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度刚和黎桐加完微信, 对方就独自地跑到一旁跟朋友分享去了。
火锅店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许度低头给程叶叶发了条消息。
xd：晚上会晚一点回去。
消息还未等到，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江限慢悠悠地晃到许度身边, 两人肩膀在走动间轻轻相触又分开。
“黎桐平时见我都躲着走, 今天倒是主动。”
许度不明所以, 回了句, “嗯？”
江限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的目光在许度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转移了话头。
“官方ID定了么？”
“想好了, 就叫Xudo。”
两人交谈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包厢门口。
其他队员早已围坐在餐桌旁点好了菜，给他们留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哟，可算来了。”正在勾选菜品的唐栗闻声抬头，故意捏着嗓子调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搁外边谈恋爱呢, 磨蹭这半天。”
唐栗向来口无遮拦，众人早习以为常。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林教练手上拎着几瓶冰啤走了过来，瓶身上还凝着水珠。
“最近没有赛事安排, ”
林教练将冰啤放在转盘上, 继续说，“今晚可以喝点, 不过别喝嗨了耽误明天训练。”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林教练撬开瓶盖，泡沫涌出。
他转头看向许度, 问：“能喝吗？”
许度指尖微微颤动。
他对酒精有着心理上的排斥，平时几乎滴酒不沾。
可他又不想扫了别人的兴致，许度抿了抿唇正要伸手。
一罐温热的牛奶被塞进掌心。
“你怎么还教人喝酒呢？”
江限截走林教练手中的冰啤, 仰头灌下一口。
“林教，趁着迎新宴，您不说几句场面话？”
林教练这才恍然，赶忙站起身，脸上堆满欣慰的笑容。
他高举酒杯，“这杯敬我们的新中单许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战队不可或缺的一员了。”
“有你的加入，相信我们VOR定再创辉煌！”
“干杯！”
几个酒杯在蒸腾的火锅热气中相撞，清脆的碰撞声夹杂着队员们“欢迎入队”的声音。
啤酒的泡沫沿着玻璃杯壁缓缓滑落，酒瓶的倒影里，捧着牛奶的少年嘴角陷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众人吃饱喝足，三三两两瘫在座椅上消食。
微醺的唐栗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筷子“啪”地敲在空盘边上。
清脆的敲击声在包厢里格外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来来来！”他兴奋地挥舞着筷子，“玩几把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可以啊。”上单方正铭第一个应声，江限和于嘉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
没反对就是不排斥，默认同意。
唐栗直接略过他俩，目光灼灼地转向许度：“你玩吗？”
“都行。”许度随口应道。
“那就这么定了！”唐栗一把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平放在转盘中央。
“我来说下规则，由上一轮的受罚者来转瓶子，瓶口指向的人必须回答转瓶者提出的问题，不想回答就罚酒一杯。”
“第一次选择喝酒回避真心话的，第二次再被转到就必须完成转瓶者指定的大冒险！”
第一轮采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来选出首个转瓶的人。
五个人同时出手。
四个石头一个布。
方正铭憨厚一笑：“承让。”
“那就从老方开始。”唐栗把酒瓶推给他，“转起来，转起来！”
酒瓶在转盘上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下。
瓶口正对着许度。
方正铭挠挠头，思考了几秒。
“许度啊，你打职业的初衷是什么？”
包厢安静下来。
许度垂下眼眸，不敢看身边的人。
“几年前看过一场世界赛，看到有人在野区五杀翻盘，最后拿下世界冠军。”
“那时候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坐在他身侧的江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游戏继续，这回转瓶者变成了许度。
他手一拨，瓶口晃晃悠悠地停在于嘉面前。
许度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最经典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于嘉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会这么问，二话不说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哎——”唐栗立刻不满地拍桌，“老于你这就没意思了！”
于嘉淡定地擦了擦嘴角：“规则允许。”
江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插话：“看来是有啊。”
于嘉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酒瓶一转，稳稳指向了江限。
“最近一次情绪波动是因为哪个人？”
这个问题本该很好回答，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限竟然直接端起酒杯喝光酒水。
“我靠！队长，于嘉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唐栗瞪大眼睛。
江限放下酒杯，回道：“这是第二个问题，我现在可以选择不回答。”
听闻此言，唐栗捶胸顿足一阵痛惜，酒瓶再次缓慢转动，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江限自己。
“哈哈哈哈哈，队长你也有今天！”唐栗兴奋地拍着大腿。
“按规则，队长你自己选个人来指定问题吧。”
江限的目光在包厢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身侧的许度身上。
“许度，你来问。”
“…我？”被点到名的少年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问什么。”
“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在一旁看热闹半天的唐栗憋不出了，开始起哄，“度哥！问点劲爆的！”
“那…”少年深吸一口气，“你微信置顶是谁？”
“噗。”唐栗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你这问题也太好回——”答了。
唐栗的话卡在喉咙里，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只见江限又一次选择了回避问题，问道，“大冒险是什么？”
此刻，战队里除了许度和于嘉以外，其余人的脑海里都不由浮现同一个念头。
完了，队长好像有情况了。
得亏林教练提前离场，不然这顿迎新宴下来，怕是得叫救护车。
“不行不行！一直都是你们来出题，我到现在一点参与感也没有。”
他双手合十朝许度拜了拜，“度哥，这个大冒险让给我出题行不行？我都当半天裁判了。”
许度看向江限，毕竟临时变更规则，最终决定权还在受罚者手里。
视线相交，江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应下，“行。”
“我手机里装了真心话大冒险的APP，不过里面的大冒险任务基本都要配合完成。”
“队长，你得先从我们这些人里选个搭档。”
江限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许度：“他。”
挑定人选，唐栗划开手机屏幕，调出九张背面朝上的卡牌界面：“队长抽一张！”
江限随手点开第六张卡牌，随着牌面缓缓展开，屏幕上显示。
【任务：与搭档十指相扣完成30秒对视，并在倒计时结束前说出对方三个优点。若未完成，惩罚时间将无限延长。】
众人齐刷刷围了上来，看清卡牌内容后默契地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两人。
“队长这手气绝了！”唐栗咋舌道，“一抽就抽到最劲爆的！”
他顺手点开其他几张卡牌展示，基本都是“一人发指令，另一人做相反动作”这类简单配合任务。
唯独被江限抽中的这张带着暧昧色彩，这运气实在令人叹服。
没想明白怎么转眼间自己就从提问者变成了受罚对象，他抬眼又一次撞上了江限投来的目光。
“可以吗？”江限问。
许度明白他在问什么。
是否愿意配合完成这个需要十指相扣、亲密对视的双人动作。
他的理智仍在拉扯着发出警告，身体却本能地给出反应。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江限自然而然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倒计时，3、2、1——”
唐栗倒计时的声音好像离他很远，许度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第一个优点。”江限的指尖在他虎口处轻轻一按，“这双手能打出让整个电竞圈为之惊叹的操作。”
被他按的地方隐隐发痒，许度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却被江限握得更紧。
“第二个。”江限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眉眼微弯，“做事永远有原则，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坚持。”
“至于最后一个…”
“大概就是他这个人本身。”
“许度他很好，从操作到性格，都很好。”
计时器恰好归零，但两人交缠的十指始终没有松开。
许度能清晰感受到江限掌心的温度，那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他的脖颈，在衣领遮不住的皮肤上晕开一片绯色。
第42章
唐栗保存完录像, 发现两人还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你俩握上瘾了？”
许度如梦初醒，一把甩开江限的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挥之不去。
他避开众人视线, 将手背在身后：“不玩了。”
唐栗失望地“啊”了一声, 转头看向其他队员。
江限整理好外套, “走吧, 挺晚的了。”
这一场迎新宴吃了足足有四个多小时，许度回到宿舍, 程叶叶等人早已熄灯休息。
本打算今晚告知他们即将离开青训营的消息，此刻也只能作罢。
第二天一早，几人准时被养成的生物钟唤醒。
窗外晨光熹微，许度目光扫过斜对角床突然停住。
林乏北的床铺空空如也，私人物品也都消失了。
昨晚回来时怕打扰舍友休息, 他摸黑洗漱完就直接睡了，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宿舍的变动。
程叶叶顺着许度的视线看去，打了个哈欠解释道：“昨晚战术分析课他就没来，等我们回宿舍时床铺已经空了。”
“八成是熬不住训练跑路了吧。”
许度点点头, 没太在意, 继续往下说：“今天训练之后，我可能也要搬走了。”
程叶叶原本还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闻言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度哥要搬去哪里啊, 不和我们住了吗？”
“教练说今天训练完就搬去一队宿舍。”
“卧槽，老周你听见没？！”程叶叶激动的转头拽住周明远胳膊晃动, “度哥要上一队了！”
“听到了，你再晃我就要散架了。”周明远拍掉他的手，难得开了个玩笑。
“恭喜度哥, 苟富贵勿相忘啊。”
时光在几人谈话间流逝。
早上八点整，青训生们已坐在座位上等待陈教练安排今天的训练。
经过连续几天的魔鬼训练，原本一百多人的青训队伍淘汰了近半。
能留下来的都是实力中等偏上的人。
“今天训练之前，我宣布两件事。”
陈教练拍了拍手，训练室的窃窃私语立刻安静下来。
“第一项通知，许度明天起不再参与青训训练。至于去处，相信不用我明说你们也能猜到。”
“在俱乐部正式官宣前，任何人都不得在社交平台泄露消息。”
这是合约里早就写明的条款，青训生们自然纷纷应下。
陈教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宣布第二件事。
“关于上次论坛事件，昨天晚上，所有的涉事队员已主动认错，下午将在论坛发布公开道歉声明。”
“俱乐部也已按违约条款处理，后续俱乐部将不再接受这些人的任何简历投递。”
这两周同吃同住的集训生活，早让青训生们彼此熟识。
听到陈教练这么说，众人暗自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几个缺席的位置上。
训练室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唏嘘。
电竞圈的残酷，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胜负。
一天的训练结束，心系论坛事件的程叶叶最先打开手机。
涉事队员们的道歉声明在下午五点就发布了，当“林乏北”三个字真切地映入眼帘，程叶叶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这些天以来一直和他们同吃同住的人竟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许度也打开了电竞论坛，点进最热的一个帖子。
【致歉声明】
楼主（LFB）：首先向VOR俱乐部、教练组及受影响的队友郑重道歉。
作为青训营的一员，我违背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和团队精神，在匿名论坛发布不当言论并参与传播不实信息。
我已主动退营并接受俱乐部一切处罚决定，今后将深刻反省。
最后再次向被我造谣的人说声：对不起。
这条简短的道歉声明下，评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一楼：楼主你良心不会痛吗？同吃同住的队友都能背后捅刀，真恶心！
二楼：建议俱乐部永久拉黑这种人，电竞圈不需要这种败类。
三楼：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初骂得最凶的那批人呢？出来道歉！
五楼：昨天信誓旦旦说人家靠关系上位的人，脸疼不疼？
六楼：已删除所有不当言论，附截图自证。给那位选手道个歉，不该轻信谣言跟风黑你。
七楼：之前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真的对不起（跪了）
那些曾被风向带偏的网友，此刻正排队表达着悔意。
许度扫了两眼那些排队道歉的评论，就退出了论坛。
经历过多次舆论风波的少年很清楚。
此刻这些诚恳的悔意，和当初那些恶毒的揣测一样，都不过是键盘后的随手敲打。
今天他们能排着队道歉，明天就可能换副嘴脸卷土重来。
许度不甚在意正要锁屏，江限的微信消息踩着锁屏最后一秒跳了出来。
限：训练结束了吗？
xd：嗯。
限：好，在宿舍楼下等着。
限：我来接你。
xd：不用，就几步路。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再没有新的回复跳出来。
许度估计江限多半在来的路上，就和两个舍友说明了情况。
“我得走了。”他收起手机，拎起行李箱。
程叶叶的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啊…”字。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走，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青训生和正式队员之间，终究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周明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许度的肩膀。
“我俩送你下去吧。”
“好。”
三人沉默地走向电梯，行李箱的滚轮在走廊上发出闷响。
电梯缓缓下沉。
“度哥，”程叶叶调整好情绪，又挂上那副标志性的嬉笑，“可别把我俩忘了，有空一起排位啊。”
“嗯，”许度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一定。”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一开就撞见了等在电梯口的江限。
他单手插兜站在电梯口，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低头发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暗自猜测这位明星选手出现在青训生宿舍的原因。
“限、限神…”程叶叶的嬉笑僵在脸上，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周明远。
听到有人唤他，江限抬眸望去，视线准确锁定了许度。
他几步上前，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这才转向程叶叶微微颔首。
“你好，程叶叶。”
程叶叶瞪圆了眼睛，嘴唇张合却说不出话。
限神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受宠若惊的程叶叶连忙回复，“你好你好，限神！”
江限又朝周明远点头致意：“周明远。”
周明远镜片后的目光在许度和江限之间转了个来回，立刻反应过来。
江限能准确叫出他俩的名字，多半是因为许度。
他推了推眼镜，识趣地拽了下还在发愣的程叶叶：“度哥限神，那我们先回宿舍了。”
许度冲两人挥挥手，“再见。”
电梯合上，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那个，行李箱还是我自己来拿吧。”许度伸手要去接拉杆。
江限手腕一转避开他的动作：“不重。”
“我总得在林教练面前装个照顾新人的样子。”
见江限态度坚持，许度也不再推辞。
两人很快来到首发战队的宿舍区，在走廊尽头停下，他指了指对面两扇相邻的房门。
“这间是你的，我住对面。”
“你先整理行李，”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许度，“有事直接敲我房门就行。”
许度道一声谢，接过房卡刷开房门。
房间是标准的职业选手单人间，采用一室一卫的实用格局。
靠窗摆放着电竞桌，旁边是单人床和嵌入式衣柜。最令人意外的是浴室配置，除了干湿分离的淋浴间，墙角还有一台迷你洗衣机。
许度行李不多，只简单归置了洗漱用品和几套换洗衣物。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站在了江限的房门前。
指节轻叩几下，门内立刻传来脚步声。
江限打开门，发梢还滴着水，脖颈上搭着条毛巾，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挑眉看向许度：“这么快？”
许度回答：“我东西不多。”
江限侧身让出通道，“进来等会儿？我把头发吹干了和你一起下去。”
许度点头跟着江限走进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浴室响起吹风机的嗡鸣，借着这个间隙，许度悄悄打量起这个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
同样是标准单人间，江限的房间多了几分生活痕迹。
书桌上整齐排列的战术笔记旁，一张素描纸被压在笔记本下，只露出边缘处几道流畅的线条。
隐约能辨认出是个男生的侧脸轮廓。虽只窥见一角，但笔触精准的线条已显露出绘画者扎实的功底。
许度不由多看了两眼那半掩的素描，没料到江限还有这样的绘画才能。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许度收回视线。
江限推开浴室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齐的队服。
“晚上降温，基地暖气还没修好。”他将队服递给许度。
“感冒可能会影响训练状态，这是我的备用队服，全新的。”
许度低头看了眼自己单薄的卫衣，在青训营宿舍时暖气充足倒没觉得，此刻站在江限的房间里，被对方这么一提醒，才真切感受到正式队员宿舍区的温度确实低了不少。
“谢谢。”
他轻声道谢，低头整理着略显宽大的队服。
下摆长出一截，袖口也盖住了半个手背。
江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伸手替他翻平后领。
“新队服过两天才能送到，先凑合穿我的。”
“走吧，”他转身推开房门，“带你熟悉熟悉基地。”
第43章
江限领着许度穿过长廊, 在训练室门前停下。
门口的置物架上，几盆造型奇特的多肉植物格外引人注目。
肥厚的叶片顶端带着红晕，形状活像小熊的肉垫爪。
注意到许度停留的视线, 江限随手拨弄了一下其中一盆的叶片：“这叫‘熊童子’, 很好养活, 每周浇一次水就行。”
许度问：“这些‘熊童子’是谁养的？”
“教练特意挑的, 说养植物能帮选手减压。所以特地给每个人分了一盆。”江限回答, 拿下自己的多肉，“要和我一起养一盆吗？”
许度望着那些圆润饱满的多肉植物, 每一片肥厚的叶片都透着生机勃勃的可爱劲儿。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其江限手上‘熊童子’的绒毛。
“确实很可爱。”许度收回手，但还是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怕养不好，我到时候自己买一盆先试试吧。”
继好友申请后，第二次被许度拒绝, 江限指尖在熊童子叶片上停顿了一瞬。
他神色未变，只是将那盆多肉重新放回架子上：“好。”
两人推开训练室的门，室内空无一人，江限解释道：“现在是用餐时间, 队员都在食堂。”
他带着许度来到靠窗的一排机位前, 指向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这是你的位置，设备都已经调试好了。”
许度走近那个专属座位, 桌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曲面显示器、最新款游戏鼠标和键盘, 甚至连内置显卡都是专业赛事规格。
整套设备完全按照职业选手的顶级标准配置。
江限继续介绍，“一队作息和青训不一样, 十二点半前到训练室，七点晚餐，九点加训。”
“你吃过晚饭没？”
许度摇了摇头。
“那正好, 去食堂吃点。”
VOR的食堂和训练室不在同一楼层，食堂整体规格不大，暖黄的灯光下，整体氛围如同寻常公司的员工餐厅般自然随意。
餐桌那头突然传来清脆的拍桌声。唐栗叉腰正在和方正铭争论到底是甜粽子好吃还是咸粽子好吃。
“端午当然要吃咸粽！甜粽子根本就是异端！”
方正铭反驳，“老祖宗传下来的甜粽，到你这就成异端了？”
“看看这用料！咸香流油的蛋黄，肥瘦相间的肉，这才是正统！”
刚到食堂的二人对眼前这一幕略显迷惑，江限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问于嘉：“现在离端午还有大半年，这又闹哪出？”
“这俩下午刷到个吹咸粽的视频，方正铭当场就炸了，从十分钟之前吵到现在。”
听到江限的声音，两人这才停下了争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江限，“队长，你是咸棕党还是甜棕党！”
江限扫了他们一眼：“我是共产党。”
“再吵明天就给你们买粽子，唐栗五个甜粽，方正铭五个咸粽，必须吃完。”
唐栗和方正铭闻言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好恶毒的男人！
这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江限从消毒柜取出两副碗筷，将其中一套递给许度。
正在盛饭的阿姨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来：“哎呦，这就是新来的小队员吧？”
“阿姨好。”许度刚要起身，就被阿姨制止。
“坐着坐着！”她转头朝厨房喊道：“老李，把刚蒸好的豉汁排骨端出来！”又回头对许度说：“瞧瞧这俊模样，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这儿加餐啊。”
“谢谢阿姨。”
经过昨晚的相处，几人早已熟络，此刻的用餐氛围比初见时更加轻松热闹。
李师傅已经将豉汁排骨放在桌子上，深褐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泛着油润的光泽。
“度哥，阿姨听说有新队友来，特地做了拿手的豉汁排骨。”唐栗凑过来，“真的特好吃，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许度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豉汁的咸香立刻在舌尖漫开，排骨炖得酥烂，咸鲜中带着微妙的辣味回甘。
阿姨一直站在旁边悄悄观察，见许度续了第二筷，这才放心地露出笑容，转身回厨房去了。
“今晚是自由训练时间，度哥要不要和我双排？”唐栗咽下嘴里的饭，问道。
林教练今晚没给许度安排任务，想让他好好休息一天。
但与其无所事事地躺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和队友多磨合磨合。
“可以。”他点点头，正要详细问问唐栗想练什么组合配合，江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加我一个。”
“好呀好呀！”唐栗迫不及待的擦了擦嘴角，“中野带飞，这把稳了！”
几人吃饱喝足后回到了训练室。
唐栗开机时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许度说：“对了度哥，今晚答应粉丝要直播，你记得关一下麦克风。”
许度正在调试外设，听到这话手上动作没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三人的段位都太高，匹配起来很麻烦，所以都打算先用小号练练排位。
战队最不缺的就是小号，江限将训练号的账号和密码发给许度。
虽说是小号，但是段位都也都在大师以上了。
唐栗迅速创建好房间，将两人拉进队列，顺手开启了直播。
作为明星选手，他的直播画面立刻被平台推送到首页推荐位，屏幕上的弹幕接连不断。
【栗子宝宝晚上好呀~期待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你开播啦。】
【今天居然是三排诶，栗宝旁边那两个小号是谁，有人知道吗？】
【右边那个ID好眼熟，是不是限神的小号？我好像之前在限神直播间见过这个号来着。】
【是限神小号没错，我记得很清楚。至于另外一个小号，印象里没有在直播间见过，不清楚是谁。】
观众们都在猜测几人是谁，唐栗有意转移话题，“你们居然不好奇我今天晚上为什么抛弃了嘉哥吗？”
摄像头后，于嘉听到这话，凉凉的看了唐栗一眼。
【不好，从嘉哥那个眼神里我看到了杀气。】
【栗宝，喜新厌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快把嘉哥也拉进来！四排不香吗？】
唐栗笑嘻嘻地摇头，“不行，今天晚上我要辅助别的野男人去了。”
匹配成功的音效响起，屏幕已切换至英雄选择界面。
许度的账号排在一楼首选位置，江限处在四楼，唐栗则在最后的五楼反制位。
这时，三楼的射手玩家突然在聊天框发话。
【队伍】稳点别送：我是代练，辅助选个保护型的，这把我带飞。
唐栗眼睛一亮，立刻锁下“璐璐”
刚开播就来节目效果，送上门的直播素材不要白不要。
与此同时，许度在一楼秒选“劫”，江限则在四楼补上“梦魇”，中野两个刺客英雄的技能组合，能打出教科书级的进场秒杀配合。
而三楼代练哥不知为何选了“莎弥拉”
观众们看到这个阵容选择，纷纷在弹幕发表看法。
【卧槽三楼代练哥锁了莎弥拉！这英雄配保护辅不是送吗？】
【劫+梦魇双刺客？玩得好就乱杀，玩不好这一把直接坠机，这中野组合容错率太低了。】
【限神的梦魇我放心，但一楼这劫真的能跟上节奏吗？】
【代练哥看到这中野怕不是要秒了？莎弥拉配双刺客怎么活啊。】
比赛载入界面展开，敌方阵容明显针对我方中野组合。
对面中单选出冰女，专门用来限制劫的切入，打野则选择了波比，阻挡梦魇的突进。
比赛正式开始，许度的劫一上线就展现出极强的压制力，他操控着劫卡住兵线，当冰女试图清兵，许度就用技能消耗冰女的血量。
敌方冰女很快意识到许度是个难缠的对手，不得不缩在塔下谨慎地补着塔刀。
可即便如此，在劫的技能消耗下，她的血量还是被压制到了半血以下。
此时，江限的梦魇在河道处打出一个“正在路上”的信号。许度立即会意，这是要越塔强杀的节奏。
他的劫佯装后退补刀，为了放松冰女的警惕心。冰女果然上当，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正好卡在了江限的击杀范围。
许度意识到时机到了，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两下。
他的劫突然暴起发难，“影分身”接闪现突进塔下，两道身影交错间，“鬼斩”与“手里剑”同时绽放。
冰女大惊失色，慌忙后撤，却已经晚了。
就在劫动手的同一时刻，峡谷天色骤暗。
江限的梦魇开启大招“鬼影重重”，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塔下。
冰女仓促间交出闪现，却被劫提前预判封住退路。
梦魇的“无言恐惧”触发，配合劫的二段追击，最后一下平A干脆利落收下人头。
整个越塔过程从动手到击杀不过两秒，冰女甚至连大招都没来得及按出来。
劫从容不迫地走出防御塔范围，而防御塔的攻击才堪堪落在他的影分身上。
就在劫闪现出手时，唐栗的视角恰好切换到中路。直播间数百万观众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所有质疑声瞬间消失。
【？？？卧槽，这操作是人打出来的？】
【我他妈看傻了，职业比赛也就这样了吧。】
【闪现预判冰女闪现位置？？这劫开了天眼？】
【防御塔：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东西从我底下一闪而过？】
【代练哥快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代练（狗头）】
江限的梦魇在完成中路越塔后，他穿过河道，回到自家野区。
蓝buff恰好在这时刷新，他熟练地一套技能将蓝buff打到残血，却在最后一刻突然停手，朝中路打了个请求集合信号。
许度余光扫过小地图，确认自家野区没有敌方入侵的迹象，以为江限只是误触了信号，便继续专注地在中路补刀发育。
此时梦魇已被蓝buff打掉小半管血，却仍站在残血野怪旁。
片刻后，队伍频道跳出了条消息。
【队伍】Limit（梦魇）：中单来拿蓝，我去反他们的。
第44章
唐栗不能理解, 唐栗不可置信，唐栗将眼睛瞪得溜圆。
他没听错吧？江大队长刚才说什么？！
作为和江限并肩作战三年的队友，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野区霸权主义。
江限的打法向来强势, 野区资源向来是能拿则拿, 从不手软。这次居然主动让蓝？
“队队长？”唐栗僵硬地转动脖子, “你是被某个不可说上身了吗？”
不仅是唐栗震惊, 围观的观众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没看错吧？？限神居然主动让蓝buff？？这个中单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VOR最近的中单替补不是那个叫Light的吗？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从来没见限神给他让过蓝。】
【确实不像Light，这个劫的操作风格太凶了, 跟VOR替补中单都不一样，肯定不是一个人。】
【可能是限神今天心情好吧，说不定栗宝你去要他也会给你。】
唐栗被弹幕说动了，操纵璐璐蹦蹦跳跳跑到蓝buff处，夹着嗓子说：”队长~下个蓝给人家嘛~人家也想体验被宠爱的感觉~”
江限头也不抬：“滚。”
玛德, 狗男人。
被拒绝的唐栗愤愤地回到下路。
看到队伍频道的消息，许度也是微微一怔。
打野六分钟半主动让蓝，是为了减CD，之后更好的配合吗？
许度没再多想, 既然是为了团队的胜利, 他也不会扭捏。劫利落地穿过河道，走到蓝buff处, 一个平A收下蓝buff。
蓝buff的光效终于萦绕在劫的周身, 江限的梦魇掉头卡着视野死角潜入敌方野区，在蓝buff处打下进攻标记。
【队伍】Limit（梦魇）：中单推完线可以靠。
【队伍】qwe526（劫）：1。
江限的梦魇已经消失在河道阴影中, 许度快速清完兵线，顺着标记方向摸进敌方野区，与江限的梦魇形成包夹。
视野边缘, 他看到梦魇正蹲在敌方蓝buff草丛，而对面打野的波比浑然不觉地走了过来。
就在波比交出惩戒的瞬间，梦魇的大招再次开启，劫的影分身从墙后突进，连招命中，配合梦魇的技能一套收掉了波比。
【qwe526（劫）击杀了对面打野（波比）】
波比在自家野区，被人当做野怪刷了。
收下波比的人头，两人将敌方野区扫荡一空，连个河蟹都不剩。
敌方打野复活后看着空空如也的野区，绝望地站在泉水里挂机。
此时，巨大的峡谷先锋被召唤而出。两人默契地来到中路，准备先击杀冰女，再顺势推掉中路一塔。
江限的梦魇潜伏在草丛中蓄势待发，许度的劫则从侧边悄然逼近。
对面中单还在塔下犹豫不决，尚未反应过来，屏幕就已灰暗。
峡谷先锋也来到了防御塔前，他的攻击重重撞在防御塔上，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塔轰然倒塌。
野区失守，中塔被拔，对面的节奏完全崩盘。
这局游戏刚开始不过十五分钟，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狩猎场。
两人如同幽灵般在峡谷游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下路双人组刚露头补刀，梦魇的鬼影就笼罩而下，劫的影分身紧随其后完成收割。上路纳尔还在叠怒气，就被从天而降的两人越塔强杀。
【qwe526（劫）已经大杀特杀！】
【Limit（梦魇）正在大杀特杀！】
敌方也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完全丧失了斗志，公屏上接连跳出敌方的消息。
【所有人】对面射手（卡莎）：15投吧，这中野根本不是人。
【所有人】对面打野（波比）：野区被反烂了，玩个锤子。
【所有人】对面中单（冰女）：这劫和梦魇是职业选手双排吧？
游戏时间在此时刚好跳到十五，对面五人立即发起投降投票，系统提示弹出。
【敌方军团已投降】
这一场简直就是碾压局，游戏刚结束，开局扬言要“带飞”的代打就发来了组队邀请。
唐栗直接点了拒绝，傲娇道：“进来干什么，进来和我抢我的两个爹吗？”
接下来的对局里，许度和江限为了磨合中野配合，一直锁定着劫与梦魇的组合。
唐栗则彻底尝到了躺赢的甜头。每当进入选人界面，他总是秒锁魔法猫咪，安心当起大佬的腿部挂件，并有愈发无法无天的架势。
【队伍】Tang（魔法猫咪）：哥，我去倒杯水~
【队伍】Tang（魔法猫咪）：哥，我去拿包小零食~
【队伍】Tang（魔法猫咪）：哥，我回来了~
在唐栗新一轮的攻势下，江限终于忍无可忍退出了组队房间。
还未等许度反应过来，屏幕上就弹出了新的邀请。
【Limit邀请您加入5V5排位队列】
他条件反射点下同意，江限秒开匹配，同时和他解释。
“双排，不带混子。”
被无情抛弃的唐栗呆坐在电脑前，眼睁睁看着两人的ID变成“队列中”状态。
【哈哈哈哈被嫌弃了吧。】
【笑死，猫咪挂件惨遭退货。】
【中野二人世界，闲人勿扰。】
辅助单排就像拆福袋，拆出个爹还是拆出个儿子全看系统心情。
吃惯了蜜罐的唐栗不想受这种苦，他委屈巴巴地给于嘉发消息：“嘉哥~双排吗？QAQ”
谁知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于嘉秒拒：“不排。”
这一晚上，#VOR野射辅决裂#的话题直接冲上了电竞论坛热搜榜首。
帖子里，网友们一边刷着“心疼栗子三秒钟”，一边对那个和江限双排的神秘中单身份展开了讨论。
一楼：所以那个让限神主动让蓝的中单到底是谁？
二楼：是不是韩服最近崛起的那个天才少年？看操作风格很像，都是那种打的很凶的类型。
三楼：楼上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我听说那个天才少年已经被国内某支豪门战队秘密签下了，签约金高达八位数。
四楼：确实，能掏出这个价钱的，除了VOR这种顶级豪门还能有谁？看来他们下赛季要搞大动作啊。
五楼：要是真签了那个天才少年，下赛季VOR岂不是要起飞？我已经能想象到其他战队被支配的恐惧了，坐等官宣。
论坛的风向越来越大，这则谣言终究是传到了其它战队的耳中。刚收到消息的陈业寒对于谣言深信不疑，兴冲冲地就在私人群里质问江限。
NT_Zyphrex （陈业寒）：老江啊老江，藏得够深啊！
NT_Zyphrex （陈业寒）：VOR果然财大气粗，八位数的天才少年说签就签？
VOR_XIAN（江限）：什么八位数的天才少年？
AEG_Draxiss（胡元）：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兄弟们，论坛都给你们新中单的皮都扒下来了。[附上论坛链接]
江限点进胡元发的链接，粗粗看了几眼。
那个韩服天才少年的ID叫point，在刚得知陈平要退役那会，他们战队就曾接触过。
这少年实力确实不俗，上半年曾连续数月霸占韩服榜首位置。
只可惜他性格太过桀骜，既不愿服从战术指挥，也无法与队友形成有效配合。
而且单论个人技术层面，许度的操作水平于他来说更胜一筹。
不过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倒不如将错就错。
VOR_XIAN（江限）：你们觉得是，那就是吧。
NT_Zyphrex （陈业寒）：跟兄弟还打哑谜呢？给句准话啊江哥？
VOR_XIAN（江限）：听说你们NT的AD也换人了？要不你先透个底？
NT_Zyphrex （陈业寒）：行，你狠。
AEG_Draxiss（胡元）：这劫玩得这么溜，十有八九就是Point。回头得让分析师好好研究下Point的比赛录像。
群聊消息还在不断刷屏，江限兴致缺缺。他指尖一划，直接退出了群聊界面，点开了和许度私聊的对话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许度那边应该早就睡下了。
江限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片刻，还是退出两人的聊天界面。
睡意全无的他突然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素描纸。
黑色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快勾勒出一个少年微蹙着眉专注操作的侧脸轮廓。
他描摹得入神，连窗外天色已悄然泛白都未曾察觉。
翌日正午，许度吃完午餐走进训练室，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两套崭新队服。
“来了？”林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度微微侧身，看见教练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走近，“昨天看你们双排到那么晚，我就没打扰。”
“今天下午要拍新赛季的团体照，特意让人加急送来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好。”许度应了声，手指解开包装袋，取出里面叠放整齐的队服。
深黑色的面料上，左胸处用针线绣着“Xudo”的ID。
他脱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队服，换上了新送来的队服。
训练室里陆续传来脚步声，其他队友也来到训练室。
江限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视线从被许度放在椅子上的那件队服，慢慢移到许度身上。
肩膀和腰线的剪裁恰到好处，贴合身形。
这件最普通的队服穿在他身上，硬是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感，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明亮了几分。
许度伸手理了理领口，余光瞥见江限倚在门框上始终没动。
习惯了被眼前人追捧的少年，此刻却没来由地局促起来。
一个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念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怎么还不夸我？
第45章
江限看了他片刻, 移开了视线，对他说：“走吧，车子快到了。”
经他提醒, 林教练看了下手机时钟, 连忙在训练室里拍手催促：“都收拾好了没？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别磨蹭！”
训练室的队员们听到此话, 赶忙加快手上的动作, 唯独许度还站在原地。
少年抿了抿唇，低头把队服袖口又理了一遍, 心里莫名有点闷。
那人居然真的一句评价都没有。
“度哥！发什么呆呢？”唐栗见许度迟迟没有动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走林教练要骂人了！”
许度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队伍。
商务车上，许度选了靠窗的里座。江限跟在他身后, 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车子快要到达拍摄地点时，许度突然开口。
“这件衣服，不适合我吗？”
“嗯？”江限一时没跟上许度的思路。
许度却已经别过脸看向窗外。
江限微微挑眉, 思索片刻, 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要我夸夸你？”他问。
被戳破心思的少年依旧没说话，只是悄悄红了耳尖。
江限轻笑一声, 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很帅，队服很衬你。”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
这里是VOR战队合作多年的专业摄影工作室队员们早已熟门熟路，连拐几个弯就准确找到摄影区的位置。
刚推开摄影棚的玻璃门, 熟悉的化妆师小林就迎了上来：“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手里还拿着粉扑，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许度身上，“这位就是新队员吧？”
许度微微颔首，礼貌应道：“你好，我叫许度。”
“你和他们一样叫我小林就行。”小林热情地握住许度的手。
“哇，这皮肤质感也太好了，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保养的？”
许度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老实回答：“没有用护肤品。”
小林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转头对江限道，“江队，你们从哪挖来这么个宝贝？这素颜状态比我化完妆的模特都好！”
唐栗在一旁起哄：“小林姐，你这是职业歧视！怎么不夸夸我的皮肤？”
“去去去，”小林笑着拍开他，她拉着许度往化妆台走，“让姐姐给你化个最适合上镜的妆。”
化妆刷在许度脸上轻轻扫过，少年不太适应这样的近距离接触，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
“别紧张，简单打个底就好。”小林忍俊不禁，动作轻柔的给他上了一层散粉，用浅棕色眉粉稍稍加深了眉形，最后抹了点无色润唇膏。
“好了！”她满意地后退半步。
镜中的少年眉眼如画，浅淡的妆容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他干净的气质。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衬得眼神愈发清亮。
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此刻更添几分立体感，却丝毫不显刻意。
“我的天。”小林掏出手机，“这效果也太绝了！”她转头朝摄影区喊道，“江队！快来看看你们家新中单！”
江限与林教授正和摄影师确认最后的拍摄细节，听到动静抬头，手中的拍摄方案微微颤动了下。
草，这谁顶得住。
待所有人化完妆，摄像师开始指导他们站位的问题。
VOR一直以来的宣传照都按游戏内分路站位，上单位置在画面右侧，下路双人组靠左，打野位则略微向前突出，中单在中心位。
闪光灯接连亮起，镜头前的少年们逐渐进入状态。
拍摄持续了近两小时，当摄影师终于比出“OK”的手势，许度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长时间保持紧绷的姿势让他的肩颈微微发酸，正想活动一下，眼前突然多了瓶拧开的矿泉水。
“喝点水。”江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第一次拍宣传照都这样。”
小林抱着化妆包小跑过来：“要不要看看成片？有几张特别绝！”
监视器上，最后一张大合照正在自动播放。阳光透过摄影棚的天窗斜斜洒落，将少年们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透着说不出的青春朝气。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天色渐黑。
食堂里，唐栗正绘声绘色地描述拍摄时小林给他画眼线的‘惨痛经历’，惹得众人哄笑。
“今晚七点队内训练赛。”林教练敲了敲食堂门，“二队最近练了新阵容，正好检验下配合。”
许度放下筷子，想起在青训营时和二队打过的那几把。他们队员个人操作扎实，团队配合更是默契十足。
注意到许度动作的江限问道，“紧张？”
许度摇摇头：“不会。”
“放轻松，就当普通排位打。”江限安慰道。
晚七点，所有人都已就位等着训练赛开始。
许度调整着耳机位置，这是他加入VOR一队后的首场队内训练赛，而对面是已经磨合一年半年的二队阵容。
和二队的训练赛约的是三局两胜的模式。
第一局 BP 阶段，二队直接锁下版本强势的卢锡安加潘森形成双AD爆发体系，搭配上单卡牌。
这就是他们新研究的“三飞”战术体系。
“他们想打支援差。”江限盯着敌方阵容皱眉，“许度，这把你会很难受。”
比赛开始后，果然问题立刻显现。
二队中单选了卢锡安走中路，利用手长优势疯狂压制许度的发条补刀。
“度哥小心，慎不见了。”唐栗刚发出警告，敌方辅助就带着打野从侧翼草丛钻出。许度刚插下的真眼瞬间被排掉，被迫退到二塔位置回城。
第八分钟，许度正准备配合江限争夺河道蟹，上路卡牌突然开大传送到中路，岩雀的墙幔封住退路。
许度看着自己陷入三人包围的发条，最终放弃交闪。
“我的。”灰暗的屏幕映出许度紧抿的嘴角。中路一塔过早告破，野区视野顿时沦陷。
“换线。”江限标记下路一塔，“许度你去吃下路线先发育。”
然而二队的转线更快，他们的AD独自留守下路，其余四人抱团推中。
当许度赶到中路时，潘森的大招圆圈已经笼罩了防御塔废墟，断了他回防的路线。
江限当机立断：“放塔，保二塔。许度跟我进他们野区换资源。”
两人反掉对方上半区野怪，但二队已经利用人数差连破两座外塔。经济差距逐渐拉开到三千。
最致命的是第17分钟小龙团，唐栗的泰坦钩子稳稳命中了二队关键人物，本以为这波团战能顺利开启，带领队伍走向优势。
然而许度操作的角色因敌方卢锡安技能逼离了最佳输出范围，没能第一时间跟上输出，队友们的技能和伤害衔接出现延迟。
二队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卢锡安猛地将发条击退，潘森的大招如陨石般砸下，瞬间打乱 VOR 的阵型。
看着屏幕里血条暴跌的发条，想跑也来不及了。于嘉的卡莎在龙坑另一侧输出，被二队 ADC 的希维尔开大加疾跑贴脸，瞬间蒸发。
一队众人看着屏幕上灰掉的英雄图标，只能眼睁睁看着二队趁势控下小龙，经济差距越拉越大。
二十分钟，二队带着大龙 buff 从中路推进，一举拿下第一把游戏的胜利。
数据面板上，许度的发条虽然打出全场最高伤害，但参团率仅有62%。
“我没算好距离，是我的问题。”许度主动认错。
江限站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问题，都去休息十分钟，下局换阵容。”
第二局开局，VOR 战队调整策略，禁用了二队此前表现亮眼的卢锡安和潘森，决定采用四保一战术。
围绕许度的泽拉斯展开发育，由江限的酒桶负责野区掌控和开团，其余队员全力保护后排。
游戏初期，江限的酒桶频繁在中路露头，三级时配合许度的泽拉斯打残敌方中单，唐栗的锤石及时补上控制，三人顺势推掉中路一塔，经济差逐渐拉开。
十分钟时，二队试图入侵蓝 BUFF 野区，江限果断开团，酒桶的大招炸飞敌方前排，许度的泽拉斯架起大招，四发能量法球精准命中敌方 ADC，配合卡莎的输出完成团灭。
然而，上路方正铭的青钢影因单被抓，二队趁机控下小龙，经济差距一度追平。
十四分钟的小龙团战中，江限的酒桶提前在龙坑布置视野，许度的泽拉斯抓住敌方辅助交完技能的空档，大招命中敌方中野，唐栗的锤石钩子及时控住残血目标，帮助卡莎收割战场。
二十分钟，许度带着大龙 BUFF 推进中路。许度的泽拉斯站在奥恩和锤石的双重保护下输出，酒桶肉身开团分割敌方阵型，泽拉斯的法球如制导导弹般追着敌方 ADC 希维尔跑，最终在基地爆炸前一秒收下人头。
结算界面弹出时，许度的参团率高达 91%，输出占比 42%，团队以微弱优势险胜。
第二局的胜利让训练室气氛回暖，但所有人面色也没有放松下来。
四保一战术本质上是一场赌博，赌许度能在集火中存活到最后，赌辅助的每个保护技能都能准确释放，赌其他队友甘愿充当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