吃药,把身体终于吃坏了。幸好,他们离婚了,一切重新开始。
两个好闺蜜放下食材,提走垃圾,回家照顾孩子去了。文莉君站在厨房忙活,脑子里又是一团搅乱的丝线。一边是于哲的好,另一边是被催婚期,甚至被告知要有亲密接触。
她的手下意识拂过耳后,这里有一道疤。是袁鹏把她打倒住院时留下的,经过三年的养护,疤痕渐渐淡去了,可摸起来仍然像个凸起的虫子。
文莉君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第一段婚姻的阴影浮现出来了。
她,开始害怕!
第125章
袁锦悦放了学, 快步走出教室,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总之, 脚步很轻快。
校门口,很多家长翘首企盼等着自己的小皇帝小公主。以前袁锦悦很少在人群中找家长,妈妈上班很忙, 下班还要做饭,这三年来接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她站在门口张望, 一个个人头看过去, 都没看见熟悉的脸庞。就在心情一点点低落下去的时候,左手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 是阳光大男孩于绍言:“我爸一般在人群后面等我, 你没看见也别急!”
“谁说我着急了。”袁锦悦抽出手,被他拽更紧了。“放开!”
“不能放,我们现在要冲锋了,你个子小被挤掉就找不到了。”于绍言不由分说, 拉着袁锦悦冲进层层叠叠的人群。
袁锦悦还没反应过来, 脸上已经挨了不知道谁的胳膊肘,肩膀被不知名的大屁股挤了, 漂亮的发夹挂在无名的包上, 歪到一边。急得她大叫:“啊啊啊, 别拽我!”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 来到于哲身边。于绍言回头一看,袁锦悦已经快散架了。书包衣领头发全歪歪斜斜的, 脸色就像马上要下雨。
“丫丫怎么了,被谁打了吗?”于哲蹲下来,仔细打量她的小脸。这要是被欺负了, 还不给找回场子,他回去没脸见文莉君了。
袁锦悦瞪了一眼于绍言,迅速告状:“就是他!明明可以等一会儿人群散了再出来,他偏要拉着我挤。我又不像他,傻大个儿!”
于哲转头佯怒:“哎,绍言,带着丫丫的时候多动脑筋,小姑娘和你不一样。你也太粗糙了。”
于绍言也被袁锦悦的模样吓了一跳,伸手去接过她的书包:“对不起,我以为拉住你就好了。我给你赔罪,以后不会了。”
“丫丫,你看叔叔怎么帮你整理下?”于哲伸手想帮忙,苦于从来没有给小姑娘扎过小辫子,无从下手。
“算了!”袁锦悦伸手自己整理了一下,重新梳了个小辫子,只可惜头上的小鸭子被挤掉了一只。“我的鸭子不见了。”
“绍言,你快去找找!丫丫找不到,叔叔赔给你好不好?”于哲轻声赔罪。
“最好找到,这是妈妈从广州带回来的,蓉城没有。”袁锦悦心痛极了,把仅剩一只的小鸭子捧在手心。
于绍言背着两个包,又重新挤回人群。人群中发出阵阵抱怨声,于绍言边挤边喊:“抱歉抱歉,让让!”
于哲把自行车停好:“叔叔也去找。”
父子两人来回找了三遍,终于在一个家长的背包拉链上发现了小鸭子的踪迹,讨要了回来。
“找到了!”于绍言举着黄色小鸭子跑回来,放到她的手心。
袁锦悦把两只小鸭子都郑重揣回口袋,脸色终于有点阴转晴了。
“那我们回去吧!你妈妈让我带于绍言一块儿去你家吃晚饭。”于哲得意的小表情,袁锦悦都不忍心嘲笑他。
“那,我们怎么去?”袁锦悦只关心这个。“您就一辆自行车。”
“没问题,我能载两个!”于绍言看袁锦悦小眼睛一直偷瞥车前杠。“丫丫坐前杠,绍言坐后架。行吗?”
“行的!”袁锦悦迅速站到了前杠旁边。
于绍言当然不会和她争抢,他把两个书包一前一后背好:“你们先骑着走,我给你们表演一个飞身上车。”
“行!”于哲先上车,再把袁锦悦提起来放好,蹬上车缓缓起步。
“我来了!”于绍言在车后摆了一个百米赛跑的姿势。
“加速了,快来吧!”于哲腿上用劲,车飞驰起来。
袁锦悦透过于哲的胳膊向后看,于绍言背着两个包依然跑得非快,他追上了自行车,双手撑住车后架,就像跳马一样,双脚一蹬,双腿离地,咣的一声屁股落在了车上。
整个自行车发出不满的声音,袁锦悦明显感觉到自行车不堪重负下沉了一大截,又弹起来。她害怕车就此被压坏了,吓得不行。结果心大的两父子喜笑颜开,哈哈声洒满整条小道。
就这样吧!袁锦悦望向前方,于哲带着两个孩子蹬得稳稳的,清风徐徐吹来。
转到浣花溪的小路,人少了,于绍言在后面起哄:“爸,爸,蹬快点儿,飞起来!”
“好!”于哲半站起身,用体重带动自行车用力蹬着,车速一下就快了。风刮在脸上,耳边响起呼呼声。
“好快,好快,再快一点儿!”于绍言还嫌不够,他抓着车架,伸直双腿,身体后仰。
于哲低下头盯着小姑娘的后脑勺问:“丫丫,叔叔要加速了,你怕不怕?”
袁锦悦回过头,望向于哲亮晶晶的眼睛,玩心大起:“我不怕,加速!”
“那我们就飞起来吧!”于哲直接站起身,拼命蹬起来,脚的运动成了残影。车速再提一层,真的像飞起来一样,河边的柳枝被风卷起,飞得老高。
“哇!”小姑娘由衷地发出惊叹声,太爽了!“哇哈哈哈!”
于哲虽然累得要死,但是他很快乐,两个孩子更快乐。
终于回到了家,袁锦悦乳燕投林般飞向母亲,叽叽喳喳叫着:“坐自行车太好玩了!”
还有女儿能觉得好玩儿的事儿,太难得了。文莉君轻声说谢谢!
于哲得意地笑:“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以后两个人结婚了,接送孩子可不是当爹的事儿?于哲很有自知之明。
他想履行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可文莉君想起下午对结婚和亲密接触的纠结,她转过身忙碌起来,躲一刻算一刻!
文莉君准备做好吃的糖醋排骨和豆瓣鱼,让袁锦悦带着于绍言到楼上选蔬菜吃。
于绍言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家,比林家的平房还要狭小,瞬间对袁锦悦充满了同情。可当他看到屋顶的小菜园,他又羡慕袁锦悦了。
经过钱引章和邻居们几年的打造,屋顶早就变了样。方块菜地组合成各种形状,如同迷宫。一座座弯弯的葡萄架、丝瓜架、黄瓜架就像迷宫中转换天地的门,母鸡带着小鸡在菜地里穿梭,鸽子在笼子里打盹。
“哇!这些都是你家的?”于绍言在迷宫里跑来跑去,身边是玉米、番茄和辣椒。
“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宿舍区大家伙儿的。我家在这里。”文莉君指着一小块地和鸡舍。“这是我们家和隔壁钱奶奶一块儿建的,是屋顶第一个小菜园。”
“太棒了啊!你还种了番茄啊,我喜欢吃这个,能摘吗?”于绍言顿在番茄苗旁边,数着上面的红番茄。
“可以!”袁锦悦去捡了两个鸡蛋放在篮子里。“你喜欢哪个摘哪个。”
于绍言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摘下,递给袁锦悦:“我还能吃这个扁豆吗?我还第一次看见紫色的扁豆。”
“这是外地的品种,今年试种的。我们也是第一次吃,尝尝。”袁锦悦和他一块儿摘了几串紫色扁豆,又掐了两根葱放进篮子。
看于绍言仍然流连忘返,追鸡逗鸽子,袁锦悦只好让他再玩一会儿,自己下楼送菜。
门没关,轻轻掩着,袁锦悦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于哲好像在说什么笑话,文莉君听得很高兴,回答的语气很温柔。袁锦悦心念一动,蹑手蹑脚靠近厨房,藏起身子,伸了半个脑袋去偷看。
狭小的厨房,于哲偏要挤在文莉君身边,文莉君躲也躲不开。两个人一个去鱼鳞,另一个就清理鱼下水。一个焯排骨,另一个就挑出硬物,把水过滤了倒进水池。
文莉君手一伸,于哲已经把盐放进了她掌心。
“谢谢!”文莉君抬头看他。
于哲低下头,文莉君脑海里突然出现另一张狰狞的脸,快速低下了头。
他没有太多冒犯,只是用额头轻碰她的额头:“我们之间,不说谢字!”
这情话好肉麻,可这幅画面好美。
袁家的男人,文家的男人自诩家中权威,从不参与做饭的事儿,以至于文莉君母女一直觉得男人就是不会做饭的。可于哲一次次颠覆了她们的认知。他不光会做饭,还会和喜欢的人一块儿做饭,给她打下手。
平凡夫妻的感情总是在生活的琐碎中磨灭。可如果两人能一块儿做这些,尤其是男人能参与,恰恰能增进两个人的感情。譬如做饭洗衣、譬如做清洁、譬如送医院、譬如接送孩子……
袁锦悦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把菜篮子放在厨房窗台上,偷偷离开了家。
楼顶上,于绍言抓了一只绿油油的金龟子,正在显摆:“快看,好漂亮的虫子。”
袁锦悦看他欢喜的脸,还有抓过虫子必然会滂臭的手指,都顺眼多了:“还有瓢虫、蝴蝶、菜青虫,我见过好多。”
“真的吗?还有菜青虫,长什么样?”于绍言转身去找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