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在派送
两人挤在后排,毫不避讳地十指交叠,纪零如今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裴疏意要做什么,他都乖乖听话。好在东缘是座开放包容的城市,司机通过后视镜瞟他们腻歪,只笑了一下。
下车后,兽人身上的血腥气混着寒风刮来,裴疏意感知到,有不安分的小野狗在跟踪。
那天从菜市场回家,纪零就叽叽喳喳讲述他怎么搬出裴疏意把兽人吓退的事。
显然,那只小狗并没全然相信纪零说辞,依然在等候下手机会。
24小时便利店灯牌下,裴疏意突然站着不走,待纪零反应过来,牵着的手已被扯住,他说:“怎么了。”
裴疏意说:“你过来一点。”
纪零乖乖向前。
裴疏意:“再过来一点。”
纪零又走几步:“就快要贴一起了,做什么呀。”
裴疏意再次飞快俯身亲了那张唇,便利店冷冷的白光打在他们脸上,与此同时,威压铺天盖地四散开来。
这次两人并未纠缠,只是蜻蜓点水的吻,纪零依然瞪大眼,哀怨地:“你干嘛老亲我,这里好多人呢。”
狼兽觊觎感散去,裴疏意笑着说:“就是要让人看见呀。”
纪零只瞪着他,他脸还是好红,眼睛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
唇上触感恍若还在,他咬了下唇,偏过头去,对上一个震惊的目光。
是路安愉。
路安愉是连夜赶回来的,为向人类高层表示他是个守法公民,坐了13小时的飞机,想给幼崽惊喜,没通知任何人。他手中提着国外带回的巧克力,此时,手指蜷曲却没什么力气,手一松,塑料袋掉在地上。
路安愉:“宝宝,你们……我……你……”
他震撼得话说不完整,受情绪影响,能力外泄,噼啪乱炸的霓虹灯显示出他内心杂乱。
光影明灭,风似乎更冷冽几分,纪零眸色瞬间的清明,不敢直视对方眼睛:“阿愉,就是……”
裴疏意:“如你所见。”
纪零又瞪他一眼。被他简短的四个字概括,似乎气氛愈发凝滞,纪零想躲地底去,但阶梯瓷砖上连缝隙都没有。
最终,他鼓起勇气:“我和裴疏意在一起了。”
路安愉:“什么时候?”
比起幼崽和裴疏意偷偷好上,他竟然毫无觉察这事更让他难以接受。
纪零眼神游移:“就…就…楼塌了那次之后。”
路安愉:“所以,你们在地底下……”
纪零:“什么都没干!!”
路安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讪讪地:“我就是想说你们患难见真情而已,嗯,没错。”
纪零:“……”他意识到,自己是有点欲盖弥彰,绯红从脖子爬至耳根。
他不好意思,进家门就说自己困了,接着将门一关,连裴疏意也被锁外边,隔门抛下一句:“今晚你睡沙发!”
叫他乱啃人!
路安愉:“裴疏意……你……这是什么回事。”
裴疏意长睫微垂:“只是多个身份而已,没有什么不同。”
路安愉:“我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你看啊,我们幼崽还那么小,你这是不是有点那什么,老牛吃嫩草?”
次日。
点点被叫上门谈话。她习惯性和门口山茶花打招呼,听过对方叙述,却面色凝在脸上。
山茶花说,昨天半夜三点,裴疏意还没睡,看着它,冒了句“我很老吗”。
山茶花表示,再这样下去,它真要精神崩溃了!!
点点安抚过它,并表示,裴疏意不会对它怎么样,请放心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她忐忑地看着路安愉,路安愉却很轻地摇了下头:“抱歉,这事是我没能做成。”
这个结果点点其实有过预演,但真得到这个答复还是有点失落,纪零递过去块巧克力:“没关系的,你可以先和我们住在一块,实在不行熬死老的,万一年轻人主张不同呢。”
裴疏意瞟他一眼。
纪零还在生气,他喝酒并不断片,一觉醒来,回想起自己是怎样黏糊抱着裴疏意,和他在街边热吻,在出租车上头靠头,还在楼下被路安愉撞见,差点把裴疏意从家里赶出去。
看他这个举动,抬眼瞪他:“看我干嘛。”
有了月季提点,点点倒是看得清楚。估计是这个“老”字刺激到裴疏意了,也不知他听了什么,忽地对年龄在意起来。
虽不知裴疏意具体年岁,但对于西莱种族来说,他并不算年长,只是青年而已。但精灵族几千岁便称得上老者,寿命差也是各种族原先不提倡通婚的原因之一。也不是没有过异族情侣,在恋人寿终正寝后,独自面对黯然漫长的余生。
许多人跟着殉情。星际最热门的爱情片讲述的便是这个故事。
点点想不出人类简短的寿命下,裴疏意要如何与他相伴一生。
点点拿回那封精灵印记的盟书,上面有被拆动的痕迹,路安愉:“我给他们看过了,但他们依然是那个旧论点,无法判断精灵族是否是完全的亲人派,也不知你们愿意为人类做到哪个地步,所以暂时没有接触的打算。不过,人类那边也意识到,越来越多的外星物种降临地球,或许未来这个口子将会放开。”
他安抚般拍点点的肩:“未来可期。”
点点轻轻点头:“我知道的,真的很谢谢你。”
路安愉:“不必谢我,我是帮我们幼崽做事。”
点点转头看向纪零:“零零,真的非常感谢你。”
纪零眨眨眼:“没关系的,你可比某些家伙懂礼貌多了,某人可是睡在我家床上,吃我做的饭,一句谢谢也不说,阿愉还回给我们带巧克力,某些人呢——”
知道他是故意调侃,点点轻轻笑了。
在地球呆的时日不算长,她却把这当成第二故乡,或许是纪零家中太温暖,每日鸡飞狗跳打打闹闹又是一天。
精灵族等级戒严,她是早早被选中的人,日程多在规戒与学习中度过,回家后,也只能收到父母对长老满意度的询问。
久而久之,她已经学会自觉报备,也不再像父母撒娇。可连纪零都会经常问她,生活如何,是否需要添置衣物,饭菜口味怎么样。
收到的关心竟比她前半生加起来更多。在纪零家,她会感到,她是点点,是独立的个体,而非寄托精灵族希望的工具载体。
如果可以,点点甚至希望,能一直居住下去。
纪零洗澡出来,就见裴疏意坐在床上,他跟着坐下,被尾巴卷进他怀里,腰部被环紧,像要将他揉进骨髓,纪零说:“你干什么呀。”
裴疏意搂着他,眉目缱绻:“宝宝。”
“谢谢你的出现。”-
这一年年末将至。
纪零高数学得一塌糊涂,期末临近,他只能临时抱佛脚,整日与叶峥洵打视频学习,叶峥洵调侃:“你知道我现在的一对一课多少钱一节吗?”
纪零:“你知道我现在线下活动多少一场吗!”
两人交换了个数字,叶峥洵抽了抽嘴角,得了,感情还是他占了便宜。
不得不承认,纪零除了在学习上算个笨蛋,其他方面都灵性十足,他天然就有观众缘,尽管看不懂题,低下头就显得乖巧。如若不是隔着屏幕,叶峥洵手就要摸纪零脑门上了:“是是是,大明星,快算吧。别高数也考个13分出来。”
这人怎么还记着他的13分。纪零鼓起脸:“我高考明明有一百三好吗!!”
叶峥洵只笑:“好好好,一百三,快算吧。”
大致划了些知识点,叶峥洵问:“你寒假还回南城吗。”
纪零咬着笔杆:“不一定住多久,应该会回去拜下奶奶。”
叶峥洵:“我们倒是想一块去了,我也打算回去祭奠下小橙。”
纪零说:“那什么叶承鸥的是不是快出来了。”
思绪拉回至帮叶峥洵平反时,时间一晃多年,叶峥洵:“还有个一年吧,据说他在牢里表现挺好的,能减刑。”
“说来奇怪,现在回看过去,还挺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他犯贱,舔了下唇:“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果不其然,收获纪零怒瞪一句:“我又不是傻子!”
纪零往靠背上一倒,陷进软枕里:“其实有点想念我家房子,毕竟住了那么多年。”
尽管他在南城的生活称得上两点一线,大学后像稚鸟插上羽翼,居住多年对南城倒不如东缘熟悉,但好歹是他第一个家。
叶峥洵:“我也还蛮想念的,在那里住的时候,感觉我就像个武侠片里荡气回肠的失意天才。”
纪零弯了眼睛:“邻居哥哥,你怎么那么中二。”
叶峥洵想起无意扫见的新闻:“对了,我听说东缘最近气候不大好,你得注意一下,说来也怪,大冬天的也会有台风吗。”
近来东缘强风预警,风眼朝城市高速移动,超市泡面一抢而光,好在,纪零家有一杂货铺的存货,哪怕现在末日降临,估计也能生活到明年。纪零:“我已经给玻璃加固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他还是初次面对台风。南城气候和煦,虽临海,但几乎总是避开登陆路线。
不过纪零并不算担忧。
实在不行,用点家长们的超能力好了,总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虽然台风将至,东缘仍然是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在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里,上班族永远光鲜,年报里的人均GDP达到新高。
在一个周末早晨,铃声划破满室寂静,点点电话打进来,她声音天真而欣悦:“纪零!纪零!外面飘了好多白白的东西。”
纪零睁开惺忪眼睛,窗外飘起飞雪,满树银装:“这是雪啦。就是云层温度太低,水汽就会凝成雪花。”
点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呢!!”
纪零:“不过气候真的好奇怪,怎么又是台风,又是下雪的,以前东缘也这样吗。”
“就像网上编造的世界末日一样。”
第72章 正在派送
约莫十多年前,人类有过末日预言,很小的纪零在电脑广告弹窗上看见,惶惶不安好多天。
那年最后一晚,他试着给纪秋挽打电话,却得不到安慰。纪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心脏□□,泪水往上涌,害怕得想哭,
黑暗如凶兽将喧嚣吞噬,他等待灾难来临,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
醒来时,晨光洒进窗棂,汽车鸣笛惊飞几只鸟雀,日历上数字跨过一页,地球末日并未到来。
自此之后,纪零再不相信世界末日这一说法。
将这个念头抛至脑后。
窗台蒙上一层白色牛奶,在翩飞的雪里,人类宛如水晶球中的雕刻,回想起南城时和家长们堆雪人的经历,纪零手心发痒,对点点说:“你到顶楼来,我带你玩个好玩的。”
顶楼是天台,晾衣绳上雪轻轻摇晃,阳光炽白,没什么温度,只将纪零眼睛晃得很亮。
他将雪在手中揉搓,风在他脸上留下吻痕。纪零给雪人捏出一条长长尾巴,粘上耳朵,把成品捧在手心,跌跌撞撞跑向滚雪球的点点,但雪太松散,耳朵半路就掉下来,点点打量了下,说:“大蜥蜴?”
纪零:“……”
纪零说:“裴疏意。”
点点默了下:“还挺押韵的。”
于是,纪零索性没再修补,小心捧着那只蜥蜴雪人回家,摆在裴疏意面前,雪人腿又簌簌下塌几分,纪零问他:“你猜这是什么。”
裴疏意仔细观摩,抬眼:“麻绳。”
纪零:“……”
怎么一个个都没有艺术细胞!!-
关于自己被跟踪,纪零其实有所感知,只是某天起,被窥伺的感觉便彻底消失。
一门考试结束,纪零回宿舍放书,进门就听赵峻豪正在吹水:“你们知不知道,东缘前段时间出现的杀人魔露面了,可吓人了,据说她出现在菜市场那块,离我们就两站地铁。”
纪零觉得耳熟,问道:“她被抓了吗,怎么被抓的。”
赵峻豪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她死了。”
“尸体就扔在大街上,看不出外伤,内脏却全被碾碎了,不过,据说她的尸体被警方带走,就再没消息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段太残忍,影响不好。”
“不过,东缘还真是不太平,杀了杀人魔的能是正常人嘛,这不得叫大魔头。”
张耀:“真吓人啊,这种人一定心灵扭曲,肯定是反社会人格,谁当他家人都得遭殃吧。”
猜想大魔头是裴疏意,并和他同居的纪零:“……”
回到家,点点也说起这个话题。
小姑娘眉飞色舞地:“这两天感觉被兽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了,不知他们怎么了,之前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盯梢,可能是碍于你家有大魔头坐镇,一直没对我下手,害我都不怎么敢出门。”
回想起赵峻豪的话,纪零复述:“可能是被大魔头一窝端了,据说死得可惨,现在东缘好不容易少了个杀人魔,外界都传,又有个新的冒出来了。”
点点微微点头:“这样啊,那驯服大魔头的你在人类世界里是什么,公主么。”
这个称呼显得他很软弱,虽然又被裴疏意罩了一次,但纪零并不太喜欢。他认真思索,抛出个答案:“降妖除魔的得是孙悟空才是。”
这样他听起来就很厉害了!-
跨年那天,依然是全家人都聚在一块,点点也被叫了上来,在客厅拍了一张全家福。
画面被挤得很满,不同种族凑在一块,纪零看着照片,满意点头:“家里人越来越多了呢,改天洗出来,就挂在沙发后边那面墙上。”
晚餐是火锅,白雾在房间弥散,将不算新的出租屋装点得很漂亮,午时纪零包了饺子,这次,大家仍然玩着硬币游戏,纪零兴致缺缺,随手捞出个水饺,却连看也不看一眼。
裴疏意将一个饺子夹他碗里,纪零眼亮了亮,拆开看,果然是幸运水饺。
他抬眸,对上裴疏意眼中桔灯绰影。
裴疏意轻轻笑了一下:“把我的运气分给你。”
纪零心底飞速荡起圈涟漪。他将那个开口水饺放在米饭正中,淋了一圈爱心番茄汁,拍照发了张朋友圈,没有任何文案。
黑袍人久违冒泡:?
纪零回了个眨眼emoji。
在滨岛之后,黑袍人就没有任何消息,纪零总觉得,她在酝酿什么大招,但显然,今天并不是个适合尔虞我诈的日子。厨房传来清冽脆响,是碗摔碎声,纪零喊了句:“司尧!你是不是又把碗打了!”
司尧声音扬起,故意拖着高昂的调子:“冤枉啊宝贝儿,天地良心,这次是路安愉干的。”
纪零很快将黑袍人抛至脑后,跑进厨房检查:“阿愉!!我们家的碗又要补货了!”
路安愉捻着围裙边,不好意思地笑:“没问题没问题,宝宝,我来买。”
收拾妥当,纪零披上风衣与围巾,去楼下拣了大袋零食上来,无论他拿走多少,杂货铺的货物总会在周一补齐,这是裴疏意为他施展的童话魔法,纪零乐在其中。
打开跨年晚会。
虽然手机已经发展至如影随形的地步,但纪零仍然爱和家长们看电视,一家人坐在客厅,将狭小空间占满,虽然是冬夜,但好像因声画而摩擦升温。
对于电视,点点已看过不少次,但她依然对人类节目感官新奇,精灵族实在是太原始,除却命运赋予它们的天赋,在各行上都不算在行。
路安愉近期带给她一个糟糕消息,星际那边局势愈发动乱,如若不能尽快找到联盟,或许那些消逝的种族就是精灵族下场。
她将担忧深埋心底,对人类来说,今天是个特殊日子,点点不愿打搅纪零雅兴。
程嘉轩再次出现在电视中,舞台声势浩大,他是第一个出场,披一双白翼从天而降。纪零边吃薯片,边随口道:“司尧,这不是你同事吗。”
此言一出,全家目光汇聚到司尧身上。
司尧:“……”
尽管幼崽原谅了他,但时不时会翻出来处刑他几句。
司尧:“宝贝儿,我为了一家子跨年,可是把所有邀请都推掉了,伍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呢,你就行行好,把这事忘了行不行。”
纪零反咬一口:“别这么敏感啦,我只是担心你在地球人生地不熟,难得有个熟人呢。”
司尧怒瞪一眼裴疏意。他严重怀疑,就是裴疏意把幼崽带坏了。
那天路安愉撞破他们奸情后,便给司尧发了消息,司尧沉默良久,只憋出一句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虽说,他对裴疏意能照顾好幼崽这事,没什么质疑,但自家养了这么久的白菜,竟无声无息就被啃了,他还是觉得有点郁闷。
但他和路安愉一起上也打不过裴疏意。
能怎么办呢。
像是看懂他想法,裴疏意状若无意地又往纪零身边靠了靠,顺手抄起幼崽咬过的可乐喝了一口。纪零没意识到他们视线交锋,怒道:“这是我喝过的可乐。”
司尧:“……”
他怎的没发现裴疏意这么幼稚。
恋爱脑果然是地球第一大绝症。
窗外簌簌雨落,声音被电视背景音淹没,调笑间,点点突然冒了句:“海啸是什么意思呀。”
纪零:“怎么了吗,我也没有见过海啸,总觉得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地质灾害百科里。”
点点:“我刷到网上说,有一个预言家预言,今晚东缘会有海啸诶。”
她絮絮念:“12月31日,东缘一夕间沉入海底,这是宇宙给人类的警示。”
纪零:“今晚?”
他弯眼,酒窝深陷进去:“这都几点了,网上这种东西很扯的,每隔几个月都会有类似语言,暑假的时候,还说隔壁日本会大地震沉岛呢,结果日子一推再推,现在都冬天了。”
他靠在裴疏意身上,又开一瓶汽水:“没事的,这种东西,我小时候怕得不行,结果总是自己吓自己。”
点点听他这么说,只轻微点头,像是相信了。
裴疏意瞥她一眼,眸色晦暗。
地震是在35点50分的时候降临的。
楼房忽然开始剧烈晃动,纪零听到邻居惊叫:“地震了!!!”
“地震了!!!!”
手机却没弹出地震预警。
纪零住在三十楼,往楼下去必定来不及,他迅速开门,和家长们往楼顶跑,楼道人流奔涌而出,像一条淌不进的黑河。
站上楼顶,咸腥的风灌入鼻腔,纪零手在抖,他只能抓着裴疏意衣摆:“为什么有海水的味道。”
不远处,LED屏幕上正在跨年倒数。今日阖家欢聚,年轻人多在步行街附近酒馆买醉,临近零点就往门外一冲,在广场上开始狂欢。
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月光呈血红色,挂在天上,散播的却不是祥和味道。
纪零看到地面开始塌陷,远处海水倒灌,很快冲进街道,人如沙砾般被淹没,低矮的楼房开始东倒西歪。
当恐惧达到极值,纪零意外的平静。
原来人类是这样渺小的,在真正的灾难来临时,每一个生命都像指隙漏下的沙般微不足道。
每秒都有数以千计的灵魂凋亡。
他只怔怔看着远方,声音被风拉长:“他们都死了吗。”
“大家都会死吗。”
一瞬间,他颅内闪过无数想法,他认识的人还好吗,方贺州回了北城,宋星彦要去巴厘岛度假,他们都不在东缘,但其它人呢。
那些他并不算熟悉的,或许只是点头之交的人,都会死吗,他还能不能再回到学校,一号窗口每次给他多打一勺的食堂阿姨还活着吗。
纪零一直认为,他并没太多熟人,可此时,那些不过点头之交的面容也在脑海闪现。
大家都是独立的,不围着他转,也会自转,他们都有难以割舍的情感,有眷恋要留在人世的理由。
可如今,他们都将死去吗。
思绪杂乱像交织的线团。
他想起命运赋予他的能力。
他能回到过去吗。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面前,没有人会听他诉说一个可笑的末日预言。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而眼前,更另他恐惧的是,点点身体碎裂成光点,朝他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纪零,这些天,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一封精灵族盟书飘至地上,于此同时,一个线装本砸落,纸张散落一地,纪零大脑变得麻木,潜意识支配行为,他捡起几张纸。
【11月8日今天和纪零他们去了公园玩,吃了很多好吃的,原来这叫野餐啊,路安愉说起恋爱的时候,纪零的眼神一直在乱瞟,他不知道自己很明显吧】
下面又写下一行总结。
【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加油点点!今天又是成语变精进的一天】
……
【11月25日在菜市场又碰到了布洛尼尔族,这个种族真的好吓人啊,最可爱的就是纪零家的猫咪和仓鼠了,不过纪零家还真是很神奇呢,全星际最厉害的几个种族聚在这里,但都对他很好,我在手机上刷到小说推文,这应该叫什么,团宠文吗。不过,我们只报出裴疏意的名号就把那只狼兽吓退了。】
【点点呀点点,你什么时候才能也这么厉害!!】
……
【12月1日据说纪零和裴疏意的地下情被那个龙族发现了,上次和纪零暗示了一下裴疏意是个醋精的事,他的表情真的很可爱。不过人类并不愿意与精灵族接触,是因为担心我们对他们不利吗,还是不知道我们能为他们做到什么地步,纪零说大多数人类是很唯利是图的生物。】
【我的身上有什么利能让他们图吗。】
……
【12月25日路安愉告诉我精灵族的情况不太理想,我能做出点什么,让这一切改变吗。】
……
【12月31日我有点想家了。】
纪零从来没想过,某天,他阅读文字能这样快。那些出现在试卷上时,难以理解的文字片段,如今被一目十行地扫完,那些纸张像被嚼碎入喉,苦得他心脏皱成一团。
精灵少女的身形变淡,月光穿透她单薄的身躯,她看着纪零,眼中流下泪水,嘴角却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这些天来,她所不能理解的人类情感,最终具现在她的脸上。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纪零,你看看远方,我不会离开。”
纪零瞳孔缩窄:“不要。”
他想要回溯时间,裴疏意却轻轻抓起他的手,摇了摇头:“这是她的选择。”
“她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身死而化作一株树,这是精灵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她是个种族天赋奇佳的天才,从她知道海啸预言开始,就规划好了这个设想。”
纪零怒吼道:“可是我就这样看着她去死吗。”
裴疏意:“这座城市的气运早被吸干了,她不死的话,这座城市,除却你以外的所有人类都会死去,或许不止是这座城市,海水流到哪里,哪里就会是地狱。”
裴疏意声音很轻:“宝宝,你接受不了的。”
纪零喃喃:“可是这样我也接受不了的…裴疏意……我会疯掉的……”
于此同时,不远处,一颗巨树拔地而起,窜入云霄,在这座将要淹没的城市中,海水中沉浮的人们胡乱抓住枝干,被带至天上,树根穿梭在楼房之中,像少女散乱一地的长发。
血月逐渐变得清明,巨树还在攀升,在它的驻扎下,房屋停止下陷,站在旁边楼顶的人在尖叫,纪零听不清他们是欢呼还是惊惧,泪水模糊他的视线,裴疏意手搭在他肩上,风吹乱他们的头发,胸前的围巾还未解开,被扬得很长。
这一天,一位精灵少女结束了她的生命,这座城市却长出了心脏。
裴疏意将盟书捡起来。这封点点为之付诸性命的文书,在纪零心中,却远不如那几页日记重要,他始终没有看过一眼。
裴疏意说:“路安愉会把这个再次带给人类高层,并告知他们东缘获救的缘由,人类必将重新审视外来生物的力量。”
“我保证,点点的愿望会实现的。”
纪零抱住他,埋进他怀里,他觉得心脏还是好疼,站在巨树上的人不可置信地张望,纪零却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路安愉忐忑看向幼崽,如要处理灾难后的工作,将点点的消息送达,他该连夜离开,但他能明显觉察,幼崽如今状态不佳。
纪零像只猫崽般埋进裴疏意怀里,他一直在抖,泪水将裴疏意衣襟打湿,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缄默的,像一个吞噬声音的黑洞。
他的情感是那样澎湃,仅仅相处数月的人,离别也是那样痛彻心扉。
向来以嗓音为傲的人鱼也失了声。黑猫抓着仓鼠靠在司尧脚边,大家都担心得说不出一句话,连接近幼崽也不敢。
安慰在此刻变得无力。
裴疏意三言两语将事安排妥当:“猫猫和仓鼠留下在东缘装成房主对接一下,你把我和幼崽送回南城,然后你和司尧去处理点点的事。”
“我会把幼崽哄好,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之前说的黑白插是在这里老婆萌可以自行观看!
然后就是下一章我们的小情侣终于能!!那什么了
后面会写一点在星际的冷脸暴君小裴再次被00驯化的情节(在存稿箱里写的差不多惹)
大概三十万左右完结小盐存到25万啦后面就每天写多少发多少给大家加更吧很开心在这个秋天遇到大家呀
第73章 正在派送
南城老屋。
再次回到这个居住多年的家。纪零咬着唇,眼泪时不时在眼眶打转,经历那么多事,天仍然未亮,像一个永夜。
裴疏意只默然陪着他,他认为在这个时候,幼崽更需要安静。
纪零看着他,突然说:“裴疏意,我们做吧。”
裴疏意顿了一下:“什么。”
纪零说:“我们做/爱吧。”
裴疏意目光晦涩几分,爱人在面前像自己求欢,凭心而言,他没有办法拒绝,但凭理性来说,他不认为这是个好时机。
裴疏意没有说话。
纪零主动去吻他的唇,柔软的唇瓣像花苞盛开,像每次需要他帮忙时那样,叫出那个称呼:“哥。”
他思绪混乱,根本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也不知这番话落在对方耳中是何等引/诱:“我要粗/暴一点的,让我感觉我活着的,我的心也快要死掉了。”
裴疏意眸色暗而深邃:“如你所愿。”
他用尾巴缠住幼崽,将人压倒至床上,西莱种族的尾巴的确是最厉害的武器,无论在什么方面。
纪零挣扎要逃跑,却被桎梏住,尾巴圈住他的腰。
裴疏意的东西好吓人。纪零眼神逐渐涣散。
整个灾难中,他从未接触海水,如今却觉得自己沉浮在海上,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用想,像将灵魂交付。
……
屋外晨光亮起,裴疏意抱住怀中温暖的躯体,换了个姿/势,碧青色光一纵即逝,窗帘瞬间合上,屋内又重归黑暗。
不分时间的亲昵持续了两天。
从床上到浴室,纪零嗓子完全哑掉了,到最后只会喊裴疏意的名字和“不要”。
裴疏意会给他喂水,有时候是用杯子,有时候是用嘴。
纪零总是哭,却分不清是为什么哭。
之后是持续的昏睡。
待完全清醒,身旁是空的。
脑中那些可怕的画面被性/爱挤占,纪零把头埋在被子里,鸵鸟般装死。
裴疏意走进来,将面包和水放至床边:“宝宝。”
床上蚕蛹滚动一下,却依然没有出来的意思,纪零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无地自容的话,欲盖弥彰地在被子下捂住耳朵。
声音穿透几层阻力,依然清晰穿进耳里:“我们家的最后一个锅也被我炸掉了,所以只能吃我刚买的面包。”
纪零把被子掀开,咬牙切齿:“裴疏意!”
重新拿到手机,铃声不知什么时候被设成静音,消息快要爆炸,自动忽略掉为什么不回消息的疑问,他挨个告知自己还活着。
纪零看到网上关于巨树的图片仍会心脏一滞,然后退出去默默点下不感兴趣。
只是仿佛永远清除不尽的病毒,报道接二连三跳出,东缘彻底成为长在巨树上的城市,那颗树疯长了三天三夜,根系枝干穿梭楼房盘旋而上,纪零在一扫而过的照片中看到了万象新天,在东倒西歪的房屋中,那栋楼房被温柔地扶正。
或许那棵树仍有生命。
灾后重建工作有序进行,所有道路需要重新修,华国人最具迎难而上的毅力,媒体报道,东缘将被打造成一座天空之城。
纪零发了会呆。
许久后,他忽然叫住裴疏意:“关于交易的事,我知道怎么办了。”
纪零委托猫猫做了一个匿名许愿网站,名称为,向命运代号1许愿,标题弄得很小,只起到与裴疏意连接的目的。
纪零编辑了一条:【希望这个城市重新长出血肉和骨骼】发在网站上,并在捐款平台将他的余额尽数捐出。
或许并不是笔多么震撼的数字,但有心人一算便能知道,这几乎是纪零所有收入。
他将两张截图发在账号中。
这条视频分享很广,不少粉丝知晓他在东缘上学,担心他安危,刷到的却是他的捐款消息,纷纷下场转发。
有心人很快找到网站,铺天盖地的许愿信息将页面淹没,大多数人都在期望东缘能尽量回归正常。
裴疏意将气运注入这座城市,以期望创筑希望,东缘在飞速恢复。
方贺州和纪零打了个视频:“零崽,零崽,你真要吓死我了,你不知道,纪秋挽听说你可能出事了,都吓哭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金融女魔头这幅模样。”
纪零弯眼笑了下:“你和她说我活得好好的,没事的。”
纪零忽然觉得,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人活着就好。
方贺州:“你现在在南城?”
“你男朋友带你走的?但是纪秋挽那边怎么解释。”
纪零最不擅长解释,他摆烂地说:“你说,我和野男人去度假了,逃过一劫。”
方贺州瞪大眼:“真这么说?”
纪零点头:“她迟早要知道的。只是告知而已,她无权干涉,你告诉她,如果她不能接受,我只能和她彻底断绝关系了。”
方贺州舔了下唇:“零崽,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出柜最硬气的。”
纪零抬眼扫他:“你还见过别的?”
方贺州这次没再把他当小孩:“在《春夜花情》里,就是你问过我那个电影,那个0号出柜被扫地出门,好不失魂落魄,然后回去就和1那什么了,可激烈了,一直叫着还要。”
纪零默了下。
电影都是骗人的!!干那事太可怕了。
回想起腰被粗壮尾巴环住的禁锢感,纪零摇头,将颅内画面甩出去。
方贺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纪零没看懂他那个眼神。挂断视频,他往浴室走,裴疏意给他清理过,他还是觉得黏糊,总觉得那些东西弄不干净,准备再洗个澡。
站在镜子前,他才懂方贺州在笑什么。
从脖颈一路至锁骨再划进衣领,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昭示这两天有多么疯狂。
裴疏意是狗吧!红晕须臾间占满脸颊,纪零彻底无地自容。
他记恨着这事,晚餐吃棒骨汤时,将最大的筒骨夹至裴疏意碗中,裴疏意投来个疑惑视线。
纪零恨恨地:“给狗吃。”
裴疏意:“……?”
经历如此灾难,东缘大学仍惦记那高数考试,校址还没找着,就发了个下学期缓考通知,纪零没精打采地口嗨:“我突然觉得,世界末日也不是不行。”
裴疏意将他遮住眼的刘海拨至一边,安静看着他,纪零抬眼:“看我干什么!”
裴疏意眼神晦暗:“再来一次。”
……
在东缘重建的日子里,纪零极其放纵地与裴疏意在南城房子里每个角落都做过一遍。
路安愉终于打来电话,却绕过纪零要与裴疏意洽谈,裴疏意很温柔地看着他:“宝宝,你想要一起听吗。”
纪零又想哭,于是,他说:“裴疏意,你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对吧。”
裴疏意说:“我会。”
于是纪零躲去客厅,将电视音量调大,直至房间交谈完全听不见为止。
其实他知道家长们要谈什么,但纪零不愿回想起那晚的一切。比起女孩死去,他更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抉择在命运安排下不值一提。
没有什么比亲手决定身边人的死亡更痛苦。
路安愉说:“这次东缘的事件归结于盛栎利用程嘉轩吸取居民信仰,导致整座城市命脉被吸干,东缘没法再运转下去,最终引发灾难。”
“她这招实在阴毒。”
“司尧虽然在做同样的事,但只是借助信仰之力转换能源,并不会伤及根本,盛栎这是想要牺牲所有人造出个神来。”
裴疏意垂眸:“或许她也想将神明取而代之。”
路安愉:“也?还有谁?”
裴疏意没有回答,将话题揭过:“精灵族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路安愉没再深想:“人类那边看到了点点的牺牲,也意识到人类的力量还是过于渺小。”
“哪怕原始如精灵族,死后躯体都能成为如此可怖的存在,人类决定借用我们的通道,在航道开启后向星际输入一批人,其中会有人带着人类的结盟书摆放精灵族。”
“你那边……”
裴疏意:“幼崽把事情解决了。大概几周后就可以开启。”
路安愉:“裴疏意,你真神了,你是怎么把幼崽哄好的,你不知道我们要吓死了,这些天猫猫在小群里发疯,每天睁眼闭眼就是"不知道幼崽怎么样了喵"”
“对了,幼崽这几天不回消息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联系不上,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裴疏意轻描淡写抛下两个字:“做/爱。”
路安愉彻底闭麦。
于此同时,门缝被狠狠一拉,纪零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决定还是得勇敢面对,他纠结许久,下意识要逃避,底色却不容他来到门前,就听见裴疏意在胡言乱语。
纪零又跑回沙发上,蜷坐成团,脸鼓鼓的,像枚刚出炉的包子。
裴疏意走过来,将人卷进怀里,故意问:“怎么跑了。”
纪零:“裴疏意!”
“现在我根本没脸见人,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你睡了,我还怎么和他们说话!你混蛋!”
裴疏意声音淡淡的:“星际航道预计两周后开启,你可以有一个漫长的假日不必与他们交谈。”
纪零小心翼翼:“漫长的假日可以不做吗。”
裴疏意:“不可以。”
纪零:“哦。”
看幼崽蔫巴的模样。
裴疏意补充了句:“可以有别的要求。”
纪零依然有点郁闷,推开尾巴,软塌塌往下滑,裴疏意贤良地将地毯刷过,他在上边胡思乱想,忽地,冒出个念头:他怎么就是下面的那个了。
这不公平。
纪零:“裴疏意,我要当1!”
裴疏意睫毛轻颤,再次将人用尾巴捞回自己怀里,覆上他的唇,纪零被亲得全身都好软,眼神水濛濛的,看着他,意识回神,还在据理力争:“我要当1。”
于是,裴疏意决定再次,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为什么是他在下面-
在一个下雨天,纪零去了奶奶的墓园。
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裴疏意为他撑伞,纪零坐在台阶上,抬头能看到他黑色风衣垂坠的衣摆,他将塑料袋中的零食依次陈列在墓碑前。
四处是灰调的雨,水雾弥漫,纪零眼神却显得明亮:“裴疏意,你知道吗,其实并不是我爱喝可乐,是我外婆爱喝,虽然她已经是一个小老太婆了,但就爱喝点甜水。”
“她会把给自己准备的可乐放在柜台前面,为了不让她摄入太多糖分,我就会在回家时顺手将饮料瓶拿走。”
“她又是很节俭的人,一瓶可乐没了,就舍不得在那天再拿出第二瓶。”
裴疏意打量幼崽收拾的贡品,除去碳酸饮料,还有巧克力蛋卷与薯片,纪零清点完,满意地点了下头,又说:“不过现在她去世了,反倒可以不再顾及地吃甜食,这些都是我悄悄观察她喜好,精心挑选的。”
“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幼崽在讲故事时,总像只雏鸟叽叽喳喳哼歌,裴疏意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扑棱翅膀飞走:“她会的。”
得到裴疏意肯定,纪零又显得高兴了些:“其实我外婆也挺倒霉的,生下的女儿是一个智商拉满情商为零的混账,给她二十岁就闹了一出未婚先孕,接着就出国了,外孙又是一个考试总是倒数的笨蛋,根本没沾过什么光。”
“小时候班里成绩总结,我每次看着她被老师喊去谈话,都暗暗发誓,下个月一定好好学习,然后就变成很多个下次一定。”
裴疏意安静听他诉说,想,他倒是觉得纪零外婆运气很好,纪零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和他在一起的每天,都被装点得明亮而鲜活。
人生寥寥数十年,能早十多年遇见他,未尝不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幸运。
纪零讲完故事,又对着墓碑念叨:“外婆,现在我不再是一个倒霉小孩了。”
“你不用再在我莫名其妙摔倒后,怒骂老天爷坏了,也不需要去学校帮我挨老师训。”
“……”纪零顿了一下,慢腾腾说,“因为后面我发现叫家长不去也没关系。”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又顿了顿:“可能也不能说是人。”
“他现在在我旁边,虽然他是男的,但他很好,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辈子一辈子喜欢他。”
他用了两个一辈子,咬字咬得很重。
裴疏意看他一眼,眸光被雨点疏影冲刷得柔和,裴疏意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对素未谋面的幼崽亲属,淡声说了句:“我也一样。”
纪零和他对视三秒,不好意思撇过头,和外婆说:“外婆,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可能今年春节我就不来啦,我打算去看一下裴疏意的家,大概会是一个很长的旅行呢,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他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因为我还得缓考高数。”——
作者有话说:00不知道,某些事一旦让小裴得逞,后面就~
第74章 正在派送
两周后,一家人收拾好行李,在南城汇合,纪零埋怨他东西多在东缘,来不及带走,裴疏意却表示,那套房连带那间杂货铺都被买了下来,等回到地球,可以随时居住。
路安愉带来一台机器,几人走进其中,碧青色星芒笼罩庭院,随后是远山,一如家长们到来那天,光带为寂夜添上新妆。
星际与地球的航道在他们降临时已被击穿一次,此次完全破开,宣告人类独立于星际视野外的时代彻底结束。
时空飞速穿梭,纪零被卷进漩涡之中,与家长们分散,最后一个意识是,他的行李箱还在裴疏意手上!!
睁开眼,纪零在一架飞船上。
轻纱笼罩窗棂,可窗户只是摆设,外边是一望无际的黑,看不出材质的银色涂装将陈设铺满,细看折射出碎星光芒,来前家长们为他恶补过星际知识,这是沉积岩中提取的手感漆,一克价值千金。
软垫上有个昏睡的人类,戴副眼镜,头发半长不短,绀青夹克扣得一丝不苟,看着像个学究,长得有点像他传说中期末会挂掉半个学院的高数老师。
纪零有点怕他,默默离远了些。
虽不知为何身边还有别的人类,也不见家长们身影,但打量过装潢,纪零还比较满意。
他想,他终于能吃上家长们的软饭了吗。
房间唯一观察外边的通道是门上百叶窗,纪零凑近,眼贴在窗上,外边站着个兽人,在和另一人交谈,看不清模样,那人说:“人在里面?”
兽人:“自然,保证非常安全。”
纪零眸光明亮,大概他在昏睡之中,已经被注射药剂,能与星际种族无障碍沟通。家长们果然把自己看得很珍贵,虽然不知道,旁边这人是什么身份,但有保镖镇守,还体贴地安排同族与他同行。
兽人:“这两个稀罕的人族奴隶,保证能平安送达到那位大人手中。”
纪零:“……???”
纪零没弄懂什么情况。
奴隶?
什么奴隶?
说的是他吗。
他不应该住在什么宝石宫殿里被人伺候吗,难道说,他做过的梦,只有坏的是灵验的吗!!
纪零觉得自己有点死了。他头发垂下,遮住眉眼,没心思拨弄,整个人没精打采挂在门上。
这种感觉宛如他通关了地球online,从穷鬼养一屋子笨蛋,终于白手起家,可以过上好日子,现在却告诉他,还有个捆绑售卖的dlc得打。
何况,这是个什么奴隶还不好说。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或许并不能以人类道德作为标准,纪零现在只希望,这是个端茶倒水的工作。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什么来头。
运送奴隶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纪零将全身口袋翻过一遍,没找着任何东西,为了防止星际旅途颠簸,遗失在某个黑洞,所有物件他都收至行李箱中。
只是,弄丢的竟然是他自己。
家长们似乎没料到会分开,连个联络设备也没留下。
点点告诉过他,星际通讯器极其昂贵,常人根本无法拥有,所以要联系上家长们,大抵是件困难的事,他甚至没有他们私人号码。
现在往外大喊一声:“我要找西莱种族的王,人鱼族大祭司,龙族太子。”
这和在地球上高喊我要当总统有什么区别。
旁边眼镜男还在熟睡,房间里只有细微呼吸声,纪零只能继续借百叶窗窥探外边,他们位于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及对面都是连绵的房门,或许这座飞船上,并不只有他们两个奴隶。
这是一架不知通向何方的囚车。
在一天一夜后,百叶窗被拉开,侍从投进营养餐。
眼镜男恰好悠悠转醒。
“我这是在哪里,同学,你是哪个老师手下的学生,在读研还是读博。”
纪零:“……”
纪零小心翼翼地:“我看起来有这么聪明吗。”
眼镜男说:“我叫方循志,是东大天体生物学方向博士后,现在被派往宇宙与外星生物进行交流,你的种族是?”
一串前缀劈头盖脸砸下,纪零眼前发黑,仿佛看到开学课上老师播放的ppt,他只能迅速告知对方他们处境,打断方博士对研究规划的阐述。
鉴于对挂科的恐惧,纪零语气极为恭敬:“方博士您好,我叫纪零,也来自地球,现在我们在一个飞船上,据说是要敬献给不知谁的奴隶。”
“……”
大眼瞪小眼让纪零更恐慌,他绞尽脑汁想出个话题:“请问……您的研究方向……有没有关于外星人会让奴隶做什么的……”
纪零问完又有点后悔,似乎这个问题有点蠢,纪零最害怕和聪明人说话。
方博士不知为何,明明纪零说的是,他们要敬献给别人当奴隶,却一副要给他当奴隶的模样,甚至连对视都会轻颤一下。
他陷入沉思,明明他学生还说过他很亲切,难道只是恭维话?
还是选择回答问题:“很抱歉,我的研究等级并不够直接与外星生命沟通,但根据已知资料,并没有哪个种族既拥有如此先进的飞船科技,又保留原始奴隶制,也不排除是未公开种族的原因,就像先前的人类。”
方循志起身找他的工具,却发现探测包不知何时被收走,房间只有维生设施,要钻研也无从下手,两人只得吃起营养餐来。
大概只是为延长生命而制作,是一团不知什么原料的黑色米糊,加入微量元素,纪零吃得皱眉,但为了饱腹,只得尽力吃完。
旁边博士倒是面色不改。
约莫又过去三次营养餐投递的时间。
飞船终于停下。
这次,门外扔进来两套男仆装,黑白色的执事服,袖口有蕾丝花边,甚至还有猫耳发箍,是来自地球的装束。
纪零默了一下,看看方博士,对方还在低头观测墙面,纪零把衣角捏在手里,没敢递过去,方循志注意到他踟蹰:“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吗。”
纪零没说话。
于是,方循志走近,看清他手中拿的什么,也失了声。
场面陷入凝滞。
兽人再度敲门:“请你们在十分钟内换好服装,马上就要去见那位大人了,十分钟后我会来验收成果,如果你们没穿好,只能由我们代劳了。”
纪零:“……”
他不情不愿地找了个帘子,闭上眼,摆烂式地套在身上,磨蹭至时限将近才走出,却见方循志也已经将衣服换好。
纪零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险些笑出声,但对老师的恐惧还是刻在骨子里,他只得微低下头,藏起表情,身体微微抽动。
方循志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显得清瘦,身形修长,那点蕾丝并不显得女气,倒是添和了几分精致的眉眼,那身执事服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自知现在自己看着滑稽,方循志选择自嘲化解尴尬:“我这样很搞笑吧。”
纪零抬起头:“不不不,一点也不,就是……有点特别。”
“方博士,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高数老师,据说他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刽子手,一到期末就千人斩。”
方循志终于弄清这个男生见自己就视线回避的原因:“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女儿也总和我吐槽她的老师,不必紧张,在这里把我当同龄人就好。”
他说:“不过,不知道那个马上要面见的外星生物是什么性格,但愿不要是一个杀人为乐的暴君。”
纪零在心中默默想,虽不知这个衣服是谁的想法,但如若来自那位大人,以对方没见面就甩出两套执事服的恶趣味,大概不是为了看人穿这个被斩首。
飞船缓慢停落,目的地是类似于机场的建筑,奴隶们被排成排,往出口走。
太久不曾见到日光,纪零抬手遮住光线,眯眼看清周围,就瞳孔骤缩,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星际赛博都市,而是东缘与南城的结合体。
纪零可以看出万象新天附近截断东缘的安陵江,马路上驶过一辆南城老宅附近的302路公交车,虽空无乘客,只有一个兽耳司机,却依照路线停靠站点,一分钟后,门关上,缓缓驶离。
一切都是虚幻又吊诡,此时,他对那位大人有了个猜测。
一切在进入目的地后得到验证。
兽人将他们运送至一座宅院,纪零看向墙角那块涂鸦砖,确认这就是他家前面一间,住户是一个带小孩的老人,男孩在附近幼儿园就读,热衷于在墙上涂画。
纪零偶然经过,被拉着画了只小猫。
就要进门,兽人深吸口气,与身旁不明种族交流:“前队长上一批人送错了地方,走进了后面那间屋子,结果被那位大人全部泯灭了,连尸体都没留下,我才得以上位,但愿这次我能活下来。”
空气中弥散血腥味,挥之不去,虽然是相同布局,但南城是风大的城市,显然,这里的复制品并未模拟出气候。宅院前护守的是个龙族:“快进去吧,那位脾气更差了,先前进去的巨人族由于进贡时说错话,那么高的家伙,竟顷刻成了血雾。”
他打量眼前兽人,身后跟着一批各种族奴隶,想好心提醒从未有送活体的人活着出来,但念及这家伙不懂规矩,也没给个贿赂,还是没再提点。
话语有点直白,不少奴隶变了脸色。
纪零身旁,方博士那张因勘测被风磨砺得粗糙的脸上冒出冷汗,嘴唇发干,他看了纪零一眼,又看一眼:“或许你想试着逃跑吗,我帮你掩护,我知道兽人的弱点,如果你能活着回去,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下我女儿。”
他从怀中掏出封信,露出个干涩的笑:“我就应该把遗书留在地球上,明明这次出来,我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却还是自以为是地将它带在身上。”
觉得他有点夸张。
却也知晓,对方来到星际是做了为人类献身的打算,是个值得敬佩的英雄。纪零摇摇头:“不用这样,我们会没事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身后少女嗤笑一声,她手臂与腿部都被机械改造,电线垂坠在空中:“哪来的自大狂。”
“这是西莱种族失落的领地,在这里所有的建筑和生命,都随那位王意念而动,换而言之,他现在想要你们死,你们就活不到下一秒,很不巧,听说他最讨厌你这种蠢人,还是收拾收拾留一下遗言吧。”
“像你手上这个遗书就不错。”
方博士将信件摩挲两下,又揣进兜里,抬眼扫她,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意味,这时倒真像个严厉的教授:“那位王会不会杀蠢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犬吠下去,倒是非死不可。”
“对西莱种族我了解不多,但不巧,根据一位交易者的口述,我刚好知道一条严禁喧哗。”
机械少女知晓他说的是真,不再说话。
院门只是摆设,走进后,视野纵然一变,成了个金碧辉煌的空间,各色水晶钻石镶嵌满墙面,只是杂乱无章地排布,昭示主人财力雄厚,上位者坐在王位上,金线织锦的长袍垂坠着,脚边珍宝散落一地,他懒败抬起眸,打量眼前这群进贡的奴隶。
瞳光深漆,盛着看不透的幽潭。
纪零攥了攥手心,果然是裴疏意。
他没有站稳,就觉得眼前画面一变,被卷至王座上,恍惚间,他看到机械少女颇为挑衅地给了他个眼神,意思大抵是:等死吧。
那人将他从上至下打量过一遍,下颌线条利直,眸中却是淡漠,说了句:“你很眼熟……我见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00:睡过不认账了是吧!!!!
接下来请看我们00怎么驯服冷脸猫猫~
第75章 正在派送
纪零没在那双眼中看见熟悉的温情。
他不敢置信地喊了句:“裴疏意。”
那双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裴疏意是谁。”
纪零:“……”
命运真他妈是个三流编剧。
纪零难得冒了句脏话。
一路从高中到现在,纪零自认为,如若以他为主角,不是部草根逆袭流小说,也得是什么努力抱得美人归的励志故事,现在,却告诉他,恭喜你,快走到结局,但你男朋友失忆啦,他不但不记得你,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纪零想骂人了。
随即,他又想起,裴疏意在地球上用的是华国人名,或许在星际,他并不叫这个名字。
于是,他试探性喊了句:“哥?”
裴疏意长睫轻颤:“我并没有弟弟,不必这样和我套关系。”
话是这样说,他却并未做出什么伤害性举动,不知为何,对眼前的男生,他升不起什么毁灭欲,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奇怪。
从在这里醒来,并被命运告知他是这的主人开始,他就觉得莫名地想摧毁一切,他迫切需要寻觅一个记忆描点,于是依照碎片,具现了这些建筑,只是,每个生物都让他陌生。
好似这里本该有别的主人。
直到眼前这个人类的出现。
于是,裴疏意将他放在王位旁边,继续扫视下方,眯了眯眼,就要将这群垃圾泯灭。
空间开始扭曲压缩,下方瑟缩的奴隶们感到骨骼深处传来痛觉,如蚁啃噬,表情逐渐扭曲。
纪零:“等一下!”
裴疏意扫他一眼,皱眉,他并不想停手,但眼前人眼神恳求,琥珀色瞳孔像泛起潋滟水光,裴疏意心脏颤动一下,还是停止了杀戮。
濒死感余韵仍在,先前冷嘲热讽的机械少女如今如鹌鹑般往人群中缩,她没想到,西莱种族的王竟真对他青睐有加。
据闻,这位王是前段时间突然复出的。
星际各种族本以为他早已死去,或是身受重伤,但很快,他们意识到,对方不仅并非濒死,反倒重回是巅峰期。
生杀予夺只一念之间。
这才掀起一波进贡狂潮。
而她是兽人的俘虏之一。
兽人四处征战,在各种族搜刮到不少战利品,战争最看气运,为讨好西莱种族的王,已上贡过几波,都无功而返,这次终于轮到她。
纪零发觉有用,他继续扯裴疏意衣角:“我晕血。”
裴疏意低头,看向自来熟的手,又皱了下眉,还是没有抽身:“不会有血。”
纪零:“那……我晕他们痛苦的表情。”
裴疏意没有说话。
纪零眨眨眼:“你放了他们好不好,我知道你的过去,我可以说给你听。”
裴疏意想,要让眼前人类开口,有千种更轻而易举的办法。他应该先将这些人杀了,再留他下来逼问。
但裴疏意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眼前人类的请求:“我会留他们一条命。”
纪零弯眼:“你最好啦。”
裴疏意:“不必套近乎。”
纪零盯住他唇角,不知是否是他错觉,那里又翘起一点弧度,极其细微,或许裴疏意自己也没有发觉。
下面的人已经要疯了。
他们不知什么情况,只知道眼前人类三言两语将这个暴君哄好,手还旁若无人地扯住他外袍。甚至,他们莫名地捡回一条命。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眼前人类的确有一张漂亮脸蛋,在这片珠光宝气的领域,更显得清丽,但王座上那位什么美人没见过,说是颜控也未免过于浅显。
方博士眸中迸发光亮,手微微颤抖,倒不是因为脱离生命危险,而是,打听西莱种族的存在便是高层赋予他的使命。
如今对方就在眼前。
为人类文明历程前仆后继付出生命是他老师那代起的毕生追求,他自认为不是个感性的人,此时却几乎热泪盈眶。
之前生命危急,纪零没觉得不妥,此时方博士也获救,看到他炙热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和裴疏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拉扯是有一点怪。
于是,他松开拉着裴疏意衣摆的手,又往旁边挪了挪,他没注意到,裴疏意盯住空出的褶皱处,眉皱得更深,眸中冷郁挥散不去。
一个闪身,纪零被带离方才空间,来到熟悉的床上。这件屋子布局完全还原南城。显然,这个空间依靠的是裴疏意的记忆碎片,他并未进入过邻居家中,因此无法还原,而此时,他们的家由于长期居住,显得栩栩如生。
到了熟悉的领地,纪零心又踏实几分,疲惫与饥饿席卷上来,于是,颐指气使的话脱口而出:“裴疏意,我不想吃营养餐了。”
裴疏意:“我不叫裴疏意。”
话虽如此,很快,一份人类简餐凭空出现在床头,甚至是南城菜系,与糊糊不同,这份菜色泽浓郁,小山椒鲜香开胃,肉上淋满酱汁,食欲瞬间被勾勒起来。
不知裴疏意从哪里弄来的厨子。
但纪零没第一时间去够晚餐。
他说:“你叫什么。”
裴疏意垂眸:“我并不知道我的名字,祂告诉我,我是01。”
纪零:“ta?”
他很快意识到,这或许指的是命运。
只看他一眼,裴疏意就得知他也认识祂,裴疏意早意识到,眼前人类身上有命运的标记,但对方实在羸弱,除却对自己卖乖没有任何自保手段,若放在外面,不知是否会被豺狼吞噬。不知命运看重他什么。
而自己莫名地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他向来讨厌被把控,此时却也不得不承认,满足人类的感觉并不坏,甚至有些熟练。
或许是失忆前就认识的人。
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纪零看着他,像是等候多时:“裴疏意,其实现在这个地方在地球上是我家,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裴疏意思索片刻:“主奴?”
纪零:“……”
他说:“其实,我是你爸爸。”-
纪零被圈禁在了房间中。裴疏意早出晚归,只是晚上在他身边过夜,甚至没再打听他的过去,显然有些忙碌,在他每次出门回家,纪零都能感知到,他的力量又精进一点。
愈发如同迷离深渊。
纪零在被晾几天后,终于善心大发决定告知“我其实不是你爸爸”,只是,裴疏意似乎极度缺少睡眠,尾巴环住人类躯体,不等他开口,阖上眼,就睡了过去。
猜想对方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又觉得,他们目前相处和平日并没有太大差别,哪怕告知对方,我们是恋人,或许只是徒增尴尬,纪零放弃解释。
纪零猜想没错。尽管裴疏意失去记忆,但并没有相信这个人类的父子言论。剧烈的头痛时不时发作,在发现和人类在一起能睡个好觉后,他自然地每晚抱着人类入睡。
纪零能感觉到,他没带任何情/色意味,只是单纯将自己当作枕头。
好在,裴疏意对他称得上有问必答,确认过博士目前和别的奴隶被关在另外的地方,能保证安全,纪零微微放心下来。
只是,在他提出,将方博士和其它奴隶分开居住时,裴疏意看着他,很淡地问了句:“他也是你儿子?”
纪零:“……”
没料到对方还把这话放在心上,纪零一时哽住,只得推件旁的事转移话题:“你有没有见过我的行李箱。”
他比划了下:“这么大的,上面还有个猫猫头图案的。”
不知对方知不知道什么是猫,他又补充:“嘴直直的,有耳朵的一个图案。”
说完看向裴疏意现在表情,纪零想,果然再看一百遍,也还是和他很像。
裴疏意:“没有见过。”
纪零失落地“哦”了声,对方又主动说:“是有个东西。”
裴疏意从抽屉中扯出个笔记本,言简意赅:“醒来在我旁边。”
纪零将笔记本拿在手中,上边却是一片空白,几次规律下来,纪零意识到,大概只有在自己遭遇危险时,笔记本才会显现字迹。
显然,他现在很安全。
哪怕是失去记忆的裴疏意,身边依然称得上是他的港湾。
几日过后,裴疏意说要带他出门。
纪零:“为什么突然要出去。”
裴疏意语气淡漠:“我前几天得到了一些关于人类的书籍,在室内太久不利于人类身心健康。”
这番论述让纪零眼睛弯弯的,有点熟悉的感觉,明明是这样冰冷的语气,说出的却是关切的话,纪零想,这样的他有一点点萌。
正好想看看裴疏意的日常是什么,纪零答应下来。只是,离开前,他看着身上的执事服,难为情道:“还有没有别的衣服。”
这几日居家,他穿的都是裴疏意的睡袍,尺寸过大了,仅仅上衣便能到达大腿膝盖,下边空落落露出两条腿,显然不能这样出门,可合身的衣服,似乎只有这件进来时统一的装束,裴疏意看着他:“没有了。”
“这样挺好。”
纪零和裴疏意坐上一艘星舰。
这艘飞船比来时那艘要小,但内壁依然镶嵌满钻石,在光折射下,熠熠生辉,纪零:“裴疏意,你这是什么审美,有点像暴发户。”
裴疏意:“什么是暴发户。”
纪零:“就是说一个人突然变得很有钱。”
裴疏意:“那的确只是像。”
纪零:“为什么?”
裴疏意淡淡的:“不是突然。”
纪零愣了下,随即翻译过来,他的意思是“我一直很有钱”。
纪零:“……”
显然对方已经忘记在地球吃泡面的日子,也不知为了生计发愁是什么滋味,只记得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暴君。
纪零别过脸去,不想和裴疏意交谈,他有在旅途中看风景的习惯,此时乍到星际,窗外总是一望无际的黑,困倦裹挟大脑,思绪逐渐放空,他靠着椅背,不知何时就睡过去。
坠入熟悉的虚无,这次,对着空气,纪零已经能够自然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命运并未回答他这句问候,却将声音推至他耳膜中,一开始,纪零只当是拟声词,在声音重复过几遍后,他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00…00……”
他回想起,裴疏意说他叫01,比起名字,这更像是个编号。
贯彻不能浪费咨询机会的原则,他依旧开始向命运提问:“你想做什么。”
祂竟然罕见地交谈起来:“吾…给予你的…能力如何…”
纪零:“还不错,如果自由度能更高一点就好了,现在虽然说是能自由选择,但根本做不到直接开挂,这很糟糕。”
神明没有说话。
半晌,命运开口:“吾……为你留下…一道难题……若你能解开……吾将如你所愿……”
话毕,虚无开始消散,脚下群星闪烁,纪零又抓住时间喊了一句:“裴疏意的记忆呢。”
消散短暂息止,命运:“吾收走了……他的记忆……作为01……祂并不需要有太多情感…”
声音飘渺:“他该为此高兴……此为认可……”
纪零又问:“那…我的行李箱呢。”
里面有他准备的衣服与礼物,除却看看裴疏意的家,纪零还规划顺路拜访龙族与鲛人族,猫咪对人类猫条爱不释手,得知它父母也是猫科动物,纪零准备了满满一包猫咪零食,现在由于行李箱丢失,计划被打乱,他得空手上门了。
命运似乎被问到,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回复:“不过是一些废品……已经坠入虚无…”
纪零有点生气:“那只是对你而言。”
命运:“这只是……些多余的东西…就如同01的情感一样……”
祂是那样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将他准备多日的心意划上垃圾的标签,纪零觉得愤慨,恋人被夺走记忆忘记自己而积压的难过也冲破理智,他质问:“那你也要收走我的记忆吗。”
这次,命运不假思索地回答:“于你而言……情感并非多余…”
随后,神明再不愿意与愚昧的人类掰扯,纪零脚下开始坍塌,他往下坠落,失重感裹挟全身。
飞船上,纪零睁开眼。
他不知什么时候被移至床上,裴疏意的尾巴环在他腰间,下巴搁置在他头上,俨然把他当作一个柔软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