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姝贵妃。”王松鹤笑了,指责她:“难得你还记得是皇上的妃子,可为何你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王音姝质问他:“我阿娘咽气之前给您留了遗书,希望您可以任我在连州外祖家生活,不再干涉我的婚嫁之事。”她的双眸蓄满泪光闪烁,声调上扬:“可您呢?您的心中只有权势地位,家族荣光,不惜嫁女求荣!”
碎玉捧来药膏,殿内药香渐浓,陆理亲自接过,小心翼翼涂抹上去——
作者有话说:台风来了,昨晚停电了,来不及更新[爆哭][爆哭]
第36章 我那不成器的夫君又甩锅了 “啪!……
“啪!”响亮的一声回荡在屋内, 王音姝抚着脸颊缓缓地正回身,泪水已夺眶而出。
“父亲大人这一巴掌打得极好,想必是姝儿说中了您的心思。”她倔强地掌心往上拭去泪水, 睥睨着他说道:“姝儿受教了。”
手掌微微颤抖,王松鹤征愣片刻,迅速收回背着手警告道:“日后,我希望你时刻铭记你是谁且而今是何身份, 切勿逾矩,给家族蒙羞!”
王松鹤怒甩衣袖离开,王音姝望着打开的窗柩, 窗外的绿树不觉间已换新颜,金黄的叶子随风拂落,犹如无根的浮萍, 她重拾矜贵,不屑地笑道:“我不愿做牺牲品, 既然无人为我铺路,我就趟出一条路!”
江潮提着一个粗麻袋候在沈府的后门,照月打开后门探出头环视四周,随后抬手示意沈遥出门。
沈遥在身后唤道:“江统领。”
江潮转身,眼眸一亮,应道:“沈小姐, 近日可好?”
沈遥指着他手边的粗麻袋问道:“这是?”
江潮立即打开粗麻袋, 捧起一棵灵芝。
“哇!”沈遥眉开眼笑, 双手有些蠢蠢欲动, 欣悦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新鲜的灵芝,你当真给我寻来了!”
江潮怯羞地挠挠后脑勺,谦虚道:“托沈小姐的福, 江某的运气不错,不过寻了数日就找到这棵灵芝。”
“照月,将我准备好的东西送来。”
一把崭新的佩剑,沈遥双手赠予他,祝词道:“望江统领在武试选拔中稳稳地拔得头筹,一举夺魁!”
江潮如获至宝,爱惜地抚摸剑鞘,激动道:“沈小姐,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如此贵重,江某愧不敢受啊!”他不舍地收回双手。
沈遥佯装手抖,努嘴道:“江统领,剑太重,我快捧不住了。”
江潮闻言接过剑,沈遥露出得逞胜利的笑容,说道:“你拿了就是你的了,我可不拿回去了。”
江潮看着她的笑容,说道:“承蒙沈小姐赠予厚礼,江某感激不尽,定当不负厚望!”
禁军校场插上了大庆的黑底金字旗帜,威严肃穆,迎风飘扬,迎接着盛会的到来。
禁军别苑的东厢房传出女子娇柔的低吟与男子低沉的闷哼。
旗帜飘扬,马匹奔腾在场上,扬起漫天尘埃,为这场难得一见的盛会揭开了序幕。
碎玉撑着油纸伞,沈芜款步而来,坐在观试擂台的上座。
众人勒紧缰绳,马匹仰蹄嘶鸣而后稳稳落地。
林暄为陆理递上帕子。
“朕已许久未如此快意驰骋了,今日与两位兄长恣意纵马,甚是畅快啊!”
陆桁擦拭脖颈间的汗水,快意道:“托陛下的福,微臣有幸能在正宗血统的银雁战马上驰骋一回,不枉此生啊!”
陆珹赞许道:“旧时,陛下尚在雁州驻守,驯养马匹的本事通天,银雁战马集合了大梧胡马与大庆快马的优点,马腿粗壮有力,灵活速度快,耐力强,集作战与运输为一体。”
陆理打趣道:“驯养马匹的本事通天也不敌风流的名声啊,市井之中随意寻百姓相问,他们都不知道朕驯养马匹的本事,恐会惊掉下巴。”
“哈哈哈哈哈。”众人被陆理逗乐。
陆理沐浴更衣后前往擂场,只见沈芜与王音姝已落座。
沈芜瞥了一眼陆理却不搭理他。
陆理讨好般地将鲜果的盘子挪移得更近些,说道:“皇后喜爱这翠玉葡萄,朕特意命光禄寺新进了一些。”
沈芜敷衍道:“臣妾谢过陛下的美意。”她将果盘推回他的面前,说道:“只是臣妾近日偶发牙疾,不宜吃甜,辜负了陛下及这饱满甜润的葡萄了。”
“方才朕与安王,翎王押宝今日的武魁,安王看中原二十六直卫出身的赵英,翎王则看好原禁军统领江潮,皇后不妨猜一猜朕看好谁?”
沈芜出言噎他:“选拔禁军大统领一职事关前朝政务,臣妾不好多言,今日皇室宗亲,众臣皆在,若是被人抓了把柄,臣妾免不了又被参一本。”
陆理哄道:“朕是天子,朕叫你说的话,何人敢参?朕将奏折甩到他的脸上。”
沈芜内心嘀咕道:“这一句还像个人话。”但她想到近日朝堂之上,有些臣子参她的本子,社稷初定,皇后沈氏贵为六宫之主,不仅膝下仍无所出,且后宫妃子凋零,皇后未履行为皇帝扩充后宫,挑选妃子,实为善妒啊!
心中的火气冒上来,她吃不了这个哑巴亏,揶揄道:“陛下将参本宫干政的折子甩回去,那其它的折子仍在啊,陛下如若有意,臣妾亦会为陛下尽一份心力。”
陆理了然她的所指,调笑欲消她的气,说道:“朝臣颇多。所怀心思各异,尤其是我朝重文轻武的风气已久,言官的地位渐高,先祖曾告诫后人,为君者,须多听谏言,方能正视自省其身,做一位广纳贤言的明君。所以言官们积极性颇高,逮住一点看不过眼的事情也得递上一本折子。先帝在位之时,不过是晚膳多了一道菜,也被几位言官念叨了好一阵,何况事关皇室子嗣的重大之事,言官岂能放过?”
沈芜的面色缓了些,火气也被消解了些,陆理竟然知道她的怒点。
“陛下可会怪罪臣妾失职?”
陆理装傻道:“朕不知皇后所言何事,朕既不知如何怪罪?”
沈芜忍住笑意,低声自言道:“陆砚卿,我就原谅你这一回了。”
陆理说道:“皇后还未回答朕的问题。”
沈芜循着他的视线循望去,萧栀与苏珏棋入了她的眼,说道:“陛下与臣妾曾见识过萧栀与苏珏棋的武艺,二人如要分出高下,臣妾料想,陛下更看好萧栀一些。”
陆理问道:“为何?若论武功,苏珏棋的武艺在萧栀之上,皇后莫非记错了?”
沈芜的目光游走在二人之前,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苏珏棋每次出手略微迟钝,仿佛出手之前在盘算着一招制敌的路数,但无形之中也给了对手喘息之机。而萧栀出手果断,擅长连续的进攻,消耗对手的力量。今日乃是一场擂台守护战,战至最后的那个人必然选择筋疲力尽,若是想避免消耗,速战速决乃是上策。”
陆理嘴角上扬,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着赞许,说道:“皇后玲珑心思,知之甚多。”
沈芜侧头与他对视,冷不丁地说道:“陛下忘了?臣妾亦是习武之人。”
陆理原本想借此话题试探出王松鹤心中的人选,他们现下仍是一条船上的人,沈芜定然知晓几分王松鹤的计划。
陆理抓起一串翠玉葡萄,尴尬地笑道:“这翠玉葡萄堪称果中之王。”
沈芜瞥了他一眼,心中愈发怀疑陆理,沈遥在宫外费尽心思地寻找那位晕倒的宫女的下落,却了无音讯,仿佛在京城中消失了一般,如果一切是他布的局她早已在不觉间被迫入局。
时辰已到,禁军校场似新开张的酒馆,热闹非凡。
四方擂台设置在校场空旷位置,四周搭建高矮不一的观看高台,沈芜与陆理同坐高台,眼底尽收校场风景。
入围的应试者共有近百名,他们分列成队地等候着。
兵部尚书张付英站立前头,肃穆地高声宣道:“禁军大统领比试选拔即将开始,此次比试采用擂台比武的规则,但不同之处是采用抽数签的方式,从一号开始,胜出的一方为守擂者,其他人依照抽到的号数顺位比试。”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荡起千层涟漪,在场的应试者炸开了锅,情绪激动不已,旁观者已开始观赏这一出在擂台下就开始上演的好戏。
应试者团团围住张付英,七嘴八舌地讨要说法。
“张尚书,您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何采用抽数签的方式进行比试?若是我今日运势不佳,抽到了第一号,我将要守擂至最后才能胜出,而抽到最后一位的人,则需要打败一个人即可胜出,这不公平!”
人群中有人讥讽道:“若是我等知晓今日是这般光景,何苦勤学苦练,不如前往寺庙上香磕头求菩萨护佑抽得一支好数签。”
“何须求菩萨?不如诚心求得祖宗庇佑我,碰上一位连续守擂的胜者,趁他力虚一举击败他!”
陆珹看戏般的口吻,问道:“三哥觉着这规则如何?”
陆桁说道:“我觉着甚是有趣,禁军大统领一职至关重要,囊括了宫城及京城的治安巡防,即便运势不佳抽到了前头的数签,但如若实力超群亦能夺得最终的胜利,重压之下选拔出来的人堪任这一重要之职。”
陆珹瞥了一眼高台,而后看着他们,笑道:“三哥说的极是,臣弟觉着即便一时运势极佳又如何?如若实力低下,即便只要面对一位对手,也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众臣窃窃私语,说道:“这太不公平了,比试是一门力气活啊。”
张付英心中直叫苦,有口难言,入围的众人情绪得不到安抚,愈发地激动!
“兵部视我等如猿猴,随意地戏耍!”
“特免民间百姓文试一事,已是极大的不公,而今更是欺人太甚!”
“就是,本应一视同仁!”
群情激奋,张付英再次陷入了相同的困境,心中追悔莫及,如若时光能倒流,他绝不会说出那句铿锵有力的“望陛下放心,此法乃微臣一人所想!”
他的思绪飘回数日前的夜晚。
陆理愉快地回至德政殿,身上萦绕着栀子花的香味,他为了哄沈芜,特意亲自挑选了十余盆盛放得正好的栀子花送至安庆殿。
张付英站立在殿中俯首听命。
“张卿,兵部递上来的折子,朕看了,觉得甚好。”
“微臣”
“但不予采用。”陆理打断他的话,张付英刚上扬的嘴角瞬时耷拉下去。
“朕且问一问张卿,入围者甚多,若是存了心思推诿不上,应当如何?”
“这”
陆理说道:“若是朕为入围者,定耐心地守候在台下,等待至中后时段,挑一位连续击败多人而力虚者,亦或至最后再上擂台,只需击败一人,胜利岂不是信手拈来?”
“陛下思虑周全,是微臣考虑不周了,望陛下赐教。”
“诶,赐教谈不上。”陆理正经道:“朕在军中多年,军中常有此类比试,采取抽数签的方式决定上场的顺序,张卿不妨采用此法。”
张付英豁然开朗:“多谢陛下不吝赐教!”
陆理愧疚道:“文试一事,朕知爱卿受了委屈,待爱卿当日宣布此法,众人定会赞叹爱卿的聪慧,朕再出面嘉赏爱卿,只是爱卿的嘴需牢固一些,若是旁人知晓此非爱卿所想,恐令人不服啊。”
沈芜看着快被唾沫星子淹没的张付英,心中同情道:“可怜的张付英,又再次背锅了,甩锅的人还是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陆理专心致志地剥烤蜜栗,仿佛台下的一切与他无关,沈芜试探道:“陛下,下边吵得不可开交了,您不出面救救张尚书?”——
作者有话说:怎么就六号了,假期啊[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不是狗,也像极了狗 陆理一脸无奈……
陆理一脸无奈, 辩白道:“皇后,朕不是没有担当之人,如若此刻朕出面, 难免有包庇之嫌,文试一事,朝臣明里暗里地将朕骂得体无完肤,此事若是让他们知晓又是朕的手笔, 真的耳根子就难得清净了。”
“陛下在军中多年,怎么会一时思虑不周?难道是病了?”沈芜伸手,欲替他把脉。
陆理抬起双手合拍, 懊恼道:“军中采用此法比试,往往仅仅十余人,而今近百人, 是朕疏忽了。”
“陛下本不应该插手此事。”
陆理愧疚道:“文试一事,朕殃及了张卿, 朕心中有愧就想弥补他,哪知弄巧成拙。”他叹气道:“朝臣本就对朕有诸多不满,朕也是想通过此事挽回一些颜面。”
沈芜看着他忧愁的侧面,内心琢磨道:“陆砚卿,你当真是一时不察还是故意为之?”
战鼓擂,号角吹, 长风翻动旗帜, 入围者们不情不愿地抽数签, 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的是八十又一号!祖宗保佑!”
“我的是五十又六号!还成!”
在场的朝臣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问道:“谁是打头阵的人啊?”
江潮看着手中的数签,五十又三号,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心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苏珏棋与萧栀低语道:“萧兄,我们锦衣卫能否东山再起,就靠你了。”
萧栀紧紧捏着手中的数签,不肯给他,说道:“珏棋,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既视我为兄长,就听我这一回。”
“萧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答应。”
苏珏棋心生一计,在队伍中往前走之时,忽然脚软倒在地上。
“珏棋。”萧栀俯身伸手扶他:“你怎么了?”
苏珏棋趁其不备抢过他手中的数签。
“你”萧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苏珏棋在起身之时,顺势将自己的数签塞到他的手中。
苏珏棋向周遭的人赔笑道:“过于紧张,竟有些腿软,让诸位见笑了。”
兵部登记了数签及持签人姓名后,陆理携手沈芜站立高台护栏前,威严地宣道:“禁军大统领选拔比试即将开始,朕与皇后祝诸位一路高歌猛进,一举夺魁!”
兵部敲响铜锣,比试正式开始!
持有一号数签的人颓丧地登上擂台,二号的脸色也不好看,二人的招式毫无斗志,仿佛在过家家。
陆珹笑道:“这一二号无论谁胜出,前路漫漫啊。”
陆桁说道:“四弟,你这话正是他们内心的写照啊。”
沈芜拿起一个翠玉葡萄剥皮,侧头问道:“陛下,您知道世上最容易的事情是什么吗?”
陆理终于将烤蜜栗全部剥好,拍拍手上的残屑,应道:“朕不知道。”
沈芜仰起下巴示意他看擂台,说道:“陛下不妨从他们身上寻找答案。”
陆理瞧了片刻,二人快扯起了头花,他叹气道:“朕知道了,自暴自弃。”
剥了皮的翠玉葡萄似一颗绿宝石,沈芜轻放在陆理面前的瓷盘中,揶揄道:“即便是山岭中最凶猛的老虎,也难以以一敌近百啊,早输了还能归家赶得上午饭的时辰。”
陆理瞬时收回端起烤蜜栗的手,负气道:“皇后要吃栗子就伸手过来拿。”
沈芜抬袖掩饰笑道:“臣妾是不是要听见狗儿汪汪叫了?”
陆理东张西望,问道:“哪里有狗?朕怎么没瞧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芜不经意地说道:“碎玉曾在殿外守夜时与林护卫闲聊,听闻陛下曾亲口说,若是再为臣妾剥栗子,您就是”沈芜为了他的颜面,自己握紧拳头放在眼角两侧,吐着舌头,低声“汪”了一声。
陆理一副拿她没辙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唤道:“林暄!”
站立高台阶上的林暄身躯一震,陆理唤他的语气不对!他踏上高台弱声道:“陛下,您有何事尽管吩咐。”
陆理假笑道:“林暄,朕瞧你近日的腰身肥壮了一圈,定是嘴上未加以节制,那就迈动脚步,围绕着禁军校场跑上三圈吧。”
林暄疑惑地看向沈芜与碎玉,主仆二人一脸无辜地移开目光观看比试。
陆理说道:“还看什么?还不快去?”
林暄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叫苦道:“我又做了什么惹得陛下不悦了?”
前边的比试既乏味也没看头,陆桁夸赞道:“本王愈发觉着兵部的法子甚好,武试不存斗志枉费擂台,更遑论担任禁军大统领一职。”
陆珹说道:“不过是些无能之辈,即便压轴也会被击溃,数签体贴地给他们蒙上了一张遮羞布。”
众臣交耳议论道:“武功太弱,如何保卫宫城和京城?”
“原二十六直卫、禁军、巡防营整编归入禁军,无能之辈可镇不住场啊。”
“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爷们,来个管不了事的大统领,内部不和,这刚重新修葺好的禁军校场恐要掀翻咯。”
“阁老,您怎么看?”
王松鹤端着茶盏轻吹一口气,不紧不慢道:“诸位大人,比试不过才上阵十余人,不着急,且看后边,老夫觉着会越来越精彩啊。”
众臣附和道:“阁老言之有理啊。”
王音姝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而他偶尔嘴角微微上扬,举起茶盏与她隔空对饮。
陆理吩咐道:“夏疏,将兵部登记在册的持签名单拿来给朕瞧瞧,朕也好对上脸。”
夏疏恭敬地将名册递与他,说道:“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叫得上号的人。”
陆理翻阅名册,问道:“此次民间入围者共有几人?”
夏疏赔笑道:“陛下可问倒奴才了,奴才只认得原来二十六直卫的一些面孔,都是护卫在先帝身侧的老熟人了。”
陆理说道:“无妨,朕总觉着夏卿是百事通,什么事都想着问你了。”
夏疏说道:“陛下谬赞了,不如奴才请张大人前来为陛下解惑?”
陆理说道:“诶,不必了。”
沈芜瞧他随意地合上名册,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内心起疑道:“他当真只是随口一问?莫非在怀疑些什么?”
前边的人倒地不起,超过了规定的时限判为输,苏珏棋登上擂台。
沈芜说道:“陛下,苏珏棋登场了。”
陆理颇为看好他,说道:“精彩的比试即将开始,只是在他后边的人要打硬仗了。”
苏珏棋数签三十又九,连着击退了二十余人。
陆桁说道:“这个苏珏棋本事不小,连战连胜!”
陆珹说道:“听闻他是锦衣卫的人,不过锦衣卫没落已久,竟还有这号厉害的人物,卧虎藏龙啊。”
陆桁说道:“宫闱之乱护驾之人似乎也是此人。”
陆珹说道:“那看来,禁军大统领的职位他是十拿九稳了。”
萧栀的心随着他的招式起起伏伏,苏珏棋在为他多扫劲敌,以命相搏!
江潮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下一个人就是他了。
“苏珏棋胜!”判官高声宣道。
“哇,太厉害了!此人武艺高超,实力雄厚啊!”
“想必下一轮的胜者还是他啊!”
“我看不然,他方才对战之时出剑已显颤抖之态,下一轮与他对战之人是原禁军统领江潮,听闻实力不凡。”
“我们以酒相押如何?若是输了,就得喝上一壶。”
“好!我押江潮!”
“我押苏珏棋!”
陆理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挑眉问道:“皇后押谁?”
沈芜说道:“陛下押谁,臣妾就看好谁。”
陆理歪头浅笑,说道:“皇后这是夫唱妇随?”
沈芜眯着眼睛笑道:“非也,而是臣妾的眼神好着呢。”
江潮登场与苏珏棋对战,剑招凌厉快速,招招击破对手的防守,而后进攻对方的命门,苏珏棋落了下风,双手握住剑柄抵抗江潮往下压的力道。
萧栀看他下盘渐渐不稳,着急地小声道:“珏棋,莫伤了自己,认输吧。”
苏珏棋朝萧栀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而后蓄力奋起反击,不慎被江潮刺伤了手臂。
萧栀上前了几步,疯狂地摇头示意。
苏珏棋内心坚定道:“我一定要为你扫除这一个劲敌。”
江潮佩服他的毅力,说道:“尽力是对可敬的对手的尊重,苏兄,接招吧。”
“我也会全力以赴!”
二人在擂台上交锋不断,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陆桁说道:“此二人实力相当,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陆珹赞许道:“精彩!二人难分高下!”
沈芜朝着王松鹤的方向望去,只见他气淡神闲,转而拿起案上的名册逐页翻阅,内心思虑道:“究竟哪个是你布下的棋子呢?”
陆理微微侧目,余光一直盯着沈芜的动作,心中琢磨道:“皇后在找什么?难道她也不知道阁老的计划?”转念想道:“也是,王松鹤这只老狐狸,怎会将底牌透给一颗棋子?”
苏珏棋败退了,说道:“江兄,败在你的手下,苏某心服口服!”
江潮望着他身上的多处伤口,说道:“江某能与苏兄对战亦是荣幸,苏兄尽快处理伤情。”
萧栀欲上前去接他,苏珏棋倔强地摆手拒绝,一人独自去寻太医处理伤口。
沈芜试探道:“方才苏珏棋与江潮的比试,陛下怎么看?”
陆理将翠玉葡萄高高抛起,而后仰头接住含入口中。
沈芜内心揶揄道:“不是狗,也像极了狗!”
陆理心满意足地说道:“没什么看法,苏珏棋太想赢了,毕竟禁军大统领一职实在诱人啊!”
沈芜嘀咕道:“真看不出苏珏棋在为萧栀铺路?”
江潮在擂台上奋力比试,沈遥再次去了伶影阁,这一次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38章 陛下对您真是上心! 热情似火的老……
热情似火的老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账房先生熟练地拨动算筹,说道:“刘妈妈,一共是六百十三两又七钱。”
沈遥手腕一压甩开扇子, 阔气道:“不过是区区六百多两,今日既算清楚了,改日本公子就带着银票来拜访赎人,只是我想瞧一瞧倩娘的卖身契, 不知刘妈妈能否行个方便?”
“呃”刘妈妈征了一下,随即收回名册,谄媚道:“了解!我这就去拿给您过目一下, 您稍坐。”
门外的人闻言躲进了隔间。
刘妈妈迈着欢快的步伐,扭动着身姿,甩动着手帕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细长的铁匙转动着锁眼, “咔嚓”一声,刘妈妈打开了锦盒, 内里放着一沓整整齐齐的文契,伶影阁所有的姑娘的身契全在这里了。
这一方狭窄窘迫的锦盒锁住了她们的人身自由,如同伶影阁困住了她们的余生,世间多有薄情郎,即便姑娘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难遇为她们赎身之人, 或许救赎二字本就不易。
刘妈妈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契, 指尖摩挲着墨字, 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喃喃道:“早日离开这令人香消玉殒的地方,寻条活路。”
“刘妈妈。”
“哎哟!”刘妈妈吓得原地一哆嗦,转身看见身后之人正是月娘, 她悄然地出现在房间里。
“月娘,你怎么脚步飘浮一点声音也没有啊?”刘妈妈抚摸心口压压惊。
月娘探问道:“刘妈妈,我听说沈公子要替倩娘赎身,此事当真?”
刘妈妈晃晃手中的身契,笑道:“这还有假?倩娘福厚,遇到了沈公子这般恩重的客人,不过”她上前低声问道:“这沈公子是你的座上宾,你怎么不在他耳边吹吹风啊?”
月娘贺喜道:“倩娘好福气,这新头牌的位置还没坐热就遇到了沈公子,想来,他们的缘分更深,我福薄缘浅,不敢心存妄念。”
刘妈妈叹气,苦口婆心劝她道:“月娘,你听妈妈一句劝,往后断了对宫里那位贵人的念想,多得是贵公子想接近你,借着他们的财力脱离这个苦海,为自己寻一条出路方是正道,伶影阁之中的情爱不过水中月,天亮了就散了。”
月娘微笑道:“好,多谢妈妈的忠告,月娘会认真考虑。”
“这就对啦! 刘妈妈开心地朝着房门走去。
屋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沈遥在开门之际转身离开,而后调转方向。
“哟,沈公子,您怎么寻到这来了?”刘妈妈打开房门正撞见门外的沈遥。
“刘妈妈,本公子瞧您离开了许久也未见您寻我,还以为您不舍得倩娘了呢。”
“哎哟。”刘妈妈双手展开身契,笑道:“舍得,岂能坏了沈公子与倩娘的姻缘!”
沈遥凑近些看得仔细,的确是倩娘的身契,她收拢扇子,允诺道:“烦请刘妈妈收好身契,改日本公子的银票如约而至,只会比刘妈妈算出的数目多,不会少!”
“沈公子财大气粗,是个爽快之人,我随时恭候您!”
“行了,本公子先行一步。”
“我送您下楼。”刘妈妈殷勤道,沈遥微微点头与月娘问候,她回以微微一笑。
楼内的姑娘既羡慕又自怜,南娘说道:“倩娘是我们伶影阁第二个被赎身的姑娘。
“什么啊?倩娘是第一位,那位没能成功赎身。”
倩娘疑惑道:“姐姐们,你们说的那位指的是谁呀?”
“嘘!”南娘走到门口探出头环望四周,而后关上门,回身说道:“第四位头牌名唤枫娘,曾有一位了不得的恩客要替她赎身,可不知为何后来没下文了,枫娘失望落了空,将伶影阁私宅的人全杀了,还放火烧了宅子,对外只称是贼人为贪钱财纵火烧毁。”
倩娘惊讶,用丝帕捂住了口鼻,闷声道:“这位枫娘竟如此心狠,令人心惊不已。”
“日后你离了这伶影阁,这桩事就彻底烂在肚子里,否则于你无益。”
倩娘感恩道:“姐姐们的叮嘱我记下了,倩娘无以为报,只是得了几支珠钗。”她打开妆奁,“赠予姐姐们,也算是相识一场的留念。”
西娘开心地收下赠礼,恳切道:“我们打心眼里羡慕你,也有些嫉妒,但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这里面的日子是何光景?我们自是清楚,无不盼着早日脱离苦海,可哪有那么容易?”
“倩娘,赎回身契离了这里,你就是良家女,即便以后沈公子的心不在你这了,做点洒扫浆洗的活也能养活自己。”
许娘叹息,苦笑道:“我们姐妹毕生的最大愿望就是做些洒扫浆洗的活,多么普通而又比登天还难的心愿啊。”
倩娘说道:“我也不知沈公子为何瞧中了我,他夸赞我的琵琶弹得极好,或许是这样吧。”
“琵琶弹得极好也是过人之处。”月娘端着点心打开门走进去,笑道:“各位妹妹不会嫌我唐突了吧?”
倩娘立即起身让出了位置,赞许道:“月姐姐谬赞了,伶影阁中数您的琵琶弹得最好,如同暂听仙乐,置身于仙境之中喝上一壶玉浆琼液,沉醉不已。”
月娘夸赞道:“妹妹的小嘴极甜,讨人欢心极了。”
沈遥恰巧遇上正要前往禁军校场的沈谨贤,费尽口舌,沈谨贤终于答应带着她一起前往观看比试。
“遥儿,一会儿切记不要乱跑。”
沈遥下了马车,望着气派的禁军校场,嘀咕道:“原来这就是江潮任职的地方。”
“爹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有?”
沈遥敷衍应道:“爹,这一路上您都没消停过,女儿知道了。”
校场中传来了一阵欢呼,江潮又击败了一人。
陆理望着他,满眼欣赏,说道:“当日江潮出手果断,一人与几个贼人缠斗仍然不落下风,朕就觉着他是块可造之才,今日一看,朕的眼光没有错!”
沈芜一副了然的模样,低声嘀咕道:“哦~原来江潮是您的人。”
“好!”沈遥正看见江潮在擂台上擦汗,忍不住为他叫好。
“遥儿,莫要如此张扬!”沈谨贤拉着她坐下,江潮听见她微弱的声音,环视四周,沈遥正在向他挥手,江潮一边擦拭后脖颈的汗水,一边垂首偷笑。
比试如火如荼地进行,沈遥借着解手的由头离开了沈谨贤的身边,经过高台之下时,不经意地挥手。
沈芜吩咐道:“碎玉,本宫忽然想喝上雨前龙井,你去唤人给本宫泡一壶来。”
碎玉明白她的意思,与沈遥会面后,带回了一个消息。
沈芜皱眉请求道:“陛下,方才家中妹妹来报,臣妾的母亲近日腹泻不止,不欲进食,情况急转直下,臣妾忧心不已,望陛下恩准臣妾回府探望。”
陆理急声道:“沈夫人可有大碍?朕立即唤太医前去沈府为沈夫人诊治,夏疏!”
“奴才在!”
“沈夫人身子不适,快些唤上两位太医赶往沈府!”
沈芜阻拦道:“陛下,且慢!”
夏疏停住了脚步。
“臣妾擅医术,且最熟悉母亲的病情,还望陛下允准臣妾一人前往沈府即可。”
陆理思虑片刻,允准道:“沈夫人病体不适,此刻定是希望爱女在侧,皇后深谙医理且多年照顾沈夫人,自是熟悉不过,如此,皇后就去吧。”
几辆马车缓缓离开禁军校场,沈遥在车内说道:“陛下对阿姐朕真上心。”
沈芜仿佛听到笑话一般,反问道:“上心?”
“对啊。当日阿姐回府省亲,坐着皇后的銮驾,贼人自是好辨认出来,方才陛下特意吩咐人给您准备了马车,且还是几辆,分开行走,混淆视听。沈遥微微抬动肩膀轻撞沈芜的肩膀,问道:“这难道不是上心的表现吗?”
沈芜辩驳道:“陛下是怕朝中的言官又上折子烦他罢了,他才不会担心我。”
沈遥摊开双手,说道:“阿姐,您就是过于聪慧,反而折了您的情根。”
沈芜岔开话题,问道:“当着能确定那位月娘的情郎是宫中之人?”
沈芜拍着胸脯,坚定道:“阿姐,我真听到了!”她拿出一份名册递给沈芜,继续说道:“且我借着挑选姑娘,赎身之名,骗取了刘妈妈的名册,阁中所有女子的名字都在这上面了,但是没有枫娘的名字。”
“人没了抹去名字是一件常事,但是不许众人提起,其中必有猫腻,明日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探出这个枫娘究竟是何人?她究竟是不是伶影阁中死去的那名女子!”
沈遥说道:“明日可借着替倩娘赎身的由头逗留阁中,一探究竟,若那位枫娘真是伶影阁中染上鼠疫死去的人,一切都说得通了,我们可以借着这条线索查探幕后之人,揪出杀害先帝的凶手!”
沈芜回府,李婕喜出望外,心情舒畅了些许,安心地睡下了。
沈谨贤说道:“皇后娘娘您离开后,过不多时,陛下就以头目眩晕叫停了比试,明日再继续。”
“头目晕眩?”沈芜追问道:“发生了何事?”
“深秋的日光虽较夏日清凉了许多,但晌午的日光仍旧打头啊,陛下喝了太医煎煮的清热解暑汤药,已经缓过来了。”
沈芜不觉松了一口气。
庭院中蔓延着一股凉意,院墙下的菊花已显颓败之态,沈芜再次阅览伶影阁的名册。
风声入耳畔,微弱的脚步声也夹杂其中。沈芜眼神瞬间警惕,抬眸说道:“既然来了,就别藏着躲着了。”
第39章 什么略酸?吃醋的味道 屋檐上之人……
屋檐上之人, 脚步一征,而后踏檐而走。
“娘娘,接着。”碎玉闻声, 迅速地拿起一把剑夺门而出。
沈芜跃身而起,说道:“碎玉,看好夫人!”
沈芜在月色的映照下,跃上屋檐, 沈芜拦截了他的去路,质问道:“何人竟敢擅闯我沈宅?”
剑身在夜色下泛着银光,沈芜冷眼凝视着黑衣人。
黑衣人一言不发, 迅速抽出腰间的软剑直冲着沈芜而来。
剑尖顶着黛瓦,沈芜借力往后仰,躲避她的剑, 而后侧开身子,连进几步, 稳稳地站在她的身后。
“你既不欲多言,我就掀下你的面巾,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沈芜执剑莲步上前发起进攻,黑衣人与她有来有回,二人过了数十招, 黑衣人竟未落于下风。
沈芜深知此人武艺高深, 不容小觑, 愈发地专注起来。
沈芜抵挡着她的剑, 左手欲上前掀开他的面巾,黑衣人抬脚猛踢沈芜的膝盖,沈芜吃痛地挥剑挪移往后退。
沈芜察觉了一丝怪异, 此人武功与她不相上下,招式虽然锐利,却似乎不带杀意,更像是在切磋。
沈芜继续与她缠斗,却始终无果,急中生智,剑身插入黛瓦之中,一路掀开黛瓦,黑衣人连连败退,沈芜倾身抓住她的衣袖,右手执剑抵着他的软剑。
“下去吧你!”沈芜阴险一笑,随即用力一扯她的衣袖,二人掉入柴房之中,沈芜趁他不备,踢起地上碎落的黛瓦攻击她,他侧身闪躲,沈芜借机挑飞了他手中的软剑,却被她上前紧紧捏住手腕,迫使她执剑的手往上抬,剑刃横在二人上方,沈芜攻击他的下盘,却被躲过。
“有点道行!”沈芜放开他的衣袖,转而想掐住她的脖子,却被她抓住手掌,挣扎之时,沈芜瞧见了她虎口上有一道月白疤痕。
沈芜一愣,却被攻击了下盘,膝盖一时痛软,黑衣人借机逃走了
碎玉持剑在院中急得仰头四处张望,沈芜回至院中。
“娘娘,您没事吧?”
沈芜抬手示意无事,眼神失焦地望着某处。
碎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并无任何异常,碎玉急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沈芜猛然抓着她的手腕,激动地说道:“碎玉,我知道她是谁了!”
碎玉一脸迷惑,问道:“什么谁是谁?娘娘,您在说什么啊?”
沈芜拉着她坐下,欣喜若狂地指着屋檐的方向,说道:“方才的黑衣人,我发现了她的身份,她正是宫中晕倒而后消失不见的宫女!”
“啊?”碎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在她眼前晃动着手,怀疑道:“娘娘,别是月色晦暗,您看错了吧?”
沈芜抓住她晃动的手放下,坚定道:“我没看错!虽然当时柴房内的月色的确晦暗,但我真切地看到了那道月白色的疤痕,那是经年前被刀刃割伤,且伤口很深而后痊愈了才留下的独特疤痕。”
碎玉分析道:“若娘娘您瞧得真切,那”
“我真的看清楚了!”沈芜急声地打断她。
碎玉赔笑道:“那这一切就对上了,您曾回忆有关于那位宫女的细节,只记得诊脉之时,她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月白疤痕,那她就是那位消失的宫女,今夜却出现在我们沈府”碎玉敛起了笑容,面色严肃道:“莫非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特意派人来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沈芜说道:“此人武功了得,却又曾经出现在宫中,我们去探查身份之时,却能天衣无缝,背后之人必然权势滔天,亦或是在宫中有一定地位之人,朝中权贵、内宦、甚至陛下也在怀疑之列!”
莲九跪地请罪道:“陛下,属下办事不力显露了踪迹,且与皇后娘娘过招了,请陛下责罚!”
陆理说道:“皇后向来敏锐,武艺不在你之下,怪不得你。可打听到什么?”
“皇后娘娘与沈家二小姐明日前往伶影阁。”
陆理合上话本,微微眯眼,似在思虑什么,过不多时,吩咐道:“明日你跟着潜入伶影阁,势必要探查清楚皇后的意图。”
“陛下”莲九一脸为难地看向陆理,说道:“属下一介女子去那烟花之地不合适吧?”
“对啊,女子进出烟柳之地成何体统啊?偏偏皇后肆意妄为,朕也很是头疼。”陆理理直气壮地说道:“所以你要盯住皇后!事无巨细地向朕禀报!”
林暄在门外嘀咕道:“陛下怎么还吃上皇后娘娘与女子的醋呢?嗯”他咂巴着嘴,“有点微酸啊。”
“什么酸啊?”陆理猝不及防地问道。
林暄微笑着举起手中的柑橘,说道:“这柑橘还残留着些许酸味。”
陆理抬起脚欲踹他,怒着嘴说道:“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吃!”
林暄颇有眼色地将另一半柑橘剥好的柑橘递给他,陆理放下了起势的脚。
林暄左右环视,确认四下无人,低声禀报道:“陛下,属下已查清了入围名册,民间应试者共有十六位,且多人是勉强闯入了初试,武艺修为并不高。”
“籍贯呢?”
林暄从怀里掏出一份册籍汇总给他,说道:“皆是京城人士,属下已唤人试探过他们的乡音。”
“朕顺水推舟中断了比试,让江潮歇一歇,否则江潮的胜算越来越低,一定会被击败离开擂台。”
院里的菊花经了一夜的秋风,花瓣凋败一地,细小的飞虫团团围绕着,沈家姐妹出了门。
莲九双手紧握成拳头,望着伶影阁的招牌暗自给自己鼓劲,小声道:“皇命难违,并非我所愿,豁出去了!”
刘妈妈在身侧笑得合不拢嘴,一边上楼一边说道:“我一早就听见喜鹊在屋檐上欢快地报喜了,沈公子,您真是金口玉言!”
沈遥气势满满地架起款来,一甩手中的扇子,自夸道:“本公子向来一诺千金,从不失言,说了今日就是今日!”
刘妈妈站在门口微微躬身道:“烦请二位公子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唤倩娘前来相陪。”
雅间的门关上,沈芜低声道:“遥儿,一会儿你拖住刘妈妈与倩娘,我潜入刘妈妈的房间寻找枫娘的身契!”
莲九正欲前往沈芜所在的雅间,却被刘妈妈拦住了,她打量着她,问道:“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前来我们伶影阁?”
莲九有些拘谨,应道:“正是。”
“这好办。”刘妈妈露出谄媚的笑容,“公子来了这伶影阁尽管找我,我给公子安排的妥妥帖帖。”
莲九时刻铭记陆理的教诲,一定不能够弯腰驼背,时刻保持体态,装出一副公子哥的款。
“华娘,柳娘。”刘妈妈站在栏杆前往下呼唤,“快些上来伺候”刘妈妈转而望向莲九。
莲九会意道:“唤我九公子即可。”
华娘柳娘上楼挽住莲九左右两侧的手臂,她的腰背瞬时挺得更直了,身体微微僵硬,被姑娘们半拉半推地进了雅间。
刘妈妈兴高采烈地敲门,欣喜道:“倩娘,沈公子来了,你快些过去。”
房内一片寂静并未回应,刘妈妈再次唤道:“倩娘,你在里面吗?”
仍旧没有回应,刘妈妈打开了房门。
“啊!”一声破音的尖叫回荡在伶影阁内。
众人疑惑不已,“何人在叫?”
“为何如此惊悚?”
“楼上发生了何事?”
沈遥当即反应过来,起身说道:“阿姐,是刘妈妈的声音。”
沈芜惊觉不妙,拉着她的手往声源处跑去。
“怎么会这样?”刘妈妈惊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这不是真的!”
阁内的姑娘纷纷喊道:“刘妈妈,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妈妈立即扶着榻沿站起来,冲到房门口低声道:“快些去报官!”
“报官?刘妈妈为何要报官啊?”
“刘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您倒是说呀。”
“难道是倩娘”南娘说着就要踏入房门,刘妈妈呵斥道:“不许进去!”
“西娘,你快些遣散阁内的恩客,遣人去报官!”
阁内瞬时乱成了一片,沈遥与沈芜站在姑娘们的身后,沈芜低声道:“计划有变,你去寻身契!这里交给我!”
沈芜上前高声说道:“刘妈妈,我们都是阁内花了真金白银的恩客,而今你一句话就要驱赶我们,可是店大欺客?”
刘妈妈语无伦次道:“公子,并非我们店大欺客,今日公子所有的花销,我们会在记在账上。”
“记在账上有何用?”沈芜不卖她的账,试图将局势搅得更乱,她高声地问道:“诸位公子,你们说伶影阁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吗?”
“就是啊!本公子正和姑娘喝得正起兴呢,你们就要赶人走,是不是觉得本公子没银两啊?”
“本公子有的是银两!”一位公子不屑地将钱袋甩在案上,“今日若是不给本公子一个交代,本公子可就不走了!”
刘妈妈赔礼哀求道:“各位公子行行好,阁中今日多有不便,诸位公子今日的账伶影阁会一一记下,来日定当将银两送至府上。”
“呸!你们这些风尘女子也想踏入我宋府的门?你们也配?”
“本公子给你们几分好脸色,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哈哈哈哈哈,登门入室?还真的把自己当名门小姐了!”
姑娘们敢怒不敢言,沈芜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心中骂道:“一群下流的男人!今日若不是需要你们搅局,定然教训一番你们的臭嘴!”
沈芜趁刘妈妈不备,一把抓着她的衣领往外拉,将她拽出房门的一刻,趁机进入了倩娘的房间。
“沈公子,不可!”刘妈妈扯着嗓子在身后喊道,脚被门槛绊住,重重地摔在地,“砰”的一声,如同沈芜望见眼前的情景,内心也“砰”了一声!
第40章 别出声,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沈芜被……
沈芜被眼前的情景吓到, 榻前一滩鲜血,倩娘的头靠在榻沿,面容全非, 布满了一道道伤口,鲜血已凝固成褐色沾染着她整张脸。
沈芜用力地大喊道:“伶影阁死人了!”她匆匆地跑到门口声嘶力竭地喊道:“伶影阁死人了,有人杀人了!”
众人惊慌道:“死人了!快些走啊!”
“有人杀人了!”
阁中彻底乱了起来,房间内正在风流的公子急切地穿上衣服往外逃跑, 雅间内一片狼藉,酒壶碟子碎了一地,公子们惊恐道:“你们这死人了, 本公子可不跟你们玩了!”
姑娘们恐惧地在雅间内挤作一团。
沈遥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锦盒,她有备而来, 从头上取下一端细尖的发簪插入锁眼中,成功地打开了锦盒, 手却止不住地发抖,抚摸心口,自我抚慰道:“不害怕不害怕!”
莲九趁着阁中乱象初始之时,从雅间内出来,恰好看见了沈家姐妹,她观望着动向, 随即跟上了沈遥。
房门被打开, 沈遥内心“扑通”一声, 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拿着一沓身契四处张望,寻找屋内能藏身的地方。
房门被关上,屋内无处可躲, 沈遥正好瞧见了枫娘的身契,她匆匆地抽出那张身契。
“放下!”莲九瞧见沈遥正欲将手中的东西藏入心口之处,大声喝道。
沈遥双手举着花瓶,警告道:“我警告你啊,别过来!否则我就砸你!”
莲九步步逼近,眸光冷冽,说道:“把东西交出来,我一定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什么东西?”沈遥心虚地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莲九不与她多言,上前握住花瓶的另一端,沈遥力气不敌她,花瓶被夺走。
“你到底是谁?”沈遥往后退。
莲九擒住她,钳制她的双手别在身后。
“你放开我!”沈遥挣扎着,威胁道:“大胆贼人,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莲九将她放倒在地上。
沈遥扑腾着双脚,惊恐地叫喊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莲九用腿压制住她的双腿,伸手进她的心口处拿走枫娘的身契。
“啊!”沈遥深感被冒犯了,叫喊着:“臭流氓!本小姐剁了你!”她拼尽全身的力气,一只手挣脱了禁锢,下意识地捶她的胸口。
“嗯?”沈遥瞪大了双眼,再次捶向她的胸口时,却被莲九再次钳制住手,继而她被拖到桌边绑住了。
“你放开我!”沈遥声嘶力竭地叫唤着:“你知道我阿姐是谁不?”
莲九逗她道:“你阿姐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你赶紧放开我!否则我阿姐不会放过你!”沈遥愤愤不平地看着她。
莲九堵住她的嘴巴,归整散乱的身契,放入锦盒中。
沈遥发出“呜呜”的闷哼,莲九捏着她的下巴,扯开布条。
“你”沈遥再次被堵上了嘴巴。
“不许乱喊!”莲九警告道:“你要是再喊,惹来了人,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沈遥竟然乖巧地点头。
莲九问道:“锦盒应该放在哪里?”
沈遥仰起下巴,说道:“那个带着环云纹的箱子。”
莲九再次堵上她的嘴巴,将锦盒放回原处,而后翻窗而走。
“呜”沈遥痛苦地叫唤着,直到沈芜和众人发现了她,沈遥编造了她被贼人捆绑在房中的说法,众人心中的疑云和恐惧达到了顶峰,伶影阁上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比试大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江潮连续击败了几个对手,陆理甚是开怀!
江潮突觉头晕目眩,他揉揉额心试图缓解,眼前的事物出现了虚影,踉跄几步险些跌倒,他的指尖掐入掌心,试图以痛觉驱散异样。
台下众人察觉到他的异常,议论道:“他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想必是连续对战损伤了身体。”
“从昨日至今,败在江潮手下的应试者有二十余人,且非泛泛之辈,江潮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罢了。”
陆理眉头微皱,目光凝聚在他颤抖的手上。
擂鼓声、众人的议论声,江潮只觉一阵耳鸣,意识如浮萍般飘散,终究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倒在了擂台上。
夏疏急声宣道:“太医,快救人!”
江潮不战而败,陆理心中察觉不妙,深沉的目光望向最后的希望。
沈芜再次确认道:“遥儿,确定抢走枫娘身契之人,正是昨夜擅闯府中的女人?”
沈遥咬牙切齿道:“阿姐,千真万确!她扮成了男子模样带着面巾,却毫不避讳地伸手从我心口处抢走身契,我气不过就捶了她胸口一拳,察觉几分异常,我就细看了她的右手虎口处,也有一道月白疤痕!”
“巧合多了就是人故意为之,此人了然我们的行踪,尾随我们进入伶影阁,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抢走枫娘的身契,无非是阻拦我们寻找先帝病逝的布局之人,亦或是与我们志同道合之人。”
沈遥觉着背后一阵发冷,怯声道:“阿姐,我胆子不大,你不要吓我!”
沈芜轻拍她的手抚慰道:“遥儿,并非阿姐故意恐吓你,而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有人在布局,且是死局。你用心想一想,编织这张杀网的人目的只有一个,谋害先帝,而且取得了成功,我认为背后之人最终的目标是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她的眸光冷冽,问道:“若是如此,那你觉得这盘还在进行的棋局,下一个目标是谁?”
沈遥如同被针刺了一般,将手抽离回来捂住自己的嘴巴,怯声道:“陛陛下。”
沈芜沉思片刻,说道:“我当街遇刺一事,幕后主谋之人或许是同一人。”
沈遥惊恐道:“那宫中岂非很危险?”
沈芜陷入了沉思。
萧栀连连击败对手,台下只剩三人。
陆理握紧了拳头,喃喃道:“不要让朕失望啊!”
萧栀接连击败两人,沈芜回至校场之中,目光落在最后一位应试者身上,说道:“这人乃民间入围者,身材萧条,看起来瘦弱无力,萧栀的禁军大统领之职定能稳稳收入囊中。”
陆理仰头畅饮,豪爽地拭去下巴上的酒滴,欣喜激动道:“皇后所言不差,依朕看,这人与萧栀实力悬殊,走不了几招。”
铜锣震天响,擂台上开始新一轮的比试,众人的目光紧盯着台上的局势,日光挪移,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二人的比试还在继续,且萧栀渐显体力不支之态。
陆理一改胸有成竹的模样,脸色一沉,倾身地紧盯着台上二人。
沈芜说道:“此人很聪明,所用招式都在消耗萧栀的体力,萧栀从进攻之态渐渐转为防守,陷入了对方的招式陷阱。”
陆理两手交握撑着下巴,低沉道:“萧栀现下需要化解他的招式,防守转为进攻,速战速决方为上策,否则只会落败。”
萧栀继续被他的连招消耗,直至无力反击。
沈芜望着陆理渐渐落寞的神情,说道:“陛下,萧栀已经败了。”
押宝萧栀的人高声喊道:“萧栀,此时还不反击就没机会了!”
苏珏棋着急地喊道:“快噤声,你们不要分他的心!”
败在萧栀收下的败将一副洋洋得意地说道:“苏兄,你也是习武之人,台上的局势已经明朗,不出三招,萧栀就要败了!”
“哈哈哈哈哈,不得不服,此人运势甚好!”
“我等是没有这个福气了,只是不知道萧镇抚会不会被气昏?眼看着快到手的禁军大统领之职没了,只能继续回去锦衣卫呆着咯。”
苏珏棋气得嘴唇略抖,正想回击,萧栀力竭,心口被连续踹了几脚,倒在地上无力起身。
判吏俯身问道:“萧镇抚,可还能起来继续?”
萧栀满眼不甘,双手撑地欲起身,却再次倒在擂台上。
苏珏棋疾步冲上擂台,判吏敲响铜锣,高声宣道:“李世希胜!”
萧栀不甘道:“珏棋,为兄辜负你所托了。”
苏珏棋扶着他离开禁军校场,陆理起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李世希正式接替禁军大统领一职。
幕帘随着晚风微微晃荡,清茶入杯,刘仕清说道:“阁老,终究是他赢了。”
王松鹤脸色凝重,缓缓说道:“六部已经不是从前的六部了,他们都是审夺时势的人,只是没想到直接名牌了,仕清,这一局如何破解?”
刘仕清说道:“且让他们鹬蚌相争,我们须利用好我们手中的人。”
王松鹤说道:“老夫的想法与你不谋而合,招兵买马需要源源不断的银两,是时候开始切断他的大动脉了。”
刘仕清应道:“是,属下一定做得干干净净,且嫁祸给他。”
身契夹杂在话本之中,陆理阅览后问道:“林暄,你说这女主人公知不知道男主人公所做之事呢?”
林暄接过话本,说道:“属下觉着话本中的女主人公极其聪慧,应当起了疑心。”
夏疏好奇地问道:“陛下今日所看话本听起来甚是有趣,能否赏赐老奴一览?”
林暄合上话本,客气道:“夏公公,这话本我也觊觎了一阵,且先来后到,我看了再给您,可行?”
夏疏看向陆理,陆理诚恳道:“夏公公,的确是林暄先开了口,朕也你晚点看也无妨。”
林暄见势,立刻谢恩:“多谢陛下慷慨赏赐。”他转而对着夏公公笑道:“夏公公,我一定早日看完,尽快给您。”
沈芜一夜无眠,思前想后,她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柳梦娴紧抓着手中的一沓银票,沈谨贤抓着另一端,说道:“娴儿,怎么还不舍得了呢?”
柳梦娴说道:“老爷,这可是三万两!这是把我们当银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