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美人计,陆砚卿我治住你了! 张韬……
张韬大学士年过花甲, 年少时在科举会试中一举夺魁是大庆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也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他担任主考官令朝野上下心悦诚服。
苏仕清站在马车前恭敬地扶他下来, 眼前是一处偏僻的农家院子,竹制的篱笆在风吹雨淋中已变得腐朽,破落地折断了些许。
张韬沉声道:“苏仁弟,这就是你口中的神秘之处?”
“正是, 张老您请移步。”
张韬登时不悦,捋着胡须道:“老夫不知道你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老夫一向最厌恶欺诈之人。”
苏仕清向张韬递送拜帖,以王松鹤的名义相邀他莅临诗会, 可眼前的光景在告诉他被骗了。
“张老您稍安勿躁,里边可大有玄机。”
“哼!”张韬冷哼一声甩开他搀扶的手,持着手杖径自走入院中。
苏仕清缓缓推开门, “张老,您请。”
张韬踏入屋内的一刹那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身后紧随的下人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捂着眼睛怒问道:“苏仕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晦暗的屋内地上躺着几具女尸,她们衣衫褴褛死不瞑目透着死前的惨烈和不甘。
苏仕清肃声道:“把人带出来。”
偏屋倏忽亮起火把,几个粗狂的大汉押着一个男子走出来。
“呜”男子被禁锢着双臂被迫跪在地上,嘴里被塞着布条, 看到张韬就像看到救赎的神明, 可怜而委屈地看着他, 试图挣开禁锢发出“呜呜”声。
张韬心疼地看着孙子张琼英, 愤怒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他?”
几个大汉无动于衷,张韬抬起手杖重重地跺在地上,质问道:“苏仕清, 你绑着我们琼英作甚?难道要威胁老夫吗?”
苏仕清淡然道:“张老,晚辈哪敢威胁您啊?只是张公子身负人命,若非在下仗义出手相救,张公子恐要丧生在她们的家人手下了。”他指着地上的几具女尸。
“一派胡言!”张韬再次怒跺脚手杖,“琼英一向乖巧安分怎么会与这些卑贱之人扯上关系?”
苏仕清仿佛听到了笑话,不屑地扬起嘴角,说道:“张老,晚辈并非有意忤逆您,只是张公子这次确实牵扯上人命官司,您要是怕张公子被冤枉,晚辈可以解除软禁让她们的家人去官府报官,届时张公子清白与否自会水落石出。”
张韬犹豫了,张琼英是张家孙辈单传,平日里吃喝玩乐样样不落,尤其沉溺于女色,不仅妾室成群还在外面拈花惹事,张家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却不料这次被苏仕清捏住了把柄。
“苏公子,请移步说话。”张韬放下架子,态度转换得客气。
张琼英挣扎累了干脆淡定坐在地上,无论他闯下什么塌天大祸他的祖父也会救他于水火之中。
“苏公子,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仕清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说道:“张老敞亮,晚辈要向您学习。”
张韬抬手:“苏公子,客套话就无须多言了,你费尽心思请老夫到这里来,绝非那么简单。”
苏仕清奉承道:“张老不愧是历经三朝的元老,而今圣上再次委以科举会试主考官的重任。”
张韬笑了笑,登时了然他的言下之意。
“苏公子需要老夫在科举会试中行一些方便才会放过琼英是吧?”
苏仕清说道:“晚辈愿为张老效劳,事成之后晚辈保证他们会消失在京城,不会再对张公子造成威胁。”
张韬严肃地看着他,问道:“苏公子,你可知在科举会试中作弊会有怎样的后果?”
“晚辈知道,但张公子身负多条人命,张老若是感到为难,阁老也很难做。”
张韬知晓其中利害,张琼英落在王松鹤手中凶多吉少,若是这个当口东窗事发,他的党羽再发力只怕自己的主考官之任也会变成煮熟的鸭子。
“好!老夫答应你。”
苏仕清微微鞠躬,“多谢张老照拂。”
张韬心疼地抚摸张琼英脏污的脸颊,慈祥地哄道:“琼英,你暂时忍耐,祖父一定会带你回家。”
苏仕清说道:“张老放心,晚辈一定不会亏待张公子,定会锦衣玉食招待。”
张琼英眼睁睁地看着张韬上了马车,生气地踢了地上的竹篓。
王松鹤高兴地唤管家挖出珍藏的陈年酒酿,赞许道:“仕清,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了?”
苏仕清为他倒酒,谦虚道:“司礼监罕见地与内阁达成一致共同推选张韬大学士,我就预料到此事不妥,果不其然,张府的管家寻人牙子买了许多婢女和家丁,我循着这条线探查了解到夏疏他们赠送了一座位于城东的大宅子,我想这只是合作的一点诚意,我顺势打听到张琼英的一些混事就擅自做主了。”
王松鹤欣慰道:“老夫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软招不通来硬招,沈芜不与陆理过多纠缠,趁着陆理前往松湖垂钓,命人扛着攻城木撞开了南苑的大门,得意地吩咐道:“来人呐,把南苑上下仔细洒扫干净。”
陆理闻讯丢下鱼竿,气得骂道:“朕不过离宫片刻,皇后就造反了,莲九去哪了?”
林暄挠挠头生怕又当了泄愤的冤大头,怯声道:“莲九听您的吩咐前往风雪小楼办事了。”
“皇后!”陆理一副寻人打架的模样气鼓鼓地踏入安庆殿,殿中安静如许,他望而却步。
沈芜香肩半露对着铜镜擦抹润肤膏,忽然发现身后有人受惊地拉上衣裳,回首垂头道:“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雪白娇嫩的肌肤,粉指轻柔地抚摸打转,仅仅几下就令陆理登时心脑迷糊,喉结上下滑动,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过于严寒不宜垂钓,朕就先行回来了。”
慌忙之中,衣裳未归整到位,衣领仍敞开大半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和锁骨,或是殿中炭火过旺,陆理竟觉得有些燥热。
沈芜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问道:“陛下,臣妾脸上沾染了脏污?”
陆理才反应过来一直盯着她,略带羞涩地指着自己的肩膀,说道:“皇后这里”
沈芜一脸疑惑道:“臣妾这里怎么了?”
说话抬手间,沈芜的衣裳滑落些,半侧香肩乍泄。
陆理三步并做两步至她面前,微微别过脸去替她拂整衣裳,沈芜顺势抱住他,手掌轻柔地在他挺拔的背部上下抚摸。
“她这是作甚?”陆理内心忽然生出几分惶恐。
沈芜娇声道:“陛下~”
陆理身躯一震动也不敢动,双手停滞在虚空。
“您回来得正好。”沈芜仰头看他,“臣妾自个儿够不着后背,劳烦陛下替臣妾擦抹润肤膏可好?”
沈芜松开一只手侧着身子拿起妆台上的润肤膏放至陆理手中,而后拉扯他的指尖背对着他坐下,再次拉下一侧衣裳至胸前。
“陛下~”
陆理只觉指尖也酥软了,沈芜柔媚地望着镜中的陆理,“陛下,快些~”
“好。”陆理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跟着沈芜的指令行动。
陆理的指尖抹上润肤膏,犹豫着不敢下手。
沈芜握着他的尾指贴在自己的肌肤上,陆理的耳廓红彤彤。
“陛下~您推开抹匀嘛。”沈芜撒娇地微微晃动香肩。
“朕”陆理登时抽离,结巴道:“朕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先走了。”
润肤膏被急促地放在妆台上,却被慌乱的手碰倒摔落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陆理的脸像蒸熟的螃蟹变成赤色,落荒而逃的模样逗笑了沈芜。
沈芜穿好衣裳挑起眉梢嘟起樱唇,得意道:“美人计当真有效,陆砚卿我治住你了!”
陆理连灌了几杯茶拿起扇子疯狂地扇风使得自己冷静下来,回过神来自我怀疑道:“朕不是回来找皇后算账的吗?怎么会没出息地跑了呢?”
林暄在殿外摇摇头嘀咕道:“帝王也难过美人关啊。”
沈芜乘胜追击,以胜利者的姿态与陆理展开谈判。
陛下,臣妾已命人把南苑收拾利落,不日之后待选的姑娘们就会移居,陛下您看如何?”
陆理懊恼地错过算账的时机导致主动权掌握在沈芜手中,只得倔强道:“朕觉得不如何!朕不同意皇后的做法。”
沈芜微笑着把剥好的鲜橘递到他的面前,说道:“陛下的意见臣妾知道了,但是臣妾觉得皇宫重地实不该存在通往宫外的密道,臣妾命人填了吧!此事需要工部调遣工匠。”
一言一句充斥着威胁,陆理说道:“皇后好算计!”
沈芜正色道:“臣妾从未动过算计陛下的心思,置陛下于险地的事情臣妾从未做过。”
陆理认真应道:“朕知道。”
沈芜把柳梦娴的信件交予他,负气道:“若是陛下看了这封信还是不打算跟臣妾说实话,臣妾就会自呈废后的折子,陛下自行斟酌。”
陆理闻言心跳漏了一拍,沈芜已起身离开。
面前的信件霎时变成刺眼的物件,陆理不敢直视亦不敢打开,他深知沈芜言出必行,而他亦不能将她拖入险境,进出两难之间,他拿起剥好的鲜橘送入口中,寒冬将过,为何这鲜橘经过了冰霜的洗礼却变酸了呢?想来是内心挣扎涌出了酸楚。
第62章 陆砚卿你做戏给看谁呢? 陆理深吸……
陆理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打开沈芜留下的信,他微微一缩眼睛,厉声道:“林暄, 进来!”
沈遥在府中与掌柜们对账。
龚掌柜说道:“二小姐,这是布店近三月的账目,您请过目。”
沈遥快速翻阅,眉头逐渐皱起, 阿娘不过称病不出,底下的掌柜就敢弄虚作假了,她直白道:“龚掌柜, 这一月不少商队涌入京城带来不少布匹导致布匹价格降低,可您的账目上却三月几乎持平,这是何故?”
龚掌柜如实道:“近来京城中确实来了不少商队。”他面露疑惑:“可布匹价格并未被冲击, 您可以打听一下行情。”
“这不应该啊,量大价贱怎么会没有变化呢?”
龚掌柜说道:“我打听过了, 他们带来的布匹数量不足以冲击京城市场价格。”
沈遥嘀咕道:“越发地奇怪了。”
谢掌柜呈递粮米铺的账本,现下正是冬日,百姓囤积了秋粮过冬,粮食的价格走低,可账目上持续走高。
“谢掌柜,我记得京城及附近州府今年并未受灾, 为何粮米价格异于往年?”
“二小姐, 京城中各大粮米店铺的存贮量快被掏空了, 总是有人大批量地购入粮米, 量动了价格也走了。”
沈遥心中五味杂陈,那些商队定然有问题但她却找不出问题,懊悔道:“我真是没用!”
沈芜一直在等陆理的答案, 但他日日前往松湖冰上垂钓有意地躲避她。
沈芜下定了决心,郑重地提笔写信,碎玉皱眉道:“娘娘,此事事关重大,您千万不要冲动啊!”
沈芜手劲婉转收笔,说道:“碎玉你把这封信交予王阁老,我们在朝堂上需要他的助力。”
苏仕清对信中的内容持质疑的态度,说道:“阁老,在下觉得皇后娘娘在信中所言之事有诈。”
“哦?”王松鹤心情愉悦,皇后之位空出来他就扶持王音姝上位,无异于天降喜事。
“在下只是觉得娘娘的态度似乎有些倾向陛下,我们得谨防被设局针对。”
“你的担心在情理之中,我们不用亲自出面。”
陆理缺席多日早朝又被言官的折子淹没了,他坐在椅子上连连打着哈欠,夏疏高声道:“诸位大人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大臣们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吵了起来,陆理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们身上,紧紧盯着殿门。
夏四九在殿外高声宣道:“皇后娘娘到!”
陆理闻言颓然地往后坐,心跳加速忐忑不安,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众大臣起身后纷纷偷瞄着沈芜,皇后娘娘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王松鹤脸上泛起了笑意。
陆理调整了坐姿身子往前倾,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她。
沈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有力道:“陛下,臣妾自请废后离宫!”
“废后?”
“离宫?”
百官一下子沸腾了,他们毫不掩饰地交头窃窃私语,皇后娘娘这又是在场哪一出戏?简直是前所未闻!稀奇事一桩桩地给他们碰上了。
“从未有皇后自请废后之例,稀罕事啊!”
“帝后一直不和,或是皇后娘娘不堪冷待耍性子呢。”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我们且瞧着。”
陆理正色道:“皇后身体不适怎么到朝堂来了?身子起了高热说胡话了不是?”他眼神示意夏疏:“快些送皇后娘娘回宫!”
夏疏还未至她跟前,沈芜呵斥道:“本宫康健无虞,尔等不可放肆!”夏疏被唬住了停住了脚步,只得看向陆理而后被示意退后。
“陛下,臣妾至今膝下无所出未能为皇室绵延子嗣,此乃一过!”
百官纷纷点头:“无后确是大过!
沈芜慷慨陈词自己的过错,她仰着头一身正气仿佛在陈述自己的功绩,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陆理的心上,双眉渐渐紧蹙。
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里各怀心思,倔强地对视,似乎谁先移开视线就率先输了这一局。
陆理握紧了拳头心下一沉,肃声道:“皇后言之有理,诸位大臣有什么看法?”
百官登时肃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两口子的事情与他们何关?看看热闹罢了。
沈芜朗声道:“望陛下允准臣妾的请求!”
“诸位大臣有何看法?”陆理目光如锋利的刀刃扫过他们,令他们避无可避。
户部一位大臣被沈谨贤推出来,怯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虽言之有理,但大庆从未有废后之例,且皇后娘娘并无不可饶恕的罪过啊!”
沈谨贤抹了一把冷汗,他的户部尚书之位犹如秋千上的落叶,经不住风的推动来回晃荡,而那阵风就是王松鹤。
“陛下,皇后娘娘膝下至今无所出,不利大庆皇室和社稷!微臣认为应允准皇后娘娘的自请。”
“微臣附议!即便是寻常人家,无后亦是过错之一可休妻,皇室子嗣不可凋零,难免使得有心之人生出异心于社稷稳定不利!”
“微臣附议!”
附议的声音几乎一边倒,陆理冷笑道:“诸位大臣爱国之心赤城,殚精竭虑为江山社稷着想,朕心中已知晓。”他目光悲戚而无奈地望向沈芜,说道:“皇后,你都听到了?”
沈芜浅笑道:“臣妾听到了,陛下做决断吧。”她心中五味杂陈,既希望他应允又怕他轻易点头。
陆理垂头片刻,满朝文武都在等待他开口,沈芜的笑容愈发地苦涩,神情似乎猜到了几分。
陆理抬头认真道:“皇后富有大局之观,所陈条条皆为事实,朕承天地祖宗之名登基为帝,理应以大庆江山社稷,芸芸百姓为重,当置个人为后以大局当先,故今日朕允准皇后之请求,但非以废后之名而是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芜敛收了苦笑,面目平静地听着他的话语。
殿内落针可闻,陆理缓了片刻,继续道:“即日起皇后沈氏变为庶人,不日离宫。”
沈芜跪地磕头:“庶人沈芜跪谢皇上恩典!”
陆理二话不说离开了大殿。
沈芜把自己关在安庆殿半日,直至暮色降临,王音姝提着食盒前来。
沈芜双眼掩饰不住的红肿,王音姝柔声道:“娘娘,您吃些东西吧。”
沈芜强颜欢笑道:“贵妃娘娘无须客气,民女如今只是庶人何以承受得起贵妃娘娘的厚待。”
王音姝不禁伤心落泪,拉着她的手恳切道:“姐姐,您别这么说!妹妹在宫中幸得您照拂有加方,不时地开导陪伴,心中方能多了几分安慰与松快,而今您”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手掌轻柔地抚摸她的薄背,“日后我们就不能陪伴彼此左右了,贵妃娘娘好生照顾自己,心胸放得宽广些莫要再陷入自苦。”
王音姝忍不住扑在她肩头轻轻地环抱她。
告别了王音姝,碎玉打开了包袱,失落道:“小姐,您要不要带一些东西离开?”
殿中的摆设满满当当,不知不觉间陆理赠予的东西这么多了,奇珍异宝,民间新奇的玩物,沈芜缓缓步至那个小风车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它,目光满是珍视,这是陆理亲自为她做的第二个风车,他还占有欲满满地刻上自己的小字。
“砚卿”二字显眼地镌刻在风车中心轴之处,沈芜沉思片刻,落寞道:“把它带上吧。”
“还有吗?”
沈芜苦笑道:“这些东西就留在这里吧,既然要离开就轻装踏上回程路。”
陆理坐在寝殿地上,殿内漆黑无比,宫女皆不敢入内点亮烛台。
林暄摸黑入内低声禀报道:“陛下,庶人沈芜已收拾好包袱,即将离宫。”
陆理猛然睁眼,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什么?”
林暄说道:“庶人沈芜已准备离宫。”
陆理扶着柱子颤颤巍巍起身,悲戚道:“她行动竟如此迅速,难道在宫中的每一刻对她来说是折磨吗?”
宫道上的火把较以往更亮,主仆二人沉默地走着。
沈芜忽然提起情绪,朗声道:“碎玉你不要再沮丧着脸,我们要回家了你不开心吗?”
碎玉知道她在强忍情绪,更伤心了,哽咽道:“陛下陛下怎么可以这样对娘娘呢?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
“别说了。”沈芜打断她,“或许我对他来说是累赘。”
眼泪无声地滑落,朔风拂过骤然干涸,沈芜加快了脚步。
“你走得这般决绝头也不回,或许我真的伤了你的心。”陆理站立远处眺望着她出宫的身影,心脏像针扎了一样刺疼着,一下比一下猛烈,“阿芜,我心悦你。”可惜风并不通人性无法将他的真心送至她的耳畔。
男儿到了伤心处,即便尊贵如帝王也会黯然神伤落泪,陆理拂去泪水,自嘲道:“陆砚卿你做戏给谁看呢?是你自己把人放走又何苦这般做派?”
灯笼亮堂地照着沈府紧闭的朱红大门,任凭碎玉敲疼了手掌,那扇大门始终紧闭。
“爹,您不能这么对待阿姐!”沈遥被几个家丁拦在内院,大声地与他理论,“阿姐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您不能这么做!”
“放肆!”沈谨贤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跟爹说话呢?”
“您虽为我爹,但您做得不对我身为女儿得规劝您修正!”
“你自幼入学堂读了许多圣贤书,圣贤书难道教你忤逆长辈吗?”
第63章 找个人牙子把你们发卖了 沈遥气鼓……
沈遥气鼓鼓地辩驳道:“圣贤书没有教我忤逆长辈, 但告诉我不能助纣为虐!”
“你”沈谨贤气急败坏地骂道:“长辈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给我老实待在屋里不许给那个丢尽我们沈家脸面的人开门入府!”
“爹,你太过分了!”沈遥急得跺脚骂道:“阿姐即便不是皇后娘娘也是我们沈家的女儿,你这是趋炎附势不念父女之情!”
“岂有此理!”沈谨贤气得扶额, 手指颤抖指着她骂:“你别以为你娘不在家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目无尊长口不择言,我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他抬手示意几个家丁,“你们几个把小姐送到祠堂跪对着列祖列宗反省过错, 没我的吩咐不许离开祠堂半步!”
家丁们恭敬道:“二小姐,请吧。”
沈遥眼珠子一转,抬头挺胸地迈出屋子, 说道:“爹,你趁着阿娘不在府中责罚我,等阿娘回来我一定跟她告状!”话说到这里, 她的余光瞥到家丁们还未转过身来,她撒腿就跑!
沈谨贤看着快速奔跑的身影回过味来, 急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拦住二小姐!”
沈谨贤肥胖臃肿的身材使他远远落后,沈遥得意道:“老头子,就您还想跑过我?没门!”
家丁们紧随身后,沈遥一边跑一边回头威胁道:“你们不要忘记你们的例银和身契握在谁的手中,胆敢再追我就找个人牙子把你们都发卖了!”
家丁们互相对视,默契地越跑越慢!沈府不失为好的东家, 人不能跟银子和好日子过不去。
沈芜呆滞地看着大门, 她被最亲的家人弃之门外, 最后一丝温热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彻底凉透。
碎玉愤怒地握拳砸门, 声嘶力竭喊道:“快开门啊!大小姐回来了!你们都聋了吗?”她的指节被磨出血,沾染在朱红大门上。
沈芜上前心疼地握着她的手,沉声道:“碎玉, 不要砸了,我们走吧。”
沈芜一向坚强不在人前示弱,碎玉忍住了酸楚的侵袭,反握着她冰冷的手,说道:“小姐,我们走吧。”
沈遥及时地跑到门口,门栓的声响使门外的二人转身之际停住了脚步,她们默契回头。
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沈遥使劲用力而略微狰狞的脸。
“阿姐!碎玉!”沈遥喊道,她上前各自握住两人的手,瞧着她们不禁伤感:“爹不管爹了!阿娘给我在城东置办了一座大宅子,夜寒袭体我们先离开。”
“站站住!”沈谨贤气喘吁吁地推开家丁,沈芜并不想回头,沈遥回首说道:“爹,您就别管了!”
沈谨贤指着她们片刻也说不出话来,喘着粗气风灌入喉咙里使得他连声咳嗽,沈遥挽着她们忙说道:”爹冥顽不灵,阿姐你不要理会他,我们快些走!”
“站住!”沈谨贤缓了过来追出门口,人已经走远了。
马车缓缓驶向城东,烛光晃动掠过沈芜的脸,她靠在马车内壁一侧眼神失焦地望着某一处,沈遥扬声安慰道:“阿姐,你不要把爹的话放在心上,人老了。”她点点脑侧,“脑袋就生锈了不太好使了。”
沈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比哭起来还难看,淡淡道:“好。”
翌日清晨,沈遥张罗了一行人入府,吩咐道:“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本小姐宅院里的下人,但是宅院里以我阿姐为尊,你们须得事事从,否则本小姐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沈芜坐在檐下朔风拂红她的脸颊吹皱她的樱唇,沈遥心疼道:“阿姐,您怎么坐在外面啊?”她扶起她往里走。
沈芜淡淡道:“遥儿,你不要管我了,万一爹生气了你也会被牵连。”
沈遥揉搓她的手背,朗声道:“阿姐尽管宽心,我暂且不回去了!我可不要去祠堂跪着,又冷又饿跪得双膝乌黑。”
“那行吧,你等姨娘回来了再回家。”
陆理一夜无眠,心中乱成一团麻,林暄入内低声禀报:“陛下,皇沈芜已经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院。”
“城东?”陆理抬眸看他,“她没回沈府?”
林暄犹豫片刻,陆理急躁地催促他:“你倒是快说啊!”
“沈芜离开宫城径直回沈府,可是沈大人命人紧闭府门不知何缘由不让她们入府。后来沈家二小姐打开了府门带着她们往城东去了。”
陆理一拍案几,怒道:“岂有此理!沈谨贤莫非想要朕一道圣旨悬在他头上时刻督促他不成?”
林暄劝道:“陛下,许是沈大人一时不能接受此事。”
陆理苦恼扶额道:“暗中保护她们,出了任何岔子朕拿你们是问!”
林暄从怀中掏出几份奏折,弱声道:“陛下,这是内阁与司礼监拟定的几份和离书,您挑一份满意的措辞。”
“啪”的几声散落在地,“以后谁再提及此事休怪朕不仁慈!”
帝后和离的消息隐秘不宣,却已在朝堂内外悄然蔓延,宫人讳莫如深,大臣彼此心照不宣。
沈芜数日来待在宅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遥在夜间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心中了然她的心思,日光暖熹,“阿姐,你就当陪我出去走走。”
沈芜一副蔫了泄气的模样,沈遥拽着她的手臂不撒手,说道:“阿娘一直希望我能嫁入书香清流人家,科举会试临近不少举人在京中酒肆茶楼半起了诗会,我也想去凑凑热闹,没准儿相中了如意郎君。”
沈芜拗不过她只得一同出了门。
莲九翻窗而入,问道:“蒙掌柜,现下楼中有多少寒门举人?”
风雪小楼历来有不成文的规矩,每逢科举会试之年定额收留寒门举人,为他们提供食宿便利且另赠二两银子,若他们金榜题名须得为风雪小楼题字写宣文,使得风雪小楼名声渐盛,一跃成为文人士子,权贵名流钟爱的地儿。
五十余人,可是账目有何不妥?”
莲九摆摆手道:“并无不妥。”她凑近耳语,蒙掌柜点点头:“老朽定尽力办妥此事。”
树木冬枯,却仍然屹立在寒风中等待着来年春日的滋润重新焕发新机,茶楼里无比喧哗,观看热闹的人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店小二扇动着手中的擦桌布,喊道:“你们往旁边稍一稍不要挡住我们客人进入啊。”
“让一让就看不见里头了。”
店小二不好得罪人,围观的都是常在市井之中营商的商贩走夫,只得无奈叹气。
沈遥兴致盎然地上前问道:“小二,你们这有何奇闻?竟围了这么多人。”
“几位举人在我们这聊民间异闻呢,大家伙都感兴趣就来听上几耳朵,里边还有空座,您们请?”
“那我们也凑凑热闹!”
小二呲着牙使劲扒开他们,说道:“我的祖宗们哟,你们倒是让一让!”
落座上茶,不愧是饱读诗书且中举汇之人,故事说得栩栩如生,引人入胜,掌柜给他们奉上薪银。
沈遥好奇地问道:“小二,这都是你们茶楼特意邀约的举人?”
“是啊,他们家境一般,中了举人没有银子打点在当地县衙也谋不上一份像样的差事,拿点例银不过能饱腹罢了,冬日生意冷淡,我们正好整整噱头。”
沈芜有感而发:“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油灯下苦读十载一朝中举以为等来了天光,却不料赴京参加会试还得担忧回乡的盘缠。”
“阿姐,你不要想这么多了。”沈遥拉着她去百济堂,“以后你还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沈医仙!”
沈芜眼眶有些湿润,“是啊,我怎么忘了旧时路了呢?”
王大夫热泪盈眶地打量着她,心疼道:“沈姑娘,你瘦了许多啊!”
“堂中一切可好?”
王大夫慈祥地笑道:“一切都好!只是常有病患提起您。”
门外忽然传来叫唤声:“大夫,您快救救我的孩子!”
一位妇女抱着一位昏迷的幼童匆匆入内,沈芜眼神一亮,一把扯起看诊台上的白布系上。
妇女着急地四处张望,沈芜快步蹲在她跟前察看幼童的病况,妇女颤声道:“您您莫非就是沈医仙?”
沈芜游刃有余地抱起幼童,说道:“母亲随我至内堂来。”
妇女大声道:“沈医仙回来了!”
陆理看了密信,说道:“安排得隐秘些,务必一击即中!”
林暄说道:“两位主官不日就要入贡院,属下已暗中安排我们的人混入禁军进入贡院看守。”
陆理厉声道:“不容有失!”
夏疏入内给陆理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名册,说道:“陛下,宫中各部的宫女太监人数不足,这是预选的名册请您过目。”
陆理立即合上名册,说道:“此事夏卿做主便是。”
天子情绪不佳,夏疏不欲触霉头速速告退。
陆理漫不经心问道:“外面光景如何了?”
“啊?”林暄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后瞧他的目光立刻会意:“沈姑娘日日在百济堂中行医看诊,一切如同旧时。”
冬日染上咳疾之人较多,沈芜连日来在堂中忙得不可开交,心情也恢复了许多,她一边揉着疲酸的肩膀一边入院,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凌厉,“别躲了,出来吧!”
第64章 栀子香囊存思念 一道身影翻跃落地……
一道身影翻跃落地, 莲九恭敬道:“沈小姐!”
沈芜说道:“天寒地冻,你不必在我这守着。”
莲九奉上一双鹿皮手套,说道:“莲九受君之命, 望沈小姐见谅。”
沈芜内心生出几分暖意,语气软了些,“莲九姑娘且等等。”
一份名册落入莲九手中,沈芜说道:“这是我未做完的事情, 莲九姑娘既然忠君,不妨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可陛下”莲九殷切地看着她,“陛下担忧沈小姐的安危。”
沈芜解下腰间的香囊扔给她, “劳烦莲九姑娘替我带一句话。”
陆理摩挲着香囊,“既然皇沈小姐这么说了,你就撤回来吧, 她们居住在南苑人多口杂,务必守好密道入口!”
天刚微亮, 贡院门前熙熙攘攘,参加会试的举人皆集中此处,他们血液沸腾无比激动地等待着贡院大门开启,脸上洋溢着自信,金榜题名必有我名。
禁军负责把守贡院内外,庄严肃穆的考钟在圆木的撞击下发出浑厚的声音, 悠远流长, 预示着会试正式开始。
二月莺飞草长, 考生们经过十余日的等待, 终于迎来激动人心的时刻,贡院的公示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争先恐后地看榜。
陆理设宴款待两位主考官, 赞许道:“两位爱卿辛苦了,朕敬你们一杯!”
张韬资历高尚受得住礼,边弈连忙举起酒杯低于他的杯口,恭敬道:“为陛下分忧,为大庆择选良才是微臣之幸。”
陆理自嘲道:“朕学识浅薄,不日就要进行殿试,朕想请二位爱卿为朕临阵磨枪几日。”
边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张韬一心惦记着还在别人手中受苦的孙子,犹豫不决。
“张爱卿莫不是嫌朕顽劣不可教诲也?”
“陛下,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方才不慎精力不支走神了。”
南苑大门终日紧闭,吃食皆只送至门口,流言满天飞。
“陛下要封妃纳嫔,可皇后娘娘打翻了醋缸把她们都关进南苑,这才导致二人和离。”
“可她们不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人吗?”
“表面功夫总要做足给外人看,现下中宫位置空悬,陛下也不会即刻封妃立后,这也是表面功夫。”
黄林杰在会试中名列榜首,马余俊居他之下,京城沿河画舫热闹不已,有人包下了几条画舫设宴款待,文人士子们高举酒杯酣畅淋漓。
“黄兄。”马余俊酒气熏熏地凑近些低语道:“托您的福气,我才能杀入殿试,今夜佳酿美人任君挑选,一定要舒坦畅快!”
“拿人手短,为人分忧。”黄林杰感激他的厚礼,心中好奇地探问道:“马兄,会试我已然尽力助你,你才能顺风直过。可是这殿试众目睽睽之下,您有何打算?”
“马兄,您尽管安心喝酒,山人自有妙计!”
沈遥与沈芜二人齐心协力地探查商队一事,终于功夫不费有心人,她们查出了端倪,并利用生意上的便利,锁定了那些大批粮食流向何处。
沈遥细思极恐,怯声道:“阿姐,他们暗中运作不会是为了”她不敢说出那些话。
“不然你以为他们在造弹弓打鸟吗?”
沈遥惊叹她平静的语气,“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芜说道:“你这宅院太大了。”
沈遥略微傲娇道:“阿娘希望我日后嫁在京城,此处算作嫁妆之一,自是不能寒掺!”
“改日寻个人牙子,多买一些体格强壮的家丁修葺宅院。”
蒙掌柜与楼侍收拾包袱,说道:“客人都入京或者归乡了,我们终于落得清闲,不妨入京闲度几日。”
大殿内庄严肃穆,殿试即将开始,陆理坐于皇座之上,主考官分坐堂下两侧,百官站立两侧,入围殿试者听宣入殿。
他们游刃有余地回答殿试问题,陆理朗声赞许道:“尔等饱读诗书,胸怀韬略,皆是未来国之栋梁,朕很欣喜看到此等欣欣向荣的光景,我大庆必能历经千秋万载!”
殿中一片附和之声,张韬请示道:“陛下,按照比分的高低,黄林杰在殿试中拔得头筹,应为状元。”
百官的视线纷纷看向这位新贵,黄林杰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急!”陆理的话使得他们立即变换了神情,“数日来,朕在两位爱卿的谆谆教导下悟出了一道题,朕添一题如何?”
依照大庆科举规章,帝王可在殿试中任意出题测试入围应试者,可众臣及两位主考官没想到一向连折子也惫懒不看的皇上竟然还会出题?
陆理缓缓道来,应试者愁绪渐上眉头。大臣也交耳议论。
“这道题难度较大,这真是陛下出的题目?”
“依我看不是,我听说陛下数日来并不用功,任凭两位学士舌灿莲花也趴在案上呼呼大睡,装模作样做做面子功夫罢了。”
“我看这道题目是一道分水岭。”
一轮作答过后,局势出现了变化,陆理夸赞道:“这道题有些刁钻,但却能极大地检验各位的文思口才,这其实是张爱卿的巧思。”他看向张爱卿,“张爱卿觉得此轮中谁更胜一筹啊?”
“陛下,老臣觉得马余俊对于这道题目的作答更有层次,也深挖其意,可见其学富五车,才思敏捷。”
陆理一番盛赞马余俊,主考官迅速地排列了名次,夏疏高声宣布名次,马余俊后来居上一举夺得状元之位,而黄林杰却掉出了三甲之外,数载用功化作了辛酸,竟因一题之差与状元失之交臂,而夺去了这个位置的人是马余俊!
怨愤、不甘霎时涌上心头,状元之位绝不能是他。
马余俊作揖感谢众人对他的贺喜,黄林杰愤恨地看向他春风满面的模样,握紧了拳头而后跪地大喊道:“陛下!微臣要告发马余俊会试作弊!”
殿内霎时安静,而后像煮沸的白水,议论声沸沸扬扬。
陆理敛收了神情,肃声道:“安静!”
黄林杰吓得身躯一震,马余俊跪地喊冤:“陛下,微臣冤枉啊!”
黄林杰交代了作弊经过。
文武百官再次议论:“贡院守卫森严,竟然还能出现作弊行为,绝不能轻饶!”
礼部乃科举会试的主管部门,统筹安排一干事宜,现下为了推责,尚书李达安启奏道:“陛下,科举一制关乎我朝选拔人才之大事,若是被不学无术,心术不正之徒钻了空子而走上仕途,长此以往,朝中良才凋零将是一大祸患啊!必须重重责罚,杀一儆百!”
李世希也站出来,“陛下,禁军为科举会试护航,轮值名单在册上皆有登记,微臣即刻将其擒拿入殿对峙,是否涉案?”
三人对峙,马余俊无可辩驳,决意鱼死网破:“陛下,微臣不仅在乡试,会试中作弊,今日您出的最后一道题目,实则是首辅王松鹤给微臣透露了考题。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王松鹤立即跪地道:“陛下,微臣冤枉啊!马余俊实属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张韬持着手杖离开了坐席,跪地撇清道:“陛下,老臣历经三朝,而今年事已高承蒙陛下看重主持科举会试一事,老臣秉持着公平之心,不存一丝偏驳更恪守律法,绝没有私自透题之举!”
陆理怒声骂道:“马余俊,你好大的胆子!你不仅应试作弊,而今东窗事发当着朕的面你还在胡乱攀咬朝中重臣,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君主?”
马余俊险些被吓破了胆,连连磕头,说道:“陛下!罪臣没有撒谎,此事有人证!促成此事之人乃是王松鹤的幕僚苏仕清!”
王松鹤否认道:“陛下,马余俊在血口喷人,微臣与苏仕清并无交情,他也不是微臣的幕僚,陛下可寻他来一问便知!”
林暄去了苏仕清的住处,待解下蒙眼的黑巾,苏仕清看见殿中光景,心中立即了然。
陆理问道:“苏仕清,你可认得他们?”
苏仕清从容道:“陛下,微臣认得!”
王松鹤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张韬眉头紧蹙。
“陛下,微臣没有撒谎!”马余俊指认道:“当时就是苏仕清来风雪小楼寻我,只要我答应加入他们的麾下,他就可以助我在殿试中夺魁!”
王松鹤不屑地笑道:“即便你夺魁了也不过是一名新贵,老夫已官至首辅,年事已高无心眷恋仕途宦海,若不是先帝信任爱重临终之时托老夫辅佐新帝,老夫早已告老还乡悠闲安度晚年了,拉拢你入我麾下于我何益?”
沈谨贤禀报道:“陛下,微臣觉得首辅之言有理有据,仅凭马余俊一面之词并不能确定首辅参与了此事,且朝中之人谁人不认识首辅?”
苏仕清说道:“陛下,微臣在翰林院多年虽然位卑但也有幸见过首辅大人,但只是数面之缘并无深交,何谈微臣为首辅大人的幕僚?”
陆理问道:“马余俊指认你泄露考题助他作弊,这事你可认?”
“陛下,微臣的确做过此事!马余俊家境优渥,可谓是腰缠万贯,而微臣不过一介寒门士子囊中羞涩,因而起了贪财念头瞄准了马余俊这种既想要功名却又胸无点墨,偏偏钱财富裕的公子哥。”
马余俊被骂了草包也无言辩驳,事实大于雄辩。
陆理问道:“二位主考官进入贡院之日就实行锁院,禁军重重把守,一只飞蛾也不能出入,你怎么知道考题?”
话音刚落,林暄入内禀报道:“陛下,贡院轮值的所有禁军已经带到,且宫门外出现了一具尸体。”
陆理问道:“尸体是何人?”
第65章 若是可以一起慢慢变老多好 林暄递……
林暄递上了密信, 陆理脸色凝重道:“把尸体抬入宫中。”
苏仕清指认了李世希,李世希始料不及,天降祸水到他头上!
“陛下, 微臣与苏仕清并无来往。”
苏仕清言之凿凿:“李统领身为禁军大统领自然是无暇与我攀谈来往,您的部下替您走一趟即可。”
满朝文武震惊不已,好大一场热闹,朝中文武重臣皆卷入其中。
贡院的禁军守卫招认了事实, 一致承认受命于李世希,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了考题以谋取钱财。
陆理朝李世希脸上扔折子,幸好轨迹偏了掠过下巴, 戳破了一点皮,“李世希,你好大的胆子!朕信任你委你重任, 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
众臣纷纷跪下不敢出声,张韬及王松鹤垂头松了一口气。
人证俱在, 李世希的辩白只是无谓的狡辩。
林暄将尸体抬入殿中,众人翘首好奇白布下的脸庞。
“怎么还有死人啊?”
“这与作弊一案有什么牵连吗?”
陆理瞥了一眼张韬,沉声道:“掀开吧。”
张韬征愣片刻,而后连跪带爬地扑向尸体,哀嚎道:“琼英!琼英啊!”
陆理抚慰道:“张大学士,节哀!”
张琼英是张家三代单传, 张韬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悲痛不已。
“琼英, 你是我们张家唯一的香火啊!”张韬老泪纵横, 凶狠地看向苏仕清与王松鹤,二人诧异无措地避开他的目光。
“陛下,老臣有话”
“张大学士, 朕已然知晓凶手是谁。”陆理打断了他,示意林暄把密信给他。
信中所指凶手竟然是他!张韬悲痛地看向张琼英,而后替他盖上白布,哀戚道:“望陛下替老臣做主!夏疏伙同夏四九暗中以琼英的命逼迫老臣泄露考题,老臣不肯屈从,他们就抓走琼英并且杀害,此举罔顾朝纲律法,丧尽天良!
众人化身为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出出皆好戏,下一出更令人惊奇。
“陛下,老奴冤枉啊!”
陆理震怒,摔尽了御案上所有杯盏和砚台。
“好啊!”陆理目光凌厉:“诸位皆是朕的好臣子!今日搭建了戏台给朕唱了一出天大的好戏!在朕的脸上蹦的欢乐极了!”
“陛下,微臣冤枉啊!”李世希仍为自己辩白,“微臣从未收受过任何银两!”
咬牙切齿道:“如你的属下所说,银两都被你大手一挥抵了酒钱了!难道他们喝着你买的酒竟对你倒打一耙不成?”
陆理冷笑一声,捶着心口痛陈道:“朕视你们为朕的眼睛和耳朵及不可缺失的双手,可你们罔顾君臣朝纲,欺上瞒下!朕绝对不会轻饶!”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沈芜从百济堂病患口中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刑部与大理寺协作彻查,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生怕查到自己的头上。
张韬泄露考题的事情意外地被遮掩过去,勉强得以维持晚节,为张琼英操办了风光的葬礼,那天也是苏仕清的死期,刑部狱卒送来了几道丰盛的菜肴,是他在千雀楼最喜欢的菜品,可惜生活拮据偶尔托他人的福气才能吃上一回,还有一壶梨花白,苏仕清看了看狱卒,一副生面孔,他的拇指紧紧按在剑柄上。
林暄禀报道:“陛下,苏仕清死在牢里了!”
陆理无奈地笑了笑,“朕已经料到了。”他拿起案几上的奏折又扔下,“刑部与大理寺查来查去没有任何新的进展,他们齐心协力阻挡着刀尖向自己靠近。”
王音姝把家书置于烛尖之上点燃焚毁,眸光一沉,说道:“本宫一定要做皇后!”
灯火阑珊,沈芜闲走在市井之中,这是一日当中她最放松的时刻。
忽而她的肩头被拍了一下,沈芜登时停住脚步,眼神警惕起来左右探视,回首之际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野兽面具!
沈芜下意识地抡起拳头,却被握住手腕。
“是我。”
面具下传出熟悉的声音,人潮拥挤,来来往往,沈芜定定地看着他。
小二殷勤地上完菜品,斗胆再看一眼戴着面具的公子悻悻地退下了。
房门被关上,陆理摘下了面具,寒暄道:“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沈芜低头不看他,平静道。
陆理把菜肴推得离她近一些,些许落寞道:“阿芜,陪朕用膳?”他看似是请求的语气,但已将筷子递到她的手中。
沈芜说道:“陛下有事不妨直说。”
陆理挤出一丝笑容,语调上扬,说道:“无事。”
沈芜淡淡道:“民女以为陛下想通了,愿意坦诚相告。”
陆理的筷子顿了顿,违心道:“而今你是沈医仙不是皇后了,切记自己身份,莫要插手宫中一干事宜。”
沈芜倔强道:“既然如此,望陛下尽管将和离书送来,昭告天下。”
“内阁与司礼监还未拟好。”陆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至她的碗中,“食不言,阿芜若是想说就说一些别的。”
沈芜负气道:“民女心直口快不会说好听的话。”
陆理伸手靠近她的脸庞,沈芜受惊低往后仰。
“别动。”陆理倾身伸手替她抹掉嘴角的碎屑,“怎么吃东西还是像个孩子一般?”
沈芜应道:“那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二人分离之际,沈芜提醒道:“一己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罢了。”
陆理伸手轻弹她的额角,逗她道:“女子不宜操心,否则容易长出皱纹变成小老太婆了。”
沈芜拍他的手背:“变成小老太婆也与你无关,你还是担心你自个儿成糟老头子吧!”
陆理默默地看着她走入百济堂,说道:“若是可以与阿芜一起慢慢变老该多好啊!”
西城中某处宅院,暗卫撕下易容伪装,禀报道:“主上,属下已经查探清楚,张琼英被苏仕清软禁在风雪小楼内,杀害他的人并非我们的人,手法颇似……”
热茶缓缓倒入杯中,那人力道颇重地放下茶壶,厉声道:“颇似什么?”
“颇似银雁暗卫的手法!主上,皇上是否察觉到什么?”
“如果他觉得除掉了李世希就可以高枕无忧,那便让他在安心中消亡。”
“主上,可是那位不日也要入京了。”
“世风日下,盗匪流民到处作乱误杀了人再正常不过了。”他眼神阴险,“私自入京死了也无法开口,岂不省事?”
“属下明白!”
柳梦娴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直奔李婕的院子。
院落空无一人,门窗紧闭,柳梦婕连灌了几杯茶水方才缓过来,严肃道:“大夫人,出事了!”
李婕闻讯脸色愈加苍白,急声道:“那我的芜儿可如何是好?”
柳梦娴一路上听到了些许风声,眼神闪躲地犹豫着。
“娴娘,你说话啊!”
柳梦娴看着她急得涌上一丝血色的脸,只得坦白使她宽心:“大小姐已经与陛下和离而后离宫了。”
“离宫?”李婕难以置信地撑着桌沿起身,“那她为何不回家啊?”
柳梦娴说道:“大夫人,您不是不了解老爷的脾性,他怎会接纳大小姐回府?”
李婕身子突然涌上一股劲,拿起架着的佩剑往外走。
柳梦娴慌乱地跟上去:“夫人,您干什么去啊?”
“我要去砍了这个势利小人!”
柳梦娴闭上嘴巴紧紧跟在身后,她心中并不认同沈谨贤的做法,心中还窝着一团火,是时候让他吃吃教训了。
沈谨贤正拿着奏折谄媚笑着走出院子,正巧迎面与李婕碰上。
“夫……夫人。”沈谨贤诧异地看着她,李婕已数年不曾踏入他的院中,“你怎么来了?”
李婕拇指紧按剑鞘,另一只手忽而拔剑而出指向他。
“哎哟!”沈谨贤吓得猛然后退,颤声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他伸手试图按下她的剑刃。
“嗯?”李婕眼神凌厉地看向他,沈谨贤老实地收回手,赔笑道:“夫人,有话好好说嘛,舞刀弄剑多不好,你还病着呢。”
李婕冷笑道:“老爷不正是趁着我病了把我瞒得严严实实,不给芜儿回府吗?”
沈谨贤狡辩道:“夫人,你冤枉了!芜儿这个丫头性子倔强如牛,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与我这个爹斗气走了。”
“芜儿遭遇此等大事正是需要家人在侧抚慰的时候。”李婕罕见地咆哮道:“你这个当爹的为何多言指责?”
沈遥恰巧回府寻到院子里,撒娇地朗声道:“阿娘,您终于回来了。”
柳梦娴搂着她,示意她噤声。
沈遥吓了一跳,挽紧她的手,低声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女儿从未见过大夫人生这么大的气!”
沈谨贤没理也辩三分,硬气道:“我这个当爹的难道还不能说她几句吗?”
沈遥登时回味过来,拱火喊道:“爹,您不仅指责阿姐还紧闭府门不许她踏入一步!”
李婕闻言愈发怒火中烧,事实果然与她预料的一样,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骂道:“老娘数年来处处忍你,伏低做小,不过是为了我的芜儿,而今你竟糟践她!我如何能忍你?”
沈谨贤双手护着脑袋,哆嗦道:“夫人,刀剑无眼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在外攀附权贵也就罢了,但芜儿是你的女儿!”李婕一手捶着心口,心疼地吼道:“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