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若是皇后出宫跑了怎么办? 幕僚刘……
幕僚刘仕清说道:“阁老, 柳氏及她的外戚产业颇多,稳住沈家乃重中之重。”
王松鹤说道:“老夫知道,若是沈谨贤争气, 老夫会扶他坐稳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助我们一臂之力。”
沈谨贤哼着小曲回至府上,中气十足地吩咐管家,周遭正在洒扫庭院及修整花草的下人都听见了, 他说道:“老爷我喜事临门,府中上下共同庆贺,这个月每个人多加五钱的例银!”
“五钱!”小厮举出手指惊呼道!
柳梦娴走过来, 说道:“还不快多谢老爷?”
“多谢老爷,姨娘!”
柳梦娴挽着他,脸上洋溢着笑容, 贺喜道:“恭喜老爷高升,你在户部侍郎这个位置一坐就是数年, 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户部尚书告老还乡,阁老及内阁诸位大人力荐我接替,圣上二话不说就应允了。”
柳梦娴说道:“这人呐,还是得往高处走,大小姐贵为皇后,阁老因着这层关系也看重老爷, 以后我们遥儿的婚事我就不愁了。”
沈谨贤握着她的手, 轻拍手背抚慰道:“遥儿的婚事你无须过多忧虑, 我定当为她寻一户勋爵人家, 如今是我们挑女婿。”
柳梦娴被他哄得笑的合不拢嘴,嗔娇道:“定要是书香门第,清流世家, 我不想让她再沾手家中的生意,误了她的婚事。”
沈谨贤停下脚步,牵起她的手,心疼地看着她说道:“那娴儿就要失去一大助力了,辛苦你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沈谨贤抚摸她的脸,柳梦娴哭笑道:“老爷今日这么感怀,惹哭我了。”
“不哭不哭,往后都是好日子。”
烈日之下,街角的铁匠举着铁锤反复地捶打着烧得正红的铁剑,挥汗如雨,他用缠绕在腰间的粗布擦拭汗水,江潮打开水袋伸到他的嘴边,师傅一口气喝了半袋水,说道:“爽快!”
沈遥沿街察看自家经营的店铺,上马车之时瞥到熟悉的身影,她吩咐道:“你们先回去跟夫人汇报,我同照月稍后辩再回府。”
沈遥放轻脚步,悄悄地绕过几家店铺,走到江潮的身后,憋笑地拍他肩膀,想在他回首一瞬吓他个措手不及。
却不料,江潮发挥了习武的本能,头也不回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过肩摔在自己身前。
“砰!”
“二小姐!”
沈遥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摔在了地上。
“呜呜呜呜。”沈遥吃痛地抬头看他,一副你看你都做了什么的质问模样。
江潮看清了人,瞬时手足无措,想去扶起她,照月的速度更快。
“沈小姐,实在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是您在后面我带您去医堂瞧一瞧去,别有个好歹。”
照月替她拂去外衫上的灰尘,沈遥摆摆手,说道:“我没事,这也不能怪你,我竟忘了你是习武之人,还想着从后边偷袭你。”
江潮满怀歉意道:“是江某冲动鲁莽了,我同您赔礼道歉。”
沈遥面露悦色,说道:“那你就请我吃饭吧。”
江潮立刻答应。
沈遥看着一旁看戏的铁匠师傅,手中正夹起一柄正在铸造的铁剑,问道:“江统领,你在此处铸剑?”
“对,这把正是我日后的佩剑,武试选拔在即,我想铸一柄更趁手的剑。”
沈遥环顾着铁铺的环境,四处简陋且墙上挂满了一些锄头,镰刀和刀具,多为农用工具和家用刀具,铸造武器有些外行的模样,她低声问道:“这里铸造出来的剑当真能使?”
江潮应道:“上次救人我的剑被断了,我问了此处的师傅,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能行,且铸造出来的剑削铁如泥,我觉着可以试一试师傅的手艺。”
沈遥望着铁匠手中还未锻造好的剑,心中猜想道:“习剑之人,视剑如伴,甚至是生命。武试选拔在即,于他而言非常重要,若非囊中羞涩,他定然不会连佩剑也将就。”
“江统领,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近日我需要寻一株新鲜的灵芝,可灵芝多生长在山间的潮湿低洼处,我一个女儿身力不能及,恐怕遇到危险,如若能寻来,我给你一把上乘的剑。”
江潮说道:“沈小姐若需要江某帮忙,我绝不会推辞,不必破费赠我佩剑。”
沈遥说道:“既是交易,你若替我寻灵芝,我也得遵守口头之诺,否则寻灵芝一事我另找他人,我堂堂沈家二小姐岂能白白占别人便宜?”
江潮应了她提出的交易。
官驿内的小厮忙着洒扫,李驿长格外地兴奋,盘算着自己即将能从中捞取的好处,喜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王公贵戚入京参加皇室祭祀天地祖宗大典,户部特意批了专项银两,这可是肥差!
朝堂之上,陆理面对着一众大臣,突发奇想道:“这次选拔,朕有一个新奇的玩法。”
“玩法?”王松鹤狐疑地重复了他的话,其他众臣只是低头侧目互看,一言不发。
禁军统领武试选拔事关宫城及京城治安,事关重大,不容儿戏,可在圣上眼中竟是“玩法。”
众臣心中直呼不像话。
陆理忽视他们的脸色,说道:“对!朕有一有趣的玩法,自古奇才或许藏在民间,这次武试选拔,不如也允许百姓参与选拔,充满了未知的刺激,定会横趣丛生,也能让大家看得开心。”
兵部尚书张付英说道:“陛下,此法虽好,或许民间的能人异士从中脱颖而出,但现下入围武试一关的人皆通过了文试,不知百姓如何?”
陆理朗声道:“选拔人才可不拘一格,有能力之人居上,报名的百姓可特免文试。”
“这”张付英不禁擦擦汗水,他该如何向在文试一关被淘汰的人交代?那些人都擅拳脚功夫,没准儿夜晚蹲守在哪个阴暗不见人的角落,等着他经过,痛打一顿。毕竟他们奈何不了天子,只能转而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了,有理也无处说啊!
“张卿可是有别的说法?”
张付英豁出去了,说道:“陛下,若是区别对待,那些奋力通过文试的人恐心生不满啊。”
陆理说道:“为官者应心胸宽广,若是这点小事也耿耿于怀,如何能胜任如此重要一职?是不是也可能在一些小事上对朕心生不满,趁职务之便要了朕的命啊?”
张付英立刻跪地禀道:“微臣惶恐,绝无此意。”
“朕不过是想给大家寻些乐子,若是此法不行,户部不如拨银子,寻一些其它的乐子。”
沈谨贤忽然被点名,他侧目看了一下王松鹤,只见他微微摇头。
“陛下,微臣觉着您的法子甚好,不拘一格任用人才,彰显陛下广纳天下英才之贤。”
“诶,天下就不必了,时间仓促,持有京城册籍之人在五日内报名皆可,兵部主办此事,吏部及京兆衙门全力协助,此事就这么定了。”
圣旨一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锦衣卫,兵部,巡防营,禁军之中通过文试选拔的人一股脑地到吏部和兵部诸位大人的家中讨要说法。
“我等日夜挑灯夜读,恶补经纶纲常知识,就为了能入围武试,而今百姓竟如此轻易地入围,我等的辛苦岂不是白费?”
“若是我文识过人,我为何不去考取功名?大人,您可知我备试多么辛苦?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此法不公平!”
张付英被团团围住,寸步难行,没个说法,这群人恐怕连他的胡髯也要拔个精光了。
他高声呼吁道:“大家的心情我表示理解,只是陛下的旨意,我如何违逆?我不过是一介臣子,听君从君忠君乃我的本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啊。”
“这不是把我们当山中未开智的猿猴耍得团团转吗?”
“就是!你们兵部必须给个说法。”
张付英苦苦与他们周旋,却无果。最后他靴子、外衫不见了,脸上也被划了几道伤痕,还好乌纱帽保住了,狼狈不堪地回到家。
碎玉将这件事告知了沈芜。
沈芜说道:“陛下一贯如此,从我与他相遇之日起,他在大纷飞之夜,醉酒拉住我。而后邀约我至冰湖,还在千雀楼前”
沈芜刹住了话音,碎玉追问道:“千雀楼前如何?”
沈芜岔开了话题,陆理亲吻她额心一事绝不能外传,虽只是意外。
“总而言之,桩桩件件都不像话,与他声名一致。”
碎玉低笑道:“细细想来,好像的确如此。”
沈芜忽然转而说道:“但也有可取之处。”
王音姝称病不出,陆理快步去了安庆殿。
沈芜瞧他一脸不悦,问道:“陛下这是?”
陆理自行倒了茶解渴,控诉道:“兵部和吏部的几位爱卿将朕堵在德政殿几个时辰了,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了,甚是烦朕!”
沈芜时刻牢记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气,并未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转而求恩典,说道:“陛下,京兆衙门在京中各处接受百姓报名,设擂台选拔入围人选,臣妾入宫多时,起了出宫走走的心思,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陆理琢磨她的心思,沈芜平日里打理后宫事宜之余,就是待在安庆殿中恬静地看医书,偶尔去太医院走走,可不是躁动之人,眼下她竟然请求出宫,必定有事。
沈芜瞧他闭口不言,以为此事泡汤,却听到陆理朗声说道:“朕允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国庆,中秋节快乐哇!!出行的宝子们注意安全,等车排队也可以看看我的文呀[坏笑][坏笑][坏笑]在家里的宝贝好好休息,也要看文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这期的榜单完成了,下一章周四更,如果没有榜单的话,考虑要不要日更了
第32章 莫非皇后有同性之好? 陆理提醒道……
陆理提醒道:“不过皇后不能让她人知道你不在宫中。”
沈芜思虑片刻, 胸有成竹道:“这有何难?”
沈芜自导自演地上演了一场花瓶碎了震怒不已的戏码,安庆殿的嬷嬷和宫女惶恐不已。
“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口谕不许入内!”沈芜撑着桌沿,不禁扶额道:“本宫气得头昏, 睡上一天一夜才行。”
碎玉抬手示意她们退出殿外。
沈芜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揣上令牌,打开偏殿的窗溜了出去。
林暄回报:“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出宫了。”
陆理放下话本, 兴致盎然地说道:“朕也要出宫去瞧瞧热闹。”
“啊?”林暄诧异地低声道:“那怎么瞒过外边那两个人?”
“林暄!你给朕滚出去!”陆理突然一声怒吼,林暄被吓得身躯一震,睁大眼睛地望向他, 满脸狐疑。
“朕要去禁军校场亲自检验一番,比试当天绝不能出岔子,否则就是抹了朕的颜面!”
陆理气冲冲地出了殿门, 林暄拦住夏疏和夏四九,低声说道:“二位公公是陛下身侧最信赖之人, 陛下命你们速速去寻工部、兵部、户部、核查禁军校场各项明细。”
夏疏与夏四九喜出望外,拜托道:“那便有劳林护卫暂时侍奉陛下了。”
陆理扔下了林暄,换了一身禁军的衣服溜出宫外,径直去了衣坊。
沈遥踏入衣坊,说道:“掌柜的,给我来两套男子的衣裳, 衣料上乘即可。”
掌柜的一听要求乐呵呵地拿出几套看似昂贵实际也不怎么好看的款式, 可算逮着冤大头了。
“掌柜的, 你这都什么衣裳?我爹也不穿这么过时的款了。”
“现下时兴料又好的款可不便宜啊。”掌柜的摩挲着两指。
“本小姐不差钱, 再来一顶发冠。”
陆理在里间试衣,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嘀咕道:“这不是沈家二小姐的声音?她为何出现在此处?”他瞧了一眼刚穿好的衣服, 恍然大悟:“莫非皇后与她一起?”
沈遥抱着衣服上了马车,递给沈芜,说道:“我在外边替长姐瞧着。”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陆理拦下农夫的牛车,扔给他一辆银子,说道:“跟上前面那辆马车。”
农夫诧异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又看看手中的银子,立刻用袖子擦干净木板,恭请道:“公子,您请多担待。”
“伶影阁?”陆理望着她姐妹二人女扮男装进入了伶影阁。
陆理琢磨片刻,忽然瞳孔微张望着伶影阁的招牌,说道:“沈芜莫非有同性之好?她竟然逛青楼!”
陆理甩了银子给老鸨,说道:“方才那两位公子在哪个雅间?”
老鸨疑惑道:“哪两位?”
陆理东张西望,描述道:“身形消瘦,面容白净且有胡髯的那两位。”
“我知道了。”
陆理再给她二两银子,低声道:“我要她们相邻的雅间。”
老鸨收了钱,办事利落地为他腾出了雅间。
月娘款步而来,与陆理打了照面,径直入了雅间。
沈芜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可是伶影阁赫赫有名的月娘?”
“公子,奴家正是。”
陆理关上了雅间的门,将老鸨和几个姑娘拒之门外。
老鸨揶揄道:“来这里怎么还一副怕失身的样子?”
一曲唱罢,沈芜鼓掌称赞道:“月娘的曲子唱得妙极了,如听仙乐。”
沈遥问道:“不知月娘是何方人士?竟会唱丰州民俗曲子。”
月娘应道:“奴家正是丰州人士。”
沈芜追问道:“月娘可有兄弟姊妹?”
月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有几分疑惑。
沈芜解释道:“江公子乃我挚友,我们一同在宫中当差,听闻姑娘正在寻一位同乡之人?莫非是兄弟姊妹?”
沈遥说道:“沈兄,你记错了,月娘所寻之人只是同乡。”
沈芜拍拍脑袋,懊恼道:“瞧瞧我这记性,本公子自罚一杯。”
沈遥说道:“月娘,上回交谈甚是欢愉,江兄有意相助你,故今日分身乏术委托沈兄前来,不知月娘的同乡之人姓甚名谁?”
月娘说道:“王昊。”
陆理俯耳在墙壁上偷听,清晰地听到了王昊的名字。
沈芜说道:“我一定替月娘打听一番。”
外面忽然喧哗起来,老鸨放下四方台子的帷幕,站立二楼高声吆喝道:“今日乃伶影阁新头牌亮相之时,依照我们伶影阁的规矩,价高者可与姑娘共度春宵。”
一位男子笑道:“伶影阁的私宅已经被烧毁了,共度春宵的欢愉大打折扣啊。”
老鸨圆场道:“哎呀,公子不妨往别处想,这繁华喧闹中的独处更令人想入非非啊。”
男子们附和道:“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沈遥诧异地看着背影落寞的月娘,问道:“月娘,这是怎么回事?”
月娘回首道:“公子,我已不再是伶影阁的头牌了。”她起身为她们倒酒,缓缓道来:“这是伶影阁的新规矩,每逢一年便会推举一位新头牌,价高者得,可至伶影阁的私宅与恩客共度良宵,此后可随心意接客,如若恩客愿花银子,新头牌只服侍一人,不用再接其他恩客。”
沈芜问道:“阁中至今共有几位头牌?”
“四位,我乃第三位,现下在帷幕之中的是第五位。”
沈遥快嘴地问道:“那第四位呢?”
月娘说道:“这是阁中的禁忌,妈妈不许我们任何人提起只字片语,奴家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是知道连她的名字也不能提及。”
沈芜递了一个眼色给沈遥,她起身掩嘴打哈欠,说道:“我们也出去凑凑热闹。”
陆理迅速地打开门,前往对面的东楼,老鸨从他踏入阁中就盯上这位出手阔卓的客人,拨开人群追着他喊道:“公子,瞧瞧我们的新头牌!”
陆理只想原地消失,或是挖个地洞遁回宫中。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陆理停步回首扔给她几两银子。
老鸨瞬时双眸闪烁着光芒,果然是财大气粗的主!追得更起劲了,喊得更大声了。
喧闹引起了沈芜的注意,她倚着栏杆望过去。
“嗯?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啊?”
沈遥听到她的嘀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位公子转过拐角,沈遥瞬间捂住自己惊讶张大的嘴巴,随即拉着沈芜进了雅间并关上了门。
陆理瞥了雅间一眼,房门依旧紧闭,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沈遥急得来回踱步,不停地念叨道:“阿姐,这可如何是好啊?陛下竟然也在阁中。”
沈芜气定神闲地坐下品茗,撇嘴道:“陛下一贯如此,出现在这种风月场所有何稀奇?”
沈遥打圆场,说道:“许是陛下不放心阿姐你一个人独自出宫,跟着来瞧瞧罢了。”
沈芜重重地放下茶盏,语调上扬::“不放心我?老鸨和一众姑娘追在他身后呢!招摇过阁,真有情趣!”
老鸨拍着雅间的门,呼喊道:“公子,您把门开一下啊?”
沈芜忍不住扒开一点门缝偷看,很快寻到了老鸨的身影。
陆理不堪烦扰,若是闹出更大的动静,惊扰了沈芜可就说不清了!他打开门,假笑道:“让姑娘们都进来吧。”
老鸨扬起手中的帕子,谄媚地回首说道:“姑娘们,好生服侍公子!”
沈芜立即紧闭房门,学着陆理叉腰指着门愤愤不平道:“遥儿,你还替他说话!他恨不得此刻全京城的美娇娘都在他的身边,我是不是得替他张罗选妃一事了啊?”
沈遥劝道:“阿姐,您消消气。”
“我没生气!”沈芜怒甩袖子打开了房门,“我们走!”
月娘正端着点心上楼,只见二位公子匆匆而下。
“沈公子!”
沈芜直接略过她,沈遥忙声道:“月娘,沈兄有急事,我们下次再来。”
美味佳肴抚慰人心,沈芜在千雀楼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渐渐地恢复了理智,懊悔道:“这只打听出王昊这个人,其它的我们一概不知道啊,这怎么能查证伶影阁与先帝有牵扯呢?”
沈遥分析道:“先帝的病症必然与伶影阁脱不开干系,从如今我们掌握的消息,或是姑娘亦或是月娘口中所寻的同乡王昊。”
沈芜赞同她的想法,说道:“传闻先帝喜爱风花雪月,内宦为了掌权而迎合他的喜好,在宫外物色绝色佳人送至南苑,供先帝寻乐,莫非伶影阁曾有姑娘被送入南苑?”
沈遥说道:“或许答案就在第四位新头牌身上,她究竟做了何事?竟被老鸨勒令阁中之人皆不许有关于她的一切。”
沈芜回至安庆殿之时,碎玉正在归整话本,问道:“娘娘,这些话本可要送回德政殿?”
陆理笑眯眯地看着姑娘们入雅间的一幕重现在沈芜的眼前,没好声气道:“扔了!不!全部烧了!”
“啊?”碎玉不明所以,挪不动脚步,说道:“这不好吧?这些话本是陛下”
沈芜打断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安庆殿是我的地儿,我还不能处理几本话本了?”
碎玉赔笑道:“当然可以了。”
沈芜继续说道:“若是喜欢这些话本,怎会随意遗落在安庆殿?既不喜欢不在意,留着又有何意义?都给我烧了!”
林暄捧着被烧得焦黑只剩一半的话本,怯声道:“陛下,只剩这些了。”
陆理不明所以,问道:“这是?”
“您遗落在安庆殿的话本。”
陆理目瞪口呆,问道:“何人烧的?”
“皇后娘娘。”
陆理径直出了德政殿,厉声道:“朕要去安庆殿,找皇后!”
第33章 陆砚卿!你故意的吧! 林暄悔不该……
林暄悔不该拦下碎玉, 巡夜看见火焰的那一刻他该视而不见。
碎玉说道:“娘娘,林护卫发现了,您说陛下会不会震怒?”
沈芜站在木箱子前, 似乎在找东西,漫不经心道:“不怕,小事一桩,陛下多的是话本。”
“陛下到!”夏疏的声音穿透安庆殿, 碎玉猛然回头,沈芜愣在原地。
陆理厉声道:“你们在外边候着。”
夏疏与夏四九对视一眼,一副看戏的模样。
“陛下深夜造访安庆殿, 所为何事?”
陆理有些诧异,这是沈芜入宫以来第一次同他这般说话,十分硬气!
陆理将手中焦黑的话本拍在案上, 质问道:“皇后为何烧了朕的话本?”
沈芜装傻道:“殿中多了些无用的杂物需要清理,许是宫女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将话本夹杂在其中, 一同误烧了,陛下可是要寻出罪魁祸首?兴师问罪?”
陆理觉着她今日有些不同,字字句句有理有据,他若是继续追究,倒显得他气量小了,说道:“这倒也不是, 既是误烧, 下不为例。”
沈芜淡淡地回应:“哦。”
陆理眼底闪过几分那难以置信, 心中嘀咕道:“她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对朕如此冷淡?难道她真是?”
陆理望了一眼殿外, 低声问道:“皇后出宫都去了哪里?”
沈芜默契地低声应道:“在闹市之中随便瞧一瞧,观望有勇之士闯初试,而后去了千雀楼大饱口福。”
陆理内心揶揄道:“缜密得无可挑剔, 若不是朕看见你去了伶影阁,也要被你骗了。”
“是吗?”陆理不满她的欺瞒,扫堂腿踹开她所坐的椅子,沈芜反应迅速地一手撑着桌沿起身翻转身姿,陆理却一步上前在她转身之际将她拽入怀中,俯身在她脖颈处细闻,低沉道:“皇后,你身上为何有别的女子的脂粉味道?”
陆理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揽住她的细腰,沈芜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不紧不慢道:“陛下嗅觉了得,臣妾与遥儿相伴一日,难免会沾染她的香味。”
陆理握着她的后脖颈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问道:“难道没有别的女子了吗?”
沈芜眨了几下眼睛,心中琢磨道:“他难道派人跟踪我了?即便如此,至亲至疏夫妻,我也不能亲口承认。”
“没有。”沈芜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从始至终只有舍妹一人。”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欲借力脱离他的禁锢,陆理更搂紧她的腰,沈芜来了劲,反手攻击他的手臂,陆理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沈芜往后抬脚攻击陆理的膝,迫使他松手往后退。
陆理往后退了几步,双眼炯炯有神,嘴角不禁上扬道:“有趣!再来!”
椅子倒下的声响引起了殿外众人的警觉,碎玉急声道:“陛下与皇后难道起了争执?”
夏疏急着入内,说道:“这怎么使得啊?”
林暄先行一步拦住他们,劝阻道:“陛下因着话本一事正在气头上,若是诸位此刻无令闯入,定会惹祸上身。”
“这”夏四九扶着夏疏的手,将踏入殿中的一只脚伸回来。
碎玉只好作罢,不能给自家主子添麻烦。
“那陛下接招吧。”
话音未落,沈芜撑着桌沿旋身飞起,衣袖拂过陆理欲抓她的手,稳稳地落在了另一端,抓起桌布向上甩旋转成条直击陆理的胸膛。
陆理侧身闪躲,抬脚身旁的圆椅向她甩去。
沈芜双手抓住布条,横档在身前,圆椅哐当掉落在地,随即抬脚往前用力一推桌子,陆理跃身而起躲开攻击,落在桌面上,抽出腰间的软剑向她刺去。
沈芜双眸微瞪,未曾想到陆理竟随身佩剑,她张开双臂向后仰躲过从上方掠过的软剑,借助内力往后退。
陆理持剑追上,沈芜退至殿柱旁,飞速转身躲过一剑,沈芜纵身连跳至木箱旁,打开箱子拿出佩剑,双手往上举抵挡了陆理一剑。
“皇后,出剑!”陆理再次发起进攻。
利剑出鞘,沈芜将剑鞘扔在一旁。
碎玉在殿下急得团团转,说道:“林护卫,里边又是扔椅子,推桌拔剑,这可如何是好?”
林暄倚靠着殿门气定神闲地说道:“不必担忧,陛下自有分寸。”
剑光交锋,辉映着二人凌厉的双眸,擦身而过,默契转身执剑抵向对方的心口。
相峙片刻,沈芜率先收回剑,说道:“臣妾鲁莽,望陛下恕罪。”
陆理收回剑,夸赞道:“皇后的剑术了得,不知师从何处?”
“臣妾的阿娘。”
“沈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想必剑术已经出神入化了。”
一番较量,沈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的怒火也燃烧了起来,他竟然对她拔剑相向!可逛青楼左拥右抱之人是他!
沈芜负气道:“臣妾身子不适,陛下请回吧。”
陆理再次难以置信,沈芜一改往日的恭敬,明晃晃地对他下逐客令!她难道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是皇后的寝殿,他想留便留!
“朕不回。”陆理扶起圆椅再次坐下,悠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芜负气道:“陛下,臣妾乏了,先行安寝。”
陆理的视线随着她而动,沈芜和衣而睡。
陆理腹诽道:“她就这么睡了?对朕视若无睹?”
“来人呐,朕觉得殿中的烛火不够亮堂,再添一些。”
宫女们快速地点亮更多的烛火,沈芜入睡之时不喜烛火亮堂,否则无法入睡,她暗自咬紧后槽牙,心中骂道:“陆砚卿,你故意的吧!混蛋!”
混蛋清清嗓子,唱起了曲。
林暄皱脸捂着耳朵,碎玉仰天叹气道:“这漫漫长夜,何时迎来破晓啊?”
夏疏寻了个由头离开,叮嘱夏四九务必守候在殿外。
陆理越唱越来劲,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得令人觉得即将消停之时却高声吼唱,沈芜只想捂住自己耳朵。
“未见李郎”
“陛下!”沈芜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打断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您唱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吧?”
“朕有一阵未开嗓了,现下确实有点口干舌燥了。”
沈芜说道:“金秋时节,气候干燥,臣妾为陛下熬一碗梨子润肺汤。”
陆理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便有劳皇后了。”
望着沈芜走出殿外的身影,陆理说道:“朕要看你折腾到几时才肯说实话。”
沈芜只觉魔音绕耳,她不顾仪态地掏掏耳朵,低声骂道:“堂堂天子,竟跟市井泼皮一般,什么人啊!这么想听曲,怎么不把伶影阁搬进宫里来?非得费尽心思地溜到宫外行寻花问柳之事!”
碎玉也松了一口气,问道:“娘娘,陛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沈芜说道:“即便今日陛下派人跟踪,也绝不能承认!只要我不承认,他也未眼为实,一切皆有转圜之地。”
碎玉说道:“那写给阁老的密信中可要写上这一段?”
沈芜往清水中加入切成块状的梨子,莲子和百合,愤愤不平地说道:“写!陛下微服出宫逛青楼,青楼写别家的名字!”
陆理接过沈芜端奉的梨汤,设防地凑近地嗅闻着。
沈芜直率地问道:“陛下不喝,可是不喜这梨汤?”
陆理说道:“朕不喜过甜的东西,唯恐这梨汤过于甜腻。”
沈芜给自己盛了一碗梨汤一饮而尽,放下碗说道:“臣妾替陛下试了味道,甜味适好,陛下可放心饮用。”
陆理笑道:“那便好!”随即一饮而尽。
沈芜置放于膝上的手,轻掸去残留于指甲间的粉末,心中暗爽道:“不及半刻,你就知道我沈医仙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陛下,听闻今日您巡视禁军校场,事无巨细,您受累了,臣妾为您按一按双肩可好?”
陆理腹诽道:“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沈芜轻柔地揉搓他的双肩,一路往上至双侧脑穴,陆理只觉头越来越沉。
“陛下,可觉得睡意来袭?”沈芜一边揉一边问道。
陆理只觉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不清且在晃动,不禁用手撑住下巴,沈芜说道:“臣妾使用的手法有助于陛下安寝。”
陆理敌不过睡意,顺着撑着的手倒下趴在桌上。
沈芜拍拍手,以胜利者的口吻唤道:“来人呐,陛下睡着了,扶陛下至榻上。”
沈芜望着他的睡脸,再瞧一瞧他腰间束着的软剑,努嘴不满道:“竟然敢对我拔剑相向。”双脚对着他的腰间用力一瞪,不平道:“今夜你就以地为床,屋顶为被吧。”
清晨的一缕晨辉透过窗柩的缝隙照映进殿中,殿外守夜的人猛然被一声惊醒了。
“陛下!您怎么掉到地上去了?”沈芜蹲着轻拍着陆理的脸颊,继而在陆理睁眼之前摇晃着他的一侧肩膀。
陆理猛然惊醒,一把抓住沈芜的手,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倒在地,假装吃痛道:“陛下,您弄疼臣妾了。”
陆理反应过来,放开她的手。
沈芜恶人先告状,说道:“陛下的睡相确实”
“确实如何?”
“陛下不怪罪臣妾,臣妾就说。”
陆理揉揉眼睛,说道:“朕不怪你。”
沈芜指着地板再与他对视,说道:“睡相欠佳,都睡到地上了。”
陆理闻言,才猛然惊觉自己坐在地上!
“胡说!”陆理拍拍身后的灰尘,“朕的睡相一向甚好!”
第34章 误会?误会你心悦我? 陆理从混乱……
陆理从混乱中恢复神智, 吩咐道:“林暄,全面追查王昊的下落。”
沈芜察看伶影阁私宅的医案,根据他们的指认, 死去的女子并非第四位头牌枫娘,那枫娘何在?一切变得扑朔迷离,或许只有找到枫娘与王昊才能解开谜团。
王松鹤将密信放入箱子的最底下,问道:“贵妃最近可有任何消息?”
刘仕清说道:“姝贵妃自从与陛下同好之后, 闭殿不出。”
“送一些进补助益的补品给贵妃,叮嘱贵妃多陪伴陛下身侧。”
刘仕清说道:“阁老,我们安排的人已经成功进入武试选拔。”
王松鹤站立檐下, 风帘晃动,挂着的铃铛铃铛作响,回首问道:“他没有张扬吧?”
“没有, 他做得很好,险过而已。”
王松鹤拂衣缓步至庭中, 说道:“闲暇之时,多与翰林院,国子监及进京赴考的寒门举人多走动,尽量解决他们在银钱上的窘迫困境。”
京城较平日更喧闹了些,千雀楼的千字号雅间迎来了贵客。
孩童提着兔子灯沿街嬉闹,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行人走走停停挑选。
楼台外, 黑白棋子交替轻敲棋盘。
陆桁掀开珠帘, 打趣道:“汉玉, 你可算被翎王给逮住了,恐要对弈至天明了。”
秦汉玉乃翰林院侍读学士,专为国子监的监生讲解经史, 传授学问,在文人之中颇有才名。大庆数年来,高门子弟逐渐占据了优势,在大庆的官场宦海中自成了一派,而以王松鹤为代表的寒门文人官员苦苦支撑,若是王松鹤倒了,寒门子弟若是想爬上更高的位置,无异于雪上加霜。
秦汉玉恭敬道:“翎王棋艺高深,能与之对弈,是微臣的荣幸。”
陆珹落下一子,说道:“三哥,您先行入座。”
陆桁扇着扇子笑道:“四弟这是嫌弃三哥扰乱心神了,好,三哥不看了。”
席间推杯换盏,酒催发了兴致,众人打开了话匣子。
“不知两位王爷与诸位可有耳闻?大梧近来在互市上动作不断,甚至纵容边匪扰乱秩序,强抢商品。”
连州下辖桃县的一位举人说道:“银雁军的兵权握在圣上的手中,区区小事不必忧心。”
“在下觉得,朝廷应当任命新的银雁军主帅,国不可一日无君,将不可一日无帅,大梧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扰我大庆边境!”
陆桁举起酒杯,说道:“诸位,今日本王与翎王设宴款待诸位,乃是为了吟诗作对而来,不谈公事不议政务。”
陆珹附和道:“安王言之有理,在座的皆是大庆的有识之士,本王与安王早已想向诸位多多请教,只是入京时机少,而今得此良机,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秦汉玉行走在幽静的小巷,酒兴唤起了诗兴,脚步踉跄地仰头长吟,忽然一道黑影从屋檐上翻跃而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秦汉玉揉揉双眼,看清了来人,笑道:“仕清,你怎么会在这?”
刘仕清背着手阴阳怪气道:“月下幽巷行路人,仰头观月吟诗赋,汉玉兄真是好雅兴!只是这满身散发的酒气,颇似千雀楼的佳酿啊。”
秦汉玉上前勾搭着他的一侧肩膀,问道:“仕清兄可是在怪我前去应邀?”
刘仕清停下脚步,侧目望着他,说道:“汉玉兄,你我皆出身寒门,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京城,承蒙阁老提携,而今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可你今夜为何去了千雀楼?”
秦汉玉放开搭着他肩膀的手,退开了几步,注视着他的双眸,说道:“仕清,仅凭凌云壮志成不了事,我感念阁老的提携之恩,可我不能一辈子待在国子监,做一名翰林院侍读学士,我成全了别人,可谁来成全我呢?”
刘仕清低声吼道:“阁老深谋远虑,早已开始布局,你为何不能给阁老一些时间?”
“哈哈哈哈哈。”秦汉玉仰天长笑,无奈道:“仕清,难道在国子监讲学多年,你仍然看不透本质吗?出身高门的监生远比寒门出身的监生高人一等,他们似乎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睥睨着寒门学子。”
“所以,你就要忘却阁老的恩情,加入到他们的阵营当中吗?”
“我也曾心怀入朝登阁的远大抱负,可在京中消磨多年,我仍然只是无名小卒,阁老提携了很多人,但始终忘记了我,只怪我没有银子打点,而今有人肯重用我,我就可以一步步爬上去。”
刘仕清说道:“我早该意识到,你我非同路中人。”
秦汉玉剖白道:“仕清,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每日醒来须为了生计而忙碌,抱负理想并不能变作谷栗充饥。你四目无亲,一人吃饱全家暖,可我不一样,我家中的阿娘和几个妹妹还等着我的例银。”
刘仕清眼含泪花地望着这位与他互为知己多年的人,这一刻却觉得有点陌生,但寻不到责怪的理由,沉重地说:“保重。”随后走出了这条幽静的巷子。
秦汉玉无力地蹲下,双眼逐渐地模糊,他与刘仕清结识于进京赴考的路上,趣味相投成为好友,最艰难之时,两人曾搭档在街头说书赚取银两,挤在郊外破旧的寺庙里,借着柴火堆的光亮一同探讨学识,互分一个油饼,也吃得滋滋有味,共同憧憬着未来。
皇室宗亲祭祀田地祖宗大典在即,宫中人人忙得分身乏术,清梧殿也一改往日的宁静,王音姝不再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含笑望着镜中的自己,回首说道:“这一套过于素了,换一套。”
菱霜给她更衣,心想着自家主子或许是开窍了。
碎玉端来了皇后规制的衣服和仪冠,沈芜打量片刻,扶着头说道:“我可以不戴这仪冠吗?”
碎玉说道:“娘娘,您又开玩笑了。”
陆理多日不曾踏入安庆殿,沈芜总算落得清净,只是帝后不和的传闻愈传愈烈。
秋和殿较往日明亮,宫女脚步匆匆地端着佳肴美酒进入殿中,陆理今夜在此设家宴,款待入京的王爷宗亲。
宫女提灯在前引路,一行人行走于莲塘边上,塘中一片残荷,只剩此起彼伏的蛙鸣。
王爷宗亲入座畅谈,宫女站立两侧忙于侍奉,一派和庆。
夏疏高声宣道:“皇上,皇后娘娘到!”
众人起身齐声迎道:“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王音姝随在身后一同入座。
沈芜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坐于左侧的两位王爷及王妃,果真气度不凡。
殿中笙箫悦耳,舞女张开双手,扭动着婀娜的身姿舞动着长袖入殿,随乐起舞。
沈芜在一侧低声揶揄道:“陛下,这是臣妾特意安排的节目,可还满意?”
陆理微微偏头,低声应道:“皇后的安排,席中之人甚是满意,朕与有荣焉。”
沈芜腹诽道:“你去伶影阁为的不是美色?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陆理内心暗喜道:“话中有话,朕可不会上你的当。”
席间人各怀心思,有人听乐赏舞饮美酒,有人掩袖偷看心上人,甚有人沉默不语观全局。
王音姝的目光不时地落在他身上,菱霜望了一眼王松鹤,只见他歪头示意。
菱霜俯耳问道:“贵妃娘娘,您可是醉了?奴婢扶您回殿?”
王音姝调转视线看向王松鹤,严肃的神情,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正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管不顾地举起酒杯向他示意,一饮而尽,回首低声道:“菱霜,我还没醉呢,不用那么心急地送我回宫。”
菱霜为难地向王松鹤投以求助的目光,他微微晃头,示意罢了。
酒过三巡,祝酒令的游戏也随之落幕。
王音姝自告奋勇道:“陛下,臣妾愿吹上一曲为大家助兴。”
陆理愉悦道:“既然贵妃有此雅兴,就来一曲吧。”
沈芜的视线紧随着她,姝贵妃走至殿中央,微微偏头便可以与他相视。
笛音袅袅,诉尽衷肠。
陆理将剥好的栗子递给沈芜。
沈芜正与坚硬的栗子壳斗智斗勇,一碟剥好且饱满的栗子送至她的案前,她望向陆理的目光里尽是惊诧。
陆理解释道:“皇后别误会,朕顾着听曲,手不自觉地剥了栗子且不喜欢吃。”
沈芜移开目光,努嘴腹诽道:“我误会什么了?难道误会你心悦我吗?真闲!不喜欢吃就随便塞给我?”
沈芜不吃嗟来之食,随手递给了碎玉。
沈芜的一举一动落在陆理的眼中,他负气地双手互搓,发红的指尖和指缝中仍残留着栗壳碎屑,咬牙切齿地连喝了几杯,心中斗气道:“朕再为你剥一个栗子,朕就是路边的野狗!”
宫女不慎手滑将美酒洒在安王的衣裳上,他离席更衣。
王音姝脸颊微红,说道:“陛下,臣妾不胜酒力,望陛下允臣妾先行告退。”
陆理吩咐道:“菱霜,好生伺候贵妃。”
沈芜恐不胜酒力,先行离开了宴席,途径□□的低矮石山群之时,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碎玉。”沈芜唤道:“你可听到了什么声响?”
碎玉应道:“娘娘,现下起风了,您许是听错了。”
风掠过树梢,叶子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芜拿过宫女手中的灯笼放轻脚步往前探,说道:“本宫应该没有听错,确是一阵脚步声。”
碎玉立即警惕地环视四周,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们停在原地,她一人跟在沈芜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去哪里玩了呀?[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5章 皇后,你不要无理取闹! 灯笼的光……
灯笼的光仅能照亮前方数余米的范围, 沈芜与碎玉迈着碎步,警惕地向前迈进。
忽然,一只野狸从石山上纵身跳跃, 猛扑到沈芜身上,锋利的爪子划过沈芜的脸。
“嘶”沈芜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野狸顺势落到地上,她抬脚踹了一脚, 野狸吃痛地发出“喵喵”的声音蹿入黑暗之中。
灯笼摇晃,碎玉急忙上前察看,心疼地颤声道:“娘娘, 您的脸划伤了。”
暗处紧紧相拥的二人放缓了呼吸,直至脚步声越来越远。
“什么?皇后伤了脸?”陆理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暄。
林暄低声说道:“千真万确,安庆殿刚传来的消息。”
陆理急声追问道:“太医到了没?”
“皇后娘娘没请太医。”
“胡闹!”陆理起身提前离席, 吩咐林暄道:“待两位王爷更衣回至席间,替朕转达招待不周之意。”
夏四九跟在他身后, 陆理念叨道:“皇后真是不给朕省心,适逢家宴,这不是给朕添乱吗?”
夏四九说道:“陛下消消气,皇后娘娘不慎受伤,绝不是有意给陛下徒增烦恼。”
“你去唤太医。”
碎玉一边研磨外敷药材,一边怒骂道:“明日我翻遍整个□□, 我也要将那只令人憎恶的野狸找出来, 教训它一顿!”
沈芜凑近些镜子细看, 右脸被划了一条眼角至唇角的伤痕, 渗出的鲜血被擦拭干净,结了一层浅浅的血痂。
“皇后!”陆理匆匆赶来,妆案上染了血的白棉令他顿时慌乱了, 紧紧抓住她的双肩,凑近了细看她的伤痕,鼻尖几乎彼此贴近。
沈芜微微别过脸去,垂眸说道:“陛下,臣妾只是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
陆理声音微颤,语调上扬道:“小伤?若是不慎偏差一分,野狸锋利的双爪就会伤及你的双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怒意。
沈芜瞬时委屈,一把推开他,指着殿外的方向,与他争论:“既是野狸伤人在先,陛下在臣妾这里吼什么?”
陆理辩驳道:“朕没吼!”
碎玉停下研磨的动作,默默地退下。
“陛下现下还在吼!”沈芜负气地侧过身去。
“朕是在关心你!”
“关心?天下谁人关心人大嗓门啊?”
“德政殿那么大,朕若是嗓门不大,众臣如何听到朕的声音?朕不过是平日大嗓门惯了。”
沈芜勾起一侧嘴角,自讽道:“如此说来,是臣妾不对了?”
陆理放低些许音量,说道:“朕没说你不对啊,皇后怎么给朕扣了这顶帽子?”
沈芜越听越气,说道:“陛下这不正是在说臣妾吗?臣妾不对,臣妾给您扣帽子了!”
陆理试图解释,急得音量再次提高,说道:“皇后,朕不是这个意思!”
沈芜转过来与他对视,生气地问道:“那陛下告诉臣妾是什么意思呢?”
陆理摊开双手,解释道:“朕没什么意思啊。”
沈芜忽然翻旧账:“陛下的意思都在行动里了,不是对臣妾拔剑相向就是跑来吼臣妾!”
“这”陆理没想到她竟然还记着这茬,数日来的漠视冷淡找到了原因,他解释道:“皇后误会了!”
“误会?”沈芜复述他的话,眼神一刻也未从他身上移开,阴阳怪气道:“那就是臣妾错了?”
陆理抓住她这句话,应道:“朕可没说你错了,你自己说的。”
宫廷家宴已散,夏疏匆匆地赶来安庆殿,小声问道:“为何都在殿外啊?”
夏四九指着内殿,说道:“哎呀,里头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沈芜说道:“陛下的意思都是臣妾自己意淫的错?”
陆理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朕没这个意思。”
“陛下自然没意思了,陛下从一开始就觉得没意思。”
陆理听得云里雾里,问道:“皇后说的话,朕怎么听不懂?”
沈芜傲娇地侧过脸去,讽刺道:“陛下自是听不懂了,无心之人教不会呀。”
陆理一脸疑惑,说道:“教什么?皇后什么也没教朕呀。”
沈芜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跺脚冲上去把他揍一顿,忍着怒气说道:“陛下请回吧,臣妾这点小伤还死不了,真死了,陛下另立她人为后便是。”
“立何人?”陆理顺嘴接过她的话茬,却在下一秒察觉不妙,立即埋头喝茶。
沈芜内心爆炸,陆砚卿竟然真的想过另立他人!
“陛下乃一国之君。”沈芜坐在他的对面,提起茶壶为他续茶,反讽道:“自是想立何人都可,难道还要经过臣妾的允准吗?”
陆理抬头解释道:“皇后,朕真不是这个意思,朕”
“陛下心中思虑许久了吧?”沈芜认真地看着他,问道:“若不是思虑了许久,怎么在一刹那间说了出来?”
陆理起身,感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说道:“皇后,你不要无理取闹!”
林暄闻言,额头轻敲柱子,无奈地嘀咕道:“德政殿里的那些话本都可以扔了,一无是处,怎么陛下就没学到一星半点呢?与皇后斗嘴作甚?直接抱住啊!”
沈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心口,问道:“本宫无理取闹?陛下真是深明大义啊!那就请回吧!”
陆理说道:“皇后还未擦药,朕一会儿再走。”
沈芜原地踱步片刻,一副气嘟嘟的模样,说道:“陛下不走,那就允臣妾先行告退!”
碎玉看见人气冲冲地出来,撒腿进殿匆忙行礼,抱起研磨好的药粉追上沈芜。
夏疏急声道:”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陆理嘴硬道:“皇后想出去散步,就让她去好了!”他看向手足无措的太医,抬手道:“太医也跟着皇后去散步,皇后的脸绝不能留下疤痕。”
沈芜生气地踹倒了几盆花草,骂道:“混蛋!”
碎玉警惕地环视四周,提醒道:“娘娘,您小声一些,当心被有心人听了去。”
沈芜走进四角亭里坐下,说道:“听到就听到,本宫还怕他们造谣不成?”
“您别生气,奴婢替你上药。”
深秋的晚风拂过脸庞,甚是凉爽,伤药敷在伤口处带来些冰凉的感觉,驱散了些许怒气。
陆理带着人前往沈芜被野狸袭击的□□,吩咐道:“你们把这一片石山里的野狸全给抓起来!不通人性的畜生,全部杀了就地掩埋给花草充当养料!”
护卫与太监举着火把进入石山内,陆理望着身边提着灯笼的夏疏,说道:“还愣着干嘛?你也去搭把手!”
陆理提着灯笼沿着沈芜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她的踪影。
沈芜冷静下来,复盘道:“本宫一开始也没想呛陛下,只是脸上疼得厉害,陛下竟然吼我!火气蹭蹭地冒上来。”
碎玉笑道:“奴婢还是头一回见您对陛下无礼。”
沈芜也跟着笑了,说道:“似乎宣泄一下脾气也不错,这宫里当真是禁锢人的囚笼,一言一行皆要三思而后行,我已许久没有自在过了。”
陆理嘴里嘟囔道:“朕只是瞧她伤得不轻,想安慰她,没想过与她争吵。”他仰头望着漆黑无月的夜空,担忧道:“云厚无月,大地漆黑一片,深夜竟任性地跑出去,若是再遇到野狸”陆理着急地加快了脚步。
“娘娘,我们回去吧。”
“好。”
主仆二人往回走,恰好遇到寻来的陆理,二人相顾无言片刻。
陆理率先开口道:“皇后这是要去哪里?”
沈芜傲娇地无视他的问题,反问道:“陛下这又是要去哪儿?”
陆理犹豫不言,沈芜打量着他的神色,内心突然有了一丝期待,腹诽道:“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他嘴硬道:“朕晚膳吃多了,方才又吃了一肚子气,出来走走消消气。”
“哐当”一声,沈芜内心一丝的期待碎了一地,赌气道:“那陛下多散一会儿,宫人还未打更,散步至三更过后,陛下就消气了!”
沈芜快步掠过他的身旁,陆理懊恼地轻拍自己嘴巴,嘀咕道:“朕在说什么啊?”
沈芜走一路踹一路,数十盆花草倒地遭殃。
陆理不遗余力地跟在身后扶了一路,看着她用力踹下一盆花草的背影庆幸道:“幸亏皇后踹的是你们,不是我。”
直至站在宫廊下看着她回到安庆殿,欣慰地说道:“年纪尚小,气性倒挺大,越来越有趣了。”
王音姝打开首饰锦盒,精心地挑选衬托妆面的珠钗,菱霜缓缓地走至她身后,为难地将信笺递给她,怯懦道:“娘娘,这是老爷给您的家书。”
王音姝的目光丝毫不挪一存,比对着簪珠钗最佳的位置,问道:“老爷是不是在信中叮嘱我装病,不要出现在祭祀大典上,甚至连比试大会也不要出席观看?”
菱霜望着镜中的她点了点头,跪地说道:“奴婢自知拦不住娘娘,但奴婢恳求娘娘不要去!”
王音姝的心绪并未被影响,悦声道:“菱霜,你既知我心,就该明白任何人也无法阻拦我,莫说你了,老爷即便此刻站在我的面前,我也视而不见。”
菱霜磕头至地面,哀求道:“娘娘,您不能再任性了,若是再被人发现,您的声誉和地位不保,陛下也绝对不会容忍您留在宫中。”
王音姝几乎疯狂地笑道:“如此甚好,陛下若是将我驱逐出宫,甚至去山上的尼姑庵苦修,我也认了!只怕永世将我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冷宫。”
“娘娘,您既知下场,趁现在还未酿下大祸,赶紧回头,否则就来不及了!”
螺子黛轻描柳眉,王音姝轻描淡写道:“自我与他相识那一日起,我已无法回头。”她转身用手抬起她的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即便是一条招致世人唾骂的不归路,我也陪着他走下去。”
王松鹤瞧见她跟随在陆理身后之时,怒火中烧却不能显于脸上,只得找了个机会与她相见。
菱霜与刘仕清分站两侧把风。
“姝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王音姝端着架子,一副任他如何说也不听的模样,看着他说道:“阁老应当唤我一声姝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