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谢妄远一手捂着腰,一手捂着后颈,拒绝承认自己需要浴缸,龇牙咧嘴着骂道:“秦驭……我特么早晚弄死你!”
秦驭慢条斯理冲掉谢妄远身上的泡沫,把花洒放回去,把还在嘴硬的Alpha扯进自己怀里:“我帮你揉?”
谢妄远暴躁得很:“我特么用得着你吗?!滚!!!”
秦驭弯了下嘴角,对着谢妄远已经红肿的腺体轻轻吹了吹:“咬疼了吗?”
“你特么咬的时候怎么不问?!”谢妄远浑然不觉自己的腰已经被搂紧,掐着秦驭的脖子晃着,“这是哪门子的有来有往?!”
秦驭揉捏着谢妄远的耳垂,轻吻上去,堵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嘴:“确实是有来有往,我不是有在好好‘报答’你吗。困了吗?”
谢妄远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强撑着,但还是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秦驭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嘴硬不羁的Alpha连头发丝也是硬的,秦驭手下力道轻柔,但发丝还是不听话到顽强地立着。
谢妄远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秦驭,垂着眸专心的样子很有几分贤夫的感觉。
谢妄远恨恨咬牙,什么贤夫,明明又强硬动作又狠,半点不留情。
秦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掌接住谢妄远猛地往后撞过来的后脑勺:“宝贝,坏了要负责的。”
“负责你大爷!”谢妄远的耳朵被热风吹得很烫,他脑袋又用力撞了下秦驭的掌心,咬牙道,“别特么乱叫。”
秦驭收起吹风机,俯下身,下巴蹭着谢妄远的头发,含笑看着镜子里:“我以为你喜欢这称呼,刚刚不是……”
谢妄远别开头,踢开凳子走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顺道把自己一起给骂了。
卧室的床间已经被两人搞得一塌糊涂,床单皱得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暧昧的痕迹,不知到底湿了几层。
秦驭收拾好客房的床,只出去拿了床新被子的功夫,谢妄远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秦驭拿走谢妄远头顶盖着的枕头,手从谢妄远腋下面穿过去,把人满满当当抱在怀里。
后颈的腺体还是很红,留着他的牙印,秦驭想着龙舌兰的味道,慢慢收紧手臂:“阿远。”
然后被梦里的谢妄远踹了一脚。
谢妄远醒来时已快中午了,被子已经被他踢到床下,床尾放着套叠好的衣服还有新的阻隔贴,手机里躺着秦驭的信息。
[秦狗贼]:早安阿远。
[秦狗贼]:司机就在地下停车场,去哪儿让他送你。
谢妄远光着身子下了床,在客厅陪霸天玩了会儿,确认过喂食器里还有猫粮,去衣帽间翻了身秦驭的西装穿上了。
昨天那袋没扔的垃圾就放在玄关门口,谢妄远骂了两句,顺手拎上,出门直接坐电梯到了停车场。
电梯门开,面前就是秦驭那辆迈巴赫,谢妄远上车后司机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食品袋:“谢先生,秦总吩咐给您带的早餐。”
谢妄远懒得抬眼:“不吃,扔了。”
司机喏喏把他排了将近一个小时队才买到这家早餐的话咽了回去,把食品袋又放回副驾上:“谢先生您去哪儿?”
谢妄远报了家里地址,下车前,司机再次拿起袋子:“谢先生,这个……保温的还热着,要不您还是拿着吧,不然秦总那里我也不好交代。”
谢妄远没把怨气撒在无辜的司机身上,应了声还是接过来了。
谢妄远先洗了个澡,他把浴室里镜子上的水雾抹掉,正着又背过身照了一遍,腰侧和大腿上还带着几道指痕:“操……真就是个狗贼。”
吃过早餐,谢妄远倒在沙发里,手中捏着信息素试剂,跟上次的试纸一样,浓度依然不高。
熟悉的味道,但隔着阻隔贴,聊胜于无的安抚效果。
谢妄远揣好装试剂的小盒子,装了几个阻隔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下过一场雨,天气更加冷肃,山路也更加不好走,谢妄远再次停在那山区小学的校门口,大半车身都溅上了泥水。
校门紧闭着,能听到里面模糊的正在上课的声音,谢妄远看看表,还没到放学时间,他没下车,边抽烟边等。
又过了一个小时,不大的校园里喧闹起来,校门打开,陆续有学生离开,谢妄远多等了阵子,直到看到上次的男人出现后才下车。
看见谢妄远,男人很是高兴:“昨天校长说有人联系他要捐款捐教学物资,说是位姓秦的先生,我一猜就是你。这小学这么偏,这么长时间就你一个外人来过,哪有什么姓秦的。”
谢妄远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跟着进了学校。
“从你那里知道郑景驭那孩子现在过得挺好就够了,不过我还是替这些小孩子们谢谢你。”男人打开取暖器,又拿出一次性杯子来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这次也还是来打听郑景驭的事儿啊?”
车里暖和,谢妄远只穿了套薄西装,但小屋里实在阴冷,他接过杯子暖手:“嗯,您还能想起什么来,跟我随便说说。”
男人笑着摇摇头:“也没什么特别的,这种成绩优异的困难学生哪里都有,我任教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Omega母亲患病多年,没有父亲,又是外地过来的,整个家庭的开销都只靠郑景驭平时打零工,他分化的早,又是个Beta,在当时的那种学校……”
忽然意识到谢妄远的身份,男人顿了顿:“不过这种吃过苦的孩子以后都挺有出息的。”
谢妄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您还记得他母亲是什么病吗?还有他们当时是从哪里来的C城?”
“什么病我是不记得了,好像是跟信息素有关吧,精神也不太好。”男人从抽屉里找出张明信片,指着正面的小地图,“我当初第一个支教的地方就在隔壁镇,还去这镇上逛了逛,风景不错。”
谢妄远压根没听过的地名,里面还有个生僻字他不认识,谢妄远掏出手机,对着地图上的地名在输入法里鬼画符,成功搜索到了地方。
男人:“……”
“谢了。”谢妄远放下杯子站起身,“那些物资应该还有几天才能到位,您就当是秦先生捐的就行。”
男人知道这些有钱人事多,见不得人的事也挺多,点头:“行。”
谢妄远没停留,一路开回公司,谢埈不在,谢妄远在人事部下班之前要了张年假申请表,在办公室里填好,又去了医院。
谢妄远没进病房,在走廊里等着,在谢埈出来时双指夹着那张年假申请表甩了过去:“谢董,我要休年假。”
谢埈压住直抽搐的嘴角:“谢妄远,你知道什么样的员工才有休年假的资格吗?”
“不知道,难道我不符合?那你凑合看吧。”谢妄远对折,塞进谢埈兜里,“C城跟我八字不合,我要好好出去爽几天。”
“反正他看不见我病好的更快。”谢妄远冲病房里努努嘴,“还有姓朱的那个傻逼,要是哪天搞我牵扯到了谢氏,哥你实在不行就说我其实是小时候在外面山里捡来的野小孩,压根不姓谢。”
谢埈:“……”
谢妄远潇洒一挥手:“走了啊。”
谢妄远坐在车里搜了搜去小镇的机票,今晚就有一班,三个半小时后,算算时间,还能给秦驭盖个章再走。
谢妄远给秦驭打过去电话,秦驭还在公司,谢妄远一路踩着油门,风风火火进了秦氏大楼。
秘书处已经关了灯,整个顶楼都是安静的,秦驭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谢妄远肩膀撞开门,对上在电脑后的秦驭的眼睛:“秦总还真是工作狂。”
谢妄远走到秦驭身后,把着办公椅的扶手用力转了半圈,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将秦驭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今天还能按时来上班。”谢妄远扯着秦驭的领带,胡乱扯开两颗扣子,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冷声问,“昨晚漺了吗?”
秦驭认出了自己的衣服,绷着笑,反问:“二少漺了吗?”
谢妄远表情一沉,生硬地侧了下头,露出半片阻隔贴,很快又转回头来盯着秦驭撂狠话:“你记着,咱俩的事还没完。”
秦驭挑眉,谢妄远弯起一条腿,膝盖挤进秦驭退间,抓着秦驭后脑的头发,弯腰逼近。
膝盖并不老实,深吻也来得风风火火的,更多的扣子被扯开,谢妄远摸着秦驭的手带到自己后颈:“阻隔贴撕下来。”
后颈的捂闷瞬间清爽了,谢妄远抓紧秦驭的手不让他乱动,唇舌沿着脸颊到了耳后,再到什么也没有的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整个办公室里铺天盖地全是龙舌兰的味道,谢妄远的心跳极快,牙根再次痒得厉害。
秦驭手里攥着阻隔贴,半仰着头接纳纵容着谢妄远,他不知道Alpha在想要标记时是怎样饥渴的难耐,只感觉到尖牙紧紧徘徊在自己的后颈,一次次抵住,又一次次松离。
秦驭抬手,摸进谢妄远的衬衫,摸到滚烫覆着层薄肌的腰线,轻轻捏了下。
谢妄远轻颤了下,像是被鼓励,尖牙终于刺穿了皮肤。
没有腺体,信息素无处可注入,但尝到了铁锈味的谢妄远还是抱紧了秦驭,沉迷地、近乎疯狂地把自己的信息素全部在这个Beta身上倾泻了出来。
连一丝薄荷味都闻不到了,谢妄远舔着还在往外渗出血的白皙皮肤,哑着嗓子命令:“不要用香水。”
后颈不再流血,谢妄远指腹来回捻着秦驭被自己亲红的嘴唇:“我回来之后别让我在你身上闻到别的Alpha的味道。”
说着,谢妄远又撕咬着秦驭的下唇,直咬得殷红一片才住嘴:“听到没。”
办公室一角的衣架上挂着秦驭的大衣,谢妄远拿下来搭在手上,看着平日里冷淡疏离现在却被自己搞得一团乱的秦驭,心里升腾着说不清的情绪。
谢妄远抹掉嘴角的湿痕,长长吹了声口哨:“走了,秦、总。”
秦驭轻笑了声,一粒粒慢慢扣好纽扣,重新打好领带,打理好被谢妄远抓乱的头发,也离开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里已经没了那辆亮粉法拉利的影子,秦驭弯腰上车:“去秦家。”
秦伟鸿并不在家,管家说他出去参加一个老友聚会,还要晚一些才回来。
“吴叔呢?还在后面小楼里陪二哥?”管家点头,秦驭道,“也好久不见二哥了,我去看望看望他。”
因为吴知云经常过去,通往独栋小楼的路又重新修整过,沿径全都亮着灯。
楼内也不再是一片漆黑,到处都亮着光,秦驭坐电梯上了顶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吴知云,见来人是秦驭,立刻戒备道:“秦驭,你来干什么?”
一个上了年纪的Omega自然拦不住秦驭,秦驭没费什么力气就推开门进了房间:“自然是来看望看望二哥。”
自从得知真相后,秦景玄的身体和精神愈加不好,脾气也更加暴躁,如果不是因为吴知云,恐怕早就会被秦伟鸿重新送走。
秦驭缓缓扫过地上的狼藉和恨恨看着自己的秦景玄,一笑:“吴叔怕什么呢,二哥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我没那么狠心,没打算再做什么。”
“只是最近听说了一个跟大哥有关的消息。”秦驭漫不经意地整理着袖口,“哦不,是关于王家的。听说他们有个生产线出了大问题,现在不光市面上消费者在自发抵制,还被有关部门点了几次名,好多人都在抛售手里的股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消停不了了。”
秦驭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这段时间都没见大哥回来,看来在王家的日子也挺水深火热的。”
“郑景驭!”刚注射过镇定剂的秦景玄狠狠捶着床,瞪得凸起的眼球发红,“是不是你干的?!下一个你是不是又要对大哥下手?!”
“怎么会呢?”秦驭轻松微笑,“大哥跟我无仇无怨,而且,我的手也伸不到王家去。”
“幸灾乐祸,墙倒众人推是人的天性罢了,我也免不了俗。”秦驭朝向吴知云,意有所指道,“只是王家秦家这么近的亲家,如果是大哥出了事,秦家也不能看着不管,是不是?”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秦驭没有等秦伟鸿回来就离开了秦家。
车窗外的冷风吹得人眼眶发酸,还没开出小区,跟刚回来的秦伟鸿迎面撞上,司机停车,秦驭下了车。
秦驭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充满攻击性,秦伟鸿闻出是来自谢妄远的。
秦伟鸿在谢妄远那里碰了铁钉子本就不悦,他一向对自己一手教导起来的秦驭十分满意,没想到现在秦驭为了个Alpha如此执迷,冷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看您身体怎么样,您不在,就去看望了一下二哥。”秦驭说,“从吴叔那里听说大哥最近似乎不太好。”
秦伟鸿冷嘲:“整个王家也就只有一个王长禄还算有点本事,自己选的Alpha,让他自己受着。”
秦伟鸿身体不好,很快就因谢妄远的信息素浑身不适,他升上大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前,又瞥了眼秦驭:“这几年来你做事一直都很有分寸,这次最好也别让我失望。”
秦驭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眼远处浓稠散不开的夜,轻声说:“怎么会呢。”——
作者有话说:错别字强迫症写这章真的很痛苦orz
第57章
机场的Vip休息室里, 谢妄远怕热,大衣搭在手边,他翘着二郎腿, 手里夹着登机牌, 来回打着手心。
实在无聊,谢妄远摸向西裤口袋, 想再看看那张从男人那要来的明信片,跟着明信片摸出来的却还有一张银行卡。
是他那天给秦驭的其中一张。
在办公室,他急吼吼在秦驭身上染满自己信息素的时候,这Beta居然还有闲心余力偷偷往他兜里塞卡。
谢妄远舔舔牙尖, 刚满足的痒意又浮起来了, 连着心里也莫名发痒。
[WHY]:[图片]
[WHY]:什么意思?秦总做生意还有往回退一部分钱的道理?
[秦狗贼]:自然是没有退钱的道理。
[秦狗贼]:但这是给二少的服务费。
[WHY]:草拟大爷!
谢妄远动了几下手指,再次把秦狗贼拖进了黑名单。
熟悉的感叹号再次跳了出来,秦驭笑笑, 道:“回公司。”
后颈的刺痛还在,Alpha滚烫的气息好像还残存着, 他眼中蛮横又霸道的占有欲一闭眼就在秦驭脑中浮现。
这是现在、是此刻的谢妄远。
秦驭低下头, 一遍遍抚过手上的戒指。
可是还不够,怎么能够。
秦驭紧紧按住戒指上那粒褐色宝石, 在指腹上印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沉默地盯着缓慢恢复的指尖, 像这样留在皮肤上的印痕,不管多深总会消失。
只有跟褪不掉愈不合的伤疤一样, 深到浓到痛到融进彼此的骨血里,才叫足够。
秦驭看向窗外,王氏已是行到水尽的船,以王长禄的为人行事,不可能敛手待毙。
秦景卓手中秦氏的股份, 再加上吴知云的,已有不少。
吴知云爱二儿子如命,应该不舍得直接将秦景玄的股份也送出去,不过一旦他开始怀疑秦驭接下来还会对秦景卓下手,他的选择并不难猜。
吴知云已经对秦伟鸿冷了心,他们父子三人,两个Omega还有半废的秦景玄,就算只为了一个秦景玄,他也会考虑别的出路。
无论是血缘,还是姻亲关系,还是吴知云能接触到的人,王长禄似乎都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秦驭垂下眸,他早已经厌烦了的,他现在最想要的。
“就快了。”
谢妄远身高腿长,在头等舱坐着也还是觉得不舒服,他精神还在亢奋着,没有丝毫的睡意,跟着过道旁小女孩一起望向外面。
黑漆漆的夜里,只有身下零星的微弱莹光,落地已是凌晨,机场出口簇拥着一群拉客的司机。
谢妄远穿着和气场都不凡,一看就是个不差钱也不吝啬的主儿,很快就有几人上来招揽他。
谢妄远飞机坐烦了,大少爷毛病也犯了,嫌那几辆车坐着不舒服,一个都没答应。
有个男人不死心,边给谢妄远递火边打听谢妄远要去哪,听到目的地,他眼睛一亮。
谢妄远要去的小镇并没有机场,从这里过去还要开车将近两个小时,路程不近,费用也高,男人联系了辆好车,见谢妄远答应才派车过来。
“老板,我看您这样不像是回来探亲的,也不像是过来旅游的。”男人看看四周,搓着手靠近谢妄远,压低声音,“我有个兄弟是道上的,干什么的您肯定懂,您要打听什么他保准都知道,就是这费用吧……”
男人的烟太冲,已经抽惯了薄荷烟的谢妄远抽不惯,皱着眉躲开烟雾:“我就是来旅游的。”
男人咧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笑了:“老板,我打十几岁就在社会上混,还从来没看走眼过。这附近倒是有旅游的好地方,不过你要去的那儿除了有个大剧院,别的还真没什么可逛的地方。”
男人凑得更近了点:“做生意也得讲究信誉不是,老板也不用怕我们打听您身份,您就是天王老子也跟我们没关系,只要少不了我们钱就行。”
谢妄远懒洋洋弹着烟灰:“那你让他给我找个导游先,再租给我辆车。”
谢妄远想了想:“迈巴赫,能搞到吗?”
男人:“……啊?”
导游?迈巴赫?
还真是富家少爷过惯了好日子来这穷乡僻壤体验生活啊?
天蒙蒙亮,谢妄远到了小镇,镇上最好的酒店条件也十分一般,不过谢妄远折腾一晚上实在累了,匆匆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床垫偏硬,窗帘有点透光,天花板也灰扑扑的,谢妄远双手垫在脑后,身体是奔波的累,但还是没什么睡意。
高中时的秦驭,还有他那听起来情况也不是很好的母亲就在C城,就在秦伟鸿的眼皮底下还是过得那么艰难,小时候的日子可以想见。
谢妄远没有什么去探寻别人悲惨过去的喜好,买机票更像是他的一时兴起。
他只是有点好奇,好奇秦驭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有点好奇,好奇以前的秦驭,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谢妄远睡起来,见到了他点名要的“导游”,迈巴赫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谢妄远本来也只是因为想到秦驭,随口一说。
导游说的跟男人一样,小镇上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带谢妄远围着小镇略转了一圈,介绍完风土人情,词穷地甚至开始给谢妄远讲述各个公园和附近山的来源历史。
谢妄远瘫在副驾上:“你们这的什么剧院不是挺大的吗?”
导游局促一笑:“是挺大的,本来打算当个重头戏放在最后介绍的,你感兴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去年刚翻修改造过。”
不知道男人是怎么跟他兄弟介绍谢妄远的,但消息传了几手,谢妄远已经从过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变成了钱多得没地花特地来乡下地方找投资机会扔钱的好骗败家子。
导游也不是导游,还是当地一个对外宣传口的小领导。
“明天吧。”谢妄远看看时间,“晚上我自己转一转。”
“行嘞,那明天你联系我,我再带你好好在剧院转转,这剧院历史可久着了。”
镇上剧院翻修花费的资金太多,已经超了预算,而且入不敷出,小领导迫切想在谢妄远这冤大头兜里薅点羊毛下来。
他生怕谢妄远跑了,留了谢妄远的联系方式,又打听了谢妄远住的酒店,殷勤道:“咱这有个早餐特别有名地道,外地人找不到,明早我带点给你尝尝。”
谢妄远有点纳闷,他看起来像什么没脑子的散财童子吗,一个两个全都看中了他的钱。
不过到底也没拒绝。
正是傍晚时分,放学下班的时候,谢妄远没有急事,车在人群中慢慢挪蹭着。
不需要穿大衣的温度,谢妄远挽起袖子,胳膊架在车窗上往外看。
道路狭窄,路边还有些卖菜卖水果的小摊贩,来往的人不急不慢,步履悠闲,说着谢妄远听不懂的方言。
是谢妄远没体会过的市井的烟火气。
开出闹市区,谢妄远找了个地方停车,随便找了家馆子。
口味偏甜,本身就不是谢妄远喜欢的口味,更别提他在C城长大,饮食差异天差地别。
谢妄远吃了个七分饱,从小馆子钻出来就是热闹的夜市,还穿着秦驭西装的谢妄远跟这里格格不入,他摸摸后颈的阻隔贴,没再往人群里钻。
车停在酒店对面的公园停车场,谢妄远跟在一群退休的老大爷老大妈后面溜达了两圈,坐在石凳上点了根烟,看人家跳广场舞。
小镇没有什么夜生活,没过多久人群就散了,谢妄远溜达着回了酒店房间,刚点上一根烟,烟感报警器就响了。
报警系统连接了整个酒店,酒店里顿时警铃大作。
幸好里面住客不多,工作人员赶上来关掉还在狂响的机器,解释是他们新升级更新的设备,又叮嘱谢妄远不要再在房间里抽烟了。
谢妄远想不通酒店里为什么要用这么灵敏的烟感器,但还是趿拉着拖鞋来到安全通道,在台阶上坐下了。
声控灯灭了,安全通道里一片漆黑,谢妄远举起手里燃着的烟头,闭上一只眼,来回晃了几下。
像天边划过的星星。
* * *
“秦总,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谢董所见。”
谢埈放下手里厚厚一沓资料,审视着秦驭:“从商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似乎对你,对秦氏都没有一点好处。”
“跟秦氏无关。”秦驭淡淡一笑,“无论接下来的事是大是小,谢董一定不希望再牵扯到谢氏。”
“既然皇达还在,那不如就用更大的舆论盖过去,这么简单的道理,好像不需要谢董再权衡。”
谢埈皱起眉:“你是为了妄远?”
秦驭没有回答。
“你应该知道,妄远爱玩,心思不定。”谢埈说,“也不要指望我会因为这个帮你说话,他不会听。”
“不必。”秦驭拒绝了,“这里面关于皇达的资料,应该足够谢董用了吧。”
谢埈目光深深,半晌才道:“成交。”
话音刚落,秦驭手机响了。
谢妄远打来的视频。
看见屏幕画面里的背景,谢妄远不悦地蹙眉:“又跟哪个老男人谈生意去了?”
老男人谢埈:“……”
秦驭对着表情一言难尽的谢埈微微一颔首:“那么,失陪。”
谢妄远低沉的声音甚至没惊醒声控灯,他那边黑成一团,靠屏幕反射的一点光才能勉强看清五官。
烟头明灭,谢妄远说:“去厕所,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谢埈:“……”——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请配合段评食用。
第58章
秦驭背对着镜子, 往下撩着衣领,微微低头给谢妄远看自己的后颈。
被咬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还有点肿。
谢妄远眯着眼, 因秦驭的顺从稍稍满足。
秦驭余光瞥了一眼谢妄远, 手机放在一边,慢条斯理洗着手。
屏幕里只露着半张脸, 谢妄远又不满意了:“问你呢,怎么又跟老男人出去了?”
“谈生意。”秦驭抽出纸巾擦手,语速缓慢,“只是从来都没听说过, 二少居然会这么关心这种小事。”
“你就当我闲得鸟疼。”等秦驭重新拿回手机, 谢妄远压低声音凑近屏幕,嘴角的坏笑止都止不住,“秦驭, 旁边有人吗?到隔间里去,让我看看你。”
秦驭脚下一顿:“谢妄远。”
谢妄远笑得牙尖都露出来了, 狠狠抽了一口烟, 不讲理地催促:“快点,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别的Alpha的味道。”
摆明了是在胡搅蛮缠。
“不是都给我服务费了吗?我这人很有服务精神, 时时刻刻都把顾客体验放在第一位。”
谢妄远没脸没皮, 还很能自洽,前一秒刚把人拉进黑名单, 后一秒就欠欠儿不要脸地来调戏人。
“秦驭,想你了,让我看看你。”谢妄远对着屏幕吐了口烟,吊儿郎当的,用气声说, “我小点声,没人听到,坏不了你秦总的名声。”
秦驭背后是关得严实的隔间的门,领带被他解下来了,搭在一旁。
“扣子,解三颗。”
谢妄远紧紧盯着屏幕,头顶的光透过秦驭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的缝隙打在他脸上,不经意抬起的眼里像是带着钩儿。
秦驭动作很慢,从第一颗纽扣开始,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小巧的贝母扣被捏在指节修长的指尖,戒指不时泛着光。
那戒指上曾经沾满垂滴下的是……
谢妄远吞咽了一下。
看着清冷强势又一丝不苟的人,此时躲在厕所的窄小隔间里,跟从着他的话,就这么解着自己的衣服。
……操。
半开的衬衫下面,所有的红紫还是他留下的。
三颗扣子,不多不少,秦驭抬起眼,同样压着声音回问:“二少满意了?”
“秦总这么听话。”谢妄远的气声里也带着哑,“要是让你再继续呢?”
谢妄远舔舔唇:“比如……自己摸给我看。”
外面响起逐渐靠近的交谈,然后是水龙头的水流声和旁边隔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镜头下移,停在第四颗扣子上,作势还要继续往下,然后又转回秦驭脸上,谢妄远看懂了他的嘴型。
“二少真的想看?”
生意还不知道要谈多久,也不知道有多少个Alpha在场,他的信息素说不定早被秦驭用香水盖掉了。
谢妄远想起这张被自己染上百浊的脸和刚刚勾人的眼神,紧紧皱起眉。
想看。
但不想被别人看见那样的秦驭。
谢妄远用力在鞋底踩灭烟:“衣服穿好再出去。”
秦驭笑了笑,扣上两颗。
声控灯亮了,骤然明亮的谢妄远脸上很凶:“老子让你穿好。”
视野猛地全黑了,手机被秦驭装进口袋,谢妄远听见秦驭开了门,然后听见外面还在洗手的人的声音。
“秦总也在?”
谢妄远烦躁地又点了根烟。
厕所里的那些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Beta为什么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为什么Beta就不能有个腺体?
谢妄远固执地跟造物主较劲的时候,屏幕又亮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还是没有扣上,领带也没打。
“出来太久了,二少,失陪。”
视频停留在秦驭无比淡定的表情上,好像刚刚宽衣的人不是他,然后被挂断了。
“……操!”谢妄远手一抖,烟灰落在只穿了条短裤衩的腿上。
失陪?
谢妄远沉着脸,对着墙踢了一脚,把拖鞋踢飞了,然后蹦下好几个台阶去捡。
他跟那些,跟秦驭谈生意的老男人一样,只有一句失陪?
X的!
跟谢埈的事情已经谈好,秦驭没再回包间,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秦驭坐到后面,手边放着一份早已被翻阅过的档案资料。
是何瑞的。
* * *
吴知云的动作很快,他找秦伟鸿哭诉了几次,将几人的股份都转到了王长禄身上。
王长禄在自家公司是有个二公子的名头,能力出众,可惜没什么实权,递交辞呈也没引起什么大的水花。
而秦伟鸿亲自出面,这次并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董事空降甚至没遭到任何人的反对。
秦驭为表重视,不仅在公司给王长禄安排了一个很高的职位,还直接将接下来的重要项目交给他领头负责。
次日晚上,于晞乐参加的一档音乐节目播出,他在里面翻唱一首老歌时情动哽咽落泪很快登上了热搜,被吃瓜人群做了各种解读。
没过多久,谢妄远的信息素紊乱症被曝了出来,接着被爆料的还有于晞乐六年前曾跟谢妄远一起被送进医院的小道消息。
有皇达在背后推波助澜,谢妄远再次被舆论定性为抛弃了跟自己信息素契合的Omega跑到国外,甚至罔顾家里人想要给他治病的良苦用心的二世祖。
于晞乐身上之前所有的黑料都不复存在,一时间成为了错付痴心,不被自己的Alpha承认身份的深情隐忍小可怜。
网上几乎是一边倒地在骂谢妄远,还有人将他形容成Alpha之耻,渣A典范,用来告诫那些辜负自己Omega的Alpha,不守A德不光容易患上信息素紊乱,还面临失控不分场合攻击人然后被抓进精神病院的下场。
再晚些时候,一个刚注册新号的小短文发言又被顶上了热搜。
短文第一段,他自曝是曾经参加过谢妄远那场多B盛宴的当事人,叙述了当晚挑选“男伴”的经过,在最后说被留下来的十个Beta只是陪谢妄远打了一整夜麻将,没有发生任何不当行为。
短文第二段,他讲述了跟谢妄远第二次打麻将时,曾见到一起跟去的于晞乐,直言并不是谢妄远抛弃自己的Omega,而是他确实对于晞乐没有除半路兄弟之外的其他感情。
小短文用词简朴,并不夸大事实,如果有心人去对证的话会发现里面的时间线和细节跟之前的热搜都对得上,只是那场盛宴的视频还能搜得到,而且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能理性地看完这些文字。
短短几分钟,短文下面的评论齐刷刷全是心疼和嘲讽,有人心疼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痴情Beta还认不清谢妄远的真面目,在这帮他扯谎妄图颠倒黑白。
有人嘲谢妄远一个豪门顶A居然躲在Beta后面,还嘲发言的Beta说不定是嫉妒于晞乐,企图用这种方式讨好谢家,想借谢家的钱势人脉以此走红。
某片场的角落里,正在翻看评论区的冯宇被经纪人收走了手机。
“一会儿还有你的戏份,不好好准备还在这里发小作文,等你以后红了,就不怕被人扒出来那晚参加盛宴的和今晚都是你。”
冯宇也有些理亏,但除了这个以外他确实也帮不上什么了,只谨慎地看看四周才小声说:“但谢二少之前帮过我,我妈说了,做人要懂得感恩。”
“你妈,你妈,那你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好心也要看场合,不然只会好心办坏事。”
冯宇现在的经纪人是孟朝之之前挖来的老牌经纪人,这几天刚好有空,来片场陪着第一次进剧组的冯宇。
冯宇平时很听话省心,对待工作也认真,脑子也算是机灵。经纪人对他挺满意,有心提点道:“老板跟谢二少那种关系都没下场,你操什么心。
“他们这些大少爷又不靠网友吃饭,你看着网上都在骂他,那是因为有个于晞乐。都影响不到谢家,你以为是什么大事吗。”
与此同时,朱正城名下的一处隐秘小别墅里,于晞乐刷指纹开了锁,空气里的信息素杂乱混合。
一路踩着地上散落的衣物,于晞乐从客厅沿着楼梯往上。
二楼是个大平层,凌乱的床间说明已酣战过一轮,不远的浴缸里往外溢着水,里面交/缠着两个赤/裸的身体。
瞥见于晞乐,紧紧抓着浴缸边缘保持身体平衡的Omega发出一声惊呼,伴随着身上Alpha的淫/语低骂,信息素更加浓郁。
朱正城松开申下Omega的后颈,拍了拍他的浑/圆:“那个电影角色是你的了,今晚完事了,收拾好自己滚吧。”
朱正城站起来,迈出浴缸,打开花洒,嘴边和腹部上还隐隐透着青:“你怎么来了?”
于晞乐紧紧掐着手心,等衣衫不整的Omega离开才开口:“正城,今晚那些热搜……”
“那个啊,你不是也想搞臭谢妄远吗,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提到这个让他恨到骨子里的名字,朱正城脸上有一瞬的抽搐,“顺便还帮你把之前那些黑料都解决了,怎么,你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小谢真的挺会玩的,适合被很多种play(认真脸)。
第59章
“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于晞乐的指甲陷在肉里, 隐忍道,“你知道的,我不想再跟谢家……”
朱正城毫不在意地拿过浴巾裹住下半身:“是吗, 但你应该知道, 你跟谢家这么多年牵扯太深,谢家那老头现在还在董事会里, 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
“而且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应该是维持你的形象吗,浑身污点的艺人没有商业价值。”朱正城威胁一笑,“如果不是我, 你以为公司现在为什么还能让你重新活动?”
刚刚还没玩爽, 朱正城又松开浴巾扔在于晞乐脚边:“不是在发情期吧?”
于晞乐几乎要把牙咬碎。
看见于晞乐的神色,朱正城又一笑:“现在还跟我装什么,当初玩不过谢妄远来找我的时候不是挺豁得出去的吗?”
朱正城挑起于晞乐的下巴, 轻蔑道:“你爬谢妄远床的时候应该也是那样吧?可惜啊,那么契合的信息素, 都能把谢妄远刺激分化, 他不还是一样看不上你,宁愿去搞那些Beta。”
距离近了, 朱正城闻到了于晞乐身上的甜香, 他曾临时标记过于晞乐几次,很快被这信息素勾起了刚发泄完的□□。
朱正城勾过于晞乐的腰, 随口敷衍地安慰道:“你现在急什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跟着我的Omega。等我把那老头先弄出皇达,等谢妄远彻底身败名裂了,到时候也自然能让你跟谢家彻底断了关系。”
Alpha很快陷入让他欲罢不能的信息素里,于晞乐死死咬着唇, 嘴里的血腥味渐渐浓起来。
* * *
秦氏顶楼,秦驭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电脑屏幕里是疑似六年前谢妄远和于晞乐的住院证明,难辨真假,谢妄远的那张写着被诱导分化。
这些是秦驭之前同样没查到的,曾经跟谢妄远的病一起被谢家瞒得严实。
鼠标滚轮还在滑动,秦驭看完底下的评论,关掉电脑,穿上大衣离开办公室。
隔壁的秘书处里,也还有一个人没走,手机屏幕里播放着于晞乐闭目倾情演唱的视频,眼角划下一滴泪。
何瑞暂停视频,慌慌张张站起来:“秦总……”
秦驭靠坐在一旁的办公桌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镶满碎钻的火机来玩着:“听说你大学时去孤儿院当过半年志愿者,之后怎么没再去过了?”
何瑞心里一惊,猝然抬起头。
火光照亮了秦驭的双眼,陈述的语气平平:“当时给你放的假,是因为休息几天就足够,还是因为你要在我身边,时刻关注着我的动向,关心着我跟谢妄远的进展。”
屏幕不小心被碰到,暂停的视频重新开始播放,于晞乐清亮悠扬的歌声复又响起,何瑞后背爬满冷汗,已经没有再关上的勇气。
秦驭怎么会知道他……
“身为助理,随意泄露雇主的生活隐私和个人行程,就算不是在秦氏,你应该也知道传出去后你在整个行业里都会很难立足。”
何瑞张了几次口,无力地解释:“秦总,我……只有、只有一次……”
“医院那次。”秦驭替何瑞解释道,“只是最后的结果却不是于晞乐想要的。”
何瑞不敢再说话。
“你应该看到了,现在的于晞乐跟皇达并不是一心。”秦驭依然半垂着头,“皇达的公子爷为了泄私愤,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一个背后不再有谢家的小艺人,你觉得,他要怎么跟整个公司斗。”
秦驭抚摩着机身上一颗颗碎钻,漫不经心:“靠你吗?靠你这个曾经的朋友?粉丝?还是……什么都不敢说的暗恋者?”
何瑞语气艰涩:“我……”
已经结束的视频又从头开始播放,火机被轻轻合上,何瑞跟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看在医院那次,我倒是可以帮帮你们。”秦驭把火机装回去,掏出一个U盘来扔到何瑞面前,“地下停车场的监控音频,交给于晞乐,他知道怎么做。利用舆论,他不是一直很擅长么。”
何瑞哑然,艰难道:“秦总,你对那谢、谢先生真的……”
“告诉于晞乐,帮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秦驭淡淡看一眼不敢再跟自己对视的何瑞,“把这件事做好,我可以当之前的都没发生过。”
何瑞坐回椅子上,伸了几次手都没拿起U盘,他关掉视频,抹掉头上的冷汗,终于把U盘插进电脑里。
看完视频,何瑞在裤子上抹掉手心里的汗。
从一开始,秦驭就什么都知道。
秦驭知道于晞乐联系自己,也知道于晞乐的打算,他顺水推舟,生怕自己看不出他对谢妄远的在意,不仅特意叮嘱自己去查谢妄远身边的Beta,还要特别加上一句别漏掉Omega。
而已经出卖秦驭的何瑞还能在秦氏、在秦驭身边待到现在,不是因为秦驭念在他跟在秦驭身边三年。
毕竟他只是一个秦伟鸿用来监视秦驭的眼线,秦驭怎么会在乎。
只是秦驭在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何瑞内心煎熬又痛苦,跟他答应于晞乐那晚时一样。
他颓然地捂住脸。何瑞去孤儿院当志愿者时,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些孩子中的于晞乐。
他长得最好看,性子绵软温暖,跟在何瑞后面甜甜喊哥哥,像个不慎流落在孤儿院的蒙尘的玉石。
何瑞只去了半年,因为半年后分化成Omega的于晞乐就被人接走了,珍贵的玉石拥有了华贵的宝匣。
后来,何瑞看着于晞乐出道,一步步变成大明星,他没打扰过于晞乐,只是给于晞乐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个赞,偶尔评论一句。
于晞乐是如何得知谢妄远跟秦驭的事何瑞并不知道,是如何得知自己在秦驭身边工作的何瑞也不知道。
工作多年,何瑞怎么看不出于晞乐是在利用自己,可他想起那个视频里浪荡滥情的Alpha,煎熬过后终是同意了。
玉石哪怕蒙尘,也不能摔落进垃圾堆里。
何瑞拔出U盘握紧,退出视频软件,打开通讯录,点进头像是一个单字“文”的人,发了条短信过去。
C城发生的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妄远毫不知情,连谢埈也没跟他透露半点。
谢妄远在秦驭的家乡,提前过上了愉快的养老生活。白天去剧院看演出,晚上就妥妥变成了个在街头闲逛的街溜子,还钻网吧里去打游戏。
这么逛了三天,听说相隔不远有座雪山的谢妄远准备离开小镇,去雪山夜爬。
离开之前,秦驭给谢妄远的那张卡里,余额还是归了零。
雪山开发得并不充分,在附近采购设备都有些困难,谢妄远在山脚的民宿里停留了一天,从最近的市中心调过来一批全套的登山设备,没要导游,在夜深时候上了山。
在山下还能看得见些绿色,过了半山腰,寂静天地间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呼出的热气很快凝在眼睫,肺里的空气不断被挤出。
上山的路修得也不完整,最后谢妄远只能凭借地图和指南针辨认山顶的方向。
谢妄远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余力再想,戴着护目镜的眼睛开始觉得不适,茫茫一片渐渐模糊的视野被点亮的时候,谢妄远长长吐出口气。
在山顶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放下背包,谢妄远抬起护目镜,咬着手电筒拆了冰爪,整理了一遍装备,准备在原地等日出。
星空遮蔽了全部的光亮,没有信号,但谢妄远还是拍了张照片。
头顶的星星近在咫尺。
就在谢妄远一伸手能抓住的地方。
没过多久,星星淡去,眼前被一片蔚蓝吞没,天边泛起橙红晨光的一刹那,谢妄远重新戴上护目镜,背起背包踏上了下山的路。
双脚陷进厚重雪地,谢妄远回头看了一眼,橙红渐亮,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已经初见日照金山的美景。
却已不再是谢妄远想看的景色。
在民宿里吃过早饭,谢妄远在睡前又看了看手机,给秦驭发过去的照片显示发送失败了,谢妄远懒得再发,手机一扔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而此时的网络上已经因为一则更加劲爆的新闻转变了方向。
不再是什么娱乐八卦,也不是什么纨绔二世祖的情感纠葛,而是实打实的关乎ABO六性的重大事件。
“这是秦氏的保密项目,也是上市后可预见到的巨大利益,它能让一个Alpha不再需要Omega。”
视频里,秦氏现任总裁秦驭的话掷地有声,他对话的对象没在视频中出现,但似乎已经无需再猜对面人的身份。
不需要Omega的Alpha,那不是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吗?
这则新闻一开始除了疑似跟谢妄远扯上关系,并未在一线吃瓜人群之外引起什么特别大的讨论,直到数个A权、O权和各种平权组织都出来发声,称人工合成信息素不但破坏了AO互相吸引正常结合的生物运行法则,还是对各性别人权的挑战和亵渎,哪怕是秦氏这样产业涉及到生活方方面面的上市大公司,也不能容许开此先例。
随后,数日前一个刚向有关部门提交了关于人工合成信息素审批申请的医药公司被人查出公司法人是秦驭,背后正是秦氏。
消息确凿,由各个组织掀起的一场全面抵制秦氏的活动在社会各界都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穷光蛋小谢旅游回去后发现老公也变成穷光蛋了(bushi)。
第60章
当天下午, 谢妄远被电话吵醒了,是观丰的工作人员,让他近日去观丰进行特效抑制剂临床试验的相关检查。
电话挂断, 还没睡醒的谢妄远抓着头发盘腿坐在床上, 查看回C城的机票。
屏幕上方跳出来当日的热点新闻,正是秦氏的人工合成信息素, 短短一天,已经发酵成了影响范围广泛的社会新闻事件。
谢妄远手指一顿,点进了那个视频。
音频有经过删减,但谢妄远很熟悉, 就在秦氏的地下停车场, 那天他从观丰离开就去了秦氏,还在秦驭的办公室里睡了一觉。
下面的评论乱成了一锅粥,好八卦者, 有说秦驭重度恋爱脑的,有说秦驭是超绝牛B居然想占有一个Alpha的, 有说秦驭是个隐形控制狂的。
关心时事者, 大部分都在抨击秦氏,抵制人工合成信息素这个从未听说的项目, 极少部分理智的人从促进医疗发展角度分析新药物对信息素相关病患者的益处, 很快被已被煽动起维权情绪的人群起围之。
谢妄远没再继续看下去,下床几分钟收拾好, 让民宿派车把他送到最近的有机场的城市。
照片发送失败的感叹号还在,秦驭的手机也关机了,谢妄远一个电话打给了谢埈。
谢埈说:“如果是普通的维权和抵制也没什么,有个极端A权组织在网上召集了一群同样极端的Alpha,把抵制活动发展到了线下, 聚集到了秦氏门口。”
五小时后,延误许久的飞机起飞,落地是凌晨。
谢妄远从机场开车回家,特意绕远路过秦氏。
初入冬的天气,门口还是聚集着一群Alpha,或坐或躺,横幅旗帜,墙上和玻璃上已被喷涂了大字,空地上还有几个帐篷。
谢妄远在国外时也见过所谓的A权组织组织的游行示威,激愤冲突时动刀动枪的都有。比起Beta和Omega,Alpha性格本就强势生猛,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更容易做出危险举动。
情势这么紧张,秦家人现在最紧要的是保证人身安全,秦驭应该不会在鸿景花园,谢妄远打消了去秦驭家堵人的念头,车头一转直接回了家。
跟观丰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谢妄远准时到了,挂断依然提示对方关机的电话。
接待谢妄远的是个白大褂科研人员,谢妄远有心问起这次风波,白大褂顶着黑眼圈,一脸茫然:“外面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管埋头研究。”
相关检查很细致,谢妄远根据要求交上所有的个人物品,换了衣服。
几小时的检查下来,结论是谢妄远目前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下来,可以开始进行初步的试验。
谢妄远签了更多份的保密协议,拿了一周用量的特效抑制剂和专用的检测记录仪器,观丰需要根据他这一周的数据来确定下周是否需要使用特制的抑制剂。
舆论继续发酵,网上关于人工合成信息素的种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几个社会领域的博主发文,先是看似公正地分析了一番这项技术对少数人的便利,话锋一转,担忧未来会发展成一条完整的灰黑产业链。
他们称,此前绝大多数的AO只需要根据信息素进行匹配,在BB盛行的情况下,少数AB和BO的结合不值一提。
但只要有了人工合成信息素,契合度这个标准就不复存在,随心挑选伴侣影响生育率事小,有钱有势的人可以通过强迫、买卖来交易自己看中的不论性别的人口,更甚者还可能非法强制改变人的信息素。
初冬的一场雨阴冷刺骨,秦氏大楼外抗议的Alpha比凌晨时更多了,还多了一群Beta和零星几个Omega。
相关的实时新闻还停留在上午,事态重大,秦氏召开了临时董事会和股东大会。
谢妄远停在对面抽了两根烟,期间没有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秦驭的手机还在关机状态,谢妄远最后看了眼被抗议者围得水泄不通的门口,驱车到了别墅区。
谢天承已经出院两天了,正在卧室里休养,谢妄远没上楼,跟王管家问了几句他的身体情况。
小区另一头,秦家的铁门也关着,天已经暗下来了,里面没有一丝灯光。
一个半小时后,谢妄远开回家,车停得歪歪斜斜的,他拿着已经空了的烟盒下了车。
关车门的巨大声响惊亮了停车场角落的灯,一道身影在拐角处渐显。
是谢妄远从昨天开始就没联系上的人。
他穿着长款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的西装三件套,肩头的颜色深了一大块,还看得见上面发亮的水滴,头发也是微湿的。
脚边是个深灰色的大号行李箱,箱子上放着宠物包和一盆薄荷盆栽。
霸天在包里,一张猫脸糊满了透气的透明罩,爪子还在扒拉着上面的拉链。
谢妄远站着没动,沉沉的眉眼里是积攒许久的满布压迫感的风暴,隐忍着,压抑着。
“来不及给它办手续了,带不上飞机,二少……好心先收留收留它?”
好听的、清冷的声音一如谢妄远第一次听到时,唇角还带着极浅的笑意。
那人身在暗处,眼睛里也带着光。
近在咫尺。
就在谢妄远一伸手能抓住的地方。
Alpha步子走得急,浑身裹着初冬的寒气和怒意,密密实实把秦驭包围起来。
谢妄远狠狠抓着秦驭的领带和衣领,步子没停,直直把秦驭冲撞到墙上。
手里的烟盒被大力扭曲成了长条,谢妄远手下用力,攥紧衣服的拳已经顶到了秦驭的下巴,他的牙咬得直响:“你他妈再说一遍。”
秦驭说:“二少,好心收留它一下?”
谢妄远表情阴沉,拳头也咯咯作响,下一秒直接砸在秦驭脸颊边的墙上,拳风带起了一缕发梢。
秦驭的颊边微红。
被人打过。
谢妄远眼睛通红,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秦驭,你不是很厉害吗?!”
“我他妈问你呢!”谢妄远竭力压着怒气,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吼嘶哑,“都说你手腕硬,能力强,连Alpha都玩不过你,你他妈搞秦华杰时候的心机呢?!”
“说话,秦驭。”没有回应,谢妄远几近暴怒,狠狠把秦驭顶在墙上,用力往上提着,“老子让你说话!!!”
秦驭偏过脸,因为呼吸困难闷咳了两声,脸也有些涨红了。
谢妄远松了松力气,又把秦驭朝自己拽了一把:“秦驭,说、话。”
秦驭握住谢妄远在墙上成拳的手,拇指来回抚摩两下,拳头一松,秦驭顺势挤进缝隙里,把已经发红的拳包在掌心里。
秦驭轻声唤了声:“阿远。”
灯灭了,谢妄远眼前闪过一丁点儿的微芒,也许是睫毛上,也许是眼眸里。
湿漉漉的。
“除了霸天,顺便也好心收留收留我?”
霸天在包里冲谢妄远细声叫着,地上的行李箱被谢妄远当成球踢着走,他脸还沉着,不顾落在后面的秦驭,按开了电梯。
行李箱又被谢妄远踢了一脚,然后被电梯的缝隙卡住,要倒时谢妄远伸腿挡了一下,重新扶正。
谢妄远进了电梯,刷好楼层,低着头对上霸天滴溜溜的眼,等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按住了开门键。
秦驭抱着薄荷盆栽,站在电梯外面,隔着几步距离看着谢妄远。
“让你滚进来。”谢妄远把行李箱踢开,不耐烦地粗声开口,走近几步把秦驭拽了进来。
谢妄远把秦驭挤在电梯一角,自己挡住头顶的摄像头。
谢妄远掐着秦驭的后脖颈,吐息的热气全都喷在秦驭的侧脸上,硬邦邦问:“秦伟鸿那个老不死的又对你动手?”
谢妄远的牙咬紧又松开:“不是今天在开会?”
秦驭的唇又弯了下:“他亲自到公司了。”
秦驭单手揣进大衣口袋,抬手揽住身上冰凉寒意的Alpha的腰:“阿远是在心疼我?”
谢妄远眼里的怒气消散了些,眼神变了又变,身体下意识想要靠近温暖的源头,却被中间的盆栽挡住。
自己送出去的,又被秦驭好好照料过的盆栽,扔不得,也摔不得。
霸天被放到地上,谢妄远接过盆栽刚放在行李箱上面,两侧腰上一紧,他摔进秦驭怀里。
秦驭把谢妄远半裹在自己的大衣里,暗忖下次要再买大两号的,这样就可以把谢妄远整个包住。
太近、太近,谢妄远被薄荷味扑了满鼻尖,胸膛里的怒气燃烧着,变成另一种他不知如何形容的燥闷。
到了楼层,电梯门开了又关上,停住不再动。
谢妄远掰过秦驭的脸,弯起手指蹭了两下,秦驭皮肤白,被掌掴过的地方看着有点肿了。
“老不死的……”谢妄远又骂了一句。
霸天叫了两声,谢妄远伸脚踢了下,把宠物包踢调了个头。
回头,谢妄远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好心收留现在名誉扫地的我,谢二少这次打算让我怎么报答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妄远在情感论坛里混迹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发现别人家的Beta就算不像Omega那样娇软,大部分也都是温柔依人。
不像他家里这个,长得又高,力气贼大,哪哪儿都不像个Beta。
他当时一定是脑子抽风才会觉得这样的Beta有意思。
绝不承认自己发帖需要到BA版块的谢妄远背着秦驭,斥巨资偷偷定制了一副粉红色的情/趣手铐。
带定时功能的。
快递到的当晚,中间链条穿过床头栏杆,被谢妄远晃得叮当作响。
秦驭按住谢妄远踢踹的脚,一路往上分开双退。
“阿远,你想要定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