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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梦娴甩开沈遥猝不及防地上去踹了一脚沈谨贤,骂道:“老爷,您的确过分!”

“哎哟!”沈谨贤吃痛地摸腚,“娴儿,你怎么?”

柳梦娴与李婕并肩声讨他:“老爷,您暗中做了什么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今晚连更两章[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6章 轻一些,这是朕的宝贝 沈谨贤委屈……

沈谨贤委屈嚷嚷道:“娴儿, 我什么也没做我清楚什么?”

柳梦娴低声吼道:“我回乾州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沈谨贤从地上爬起来,倒打一耙:“你不是说你去巡视别的州府的铺子?你骗我!”

柳梦娴生气道:“我不回乾州怎么知道你在暗中干的那些勾当?老爷, 你是要把我们沈家和柳家拖入万丈深渊啊!”

沈谨贤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李婕的剑尖随即抵在他心口不远处,他跺脚解释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沈家!”

“胡说!”柳梦娴第一次驳斥他:“你一向为了官运亨通不择手段,但过往种种不过是小打小闹, 我为了遥儿和沈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府中银子任你挥霍打点,但我柳家满门百余人, 老爷你糊涂啊!”

沈谨贤举起双手,心虚道:“娴儿,我也是一时受人迷惑才一步踏错!”

“一步踏错步步错!”柳梦娴咬牙切齿地晃动着手指, “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婕提醒道:“娴娘小声些。”

沈遥颇有眼色自觉守着院门。

“我思来想去觉得王阁老这座靠山没准儿哪天就倒了,我得另寻出路。”

“是谁引你上了这条贼船?”李婕一下子问到了重点。

沈谨贤缓缓地在手中写下他的名字, 李婕骂道:“老爷今后若是再犯糊涂,为了沈府上下数十条人命的活路,我会将老爷五花大绑扔在刑部大牢门口。”

李婕不愧是将门之后,说话间眉目英气不减,仍有当年风范,沈谨贤相信她言出行随, 只得弱声道:“为夫记下了。”

“那芜儿?”李婕的眼神充斥着几分厌恶。

“夫人您做主!”沈谨贤赔笑看向她们二人:“以后府中之事皆由夫人和娴儿做主。”

李婕收回剑, 转身离开。

“别嬉皮笑脸!”柳梦娴用力揪着他的耳朵, “我柳家的账还没跟你算明白!”

“娴儿, 你轻些给我留点面子。”

“命都不要了还要脸面作甚?”

沈遥手足欢舞地告知沈芜,碎玉笑得捧腹,沈芜笑着朗声道:“阿娘当真是气势不减当年, 爹一下子就认怂了。”

沈芜回府与李婕叙家常,李婕拿出一封密信,正色道:“芜儿,你与陛下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陛下陷入危境中你可会袖手旁观?”

沈芜陷入了沉思,她与陆理已经和离再无瓜葛,但她似乎做不到对他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李婕轻笑道:“芜儿犹豫了,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将密信递与她:“阿娘觉得这不失为破局之法。”

阳春三月,浓密的嫩绿重新覆盖着枝干,□□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只是手中举着风车逐风的倩影不复见了,陆理端着杯盏有些黯然伤神。

林暄入亭内禀报道:“陛下,夏疏与夏四九在刑部嚎叫了许久,刑部尚书大人给您递了请示的折子。”

陆理接过阅览,浅笑道:“没有他们的日子朕的演技也有些生疏了。”

林暄应道:“您的演技甚好,皇沈医仙经常被您气得跺脚。”

“如若朕不是天子,她或许早已把我砍成臊子了。”陆理的神情瞬时变换,带着几分宠溺。

形状如瓷碟般大小的窗户透入一束日光,照射在杂乱的干草上,夏疏闭目紧贴着墙壁,他的头发散乱面容脏污,粗唇因缺少津液干皱起皮。

忽而他听到了脚步声,猛然睁开眼睛,是林暄。

夏疏扒拉着大牢的木柱,哀求道:“林护卫,求您替我们在陛下跟前多多美言,我们忠心不二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我们冤枉啊!”

“哎。”林暄叹气道:“夏公公,人证俱在,陛下也不能偏私,否则如何服众?”

夏疏忍不住挠挠后背和脖颈,大牢里面虱子遍地折磨得他几乎崩溃了,没日没夜地想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林暄话锋一转,他凑近些:“陛下不是不念旧情之人,死罪可免给你们一条生路,离开宫里去谋生计吧。”

“这”夏疏苦着脸哀声道:“这叫老奴上哪去啊?”

林暄说道:“夏公公,您若是拒绝陛下的美意那就继续待着等着被问斩。”他转身就走。

“等等!”夏疏叫住了他。

林暄回宫禀报道:“陛下,他们二人已经离开了刑部大牢,银雁卫正在暗中跟着他们。”

“顺藤摸瓜。”陆理沉声道:“他们二人盘踞宫中多年,朕倒要看看他们苦心经营的网究竟有多大。”

一轮弯月高高悬挂于夜空之上,照映着院子,将碎玉的身子拖得有些长,沈芜在屋内拿着京城的舆图与李婕商议。

“阿娘对他们的藏身之处可有猜测?”

李婕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而后抬头指着:“这几处皆有可能。”

沈芜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道:“如若真是在此处,岂不是在眼皮子底下?”

李婕面色凝重道:“正是因为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啊!”

沈芜沉思了许久,决意一探究竟。

宫中上下在为天子出宫踏春做足准备,王音姝以回府探望抚慰父亲王松鹤之名出了宫。

百济堂内的病患少了些,沈芜从库房出来正堂,王音姝终于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后院生机勃勃,树木花丛,药草绿意入人眼,沈芜为她倒茶:“贵妃娘娘怎会在此处?”

王音姝将缘由说与她听,而后语重心长道:“今日本宫冒昧来寻你,实则是本宫从王阁老处听到了一则消息。”

王音姝坦言王松鹤与苏仕清被人设局所害,苏仕清为了保全王松鹤被迫一人认下了罪名,而后被灭口死在大牢中。

沈芜说道:“阁老一向清正廉明,忠君爱国,深得陛下爱重惹来了宵小的陷害。”

王音姝皱起眉头,“并非如此,而是爹无意中撞破了一些惊天秘密招致了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王府下人匆匆来报:“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阁老被贼人掳走了!”

“怎会如此?”王音姝瞪着眼睛,“本宫才离开府中没多久。”

下人磕头哭着求饶:“贵妃娘娘,奴才该死!”

沈芜陪着王音姝去了王府,府中乱象和足迹与下人所说一致,她颓然跌倒在地,泣声道:“爹,您在哪啊?您快回来!”

马车缓缓行驶在市井之中,王音姝脸上泪痕未干,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而后“扑通”跪在沈芜面前。

“贵妃娘娘,您快起来!”沈芜伸手去扶她,王音姝搭着她的手,哽咽请求道:“这是爹交予本宫的信,陛下踏春在即,本宫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陷入危险,也不能不救我爹。姐姐可愿意陪本宫一探虚实?”

沈芜沉思半刻,决然道:“此事不宜打草惊蛇,我一人前去即可。”

王音姝愧疚道:“本宫不擅武艺拖累姐姐了。”

沈芜收拾包袱,沈遥拦在她面前,劝阻道:“阿姐,你不能去!如果信中所言皆是事实,他们要趁着皇上踏春之际。”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一己之力如何能抵挡?你直接进宫拦住陛下,还踏什么春啊?”

关心则乱,一言惊醒梦中人,沈芜登时放松下来,“对啊!我真是脑袋糊涂了!待在宫里不就没事了!”

沈芜在西市守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旧识,混在采买队伍里入了宫。

沈芜藏在□□的石头群山中,直至晌午她几乎快要睡着之际,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理问道:“他们离开了刑部大牢去了哪里?”

林暄回道:“他们在一家布店附近徘徊,仿佛在等什么人?”

蚊虫在她眼前飞舞哼叫,沈芜的脸上已叮咬了几处起了小包,她挥手试图赶走她们,却不慎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仰双手下意识抓着一旁的树干。

庭中无风,陆理的动作快一步拔出林暄的佩剑,利剑破空而来,沈芜瞪大了眼睛双手抱着脑袋滚落一边,避开了攻击。

“滚出来!”陆理厉声道。

象征太监身份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甩落一边,一袭乌发垂下,沈芜像闯了祸事的孩童乖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林暄不禁指着她,惊喜道:“皇沈医仙怎会在此?”

陆理肃杀的眼神从她出现的一瞬变得柔和,说道:“你守在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芜垂头走向他,他一步步上前靠近她。

“民女参见陛下。”她的双膝微微弯曲之时,陆理弯腰伸出双手扶起她,“阿芜无须对我行君臣之礼。”

陆理眉头微皱伸手欲触碰她的脸,沈芜握住他的手腕,说道:“陛下可不可以不去踏春?”

陆理浅笑道:“你若想与朕谈事就先处理脸上鼓起的小包。”

宽大的手掌捋顺她的乌发,沈芜不禁回头带着几分羞涩:“我自己来就好。”

温柔如许的声音在身后说道:“寻常夫妻亦有举案齐眉之好,朕过往常惹你生气,从不曾替你描眉,今日为你抚发就当圆一个朕心愿了。”他为她盘起头发戴上帽子。

吹风拂过,角亭系着的铃铛叮铃作响,那是沈芜亲手系上的。

殿内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陆理指尖挖起一团膏药轻柔地替她擦上,她注意到他的腰间系着她亲手制作的香囊,她用手去抓。

“轻一些,这是朕的宝贝。”

第67章 摸香囊哪能暖手?摸我。 暧昧的气……

暧昧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沈芜摩挲着香囊,陆理忽而握着她的手腕贴往他的脸颊,调戏道:“摸香囊哪能暖手?”

沈芜一反常态摩挲着他的脸颊, 认真道:“陛下消瘦了些。”

陆理逗趣道:“或许是许久没有吃到阿芜亲手烹制的膳食了。”

沈芜笑了,她不擅厨艺却满怀自信,碎玉每次寻借口婉拒她,只有陆理会捧场且不吝鼓励。

言归正传, 沈芜端正了坐姿,看着他正色道:“陛下不能出宫踏春。”

“为何?”陆理察觉到她的不安。

沈芜将密信交予他。

密信被陆理焚烧,他回首道:“沈医仙只当不知道此事。”

“我做不到!”沈芜上前握着他的手臂, 几乎乞求道:“陆砚卿,你不要去好不好?”

陆理内心动容,却只能强装镇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朕不能失信王公大臣。”

“颜面难道比性命还重要吗?”沈芜眼尾微红恳切道:“我不想你死。”

陆理凝视着她片刻,似笑非笑地收回手, 说道:“朕已经和你和离,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而僭越了。”

沈芜望着空落落的手,眼眶湿润,无奈地咆哮道:“陛下为什么这么自大?”

晶莹的泪光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陆理移开了视线,平静道:“朕让林暄送你出宫, 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

泪珠滑落, 沈芜仍旧不死心在他转身之际抱住他, 哽咽道:“我没办法置身事外, 你能不能听我一回?我求求你了!”

陆理缓缓闭上双目,手掌覆盖上她的手背而后掰开反握她的手掌。

沈芜贴他更近,泣声道:“即便我不再是你的妻子, 我也要你平安康健!”

陆理无声地深呼了一口气,从容地转身替她擦拭眼泪,淡然一笑:“朕多谢你的心意,但到此为止吧。”

沈芜甩开他的手,泪光盈盈道:“好。”

长长的宫道留下她的担忧,陆理攥紧了栀子花香囊泪已弹。

沈芜消沉了数日,埋怨,气愤,担忧涌混心头。

李婕知晓了天子的态度,开解女儿:“芜儿,别怪陛下,他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了。”

沈芜不谙朝堂内里弯曲,问道:“阿娘何出此言?”

李婕叹道:“一桩科举舞弊案折了朝中几位举足轻重的大臣且涉及文武,可你瞧陛下可松懈一分?”

“事态竟严重至此了吗?”

“科举舞弊一案,外人只当陛下秉公执法,可其中内情只有他们清楚,若是贵妃娘娘所言属实,陛下这是吹响了宣战的号角。”

“您是说陛下知道他们是?”

“阿娘的义父曾是先帝与陛下的武师,直言二人天资聪慧是不可多得的良才。而先帝留下承州这一助力正是表明他料到了这一天,但各方势力盘根错即便身为天子也难以挥剑斩断,陛下陷入了与先帝同样的困局。”

沈芜喃喃道:“原来出宫踏春的消息是放给他们听的。”

李婕说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深知长此以往大庆只会越来越糟糕,而他经年驻守雁州深知大梧在休养生息逐渐崛起,先帝在位时,近几年大梧的岁贡逐渐减少,这是不好的信号!陛下也许觉得不能再拖了,拖至内忧外患的那一天只会无力回天。”

沈芜眉头紧蹙紧张道:“那我们应当如何?”

李婕附耳与她密语。

天际微亮,厚重的云层使人窥不见一丝朝晖,沈府后门停了几辆马车,沈芜扶着李婕上马车,再三叮嘱道:“荷风,路途颠簸务必替我照顾好阿娘。”她眼中满是忧虑,可李婕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沈遥满脸愁容道:“阿姐,感觉要变天了。”

沈芜仰头凝望着阴沉的天空,乌云会集,大雨将至之兆。

林暄打开了地牢的铁锁,厉声道:“二贵,你可以走了。”

二贵头也不抬显然是不相信他的“好心。”

林暄笑了笑:“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话音刚落,莲九押着他的家人至牢门外,二贵抬头看向她们,母亲两鬓的银发多添了一些,妹妹圆润的脸颊已经凹陷了。

林暄循循诱导道:“二贵,只要你肯与我合作,我不仅放你们一家人离开还会额外赠送你们一笔银子。”他走过去倒了一碗水灌给他:“你带着家人乘船至乾州,我会为你在乾州谋一份力夫的活计。”

清水顺着二贵的下颌流下来,他舔了舔嘴角,这碗水解了他的渴,他内心有些动摇而质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们的命握在我的手里。”林暄指着瞪大双眼一直看着二贵的母女二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家人生计不惜在刀尖上讨生活,可如今我许你银两和出路,你却有所犹豫,想来家人于你而言不过是借口罢了,不如杀了。”

莲九拔出短刃架在二贵母亲脖颈上,妹妹也被踹了一脚只得在一旁呜咽。

“你们放开我娘!”二贵嗔怒地看着他们。

“二贵,人的耐心有限。”林暄猛然拔出剑抵在他的心口处,“你以为保留实情能保住你这条命?不!那你就没有价值了。”

剑尖刺进他的心口,二贵哼了一声神情痛苦,母女二人只得泪眼婆娑摇头痛哭。

林暄阴翳道:“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你妹妹,让你的母亲受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切肤之痛”

“你不许!”二贵脸涨得通红,咆哮着:“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林暄拍拍他的脸,“为自己着想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林暄带着新的供词回至宫中,陆理拍手称快:“一切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莲九下手注意着分寸。”

陆理说道:“我们得送一份大礼给月娘,将她送入宫中。”

林暄担忧道:“这……会不会有些冒险?”

陆理说道:“朕有分寸,二贵这个人扛了那么久,可见他这里。”他手指点点额侧,“已经被奴役了,我们不得不防。”

月娘换了一身打扮,环视着殿内的环境,她放轻脚步朝内殿走去。

“月娘是在找朕吗?”陆理出现在她身后,轻佻道。

月娘受惊吓了一跳,在她欲下跪行礼时,陆理说道:“月娘无需多礼,听闻月娘擅琵琶可愿为朕抚弹一曲?”

月娘垂首抚琴,陆理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她,一曲终了。陆理赞许道:“一曲琵琶听得朕骨头也酥软了,朕出宫踏春之时带上月娘,如何?”

“皇后娘娘……”月娘怯声道。

“朕已同皇后和离。”陆理嬉笑道:“否则朕怎么敢唤月娘入宫相伴?当日之事朕也是迫于无奈,月娘这样的美人胚子朕实不忍蹉跎了。”

月娘娇羞道:“陛下……您原是这般心思。”

陆理拿走她手中的琵琶放置一侧,搂上她的细腰挑起她的下巴,调戏道:“朕一贯风流,即便美人蛇蝎心肠于朕而言亦是美人。”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雨幕模糊了视线,路上撑伞的行人踏水归家,沿街的铺子生意惨淡,纷纷吹灭烛台关上铺门,布店的掌柜说道:“你们先走吧。”

掌柜是一位男人,他关闭了前门朝着后院的库房走去。

“咚咚咚”后院传来敲门声,掌柜登时停顿脚步,眼神警惕起来,“咚咚咚”敲门声断断续续,“谁啊?”掌柜缓缓靠近,“买布请从前门进!”

“恩叔。”门外的人似乎很吃力地唤他,掌柜闻声立刻打开门,还未等他看清那人的面容就倒在了他的怀中。

大雨冲刷了痕迹,掌柜昨夜倒在巷子里的脏污血水不留一丝痕迹。

二贵缓缓睁开眼,恩叔察觉到他的动静瞬时把冰冷的匕刃靠近他的脖颈处,厉声问道:“二贵,你怎么还活着?”

“恩叔,我不该活着吗?”他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尽是悲哀。

“我不是这个意思。”恩叔收回了匕首,“我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活着。”

二贵脱下上身的衣裳,哽咽道:“任凭他们如何凌辱和折磨我,我都没有供出我们在京城的据点和接头人,难道恩叔不再信任我?”

恩叔替他穿上衣裳,恳切道:‘我相信!不是说你被关在诏狱?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没有被关在诏狱,那是狗皇帝散布的假消息,他们将我关在城南一处宅院的地牢里,现在他们抽走了所有看守的人,我才能勉强突围逃生。”

“抽走看守的人?”恩叔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这是何意?”

二贵忽然问道:“恩叔,我阿娘和妹妹可好?”

恩叔呵呵笑道:“她们一切都好!主上时常命人照拂你们的家人。”

二贵喝了茶,说道:“看守地牢的人在无意中泄露了狗皇帝真正的踏春去处,并非风雪小楼而是栖山!”

“此言当真?”恩叔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难道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是狗皇帝有意而为之?”

二贵点点头:“我确定我没有听错!”

恩叔变换了神情,拍拍他的肩膀:“二贵,你对主上的忠心我一定转达徐公子,这几日你安心待在布店养伤。”

陆理正在仔细研究京城的舆图,林暄入内禀报道:“陛下,二贵所去的地方是一家布店,莲九探查了数日,这家布店已开了数年,其中一大老主顾是伶影阁。”

陆理沉声道:“是时候给他们再加一味料了。”

第68章 因为初遇在风雪小楼 宫门大开,满……

宫门大开, 满载东西的马车一辆辆驶出,为首的太监督促道:“缰绳抓紧一些看好路,不要颠坏了东西。”

百姓们好奇地议论:“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听闻圣上要携朝臣去京郊踏春游玩, 提前把家伙事运过去。”

“听说里面喝水的杯盏都是官窑的上等品,若能得了一个足够我们寻常人家两年的生计。”

探子在城外的密林潜伏,趁着运送队伍休整之时偷偷地掀开篷布确认。

“徐公子,属下已经确认宫人运输的东西皆是一些皇室瓷器与乐器, 别无他物。”

“他们行路的方向呢?”

“他们再行数十里的脚程就到了分岔口,两条路分别通往风雪小楼、栖山,属下已安排人在附近守候。”

琵琶被动了手脚, 一曲未了弦绷断,月娘放下琵琶请罪,陆理说道:“不日就要前往栖山踏春, 若是少了月娘的琴音相伴是朕的一大憾事啊!”

“陛下,宫外的清乐坊有工艺上乘的琵琶, 您不妨派人寻一把来?”

陆理思索片刻,说道:“宫人不懂这些雅乐之事,不如月娘亲自走一趟?”

月娘为难扭捏道:“陛下,月娘身负人命官司不宜露面。”

“此事不能假手他人,月娘须得亲手一试方能寻到一把相称的琵琶,乔装打扮即可。”

“陛下思虑周到, 月娘从命。”

两名宫女跟着月娘一同出了宫, 林暄说道:“陛下, 您觉得她当真是去见那位吗?”

陆理拿起断弦的琵琶指着断口处, 林暄仔细瞧了片刻,心下了然。

月娘带着面纱踏入清乐坊,寻了个由头甩掉了两名宫女, 她们安分地在一处等候。

月娘疾步走入一家布店,掌柜热情招呼:“小姐,您随意瞧瞧,可有相中的样式?”

月娘看向他,开口道:“掌柜,我寻徐公子。”

掌柜登时警觉关门。

“月姑娘,您不是?”掌柜掌柜殷勤地给她倒茶,欲言又止。

“皇帝设局使我假死。”月娘端起茶,“而今我被召入宫中,我得知了一些事,徐公子在何处?”

“徐公子陪主上入京了。”

月娘又惊又喜,“恩叔,此话当真?”

掌柜点点头。

月娘写了一封信:“恩叔,劳烦您转交给徐公子。”

掌柜问道:“月姑娘,您不见见主上吗?”

月娘沉默片刻,淡淡一笑道:“相见不如不见。”

徐公子看完了信,分析探子回报的消息:“杯盏器皿运往栖山,乐器等物运往风雪小楼,皇帝的障眼法实属有趣。”

探子说道:“我们潜伏在伶影阁的人从朝臣口中打听到目的地是风雪小楼。”

徐公子手指点着舆图上的栖山:“皇帝声东击西,我们该做准备了。”

李婕从承州传回了家书,沈芜拿定了主意,托江潮带信给陆理。

王音姝提着食盒踏入德政殿,陆理匆匆把信放入袖中。

“陛下,现下已是六月天,暑气渐渐升腾,您尝一尝臣妾亲手做的银耳羹。”

王音姝态度殷勤只因王松鹤一事,陆理派出了人手却寻不到半点踪迹,王松鹤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

陆理端起银耳羹喝了大半,率先开口宽慰道:“王阁老乃国之重臣,朕也忧心不已且加派了人手寻找,贵妃宽心。”

王音姝为他再添一碗银耳羹,忧心道:“父亲年迈失踪已有数月,臣妾担心他的身体经不起贼人的摧残。”

陆理又喝了一碗银耳羹,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将京城翻了个遍朕也一定会把阁老找回来。”说完,他觉得头目晕眩,双手撑在桌沿上,使劲地晃晃头。

“陛下,您怎么了?”王音姝关心道。

陆理摆了摆手,“朕”话音刚出,陆理晕趴在桌上。

“陛下!您醒醒。”王音姝唤了他一会儿,陆理毫无反应,王音姝的手在他身上探摸,终于在袖中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沈家姐妹与江潮来往密切,自他踏入宫门,王音姝的眼线就盯上了他。

宫中的人把回信送至沈芜的手中,她露出了笑容,说道:“陛下终于肯听我的劝告了。”

沈遥凑近道:“陛下为何约阿姐在风雪小楼相会?”

沈芜垂首略微羞涩:“我与陛下初次相遇的地方正是风雪小楼。”

江潮至城东的宅院寻沈芜,沈遥拦住他:“江潮,你怎么一来就找我阿姐?竟也不与我寒暄几句?”

“遥遥,我一时心急疏忽了你,是我不对。”

“态度很好,你在此处等我一下。”沈遥快步走向庖厨,而后端来一碟莲子片糕,“这是我新学的糕点,你尝一尝味道。”

江潮一边吃一边张望,问道:“沈大小姐呢?”

沈遥说道:“我阿姐去风雪小楼赴陛下的约了。”

“什么?”江□□出一口糕点碎屑。

“你慢点。”沈遥给他倒茶。江潮顾不上接她的茶,忙从宽袖里拿出一封信,脸色一变道:“这是陛下给沈大小姐的回信。”

沈遥拆开信,陆理邀约沈芜在江潮宅院内相见。

一模一样的字迹,沈遥心下一惊,搭着他的手臂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江潮当机立断,拉着沈遥一边走一边说:“遥儿,你速去我的宅院寻我妹妹,她会带你入宫!须得速速告知陛下!我去追回沈大小姐!”

“好!”

江潮跃身上马拽紧缰绳直奔城门。

沈遥下了马车快步入府,江妹妹见到哥哥的贴身玉佩,立即带着她往一处僻静的院落走。

沈遥急声道:“我们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出府的方向啊!”

江妹妹示意她噤声,贴心抚慰道:“沈姑娘放心。”

机关缓缓打开,沈遥瞪大了眼睛,她在惊恐之中到达了南苑,吓了莲九一跳,她认得沈遥。

陆理闻讯,脸色一变,厉声道:“立刻去追!”

陆理率先出城,莲九召集银雁卫紧随其后。

沈芜愉悦地哼着小曲,陆理与她在殿中看话本之时,他常常无意中衡哼起这首小曲。

碎玉揶揄道:“小姐,您过往不是嫌弃陛下哼的这首曲子不好听吗?怎么自个儿也哼了起来?”

“陛下哼的不好听。”沈芜傲娇道:“可我哼的好听啊!”

二人夹紧马腹瞪着马鞍加速前往风雪小楼。

疾行的快马穿越平原而后到了一片茂林的竹林,风掠过竹林,竹叶飘零,伴随着响亮的噼啪声,那是竹子在快速生长的声音,沈芜二人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在靠近。

双指轻点虚空,潜伏在竹林的黑衣人全员出动,剑刃破空而来,沈芜二人勒紧缰绳促使马匹停下,马儿的前蹄高高仰起发出嘶鸣,扬起一阵尘埃。

沈芜迅速抽出的软剑抵挡住长剑的进攻,黑衣人团团围住她们。

“你们是何人?”沈芜站立马背之上俯视着他们。

“我们是来取你们性命的人!”为首的黑衣人凶狠的目光直盯着她,“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沈芜讥讽道:“取我们性命?就凭你们?”

碎玉提醒道:“小姐,她们的兵刃上有毒!”

“姑娘好眼力!”黑衣人挥舞着铮亮锋利的刀刃,“我知道二位姑娘擅医术,这毒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沈芜拽紧缰绳借力纵身下马,率先出剑发起了进攻,嘲讽道:“本小姐是不是还得夸你们贴心啊?”

沈芜持剑进攻,腿使出了连招迫使对方后退。

碎玉与她背对背做防守之态,沈芜说道:“玉儿,这情景是否似曾相识?”

碎玉笑了笑:“换了更宽敞的地儿。”

“给我上!”黑衣人喊道。

江潮一刻未敢松懈,不停地扬起马鞭,急声道:“驾!”

陆理的指尖在颤抖,对方模仿他的笔迹给沈芜送了信,显然处心积虑已久,沈芜身陷杀局。

竹子晃动,竹叶纷纷落下,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沈芜骂道:“你们这群没人性的刽子手,本小姐今日绝不对你们心慈手软!”

二人拉开绳子朝着绳子奔来,碎玉提醒道:“小姐,小心!”

沈芜后弯腰挥起长剑向上斩断绳子,挺身后立即回身朝着他们的背部重重地踹了一脚。”

碎玉再次与她并肩,低声道:“小姐,他们好像在消耗我们的体力!”

“是的,他们所用并非杀招而是轮番上阵使得我们停不下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你们没有办法了!”为首的黑衣人听到她的话,集结所有黑衣人团团围住她们,“今天你们插翅难飞!你们识相投降或者自刎,我或许会好心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沈芜厉声道:“你还是担心你瘦如猿猴的歪脸会不会被本小姐一剑劈了吧!”

二人转守为攻企图换得一线生机,对方却也是练家子,碎玉不慎被刺中一剑中了毒药倒在地。

“玉儿!”沈芜擦地旋身,抵挡再次刺向碎玉的剑,此时,急促的马蹄声靠近,沈芜暗想:“今日怕是要葬身在这里了。”

沈芜既要护着碎玉又要抵挡进攻,被对方抓住了可乘之机,她咬牙支撑抵挡,却被对方连踹了几脚心口,猝然地吐了血。

“小小姐。”碎玉试图撑地起身,却被狠狠踹了一脚。

“住手!”沈芜再次挥剑。

“我来了!”江潮瞪着马身旋身落地,顺势踹了一名黑衣人。

密林深处涌出一拨黑衣人,沈芜感到一阵绝望,双方缠斗,沈芜不慎再次负伤倒地,只剩江潮孤力难支。

一声怪异的长啸传入耳中,江潮欲与对方殊死搏斗,黑衣人却迅速撤离了。

沈芜中了毒,意识模糊不清唤道:“陆砚卿”

第69章 你不许再推开我了! “我在!”陆……

“我在!”陆砚卿握住她的手, 沈芜却无半点回应。

“陛下!”林暄带着王大夫匆匆入内,“百济堂的大夫来了。”

陆理焦急不安在廊下等待,他赶至竹林之时, 看见江潮受伤,沈芜二人闭目倒在地上的模样,他有一瞬间停止了心跳。

他跪地抱起沈芜,指尖颤抖地探她的鼻息, 江潮适时说道:“陛下,沈小姐中毒了。”

陆理用袖子擦抹她嘴角半干涸的鲜血,而后抱起她赶回城中。

侍女点亮了檐下的灯笼, 陆理不时地探头望向里边,急声道:“怎么这么久?”

沈遥扶着江潮过来,宽慰道:“王大夫医术精湛, 陛下稍安勿躁。”

陆理拂衣坐在檐下,双手捂着面容懊悔不已。

王大夫合上药箱缓缓走出来, 疲容难掩。陆理瞬时起身,“陛下,她们二人的外伤已经包扎好,只是体内余毒未清,须得按照方子服药,几日后余毒清了就会苏醒。”

房门被关上, 陆理拧干了毛巾替轻柔替她擦拭脸上脏污, 不敢直视被包扎的地方, 可白色的纱布仿佛扎眼, 陆理定定地看着,眼眶逐渐湿润,心疼道:“我不愿你卷入其中, 就是不想看到今天的场景,你因我而受伤。”

徐公子给陆珹带回一个喜讯,使他们确定陆理踏春去处是栖山,通往风雪小楼的路途中没有任何潜藏的暗卫,这不符天子出游的防卫。

徐公子说道:“属下赶到之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属下无能查不到任何消息。”

陆珹说道:“那人或许我们熟悉得很,我们这一路入京遇到了不少盗匪山贼,不也追查不到任何消息。”

徐公子担忧道:“王爷,若一切如您猜测,我们的计划可要延缓?”

陆珹仰头望着皎洁的月色,摩挲着拇指的玉扳指,眸色一沉,“我们不仅不能延缓且要抢在他的前头,狭天子以迫使他立下让位圣旨!”

王音姝混出了宫城,回归他的怀抱。

茶香袅袅,她端一杯雨前龙井递给他,说道:“桁郎,大业成功在即,您可有话要对姝儿说?”

陆桁隔着案几,一手接下她的茶,一手按拉扯她的肩膀向自己贴近,在她唇上轻啄,扬起一抹笑容:“姝儿,待郎君事成一定允你皇贵妃之位。”

王音姝嗔怪地推开他,眼波流转:“只是皇贵妃之位吗?”

“王妃的外戚借力母家的势力游说商贾为朕效力,朕不能在明面上使他们寒心。”他轻捏她的下巴,暧昧道:“朕相信以姝儿的能力定能想出坐上皇后之位的两全之法。”

王音姝会心一笑,搂着他的脖颈深吻他的唇,烛光之下,二人倒在案几之上身影交叠。

陆理称病在德政殿闭门不出,实则在江潮宅院寸步不离地守着沈芜。

日光炎热,陆理端着水进来,沈芜意识迷糊唤道:“陆砚卿。”

水盆被猛然放在桌上,陆理冲到榻前紧握她的手,抚摸脸颊,应道:“芜儿,我在。”

沈芜不安地呼唤几声,而后猛然睁眼,一副受惊的模样。

“芜儿,你醒了!”陆理喜出望外地看着她,手握得更紧了。

沈芜缓了片刻,虚弱问道:“这是哪儿?”

“江宅,很安全!”陆理温柔地回应她,“芜儿不要害怕。”他的手轻拍她的手背。

沈芜征愣片刻,而后忽然起身抱住他,陆理惊呼:“小心伤口。”宽实的怀抱紧紧抱住她,几乎埋入他的怀抱,使沈芜逐渐踏实,哽咽道:“你不许再推开我!”

“我不推开你了。”陆理的心一下一下地刺痛着,他把她抱得更紧,恨不得嵌入骨血之中,多日来的守候使他双眼微红,他闭眼轻抚她的脑后,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

陆理每日通过江宅至南苑的密道探望沈芜,她喝了满满一碗药,陆理从袖中拿出一团油纸,里面是一块饴糖,“吃点甜的去苦。”

沈芜揶揄他:“这是陛下哄姑娘的贯常招数?”

“胡说。”陆理矢口否认,“朕从未哄过别的姑娘。”

沈芜挑起眉梢,“哦?陛下不是自诩身边红颜知己多?”

陆理解释:“雁州烟沙迷人,朕驻守数年带着士兵和百姓开垦荒地做军屯,筛不完的碎石,吃不完的沙子,朕上哪去寻姑娘?即便有姑娘,瞧得上朕头发里藏着几斤沙子,多日不沐浴的邋遢模样?”

沈芜别过脸去:“我不信,陛下若是没撩拨过姑娘,您风流的名声空穴来风?”

“那是皇兄的深谋远虑,皇室之中的手足之情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至高无上的君权就是那阵风,朕与先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继承了江山大统后把我调离京城,毕竟那些人奈何不了他却能动我,我远在雁州身负兵权,他就对外散布不实消息,一介闲王靠着皇帝哥哥为所欲为的名声总比大将军的威名安全。”

“爱之深则计之深远。”沈芜牵着他的手,“陛下有一位好哥哥。”

“我盘算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为何皇兄会赐婚与你我,毕竟当时他与你只有宫中一缘。”陆理欣慰地看着她,“直到我看到你托江潮送入宫的信,朕才想起朕与皇兄曾是沈夫人义父的徒弟,因着这层关系皇兄给朕留了一条后路。”

沈芜撇开他的手,佯装生气:“现在这层关系破裂了,我们已经和离了。”

陆理握住她的手,耍赖般的口吻说道:“朕没给你写和离书,也没过祖宗庙堂,更没昭告天下,不作数!”

沈芜使劲地抽回手,陆理怕加重她的伤势,只得松手求和道:“那朕怎么做阿芜才会原谅朕?”

沈芜躺下拉上被子,傲娇道:“看陛下的表现了。”

陆理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心上落下一计吻,哄道:“睡吧。”

陆理寻了无数借口把踏春拖到秋猎,朝臣皆是文臣居多,惹来一片怨声。

“老夫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马背上的颠簸啊!”

“三月的事情拖到了九月,我递了折子提议取消但被驳了回来,缘由是陛下命人制作了骑装。”

“不过目的地还是风雪小楼,我等正可借此机会好好享受一番楼内的疗愈汤泉,治一治陈年寒疾。”

秋猎的日子正式定了下来,三天后天子携百官出发。

陆理给沈芜送去了一身软甲,“我不要,九姑娘送回给陛下。”

莲九只得原路折返,遭到陆理的贬损:“九儿,你得灵活一些,她说不要你就放下溜之大吉。”

莲九嘟囔道:“您这是耍赖。”

“哎嘿。”陆理理直气壮道:“你还没遇到心爱之人自是不懂这些弯绕。”

沈芜以不再和好威胁,陆理才留下了软甲,莲九一人行走在在密道喃喃道:“我终于体会到林暄的苦楚了。”

陆理以科举舞弊一案除掉了李世希,夏疏与夏四九,无异于在他们面前撕下了伪装,年幼的狮子尚且容易绞杀,他们怎么会允许幼狮成长为拥有健达的四肢,锋利獠牙的雄狮?陆理心中自是明白这一点,可他不能再拖了,如若大梧恢复力气再次来犯,离亡国不久矣。

天子銮驾分两路出行,在岔路口分别往栖山与风雪小楼走。

南苑的姑娘整装待发,莲九肃声道:“我训练诸位姑娘数月,你们皆大有长进,纳入我银雁卫一列,而银雁卫存在的意义是保家卫国,效忠天子,而今到了诸位建功立业的时刻,尔等可愿随我为陛下杀出一条路?”

“我等愿意!”姑娘们坚定地回应,她们一身束衣装,携带着最趁手的兵器跟着莲九进入密道去往江宅。

城东宅院的家丁被沈芜训练了数月学会了一些傍身的招数,被派往护卫沈府一行人离开京城,沈谨贤扶着柳梦娴上了马车,沈遥依依不舍地拉开帘子,忧心地再三叮嘱道:“阿姐,你们一定要平安与我们会合!”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江潮身上。

陆理一行人乔装打扮伪装成商队出了城。

秋猎的队伍逐渐走入了埋伏圈子,他们听从命令扔掉植被伪装,挥着刀剑上前去厮杀,目标是天子銮驾。

宫女、太监、朝臣惊恐地四下逃散,他们尖叫着哭喊着,纷纷倒在了反贼的刀剑之下,鲜血喷洒在路边的野草上。

随行的禁军奋力抵抗,贼人一时无法靠近天子銮驾,只听到有禁军喊道:“传天子令!反贼一律格杀勿论!”

反贼吹响了求援的哨声,附近的山头乌泱泱地涌现了大批武装的士兵,他们一鼓作气冲下山头,直奔他们而来。

“不对!他们好像不是我们的人!”反贼反应过来,大喊道:“我们的人呢?”

求援的哨声再次响起,却无援兵而至,他们看着那群勇猛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刃朝他们冲来,人数是他们的数十倍,死亡降临了。

与此同时,陆桁的麾下在京城中听从命令,整装集合兵临宫城之下。

宫门紧闭,内里用宽大的圆木顶着。

陆桁坐在马背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禁军大部分是他的人,此外他训练了一批死士且拥有最精良的武器。

“本王劝尔等放弃抵抗。”他仰头对着那些表情严肃的守门禁军高喊:“本王会留你们一条性命!”

“狂妄!”熟悉的声音传来,过不多会,他出现在宫城之上。

“陛下!”跟随陆桁的禁军有人认出了陆理,低声道:“是陛下!”语气中带着些许惶恐。

第70章 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陆桁扬起马鞭……

陆桁扬起马鞭抽打马首, 马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声,麾下登时鸦雀无声。

“陛下!”陆桁仰头高昂道:“有一伙贼人流窜至京城,本王率领护卫一路追剿, 心中很是担忧陛下的安危!”

陆理背手应道:“安王一路辛劳,只是贼人已入京城地界,安王此时不退还待何时?”

“本王的人亲眼看见贼人混入了宫城,若不亲自捉拿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望陛下打开宫门!”一字一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栖山出游队伍死伤遍地,天子銮驾内空无一人,徐公子赶至现场察觉不妙, 他大声惊呼:“速回京城!”

双方在宫门僵持不下,陆桁逐渐不耐烦,他另辟蹊径放弃擒王计划, 转而瞄准宫城从而控制京城城门上演鸠占鹊巢的戏码,他派出了一小队人马前往雁山迷惑对手, 实际他真正的目标是拿下京城。

宫门处的禁卫已被调换,他们是忠诚于陆理的银雁卫,陆桁抬出了攻城木,直指宫门。

蓝一波躲在京兆衙门瑟瑟发抖,陈衙吏颤声道:“总吏,我们怎么办啊?”

“神仙打架, 我等凡人能怎么办?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宫门苦苦支撑了许久, 终于被攻破。

陆桁得意地扬起嘴角, 神气地下令道:“入宫!”

宫门鲜血遍洒, 银雁卫为了掩护陆理撤离尽了最大的力气。

入宫的路上横现拦路虎,完全出乎了陆桁的意料,陆珹正带着人在宫道上迎接他。

江潮躲入南苑撕下沈芜制作的□□, 他以陆理的身份出现在宫门拖延了时间。

密道被关上,只有江宅这边能再次开启,江母年迈上路不便,江潮自请留在京城中,他们囤粮接水,躲在密道里等待着京城局势稳定。

“三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陆珹随意地扇扇子,与他寒暄。

陆桁跃身下马,说道:“四弟的脚程比三哥快多了,三哥自愧不如啊!”

“三哥既觉得自愧不如,何不退出宫城?”

“哈哈哈哈哈。”陆桁朗声笑道:“许久不见四弟,四弟竟变得有几分诙谐,三哥觉得很惊喜啊!”

陆珹有恃无恐,他混在太监行列中入了宫,召集在宫城中的人手,那是夏疏与夏四九为他经营的势力,而今宫城中都是他的人,只是陆桁攻下宫门的速度太快,他无暇顾及逃跑的替身陆理。

“四弟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三哥。”他脸色霎时变得肃杀,抬指轻点虚空:“上!”

麾下勇猛地上前冲锋陷阵,陆珹纵身上马撤离宫道,宫道上的青砖灰墙染上了滚烫的热血。

徐公子带着人马奔回京城,直入宫城,陆桁被前后夹击。

皇宫陷入了混乱,太监宫女们拿着包袱四下逃散,有的躲在宫殿内的角落中瑟瑟发抖,唯有月娘在一片乱象中抱着琵琶站立宫阶之上等着他。

陆珹在马背上与她遥望相笑。

厮杀、纵火、尖叫、哀嚎、呻吟充斥着这座皇宫,双方不死不休地激战了数日,筋疲力尽却又不能放下手中的兵刃,否则性命不保。

陆珹坐在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宝座上,月娘抱着琵琶坐在大殿中央,纤手为他弹奏胜利的战曲,时而莞尔一笑。

陆桁见大事不妙,带着一队人马成功突围离开宫城,直奔城门企图留得青山在。

夏疏与夏四九分别带着人守在了城门,守株待兔的游戏成功了,陆桁拽紧了缰绳,他回首望着随行的几个护卫,再望着面前拦路的人,他毅然决然地拔出长剑,奋力与他们厮杀!

厮杀方可有一线生机,但对方以人多的优势碾碎了这一线生机,夏疏高喊道:“留活口!赏银万两!”

陆桁被他们用阵列擒住,夏疏为他塞上了布条,预防他咬舌自尽,“安王,请吧。”他讽刺道。

陆桁被麻绳捆绑,只得被强行拽着往前走,头发凌乱面色脏污已然与数日前志在必得的模样大相径庭。

陆珹的人寻遍了宫城,却找不到陆理的身影,他已然意识到陆理早已逃之夭夭,立刻下达追剿的命令。

朝臣人人自危,但不得不上朝,一旦违抗就会被原地击杀,一些颇有气节的言官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珹以陆桁谋反,入京勤王救驾使得自己师出有名,他明目张胆地坐在皇座之上,满朝文武无人敢指摘。

“安王以下犯上,入京谋反当诛!天子失踪,本王寻遍京城亦不见踪影,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的视线扫过他们的脸上,“诸位觉得本王能否代行监国重任?”

殿内落针可闻,陆珹颇为满意地扬起一侧嘴角,玩味地看着他们:“即刻起,在陛下未归之时,本王代行监国之责!”

徐公子卸下佩剑,入殿跪地:“翎王勤王救驾,诛杀叛军逆贼,忠心天地可表,堪当监国重任。”

众臣彼此相看也一同跪地臣服:“请翎王代行监国重任。”

陆桁沦为阶下囚受尽凌辱和折磨,押送游街午门问斩,陆珹的心头大患除掉了一个,且传令至大庆各州府寻找失踪的陆理,暗中派出了众多杀手。

当日,陆理一行人乔装成商队离开了京城朝着徽州的方向前行,却没想到京城中的局势变化之迅速,还未至徽州,陆珹代行监国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他们的耳中。

“呸!”沈芜嫌恶地啐了一口:“谋反逆贼!”

陆理掩饰不住失落,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毕竟同为手足,他虽早已知晓皇权面前手足之情不堪一击,却还是忍不住叹气。

各州府接到翎王的命令,快速地寻来画师临摹陆理的画像并张贴在大街小巷。

商队入了城,很快注意到寻人贴示,沈芜在客栈房间地拿下斗笠,陆理给她倒茶:“阿芜,先喝杯茶润润咽喉。”

沈芜接过杯盏又放回桌上,气道:“陆珹这个阴险小人,名为寻人,实为通缉!”

“我们摆了他一道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京城,我一日不死,他离皇位就还差一步,为了名正言顺登基,他必须做足表面功夫。”

莲九带着陆理的密信独自一人前往徽州。

商队人多惹眼,陆理险些被人认出来,他们舍弃商队的伪装,这一举动引起了探子的注意,陆珹终于等来了消息,“加派人手寻他们,务必做的干净利落些!”

沈芜把人分成了几个小分队分开走混淆视听,处境愈加困难,他们不能夜宿客栈、驿站、亦不能骑马走官道,买了一辆牛车缓缓地行驶在野道上。

日光暴晒着大地,热气萦绕着她们,迎面吹来的风也夹杂着温热,令人汗如雨下。

沈芜手搭在陆理的肩膀上,从侧边替他擦拭汗珠,打趣道:“陆砚卿,你现在驾着牛车跟寻常农夫一般,若是旁人看了不会把你与天子联想到一起。”

陆理被她逗笑,说道:“我在雁州军屯种菜的时候,老婆婆们也是这般夸我,我很是受用,为君者当知民生之苦,方能制定更适宜的政策。”

沈芜鼓劲道:“我们一定会重回京城,我相信你会是一位好君主!”

陆珹代行监国之责,借着官员的一点错处大做文章下令彻查,他们哪经得起查?刑部大牢里的阶下囚一天比一天多,甚至人数之多无地容纳,锦衣卫的诏狱也被启用。

村庄正在秋收,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他们置身于一片金黄之中,日暮时分,陆理三人入了村庄。

农妇笑嘻嘻地收下银子,殷勤地搬出积灰的桌椅支在农院中,房子的一侧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光,只剩□□的枝干和金黄的果实。农妇端来粗茶水,正巧这时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推开竹子制成的篱笆院门走进来,农妇使唤他摘一些柿子招待贵客。

男人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停顿了一下,而后快步走入屋内,过不多会,他又走了出来,背上的竹篓不见了但是还带着斗笠,他怯懦地拿起柿子树下的竹竿,仰头试图打落柿子,他不停地打了十余下,一无所获。

农妇在屋子后面的菜地掐了一大把绿叶菜回来,瞅见他的样子嫌弃道:“干活总是戴着斗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天边的晚霞正在逐渐消逝,农妇夺过他手中的竹竿利落地打落了一小筐柿子,男人悻悻地入屋。

陆理要了沈芜的短刃,金黄略硬的柿子皮一片一片掉落在地上。

沈芜低声道:“这家的男主人怎么有点怪异?”

农家的男人在大庆颇有地位,只因重活落在了他们肩上。这家却一反常态,透过腐旧的木窗往里看,男人正在给灶里添柴,竟还带着那个蓑衣斗笠!

三人登时警惕,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农妇盛了一碗饭菜放回锅里,沈芜说道:“天黑了,你丈夫怎么还外出?”

“他不是我丈夫。”农妇看着他们有些诧异的神情,解释道:“这个人是我在河边捡回来的,那会儿他只剩一口气,我本不想救但遇上了见死不救有损功德,没想到他命不该绝,话不多又勤快我就让他留下了。”

“他为何总是戴着斗笠?”陆理追问:“可是面容有损?”

农妇往院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实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低声道:“他面目姣好,捡到他的时候白白嫩嫩像极了富贵公子哥,但是村里的大夫替他看诊,发现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