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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让她跟着王嬷嬷睡吧。”余蓓道。

甄嫣然在带孩子这事上,更是没有经验,此时将孩子接回府中,心中也同样忐忑不安,听余蓓这样做决定,倒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王嬷嬷也没有去客房睡,而是睡在了丹秋原来住的地方,也就是甄嫣然卧房的耳房。

一切收拾好,余蓓如愿以偿地躺在了甄嫣然床上,她倒是摆出了乖巧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只是嘴角的窃笑,隐藏不住她眼里的心思。

此时的气氛,让甄嫣然心中慌乱,她一面担心睡在耳房的女儿是否还心生慌乱,一面又紧张睡在身边的余蓓是否会有其他动作。

她悄悄地吐出一口气对余蓓说:“想不到会有把婵婵接回来的这一天,我也从未想过要如何去成为一个母亲。”

她分明也记得从前家人都在身边的日子,却总有一种自己没法成为一个好母亲的错觉。

就好像她自己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好母亲,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好的母亲。

余蓓翻身侧过身,黑暗中摸索到甄嫣然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对她说:“那我们就一起学习,只要我们用心,就算做不好她也不会生气的,因为她能够感受到我们的真心实意。”

“这样就可以了吗?”甄嫣然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是在自己问,而是在帮别人问。

这个世界的余蓓其实并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因为原主的父母也算不上是好的父母。

但是现实世界中的余蓓,却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家人才是好的家人。

所以她对甄嫣然说:“就像我的父母说着为我好,说和离后的我会因为和离这件事难以在这个世上立足,但并不是他们说为我好就是好,我能够感受到他们究竟是为了我着想,还是为了他们的面子着想。”

她捏了捏甄嫣然的手:“所以只要我们用真心对她,纵然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错误,我想她也能够理解,理解你第一次当母亲,虽做得不好,却是一颗赤诚之心。”

甄嫣然原本只是为了缓解此时暧昧的气氛,才提出这个话题,却没有想到余蓓给她的回答真的能够让她安心不少。

清甜的声音更是如蜜一般流进了她的心里。

她甚至觉得余蓓说的有理,很多事情论心不论迹。

余蓓觉得此时气氛正正好。

两人聊了孩子后,暧昧的气氛虽散去不少,两人之间却满是温馨。

更适合增进一下感情呢。

她正想要不要再多说两句,幻想一下她们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却恍然听见耳房传来了轻微的抽噎声。

甄嫣然也听见了。

余蓓坐起身,在黑暗中看向了耳房的方向。

甄嫣然也跟着起身。

“是婵婵在哭吗?”余蓓轻声问。

甄嫣然说:“听着像。”

余蓓和甄嫣然一块下床:“一定是换了个地方,孩子认床,我们去看看吧。”

王婆子此时也不知所措。

她原以为婵婵和母亲住在一起,应当是高兴的,却不想刚睡着,半梦半醒间就开始梦魇,醒来后更是抽噎着哭了起来,嘴里喊着娘亲。

王婆子哪里敢去打扰甄嫣然,就怕甄嫣然心里厌烦之后,不喜婵婵。

却不想婵婵没哭多久,她便听见了敲门声。

王婆子抱着婵婵坐起身:“是姑娘吗?”

甄嫣然道:“婵婵哭了吗?”

王婆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姑娘……”

余蓓和甄嫣然对视,黑暗中明明不太能看清对方的眼神,她们却好像懂了对方的意思。

余蓓冲屋里说道:“我们能进来吗?”

耳房门没有栓上,王婆子说:“可以,姑娘、余娘子请进。”

余蓓和甄嫣然推门而入,婵婵的哭声已经止住了,正藏在王婆子怀里继续抽噎。

甄嫣然去点了只烛火,耳房亮了不少。

余蓓走到床边,笑看着躲起来的婵婵:“婵婵宝宝怎么啦,为什么哭啦,是不是想你娘亲啦。”

王婆子听着宝宝这个词很是陌生,却也能懂余蓓的意思,应当是说婵婵是珍宝,这倒是让她心中放松了许多,开口道:“或许是,她方才一直叫着娘亲。”

余蓓侧头看向来到她身边的甄嫣然:“我就说,哪里有小孩子不想和娘亲睡的,还是应当把她带到我们床上,和我们一起睡。”

甄嫣然不确定:“这般吗?”

王婆子也不确定:“可以吗?”

婵婵从王婆子怀里偷偷抬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也水润*润的。

余蓓说:“当然啦,婵婵,和我们一起睡吧,你娘亲也很想你呢。”

婵婵怯生生看向甄嫣然,眼底的孺慕之情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掩饰不住的。

甄嫣然看向余蓓,显然已经开始依赖余蓓的决定。

王婆子也随着甄嫣然的目光看向余蓓。

余蓓直接伸手,从王婆子怀里抱婵婵。

婵婵这次没有反抗,很轻松就被余蓓抱进怀里。

这就是愿意和余蓓、甄嫣然一起睡的意思了。

余蓓对王婆子说:“嬷嬷早些休息吧,这些年你也受累了。”

王婆子见婵婵小小一只趴在余蓓怀里,偷偷看甄嫣然,便觉得一颗心又酸又软。

她哽咽道:“老奴不累,姑娘和娘子才受累了。”

余蓓回头冲着甄嫣然眨眨眼,抱着婵婵和甄嫣然一起回了她们的卧房。

婵婵才三岁,小小的一只一点也不重,乖乖趴在余蓓怀里,有些情怯。

待三人再躺在床上,余蓓将婵婵放在两人中间,轻轻拍着婵婵的小肚子,原本想哄睡婵婵,却再次听到婵婵压抑的抽噎声。

一个三岁的小孩,已经学会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这让余蓓心疼得不行。

她在婵婵额头亲了一口:“宝宝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管为什么想哭,在娘亲身边,都能大声哭出来。”

话音落下,甄嫣然一怔,片刻心里一片酸软。

婵婵小小年纪也抵不过余蓓这般纵容和理解,今天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她心里累积了不少的情绪,有恐慌也有开心,她不知道怎么疏解这些情绪,便越积越多,直至梦魇。

哇的一声,婵婵的哭声从甄嫣然卧房传出来。

耳房里王婆子立刻坐起身,片刻又躺下,眼角已经湿了。

卧房里,婵婵钻进甄嫣然怀里,攥着甄嫣然的衣服,哭得很放肆。

甄嫣然心里也酸酸软软的,缓缓将婵婵搂入怀中,红了眼眶。

婵婵哭了一会儿,就抽着哭嗝睡着了。

旁边的余蓓,也很快入睡,倒是甄嫣然很晚才睡。

次日,余蓓起床后,凑近了看甄嫣然青黑的眼底:“姐姐,你昨晚失眠啦。”

甄嫣然也有些情怯,躲避余蓓的眼神:“婵婵醒了,我去叫王嬷嬷。”

王嬷嬷早候在门外,进门道:“姑娘,我在呢,我这就伺候小姐梳洗。”

婵婵也情怯,躲在王嬷嬷怀里红着脸,觉得眼睛和平时不一样,睁不开呢。

余蓓看着婵婵因为夜里哭泣而水肿的眼睛,以及羞涩躲避自己视线的甄嫣然,笑了。

这母女俩一起害羞的模样,真可爱。

清晨的饭桌上,婵婵和甄嫣然依旧羞涩着。

小厮忽然来报:“余娘子!宁府有人来送消息了!”

众人视线落在小厮身上,余蓓问:“什么消息?”

小厮被主子们看着,有些腿软:“来人说,二少爷行动了,其余就没有了。”

余蓓挑唇一笑,颇有些俏皮的幸灾乐祸:“有好戏看了。”

京城京兆府。

府尹才来衙上不久,正喝了一口清茶,衙役来报:“大人!宁府的二公子来大义灭亲告亲兄了!”

“噗!”府尹一口茶喷出来,宁家怎么还有好戏看啊!

“带进来!”他倒是要看看宁家这是要闹什么!

谁知来的不仅是宁靖朗,还有宁家的族老。

几人跪下后拿出证据,宁靖朗高声悲痛诉说兄长的罪责。

府尹看到证据,看戏的眼神瞬间散去,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原来,曾经那么多事情,背后都有宁靖峰的手笔!

他竟然是内阁首辅的人!

府尹眸光一闪,给了师爷一个眼神。

师爷悄悄退去,立刻安排人去找次辅。

这是一个机会。

府尹心中如此想着,肃然应对:“来人,去将宁大人请来!”

衙役说:“府尹大人,宁大人昨日已经被请进府衙狱中。”

“那立刻带上来!

第77章

那是轰动整个京城的大案!

府尹不仅立刻提审宁靖峰,也将消息送到次辅手中。

次辅以及与他亲近的不少官员都收到了消息。

首辅知道这事时,事情已经传开,到了无法拦截和阻止的地步。

宁靖朗通知余蓓这事,一是因为余蓓是他的盟友,即使余蓓不出现,让她知晓,她也好应对一些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再者,则是一种毅然赴义的果决,希望能得到余蓓精神上的支持和肯定。

余蓓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可是一场大好戏,她不仅要看,还要带着甄嫣然、婵婵一块去看。

甄嫣然对此感到意外:“婵婵也要去吗?”

余蓓说:“隐瞒绝对不是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要让她正确且客观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才能在这段关系里掌握自主性呀。”

甄嫣然眼底浮现茫然,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余蓓心念一动:“姐姐,若是我们一直瞒着她,她心中难免会对宁靖峰那个渣男产生幻想,当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巨大的反差冲击着她,她才会是那个最难过的人。”

她想到了现实世界里的江念真。

她说:“如果宁靖峰不死,如果咱们婵婵以后有出息,宁靖峰难道不会动其他的想法?他在流放地或者在狱中,也会想方设法对咱们婵婵好。

“但那真的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好吗?不是,那是他想利用婵婵为他开脱的好。

“可婵婵却不知道,她会一直活在宁靖峰给她构建的那个幻境之中,直到幻境破灭的那一天,她又将会承受什么样的伤害呢?”

甄嫣然的心在那一瞬间,如针尖刀刺般剧痛起来,就好像她曾经经历过这一切。

如果没有欺骗,即使现在会痛苦,也是短暂的,因为心里清楚明白,一段时间后,就能理智且清楚地面对那些心有所图的人。

“好,我们带着她一起去。”甄嫣然艳丽的眉眼笑得格外淡然。

邓苏早已带着小厮,去京兆府最近的酒楼定了位置最好的雅间。

虽不能近距离看热闹,视线却也毫无遮挡,能看到京兆府外的情况。

甄家两个小厮去了府衙门口,轮流回来报告他们听到的情况。

余蓓带着婵婵趴在窗口,指着府衙门口,对婵婵说着如同地狱笑话一般的话:“你瞧见那里人最多的地方没有?那里正在审案子,审的便是你的生父,他是一个十足的大坏蛋。”

婵婵虽然才三岁,在村子里长大,也是见过许多完整家庭的小孩子。

其他的小孩子都有父母,她身边只有一个奶奶,她与其他孩子是不同的。

她见过自己的娘亲,也对父亲有所期待。

听见余蓓的话,婵婵小小的脸上闪过茫然。

姨姨是说她的爹爹是个大坏蛋吗?

余蓓看出她心中所想,点头对她道:“你爹爹就是一个大坏蛋哦,他对姨姨我不好,对你娘亲也不好,这样的人难道不算大坏蛋吗?”

婵婵睁大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是大坏蛋了!

余蓓看向围了许多人的府衙门口,仿佛自言自语道:“所以,他现在遭受报应了。”

小厮接二连三带回消息。

“甄姑娘,余娘子!宁靖朗大义灭亲,将他大哥告上衙门,揭露了他大哥这些年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件事惊动了许多人!就连首辅和次辅也到了京兆府!”

“皇上已经下令严查此事,若是证实宁靖朗说的那些事都为真,就要定宁大人的罪!”

“那他逃不掉了。”余蓓轻声对甄嫣然说,“只要有蛛丝马迹,就能将他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挖出来。”

这本就是原著中一部分剧情,原著中说,首辅掌权已久,在朝堂权力根深蒂固,就连皇帝也不得不忌惮两分。

所以当男女主将事情闹大后,最终指向首辅,皇帝和次辅便联手将这事查了个底朝天。

那时候首辅以及他手下的人已经处理了很多证据,但查出来的罪责依旧能够扳倒他这一系官员,改变朝政格局。

婵婵和余蓓一起趴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得到了消息后奔走相告的人群。

婵婵喃喃道:“姨姨,村长爷爷说,要孝敬父母。”

甄嫣然也看了过来。

孝在这个世道极其重要,不孝之人甚至有可能遭受牢狱之灾。

婵婵的生父出了事,纵然现在她年纪还小,无法救父亲于水火中,待她长大后,宁靖峰若是还活着,婵婵就必须孝敬他。

如今宁靖峰所遭受的一切,往后都会成为婵婵身上的压力。

余蓓扬眉一笑:“生恩和养恩我们都应该记在心中。

“例如你的母亲怀胎十月,经历了痛苦才生下你,你理应感恩。

“又例如王嬷嬷,不辞辛劳养育了你三年,这三年受过的苦难,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你也理应对她感恩。

“但是宁靖峰做了什么?他是怀胎十月了,还是这三年来一步不离地照顾着你?他甚至没有去见过你一面,没有给你送过一样东西。”

余蓓耸了耸肩膀:“他死了,你去他坟头烧点纸钱得了,这也就够了,不让他在底下做个孤魂野鬼,是你这个做女儿的应当做的事情,其他的,你一介女子,也无能为力呀。

“世人知晓后也会理解你的,大多数人还是公道自在人心。”

这话听得甄嫣然满眼诧异,却又觉得余蓓说的话如此有理。

她偶尔还会念叨着女儿当自强,婵婵若是自己有本事能自立,就算是个女儿身,也会过得比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更加的幸福洒脱。

这会儿又变成了你一介女子,无能为力……

可真是需要什么,什么才是她真正的立场。

但甄嫣然并不觉得这不好,反而仿佛从其中领悟了什么。

她也不知自己领悟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她的父母对她并不差,按理说她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看着宁靖峰落魄,众人心中都很欢喜。

婵婵是个三岁的小女孩,正是塑造个人思想的时候,很容易就接受了余蓓的说辞。

她们在酒楼吃了一顿午饭作为庆贺,随后便欢快回了家。

却不想第二日,宁靖峰的案子又有了变故。

“余娘子、甄姑娘!刚才宁家的二爷又差人来传话,说他兄长牵扯出一起科举作弊案。”

甄嫣然立刻站起身,撑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科举作弊案,她父亲便是因此落了罪。

她知晓父亲的为人,父亲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是谁呢?

从前根本查不出来,纵然她知道父亲是在替别人顶罪,也无济于事。

她根本拿不出父亲无罪的证据,也抓不到背后的幕后黑手。

余蓓也微微怔住,这事和小说中不同啊。

她和邓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疑惑。

第78章

不需余蓓和甄嫣然自己找人去探查,刘尚书便派人过来告知:“甄姑娘、余娘子,我家大人让我来告知二位,甄大人的案子,或许能翻案,还请甄姑娘适时去府衙报案。”

甄嫣然立刻站起身,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还有洗清罪名的一天。

她身形微晃,手无意识地在桌边移动,好似在寻找什么。

余蓓立刻抓住她的手,甄嫣然这才稳住身形,说道:“我知道了,改日一定登门致谢。”

接下来,余蓓和甄嫣然需要做很多准备。

既然有这个机会,她们就不会让这个机会从手中溜走。

邓苏和丹秋也为此做了许多。

丹秋甚至在休息间隙与邓苏说:“从前是我误会你家娘子了,我以为她对我家姑娘的好,都是为了报复我家姑娘,却没想到,你家娘子才是我家姑娘的福星,她来了后,我家姑娘好些事情都顺了。”

若是之前遇到这种事,邓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都是我家娘子厉害。”

可现在她却有些心虚。

她和余蓓私下研究过这事。

“是蝴蝶效应吧,我和宁靖峰和离,还和宁靖朗合力对付他哥,导致宁靖峰提前落网,很多证据都没有被抹灭,也就有了现在的结果。”

邓苏点头赞同余蓓的话:“那也是宁靖峰的报应了。”

余蓓理直气壮起来:“对!恶人的报应!”

甄嫣然没有证据提交,她找不到证据。

但她的出现,仍旧为宁靖峰被判罚一事添砖加瓦,且让首辅也倍感压力。

半月后,事情尘埃落定。

首辅一行人无力回天,最终落狱的落狱,流放的流放,宁靖峰也落得了流放的结果。甄嫣然的父亲得以沉冤得雪。

甄家往后如何,还需等甄嫣然的父亲回来后,才能有定论。甄嫣然如今所住的宅院,经宁靖朗的同意,也记在了甄嫣然名下。

甄嫣然自家中变故后,第一次如此放松惬意,好似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跟着回到甄嫣然身边的婵婵,虽说是宁家的孩子,却因为其父如今被流放,流放前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兄弟,宁靖朗与他也已经分了家,婵婵也就没有记上宁家的族谱,宁家所有人只当是没有这个人存在。

这对余蓓和甄嫣然来说可是好事。

余蓓常常抱着婵婵说:“以后,我们婵婵就是我和嫣然姐姐的孩子了。”

甄嫣然听了这话,忍不住脸红,很多时候,她自己也会生出婵婵就是她与余蓓孩子的错觉。

等甄家人回京这段时日里,已然秋高气爽。

“这么好的天气,正是踏青的好日子呢。”余蓓站在廊下,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朝阳洒落在她身上,并未带来太多的燥热,反而让人感觉温暖和煦。

婵婵小小的个子站在余蓓身边,仰头看着余蓓,脸上怯生生的。

她已经和从前的婵婵全然不同,不仅皮肤白皙,脸颊肉鼓鼓的,一双眼睛也更加澄澈,穿着粉嫩的衣裙,头上扎了两个小鬏,与衣服同色的粉嫩丝带随风飘动,越发显得小姑娘机灵可爱。

小姑娘虽然依旧羞涩,却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时而生出恐慌。

她与母亲和姨姨睡了那么久,已然接受了自己爹爹是个坏蛋,不认也罢,反正她有蓓姨和娘亲,就已经够了。

她小心翼翼拉着余蓓身上垂下来的飘带,仰头看着余蓓,带着孺慕之情:“什么是踏青?”

余蓓蹲下身,与她平视:“就是出门去玩呀,去草原上奔跑,去爬山,去树林里找野果子,去晒太阳吹风。”

婵婵眨了眨眼睛:“婵婵也能去?”

余蓓道:“当然要带着婵婵一起去呀,没有婵婵我们的踏青会少了很多乐趣呢。”

婵婵羞涩一笑。

甄嫣然从屋内走出来,眼神温柔,让她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越发艳丽,让人移不开眼。

她说:“我知道城中有一户商户的纸鸢做得很好。”

余蓓看着甄嫣然,却是对婵婵说话:“那我们去放纸鸢,再让苏苏和丹秋准备一些吃食,玩累了,我们就在草地上野餐。”

婵婵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生体验,显然十分感兴趣,一双眼亮晶晶看向余蓓,轻轻点头。

余蓓视线从甄嫣然脸上挪开,在婵婵柔软的脸蛋亲了一口:“走,我们去让苏苏和丹秋给我们准备餐食。”

甄嫣然看着余蓓牵着婵婵手离开的背影,心底沁出一阵阵温暖和感动。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一切就是梦,她怎么会有这样幸福的生活,她的人生怎么会有这样真诚的人出现。

她不应该被所有人背叛,堕入深渊,无法存活吗?

她再看着余蓓身边个子小小的婵婵,竟有一种婵婵与自己人生重叠的感觉。

她们准备好了一切,一起坐上马车,先去了纸鸢店,让婵婵亲自挑选自己最喜欢的纸鸢。

婵婵看着纸鸢,只觉得眼花缭乱,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纸鸢,那么多,好漂亮。

余蓓说:“婵婵,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都会给你买的。”

甄嫣然侧目,余蓓冲她眨眨眼:“她喜欢,我们多买一些,以后再放也可以呀。”

甄嫣然道:“你未免太宠她了。”

余蓓道:“因为,她和姐姐你长得很像呀。”

所以,她不是在宠婵婵,而是在宠甄嫣然。

邓苏和丹秋已经带着婵婵去挑选纸鸢,两人对婵婵都很温柔,可丹秋发现,自己好似怎么都比不上邓苏体贴温柔。

她只能暗中道一声可恶。

她不知道的是,她将婵婵当作家里的小主子。

邓苏却不同,邓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婵婵对甄嫣然或者现实世界的江念真来说,或许是她童年的投影,她对婵婵好,也是在治愈童年时期的江念真。

婵婵很懂事,没有多选,只给每个人选了一只纸鸢,就已经足够。

出城的路上,她掀开马车窗帘,看着繁华的道路,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嘈杂的人声,嘴角抿出一抹笑意。

小小年纪的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情绪代表着什么,她只觉得很开心。

她们一起放纸鸢,她觉得开心,拉着绳子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

平日里觉得味道不错的点心,今日吃起来竟然无比美味。

她们还去了山腰的小庙祈福。

婵婵跪在佛祖面前,小声期望:“希望娘亲和余蓓姨姨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也可以成为一家人。”

甄嫣然也闭着眼,却一时不知道自己可以期望什么。

她奴籍已去,家中冤屈也真相大白,父母也在归程,那个让她恨到骨子里的男人也被流放。

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甄嫣然的目光看向身边闭着眼睛的余蓓,心念一转,希望自己和余蓓可以长久,可以如余蓓所说的那般长久。

只是,不知以后会如何。

父母即将归来,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曾经的乐奴身份,又如何看待自己和宁靖峰有过的那一段时光,如何看待婵婵。

甄嫣然闭上眼,只希望一切顺利。

甄嫣然父亲得知自己沉冤得雪时,仿若梦中,不敢相信会有这一天。

他本是三品的礼部尚书,科举舞弊案他深陷陷阱,无法自辨。

此时,朝廷起复文书已下达,他能以三品规格,从这苦寒之地回到京城,重回官场,继续任职礼部尚书一职。

一路的忐忑慌张,他与他的家人都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甄府也归还于甄家。

甄嫣然却没有提前回甄府,依旧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知道父亲进京,她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同站在路边。

余蓓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婵婵,对婵婵说:“是姥姥和姥爷他们回来了呢。”

婵婵靠在余蓓肩膀,声音稚嫩:“他们是好人吗?”

余蓓看向甄嫣然。

甄嫣然眸光微闪:“我也不知。”

甄家的马车。

甄老爷的马车行驶在京城宽大的街上,他已经满头白发,满脸沧桑,只是那双眼睛却明亮异常。

他看着自己的老妻,满脸皱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熟悉的京城,眼底一片赤红。

忽然,甄老夫人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抬手捂住嘴,泪水从眼底落下:“是嫣然,嫣然怎么……”

怎么一副妇人打扮。

甄老爷也掀开车帘看去,眼眶霎时一片通红。

甄嫣然也看到自己的父母,看到他们眼底的疼惜和念想。

她眼泪潸然落下,目送着马车离去。

“我们回去吧。”甄嫣然对余蓓说。

她要回去等着,等着父母的决断。

余蓓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甄嫣然的父母对甄嫣然究竟如何,不敢妄下断言。

她与甄嫣然往回走,看着甄嫣然萧瑟的身影,知道这是她的心结,她依旧渴望着一个完美且充满爱意的家庭。

余蓓在婵婵背上拍了拍,这是她无法给甄嫣然的吧。

恋人的爱,能弥补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吗?

余蓓这一次有些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直陪着她,陪着她等待甄家的决断。

一个时辰后,小厮来报:“姑娘!甄姑娘!甄家来人啦,他们来接姑娘你回家啦!”

第79章

此时,甄嫣然的父亲已经进了宫,他冤屈洗白、回京复职,需要进宫面见皇帝。

离家之前,他便告知自己的妻子,让她一定要打听女儿如今的住处,派人将女儿接回来。

甄夫人送丈夫出门后,立刻派自己身边的老嬷嬷去打听。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让她心痛难耐的故事,她以为女儿独自一人在京城,也不比他们流放好得了多少。

最初听闻女儿在教坊司过的那些日子,甄夫人确实满心疼惜。

她更是厌恶极了宁靖峰,听闻那人把女儿从教坊司接走后,四年不曾帮女儿脱了奴籍,她便知道那个宁靖峰是个什么脏污的货色。

事情的转折点在余蓓隔离之时。

“听闻宁夫人和离之初,大家都以为是宁靖峰想要将小姐接回宁府,却不想,这次和离乃是余娘子一力促成,甚至不惜和她的父母产生矛盾。

“和离当日夜里,她便让当铺的掌柜将她的嫁妆尽数拖走。”

每一个听到这一段故事的人都会为此而感到震惊:“她为何要让当铺的掌柜将她的嫁妆拖走?”

打听的嬷嬷说:“老奴当时也疑惑,后来大家才知晓,她用这钱给咱家小姐脱了奴籍。”

嬷嬷的眼角也红了:“脱奴籍当日,便将小姐的女儿接回府中,如今便是她与小姐一同教养着家里的小小姐,没有将小小姐送回宁府。”

甄夫人想不通,为何宁靖峰先前的正妻会这般对自己的女儿?

随后嬷嬷又说道:“听闻她因和离和变卖嫁妆一事,被余家赶出了门,这才一直住在小姐家中。”

甄夫人说:“她对嫣然如此真心,住在嫣然府中又有何妨,若是这次甄家能复起,我们送她一套宅子,也无法答谢她对嫣然的恩情。”

直到嬷嬷带着人离去,甄夫人坐在自家已经荒败的堂屋,仍旧感叹着余蓓的所作所为。

在这世道,男子要做余蓓所做的那些事情尚且不易,更何况余蓓是一介女子。

余蓓对自己女儿如此,无论她从前与自家女儿是什么关系,她都会将她当作恩人对待。

余蓓和甄嫣然听闻甄夫人也希望余蓓和婵婵一同前往甄家,余蓓心中觉得意外,甚至有种不是坏事的感觉。

她看向邓苏,邓苏冲她眨了眨眼睛:正常人也想不到蓓蓓你对甄嫣然是那种心思,并且已经成功了!你只要在甄夫人面前遮掩一二,你和甄嫣然暂时不会被甄家反对和阻止。

可是……余蓓抿了抿嘴,如果甄家人好相处的话,还是早些把自己和甄嫣然的关系告诉他们吧。

古人对婚姻十分看重,若是她们不说,甄家不定什么时候就给甄嫣然定下一门婚事。

甄嫣然也意外母亲的决定,片刻后又理解了。

母亲应当知道余蓓为自己做的一切,她想要感谢余蓓吧。

但母亲不知道自己和余蓓的关系。

她们的关系,甄嫣然看向余蓓,看见余蓓冲自己甜甜一笑,她心中定下心神,她想要告诉父母她和余蓓的关系。

余蓓是她最艰难时期,给她希望和爱意的人,她从余蓓身上感受不到半点背叛,这对甄嫣然来说十分重要。

且余蓓为了自己,已经被她的家人赶出门,她的嫁妆也没剩下什么,她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没有自己,她与从前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甄嫣然又怎么可能让余蓓成为从前的自己。

甄嫣然握住余蓓的手:“与我一同回家吧。”

余蓓眸光一闪,眼底闪过狡黠:“怎么,姐姐要带我去见父母了吗?”

话落,她凑上前看甄嫣然的神情。

甄嫣然脸颊果然染上浅浅的粉色,她撇开眼神,声音缥缈且淡然:“那你不去吗?”

余蓓道:“当然要去,刀山火海也要去,我不会和姐姐分开的。”

话落,她低头摸了摸来到两人身边的婵婵的头:“也不会和婵婵分开,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呢。”

婵婵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嗯!”

甄嫣然没有给余蓓肯定的答案,只道:“那就与我回家吧。”

这话又怎么能不算应承了余蓓的话呢。

一行人坐上马车,来到昔日的甄府。

此时的甄府已经荒废了好些年,即使皇帝已经派礼部早早来打扫修整了一番,但长久无人居住的府邸已经染上了腐朽的味道。

甄嫣然看到这一切却红了眼眶,这才是她记忆中的家。

那些美好的回忆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被家人背叛的念头越来越浅。

她甚至记了起来,家人将她一个人丢在教坊司,便是不想她跟着家人一起流放,那一路太苦太累,家人怕她无法承受。

她们走过照壁,顺着回廊走进厅堂,看见站在厅堂门口的老妇人,甄嫣然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来。

那妇人正是甄嫣然的母亲,却已经两鬓斑白,不再雍容。

余蓓放开甄嫣然,在她背上轻轻一推,甄嫣然冲着母亲小跑而去,纵然已经比母亲高了半个头,她还是扑进母亲的怀里,抽噎得不能自已。

甄母何尝不想念这个女儿,这可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让她如何不心疼。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一如从前甄嫣然还年幼时那般。

好一会儿,两人才止住泪。

甄母看向余蓓和婵婵,目光在婵婵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个孩子,虽然她的父亲让人厌恶,可她长得和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让人生不出厌恶。

片刻,她才看向余蓓,放开甄嫣然后,上前一步,一个长辈,竟然对着余蓓福了福身:“余娘子,你这些日子对小女的照拂,甄家不敢忘却,从今日起,你便是甄家的恩人。”

余蓓心想恩人就算了,你家女婿我还是能做一做的。

但这话她如今却不好说出来,这母女俩这才哭过一场,自己怎么好说这样的话。

可婵婵却不懂。

婵婵不敢与甄母说话,却抬头看向余蓓。

这些日子,她与余蓓相处得十分融洽,有些话不好意思对自己母亲说,却敢和余蓓说。

她的声音也不大,轻细道:“蓓姨,你要给我当爹爹,是娘亲的夫君,不是恩人,对吧?”

话音落下,好似风也被她的童言无忌惊到了,厅堂前的院落里一片寂静,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连余蓓也没有想到,她和姐姐出柜,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完成,还是婵婵“助攻”的。

婵婵眨眨眼,好像感受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不妥之处,立刻低下头看自己的小绣花鞋,不敢再言语。

余蓓和甄嫣然对视一眼。

她们这些日子对婵婵用了许多心思,就是希望婵婵能够越来越灵动活泼,不要像从前那样,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童真,反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这段时日婵婵好不容易有所进益,不像从前那般腼腆羞涩,性格也活泼了不少,她们怎么能接受婵婵回到从前的模样。

但,要顺着婵婵的话说吗?

余蓓有些犹豫。

这一次,甄嫣然站了出来,她站在母亲身边,微红了脸,说话的声音淡淡的,仔细听,却能听到两分羞涩。

她说:“母亲,我和余娘子,我们……想要共度余生。”

甄母原本以为婵婵不过说出这笑话,正想与甄嫣然说婵婵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却不想,女儿竟然承认了。

甄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女儿,愣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莫不是许久不见我们,与我们生气呢?”

甄嫣然神色越发郑重:“不是,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是余娘子与我如今已情深似海,所以决定共度余生。”

余蓓也不甘示弱。

婵婵帮她们踹开柜门,甄嫣然也从门里走出来,她不能拖后腿。

余蓓说:“伯母,我与嫣然姐姐是真心相爱的,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对嫣然姐姐更好了,你不要再把她许给别人,让她与我在一起可好?我会努力攒聘礼的。”

甄嫣然耳根已然红透,她和余蓓都是女子,哪里有什么聘礼之说。

且余蓓对她,早就已经足够:“娘亲,余娘子先前为了给我脱奴籍,将她的嫁妆都抵给了当铺。”

“这事我知晓。*”甄母说完这话,依旧是一副还未接受的神情,“只是,你二人是女子。”

余蓓道:“女子如何,女子才是这世上最重情的人,我既然和姐姐想在一起,就不会变心,也不会蒙骗她、戏耍她,我对她的真心,不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人差。”

她又摸了摸婵婵的头:“我也会将姐姐的女儿,当作我自己的女儿,我和姐姐一起养大婵婵,婵婵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只需幸福快乐地长大就好。”

甄母明白了余蓓的意思。

余蓓怕她们甄家再给甄嫣然找一门婚事,她怕那些人无法接受婵婵的存在,也认为无论嫣然与谁在一起,都比不过她对嫣然好。

若是从前的甄母,怎么也不会同意如此荒唐的事情。

现在的甄母却与从前不同了,她经历了几年的流放生活,已然明白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不会强迫自己的女儿再嫁人,也不会阻止她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人生本就痛苦,幸福得来不易,若是遇见了愿意与之并肩一生的人,无论这人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

“只是,你们这般的关系,还是不要让他人知晓最好,以免那些人恶语伤人心。”

于是,当天夜里,甄大人还未从宫中回来,余蓓入住甄府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满京城都是。

“听闻甄夫人得知余娘子为她女儿所做的一切,怜惜她家人将她赶出门,将她收为义女,让她往后都在甄府入住。”

这事传到余府。

余蓓父亲眼神震颤:“什么?余蓓现在是甄夫人的义女?那她不就是甄大人的义女?”

甄大人回来后官复原职,听闻陛下对他还有许多补偿。

现在余蓓还愿意认他这个父亲吗?

第80章

甄家用了一个傍晚的时间,接受了余蓓的存在。

其中甄嫣然大哥起到关键性作用。

他得知余蓓和妹妹的关系,以及余蓓对妹妹所做的一切,当即笑道:“如此,妹妹倒像是弟弟一般,给我找了个弟媳回家,还给家里生了个可爱的小侄女。”

甄大人只觉得脑子里“铛”一声,是啊,若是把嫣然当作儿子,不就是嫣然娶了个媳妇,又有了女儿。

这可比他的大儿子更让他放心才是啊。

大儿子随着他们老两口一起流放,不仅因病坏了身子,这些年身体虚弱,还耽误了婚嫁,如今已是二十好几的人,却还未娶妻生子。

现在余蓓住进他们家中,与嫣然在一起,这不就是嫣然娶了个媳妇回家吗?

婵婵也可爱得很,让他们流放归来的老两口,一回家就能含饴弄孙。

这也算是天大的好事了,他们确实不该丧气。

“好好好!”甄大人连说了三个好,看着余蓓也十分满意,“往后蓓蓓你就住在家里,和嫣然住在一起,以后,你就是我们甄家的人了。”

余蓓弯眼一笑:“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我就要住到大姑所在的那间庵堂里。”

甄家父母立刻满心疼惜,表示以后甄家就是余蓓的家。

甄家重回京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甄嫣然的状态。

余蓓这个与甄嫣然同床共枕的人,却能感受到甄嫣然心绪的不宁。

深夜,屋外只有虫鸣的声音,越发衬得甄府的寂静。

余蓓早早睡去,却在半夜忽然惊醒。

她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沉重。

余蓓睁眼靠近甄嫣然,在甄嫣然慌乱的呼吸声中,听见她喃喃自语:“别走,不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要我?”

余蓓握住甄嫣然的手,一手在她肩膀轻轻拍动,轻声说:“我没有走,我在呢,不会不要你的,我怎么会不要姐姐呢。”

甄嫣然声音模糊,好一会儿,余蓓才听到她说:“蓓蓓,你在……”

“我在呢。”余蓓道。

甄嫣然喃喃道:“只有你了,蓓蓓。”

余蓓抱着甄嫣然的肩膀,与她额头相抵。

不多时,两人沉沉睡去。

甄嫣然的梦中,只有余蓓留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牵着她的手,与她相伴而行。

恍然间,余蓓好似变成了一只小猫咪,在她的怀里拱来拱去。

甄嫣然从梦中醒来,嘴角竟然挂着浅浅的笑意,只是她自己并不知晓。

醒来后,她才惊觉,确实有人在她的怀里拱来拱去的,她才会梦到那只小猫。

只是小猫不是余蓓,而是夹在两人中间,因为余蓓靠近被挤得动也动不了的婵婵。

那一刻,甄嫣然又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她的父母亲人纷纷抛弃了她,只有余蓓一人在她身边。

如今睁开眼,不仅有余蓓,还有婵婵。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胸腔缓缓沉下,安稳地轻轻跳动着。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让她心中恐慌的念头出现在梦中。

甄家花了好几日,才安定下来。

他们不仅将余蓓变卖的一部分庄子和田地重新买回来还给余蓓,还送了余蓓一个小庄子,以表感谢。

余蓓对他们家的恩情,可不仅仅是帮助甄嫣然脱籍。

若不是余蓓,宁靖朗不会大义灭亲告他大哥,他们甄家也不可能沉冤得雪。

那些曾经收了余蓓好处才给甄嫣然脱籍的人,也差人将自己收的好处还给了余蓓。

他们可不想被如今的甄大人记在心头。

余蓓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手里的财产比刚和离时还要多。

她也跟着甄夫人去了几次太太社交,如今虽和离,却因为甄夫人义女的身份,比从前宁夫人的身份更好使。

大家不仅没有看不上她,对她比以前更加和善了。

当余夫人走过来时,脸上带着思念及疼惜,旁边的夫人们也让开位置,想着她们母女俩应当有话要说。

余蓓瞬间挂了脸,或许其他人没有看出来,她却能够感受到余夫人满是笑意的眼底那些怪异且别扭的情绪。

余夫人心中情绪确实扭曲。

当初女儿被赶出家门时,她也心疼过,也曾日夜烦恼女儿在外是否会被人欺辱。

后来得知她竟然去了甄嫣然府上,她便又怒其不争。

女儿怎么能跟那样一个女人搅合在一起,名声会被坏掉的。

却没有想到甄家竟然能复起,甄大人不仅官复原职,皇帝心中愧疚,这几日也是给了甄家许多奖赏。

就连甄嫣然也封了个乡主。

女儿更是已经住进甄家,成为了甄大人的义女。

他们以为女儿如今摆脱了那些困扰,就应当回家里来,他们现在也愿意接受女儿住在家中。

却没想到,女儿不仅不愿回来,还在甄家扎了根。

这回在茶话会上见到女儿,余夫人当然要上前与她说一说体己话。

可在余蓓看来,那些可不是体己话。

她不知道原主这个母亲是怎么回事,自己刚和离被赶出家时,她没有站出来给自己半点帮助。

自己在甄嫣然府中,她也没有派人来询问自己在甄嫣然府中是否方便。

如今,她成为甄家义女,在京城夫人圈子里也能有些脸面,余家更是想攀上复起的甄家,这个母亲才会前来与自己说话。

可她的眼底,除去虚假的疼惜和想念,便是算计和嫉妒。

余蓓不知道原主的母亲为什么会嫉妒自己。

这样不健康的亲子关系不是她需要的,她也不想与她多说,不想和她争论。

余蓓只当是看不见这个人,转身去往其他方向,去到甄嫣然身边,与她相谈甚欢。

余夫人一人被撇下,眼底的疼惜和想念险些绷不住。

她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她原本以为女儿不听她和丈夫的话,跟着一个罪臣之女,会过上极凄惨的日子。

女人,最终还是要找一个男人依靠,她一直以为,女儿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错了,回家向他们夫妻俩痛诉自己过去的无知。

她已经在给女儿看一户好人家,丈夫也希望女儿再嫁能给余家带来一些增益。

却不想,女儿不仅没有回家悔悟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反而跟着甄嫣然一跃,飞上了枝头,成为一只金凤凰。

而她现在竟然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

“这个白眼狼!”余父在家中听闻此事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能如此对你!她的孝道呢!”

余父站起身,在厅堂转了两圈,对余夫人说:“我亲自去教训这个逆子!就算她想要住在义父义母家中,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对你这个母亲视而不见!”

也不能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中,从前不回来看他也就罢了,现在竟也不回来!

当然,去甄家,余父也带上了礼物,顺便拜访甄老爷。

却不想,接待他的是甄家的大少爷。

大少爷满脸歉意:“余大人,我父亲回京后身子便有些不适,今日在养病,不便接见余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余父哪里敢与他这般说话,甄大少爷如今虽是白身,他却也听闻,这些年他不曾荒废学业,流放的日子更是让他对文章有更深的见地。

甄大少爷回京后参加了几次文会,学识震惊京城学子们。

余父客气与他寒暄,随后才说:“今日来也是想要与我那不孝女见一见,她如今是半点不懂事,也不知回家看看我和她娘亲。”

甄大少爷诧异道:“啊,原来伯父想见义妹吗?我怎么听闻义妹和离后,伯父要将她送去庵堂,她不愿意,这才与我妹妹住在一起。”

余父脸色当即便黑了些。

他没想到甄大少爷如此不给他脸面。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他吗!

如果不是看在甄家的面子上,不是看在甄大人的面子上,他一定!他一定!

余父只能咽下这口气,佯装客套:“她这是不懂我这个父亲为她着想的心,等她气消了,定会想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余父离开后,甄少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就连父母将妹妹留在京城,让她成为教坊司的乐奴,也不敢说是为了妹妹好,不愿妹妹流放受苦。

真正的不受苦,是父亲早有准备,不被陷害,一家平安喜乐,而不是在一堆坏的打算里面,选择一个不是最坏的,就说是为了妹妹好。

如今回到京城,父母也常对自己和妹妹报以愧疚之心,这才是正常父母的所作所为。

余父心中想什么,甄少爷这个流放了几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太明白余父心里的算计,方才说话时,才会那么不客气。

甄父听闻人走了,这才从书房出来,见到儿子后摇头对儿子说:“往后,这些人便挡在门外吧,你今年报了科举,还是多看书为好,不要将时间花费在这些人身上。”

甄少爷笑着答应,随口问道:“妹妹呢?”

甄父眼底也出现笑意:“在花园呢,蓓蓓和婵婵都在,说是要带着婵婵采花染衣裳。”

甄少爷道:“我也去瞧瞧,花染的技法,我在书上也看到一些,说不定还能帮上婵婵呢。”

甄父跟着一同而去。

路上,遇见甄母正在送两位夫人离开,几人一番寒暄后,甄母将人送走,与他们父子俩一同去往花园,路上说起那些夫人前来的意图:“无非是想要给我们嫣然说亲,让嫣然去当续弦,这续弦的日子可不好过,我怎么会送嫣然去别人家里受苦受难。”

甄父流放这些年,也看透了许多事情:“明日我就放出风声,我家女儿是要一直留在家中的,再不嫁人,也免得再有人上门提及此事。”

甄母满意点头:“蓓蓓就挺好,虽是个女子,却比男子还能护住嫣然,这样的人才值得我们将嫣然托付给她。”

话落,三人到了花园门口,穿过月门,便看见婵婵像只蝴蝶一样,辛勤采花。

余蓓和甄嫣然在旁边看着婵婵,时而低声耳语,余蓓甚至欺身上前,好似想要“欺负”嫣然。

甄父和甄少爷见到这番情景,立刻转头避开视线,甄父轻咳一声,提醒两人他们来了。

甄母则满眼慈爱看着余蓓和嫣然。

有余蓓陪在嫣然身边,她怎么会给自家嫣然再找一个婆家,让自家嫣然去别人家里看别人的眼色。

余蓓和甄嫣然听见咳嗽声,回头看来。

甄嫣然红了脸颊,余蓓则是绽放笑颜,与他们挥手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