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面无表情,她身后的仇华倒是慌忙开口:“印姜小姐当然喜欢哨兵啊,她从来没有向导恋的倾向。”
他在花语面前倒装得挺像人的。
听着那边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印姜揉了揉脑袋,她崩溃地大吼:“不要打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缠斗的两个人迅速分开,他们把握着分寸,没有异化,没有用精神体。
阿莱耶捋平身上有些褶皱的黑色军服,他盯着向导歪头:“为什么要去练舞室?”
我怎么知道,我随口一说。
印姜生无可恋道:“因为晚上有舞会,你们多练练比较好。”
尼格霍尔茨的脑子这时候倒是转得很快:“跳得最好的人可以和你共舞么?”
可以么?
印姜看向花语,花语眉头一挑:你问我?
印姜咬紧牙,眼睛瞪大像铜铃:对啊!
花语想了想,点头。
于是印姜松了口气,疲惫道:“可以。”
跳个舞而已,花语一定可以赢。
这边,阿莱耶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舞会上,他显然没有想到可以邀请印姜共舞这个可能,皱起的眉松开,他抿抿唇,耳廓有些红。
陌离朝印姜眨眼:我可以参加吗?
印姜只管点头。她几乎能看到陌离的狐狸尾巴晃来晃去——他指定要使坏,使吧使吧,最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巫澜不说话,他是唯一一个还未开始就被宣判出局的人。他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扶手,节奏像钝刀割肉。巫澜的眼皮缓慢掀起,瞳仁阴沉,在印姜惊恐的眼神中忽然对阿莱耶道:“阿莱耶阁下,我现在的副官,莱顿.柯尔,是个很有潜力的哨兵。”
莱顿显然没想到长官会夸他,他不由自主挺直腰。
阿莱耶还在魂游天外,巫澜并不介意,继续道:“他在您的身旁工作多年,功勋卓著,颇有威望。我这个人不喜欢夺人所爱,所以,我想能否将莱顿副官调回去,让印姜向导来担任我的副官。毕竟我们军团接触的事不太干净,需要一个工作能力强的向导来做净化。”
你现在的行为才是夺人所爱。
阿莱耶玻璃珠似的眼睛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在巫澜身上,似乎对他为什么敢说出这些话有些疑惑,他直白道:“不行。”
“我想您应该询问一下印姜向导的想法呢?”巫澜的声线低而粘稠,像蛇信子舔过耳膜。
老师……别添乱了。
印姜头脑风暴——
选阿莱耶的理由:1.她的办公室好不容易装修好。
2.她和哨站的人关系都很好。
选巫澜的理由:1.他是巫澜。
2.他们军团可能确实需要一个向导做净化。
3.他是巫澜,残废的巫澜。
4.他是巫澜,残废的巫澜,他的副官也对他不上心。
……
好像没什么可以犹豫的。
印姜眨眨眼:“对于占据莱顿副官的位置,我深感歉……”
“别说了。”阿莱耶打断她。
他看向巫澜,印姜很难想象巫澜此时承受着什么,她只看到她那位傲骨铮铮,一身臭脾气的老师颤抖着弯下了腰。
阿莱耶慢慢道:“想从我这儿要人?可以。接我一拳,活着就能带走她。”
他的杀意昭然若揭,一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浮现,既无法被双眼捕捉,也不能被凡俗的双手触碰。可祂就是存在,所有人都明白。
印姜呼出口气。
接什么接,阿莱耶能一拳爆星,巫澜一个半残s级想找死才会接——
“好……啊。”印姜听到她老师轻柔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看到猎物走入圈套的猎人。
为什么同意?!
感觉到阿莱耶的气息开始变化,印姜不假思索,立马反驳道:“不行!”
她思考着巫澜这么做的目的。肯定不可能单纯为了将她要过来,他一定有更深的图谋,她必须要在不破坏老师意图的情况下保下他的命。
首先,巫澜肯赌上命做得事有什么?
印姜绞尽脑汁,第一步就卡住。
她完全想不到巫澜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和阿莱耶起正面冲突。难道是阿莱耶让他落到如今的下场?不可能,即便真是那样,他何必直接暴露,他不是一向教导印姜能背后捅刀子就不要正面起冲突嘛。
老师你再等等多好啊!
印姜真想给不知为何昏了头的巫澜一拳,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也许可以打听到阿莱耶的弱点。
印姜脑海中思绪万千,面上还是挂起职业微笑,她温柔地对阿莱耶劝诫道:“没有必要劳烦您出手,阿莱耶……长官,哨兵里一直都有一个规则,强者为尊,我虽然是向导,但有花语军团长珠玉在前,我也不能仗着向导的身份坏了规矩,我们就按选拔仪式来呗。”
副官的选拔仪式简单粗暴,擂台上单挑,谁站到最后,谁就是副官。
陌离是这样,关谷杏子是这样,多年前的莱顿也是这样。
甚至仇华和花语的另一位副官莱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赢到最后的。
只有印姜不是。
阿莱耶下意识拒绝道:“不行。”
“可以。”印姜循循善诱。
“不行。”
“您不相信我么?我会用尽全力的。”
印姜笑意盈盈,任谁也看不出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要保下巫澜。
阿莱耶皱起眉,他不怀疑印姜的心意,他只是……
“您不相信我的实力,对么?”印姜眨眨眼,在众人的目光中,她握住阿莱耶的手,精神力探出。
她安抚道:【相信我,阿莱耶。】
阿莱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他的手迅速反握。
【你还记得我说什么来着,我理想中的哨兵会尊重我,麻烦你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好么?就当接下来的比拼是我给你准备的小惊喜。我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印姜。】
印姜眨眨眼,她的手指讨好地划过阿莱耶的掌心。
阿莱耶问:【你今晚可以再标记我一下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链接变得若有若无,阿莱耶的精神触须不断向她传递这个想法,印姜勉强才听到。
她哑然:【……好啊。】
阿莱耶这才颔首道:“你们打吧。”
印姜松了一口气,她埋怨地看向巫澜,却见他的眼神直勾勾落在她与阿莱耶相握的双手上。
啊……
她只记得那些话不能当着所有人面说,却忘了握手好像也显得很亲密的样子。
应该没人注意吧……
第36章
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呢?
尼格霍尔茨面色冷淡, 他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克制、克制——不能惹印姜生气。
陌离眯了眯眼,他满脸高深莫测,似乎思索着什么。
至于花语,印姜根本不敢往她那儿看。
阿莱耶握得太紧, 印姜抽不出手, 眼见他要与她十指相握, 印姜一拍大腿忙道:“走呗, 都站这儿干嘛。”
她率先迈步,紧张得同手同脚。
空间站里有训练场,玛希带印姜参观时着重介绍了那里。训练场占地面积很广, 包含大大小小几十个擂台,即便是首都星出来的印姜也得承认这个训练场的设计很精妙。
各个军团的哨兵基本都集中在那里。
印姜牵着阿莱耶, 一马当先,几乎走出残影。
只要她走得够快, 就能当后面人的目光不存在。
阿莱耶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像被遛得宠物,乖乖跟着印姜,眼神专注。
快到训练场前,印姜扯了扯阿莱耶的手腕,仗着后面的人离得还远,皮笑肉不笑道:“可以了吧, 阿莱耶, 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吧?”
阿莱耶意动。
“我没在询问!”印姜崩溃,她稍微用了点力,虽然没什么用,但主要体现一个态度。
阿莱耶松手。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的触手反水硬是拉开他。印姜朝触手们投向一个感激的眼神, 忙不迭推开厚重的大门。
一开门,声浪便如潮水般决堤而出——哄闹吵嚷混杂欢呼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所有擂台上都在进行战斗,哨兵们将广阔的训练场围得水泄不通,即便是观赛台上也站满人。这里可是集结了六个军团的士兵。
印姜的眼神落到中间的一个擂台上,那里的人最多。
战斗的两人颇为眼熟,一个是赛莉丝,另一个身着深绿色军服,是第四军团的哨兵。
矫健如猎豹的女人招式狠辣,并不因赛莉丝是同袍而手下留情,赛莉丝在战斗中习惯大开大合,加上之前连打好几场,逐渐有些吃不消,落了下风。
很快,女人假动作晃到赛莉丝,一个过肩摔给她摔下擂台。
围观的人群爆发欢呼,虚假的电子花源源不断被扔上台。
第一军团的不服气,大声嚷嚷对面耍手段。
第四军团的随了巫澜的性子,不怎么吵嚷,只是眼神阴冷,看死人一样看第一军团。
赛莉丝倒不怎么在意,挥了挥手道:“哈哈哈,打得爽!不错姐妹,下次再约!”
女人不说话,她冷着张脸,看起来生人勿近。
印姜可不管这么多,她努力地在周围高大的人群中跳起来,来回挥手,小脸因兴奋涨得通红,大叫道:“图雅姐,图雅姐姐!”
声音被欢呼声淹没,可擂台上的女人却精准地看了过来,她的眼神如狩猎中的狮子,狂野不羁,但在发现印姜后忽然圆瞪。
“小姜?!”
下一个挑战者刚站上台,还没开口,就见守擂的哨兵脸上露出惊喜万分的笑,如冰雪融化。图雅一个起跳翻过围栏,暴力地顶开围观的人群,眼睛亮闪闪地冲到印姜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高昂,汗珠一滴一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落下。哨兵笑得开心,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抓起印姜就往怀里揉,“哎哟,又瘦了,我的乖宝贝儿~”
印姜被这熊抱怼得眼冒金星:“我……跟着我们长官来的。”
她迷迷糊糊,鼻尖尽是女人熟悉的味道。她留了很多汗,并不难闻,反而让她的身体热热的,印姜被她抱在怀里,只觉得快要融化。
声浪在图雅将印姜举起来时到达顶峰,人群中不断爆发出“印向导!”“小印向导!”“印姜?!”的呼唤声,印姜骑在图雅的脖子上,脸蛋被哄闹的气氛煮熟透。
第一军团的哨兵像炸毛的猫,赛莉丝一个鲤鱼打挺,她叉着腰大吼:“干鸡毛,把我们副官放下来。”
是可忍熟不可忍,她虽然输了,但不代表图雅可以随便欺负她们军团的副官。
印姜哭笑不得地看着群情激愤的第一军团,就算是莱顿派的哨兵也受不了其他人带走自家军团的向导。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她俩认识,就见图雅冷冷放狠话:“手下败将在这儿叨叨啥,有本事打赢我。”
第四军团的不甘示弱,印姜粗略一看,发现很多以前巫澜在xx学校当教官时带的学生,他们和印姜的关系也很好,此刻一个个撸袖子露出自己的肌肉,虽然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要干便干!
本来两个军团就够闹哄哄,第六军团的还要掺和一脚。
新组建的第六军团里有不少哨兵是从印姜工作的哨站和周围星球上抽调的,里面一大半都和印姜有过接触。就算没有亲眼见过印姜,也听过她的事迹,看过她管理的公众号。
他们当然知道有这么一个温柔可亲,技术高超的向导存在,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看着羞赧笑着的印姜,他们自觉不能落后于人,所以也开始嚷嚷起来什么“印向导是我们哨站出来的,该和我们一起!”
“就是说啊,我们算娘家人!”
“对对对!”
这都什么话。
眼见群情激奋,印姜看向藏在后面的几个军团长。
哨兵们的目光尽被印姜吸引走,竟没人发现六个军团长齐齐到来。
印姜不确定自己这么受欢迎的事被高层的这些军团长发现会发生什么,她打量着张修然和塔西娅——这两个可是外人。
张修然满脸凝重,塔西娅若有所思。
在印姜采取什么动作前,图雅大声问:“姜儿,你来看我们嘛?”
她喜滋滋地将印姜带到第四军团那块儿,浑身汗的大老爷们和大老娘们将印姜围得严严实实。
这边是师兄在问:“哎呀,咱们姜儿咋还带了眼镜,近视啦?”
“装的。”印姜昏头昏脑地答。
那边是师姐豪放的声音:“咱们姜儿当上副官了,真牛,比大师姐晋升速度快多了。”
大师姐图雅笑眯眯的,与有荣焉。
人群中,二师兄小声向印姜告状:“大师姐练这么久给两个外人当了副官,菜得很。”
图雅面上温柔,手里动作狠辣,一把将二师兄提起来:“走,师姐久不和你练,今天得好好教教你。”
印姜吸着鼻子,她眼眶通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汗熏得,只是不住道:“你们怎么异化这么严重啦,都不找向导的么?”
图雅眼睑下是金黄的皮肤,二师兄垂着须须,被拎在空中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着。
围着的同门全是巫澜带出来的学生,也是印姜的学长学姐。
他们穿着深绿的军服,目光温柔。
印姜还要问,嘴里面被塞了颗糖。
葡萄味的。
她刚咽下去,又被投喂。
柠檬味的。
好不容易咽进去,她捂着嘴巴大叫:“好了好了,我是来干正事的。”
“什么正事?”
向导来这儿能有什么正事。
“打架!”印姜理直气壮。
围着的人群冷了一瞬。
“和谁打?”图雅摸着印姜的头,她面色和蔼,眼神残忍。
印姜指向被忽视的六位军团长那儿。
那里有莱顿副官。
随着她的指引,哨兵们齐刷刷看向那里。
与周围人比略显娇小的向导被簇拥着,她身体放松,神态平静。哨兵们围在她身旁,自愿垂下骄傲的头颅,显露出无害的模样。而现在,得到女王至高无上的旨意后,她们面露凶光,不再隐藏獠牙,试图找出那个敢于冒犯王的愚蠢、不自量力的人。
“这么多年了,一点儿没变。”花语撇撇嘴。
她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朝看台走去。
她这一走,张修然和塔西娅也跟上去。
巫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亲手教出来的猛兽,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图雅也没想到印姜要和莱顿打,她的眼神与巫澜交错一瞬,得到命令,立马挡到印姜身前,与莱顿站到对立面。
她打不过莱顿,但那又怎样?
只要小师妹需要,她拼着一口气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小师妹可是她们所有人宠大的。每次在她们被巫澜操练得要死要活时,都是小师妹找借口支开教官,偷偷给她们带吃的喝的。
炎热的天气,小师妹啪嗒啪嗒做贼似的推个小推车跑来,将消暑的冰饮一个个送给她们。寒冷的天气,小师妹偷偷和后勤搞好关系,其他队冻得瑟瑟发抖时,她们的训练室温暖如春。
小师妹是巫澜的养女,但怎么不算她们带大的呢?
图雅永远忘不了,有一次她和巫澜对打,教官想激发她的潜力刻意没留手,她伤得浑身是血躺在地板上等强悍的身体慢慢恢复,那时候小师妹不顾阻拦闯了进来,她的辫子蝴蝶似的在空中上下飞舞。小师妹跪在自已身旁一边擦那怎么也擦不净的血一边掉眼泪,她第一次对巫澜发那么大的火,不停骂着“混蛋巫澜,我再也不喜欢你了。”那时候,图雅看着教官惊慌失措的表情,觉得自己从没赢得那么爽过。
所以……
所以,不论是谁,想要对她们的小师妹不利,都要问问,自己还想不想活着了。
她们这群人,精神体不讨人喜欢,都是些蛇虫百豸,堂堂正正对决讨不得好,也就背后下手厉害得很。
精神体是金蟾的图雅想了想,又笑。
也只有小师妹顶着满身的怪怪精神体,一个一个撸那不存在的毛。
作为第四军团副官的莱顿顶着第四军团哨兵们敌视的目光,罕见的有些迷茫。
不是,我们不应该才是一个军团的么?
你们帮一个外人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要千收啦~撒花~撒花~好开心~
和看文考究的小可爱们解释一下,我知道男女一起时要用他们,但是在我个人想法中,倘若将哨兵们比作狼群,图雅显然是领头狼,那么称呼他们时应该按照领头狼的性别来,这也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巧思。从“他们”和“她们”可以分辨出这一个团体中首领的性别。当然,也可以当这是我的小小私心,我真的厌倦了不管女性占比多少,只要有一个男性就要称呼“他们”的场景了,所以我自己以前写作文时也会故意这么写,然后就要被老师说。QVQ
莱顿是个狠骨头,但狠不了多久,印姜要当众训狗噜。
第37章
图雅护着印姜, 小声劝诫道:“别和他打,小师妹你打不过的。”
就算巫澜教了小师妹很多招式,可连她自己作为s级哨兵都打不过莱顿,小师妹这细皮嫩肉的, 怎么可能打得过。
印姜眨眨眼, 她小声道:“让我试试。”
二师兄搁旁边出馊主意:“不行你现在就和教官链接, 到时候一上台掏出条巨蛇, 吓死他!”
在对决中向导可以使用链接了的哨兵的精神体,这是有明文规定的。
图雅给了他一脚,悄咪咪道:“你不如和我链接, 教官一看就是个老古董,他肯定……”
“我肯定什么?”巫澜问。
“肯定愿意通融一下啊。”图雅面色不改, 睁眼说瞎话。
巫澜懒得理这个撬墙角成瘾的学生,他眼皮都没抬, 说出得话却堪称温柔:“需要么?”
需要和我链接么?
印姜摇头:“不用, 真不用,你们怎么都涨他人志气。”
莱顿和中间擂台上等待的哨兵聊了几句,那人面露恍然,走下擂台,途中还时不时向印姜投来同情的目光。
印姜将繁复的黑色军服脱下,随手扔到巫澜身上, 她活动了下身体, 觉得白衬衫虽然碍事但影响也不大,决定就这么上去。
莱顿站定,他眼神平淡,甚至连军服都没脱下。
印姜边走边将陌离送的木簪子取下,她身边簇拥了好几个哨兵, 图雅推开师弟师妹们,接下印姜的簪子,她还是不放心,小声说着莱顿的路数:“他的精神体是金雕,应该不是幻想种,但我和他打的时候老感觉自己的招式被看透,你小心一些。”
印姜点头,她利落地将长发梳成丸子,固定好。
手上的空间戒指被丢给巴巴看着的二师兄,二师兄小声补充:“他自尊心很强,有点不在乎向导,你激一激,他会让着你。”
不在乎的另一面就是看不起,因为看不起,印姜提出一些不过分的要求他也懒得讨价还价。
印姜点头,与跳上擂台的哨兵们不同,她走上楼梯,举止优雅,并不着急。
看到她的身影,周围静寂一瞬,接着爆发的讨论声大到即便印姜是向导也能听清。
“这个向导要和莱顿阁下单挑?活腻啦?”
“印向导……快下来吧,你打不过的。”
“这又是谁,想学花语军团长也得看看自己的斤两吧?”
“哦,我知道她,第一军团的新副官,把莱顿副官挤走的那个向导。”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了然,他们“哦——”了一声,促狭一笑。
走后门儿的呗。
印姜听得到 ,图雅和赛莉丝更听得到。
两位哨兵分隔两边,却同时环顾四周,寻找发出声音的人,被瞥视到的哨兵立马偃旗息鼓,安分不少。
看台上,五位军团长落座,以玛希为首的礼官迅速端上茶饮。
张修然挠挠头,他疑惑地问:“真打啊?”
他对印姜没什么想法,却也不忍心看一个“娇滴滴”的向导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莱顿和联邦出身的哨兵不一样,他对向导有偏见,不会手下留情。如果印姜还以为这是和哨兵们玩耍打闹,那她可会吃苦头了。
尼格霍尔茨抱臂不语,陌离连连瞥视他,狠下心来,最终没有开口提议。
陌离印象里的印姜是个温柔但很有主见的向导,从来不生气,就算第一次见面时他口出狂言,也不妨碍她为他细心净化。
思及此,陌离的眼神柔和许多,隔着玻璃,他紧紧盯着擂台上站定的向导。
她上身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裤子,脚着军靴,站得直直的,竟有几分令陌离幻视到阿莱耶。
如果,莱顿真的要下狠手,他就……
狐狸的影子陡然浮现,在墙上不断穿梭,很快轻巧地落入人群熙攘的阴影中。它的八条尾巴不断延伸,探入擂台下。
不管那几位军团长怎样,印姜早与他拜堂成亲,作为主夫,他护着自己的妻主是名正言顺。
他们早向天地立誓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陌离的桃花眼中情意流转。
花语看在眼里,心里不爽,她嗤笑一声答道:“我都能打,她为什么不行。”
你是s+级,她一个a级。
张修然眨眨眼睛,只连连应是。
擂台上,莱顿冷笑:“我听得到你们的对话,不用激我,我懒得欺负一个a级的向导。你可以用兵器,我不用。你先发起攻击,在你攻击前,我不会动手。甚至,你接我三招后如果还有意识,我就主动认输,行么?”
他并不气恼,似乎真的只是在与印姜商量。
他说一句,印姜的心就一跳。
什么是活菩萨啊,这就是活菩萨,看看,印姜想要的还没说出来,他自己全主动提出来了。
向导止不住点头,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被轻视,只笑着说:“那我选武器啦。”
莱顿抱臂,他连精神体都不召唤,站定,悠闲地闭目养神。
印姜点开擂台的专属终端,在琳琅满目的武器中挑选,只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哦,对。印姜想起来她还带着眼镜。
要摘么?
……应该不用吧。
她点向自己属意的武器。
擂台上等候的机械手迅速伸下,朝印姜递出她的选择。
“鞭子?疯了吧,这玩意儿能破得了防么?”
“小印向导,你抽我可以,抽他有什么用啊……”
“啊这,懂得都懂,不懂得我也不多说了。”
尼格霍尔茨舔了舔唇,他嫉妒地看眼莱顿,只觉得好事都落到别人头上,偏他什么都没有。
好委屈,一定要印姜晚上和他跳舞才能缓过来。
印姜挥了挥手中的钢鞭,鞭尾在风中爆出音浪。
还挺好使的。
她活动活动脖子,漫不经心走到擂台的边缘。然后,闭上眼。
莱顿不耐烦地等着印姜发起攻击,却发现向导贴着擂台的边,开始绕圈。
向导闭着眼,她的背后冒出淡淡的雾气,在灯光下不甚清楚。
印姜并不着急,随着她的精神力探出,抑制环的钢针压向她不由自主释放向导素的腺体,有一点痛,这点痛意反倒使印姜更加清醒。
头顶的灯光耀目,耳边的声音吵嚷,脚下的地板坚硬厚实,印姜只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那场万众瞩目的比赛里,她如一柄出鞘利剑,狠狠击碎帝国那些哨兵对向导的轻视之心。
她一边走,一边柔声问向莱顿:“在我们真的开打前,不聊聊天嘛?其实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你对阿莱耶长官的仰慕,如果按等级的话,尼格霍尔茨阁下也是ss级,可你好像对他并没有特殊的情感。按相貌的话,我觉得这两位不分伯仲,我想,你也没有哨兵恋的倾向,对吧?”
她不急不缓地绕圈,脚步声带着特殊的格律,打量了莱顿的表情后,印姜继续道:"我想也不是。那么,为什么呢?有什么阿莱耶有而尼格霍尔茨没有的么?"
雾气缭绕,印姜的脸变得虚无缥缈。
“哦……对了,阿莱耶是帝国的贵族。”
“你不该这么称呼他。”莱顿终于打断了印姜的话,他皱眉,“太不敬了。”
“呵~”印姜轻笑,“帝国,你很在意帝国么?”
她歪了歪头:“你是帝国出身的哨兵,对吧?”
这并不是什么很难得到的结论,莱顿面无表情默认。印姜此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最外圈的擂台已经被她雾气似的精神力笼罩。
她继续走,声音不变:“那我们不聊阿莱耶长官,我们聊聊你吧,你恐惧什么?莱顿。”
她走到了他面前,歪着头,声音温柔:“人总要害怕什么,比如,高处、尖锐、密集、狭窄、庞大、深海、黑暗……”
她连珠炮似的说出一大堆词,忽然停住:“哦,莱顿,你恐惧黑暗,对么?”
哨兵的表情在她说出那个词后再次回归平静,印姜打量一会儿,推翻自己的结论:“不,不是黑暗,是黑暗里的什么东西。你很怕它么?莱顿宝宝~”
哨兵皱起眉,他还记得自己不能主动发起攻击,而此时印姜也不过在一圈圈绕着他走,嘴里说些没把门的话。所以,他按捺下烦躁,收起攻击的想法。
场上的雾气越发浓重,印姜离莱顿越来越近。
台下的哨兵们有些迷茫,偶尔有一两个人问:“为什么还不开打?”却只能得到同样疑惑的眼神。
看台上的休息室里,塔西娅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雾中人’。”
xx学校与花语军团长并称“黑白双姝”的“雾中人”。
原来是这位啊……她挑眉,起了点兴味。
印姜歪头道:“可怜的,我们可怜的莱顿,帝国一定对你很不好吧?我听说他们之前对待哨兵并不比对向导好多少,你是平民吧?他们怎么你了……”
她又绕到莱顿的身后,语气幽幽,莱顿下意识转向她。
印姜继续道:“是拿你做实验了么?他们虐待你了么?我听说他们会强迫哨兵和异兽、交,媾,看能不能生产出混血儿,这当然并不对战局有利,只是满足某些人的变态想法,你呢,莱顿,你有没有?”
在她一眨也不眨的注视下,哨兵呼吸几次,握紧拳头。
“哦——”印姜已经将最后一圈都用雾气填满,她站在莱顿面前,欺身而上,“我们可怜的莱顿副官,是不是将阿莱耶阁下看作了救命恩人,所以自顾自地想要待在他身边,向他报恩呢?”
在向导不断地靠近下,哨兵嫌恶地后退,他将最后一点没被雾气占据的位置空了出来。
印姜立马跟着走上前,她摘下眼镜,上吊的眼睛看着莱顿,带着些许傲慢和势在必得,声音却如咏叹调般:“多么,多么有情谊的哨兵啊——可惜,可惜……”她语气一转,眼睛眯起,“阿莱耶阁下好像并不在乎你呢。”
雾气几乎如水般凝实,莱顿的牙咬得紧紧的,死死盯着眼前的向导,他本想克制不要呼入太多这诡异的雾气,现下却全然遗忘。
“莱顿,你所追求的,能支撑你活下来的希望,好像并不是很需要你呢……”声音飘忽不定,印姜隐入雾中,下一秒,破空声传来,钢鞭狠狠抽在莱顿的身上,顷刻间,一条血痕出现。
莱顿的眼睛被雾气笼罩,目不能视。他不禁冷笑:如果觉得s级的哨兵只靠眼睛寻找敌人,也未免太看不起人。
他聆听着,一点动静都不放过。
可什么也没有。
像是世界都消失了一般。
莱顿皱了皱眉,他挥挥胳膊,想将面前的雾气驱散——
于事无补。
在他这么做时,又一鞭子落在他身上。莱顿后知后觉感知到疼痛,他有些茫然。
在第三鞭子抽到他胸前,将昂贵的军服撕裂时,他才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他是猎物。
而印姜,她是那个隐没在雾气中可以对莱顿随意攻击的猎手。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可以千收呢,千收千收千收……
可不可以我一闭眼,再一睁眼,就已经千收啦。
第38章
驯服哨兵的第一步:给予他痛苦。
印姜在雾中踱步, 她的眼神并不落在莱顿身上。
哨兵是天生的战斗机器,他们对目光很敏感。印姜既不看他,也没有杀意,莱顿一时僵在原地。
印姜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随手又给了他两鞭子。
这种程度的伤害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单纯地在羞辱莱顿。
在印姜的对角线, 擂台的另一边, 耶耶轻巧地围着莱顿打转,它的肉垫落在擂台,几乎没有声音。
不笑的萨摩耶即便使尽解数, 也称不上凶残,不过隐没在雾中, 庞大的体型也能给人凶兽的错觉。
耶耶盯着莱顿,哨兵必须时刻警惕着它的存在。
他放低重心, 集中精神, 等待印姜的再一次攻击——他不需要刻意去找印姜在哪儿,只要让他看到鞭子挥来的轨迹,印姜的方位也会暴露。
冷静——
哨兵身经百战,很快调整好心态,只是耻辱感仍残留心中。他呼出口气,低声喊出伙伴的名字。
再次下手前, 印姜听到金雕纤细的鸣叫声, 与其凶猛的外表不同,它的声音有些可爱。
印姜没忍住笑了一下,她仰视空中盘旋着的精神体。
莱顿总算放下了一些轻视之心,可……
大雾已起。
太晚了。
在印姜的注视中,雾气如同注入生命般不断膨胀, 金雕高飞,它不停闪躲拔升,非常灵巧,甚至有时能预判精神力攻来的方向。
不过总要有个限度,它无论如何都只能在这个训练场里飞行,印姜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整个训练场陷入白茫茫一片,围观的哨兵们迷茫地触碰飘渺的精神力,即便是在擂台上对决得火热的哨兵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诺大的训练场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终于,雾气吞没了金雕。
不同于在精神图景中,印姜的精神力在现实中难以凝实,它只能维持雾一般的状态,无法对哨兵发起直接攻击。但对精神力凝成的精神体就不一样了。
金雕如落进流沙,它不断挥动翅膀,却依旧被拉扯着跌下。
耶耶的眼神锁定在它身上,在落到某一个高度时,小狗敏捷地起跳,犬齿精准地嵌入精神体中。
金雕的叫声凄厉。它不断挣扎,却被小狗死死压制。
耶耶发出恐吓的咕噜声。金雕渐渐僵住。
看台上,张修然并不怎么了解向导的攻击手段,他看着覆盖整个训练场的精神力,不禁咂舌:“向导都有这样的能力么?”
“不。”尼格霍尔茨抢在花语之前开口,他骄傲地抬头,“只有她可以。”
他好像早就预见如今的场面,心情颇好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知道他从来不喝这种略苦涩的饮品。
塔西娅从刚刚起就在操作终端,她调出一份报告,展开在空中。
“请看吧。”女人的声音沉稳,她俯视着在擂台上伸着懒腰的印姜,嘴角勾了勾。
【xx学校优秀毕业生档案(???绝密,永久封档???)
姓名:印姜
等级:b+级(划掉)■■级(划掉)a级
类别:向导
性别:女
倾向(攻击/辅助):100%辅助型
精神体:犬科动物(存疑?)
精神域广度:b级(划掉)s+级
精神力恢复速度:a级(划掉)s+级(达到测试仪器上限,可能到达更高等级)
精神力攻击性:-
精神力可控性:b级(划掉)s+级
净化能力:绝佳(对象几乎每次都能完美净化,可能与其100%辅助倾向有关。)(划掉)
注:对象基因中含有SG-2片段,应时刻佩戴抑制环以避免造成大规模哨兵发情热致使不可挽回的后果。(划掉)
对象基因中含有SG-2片段,应控制行动以避免造成大规模哨兵发情热致使不可挽回的后果。(划掉)
对象基因中含有SG-2片段,应囚禁她以避免造成大规模哨兵发情热致使不可挽回的后果。(划掉)
对象基因中含有SG-2片段,应予以抹杀。(失败。)
对象基因中含有SG-2片段,其并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应放任对象随意行动。(通过)
……
评语:综合评价对象各项能力判定其为b级向导。(划掉)
对象各项要求皆符合s+级向导的标准,且精神力恢复速度远超联邦现有s+级向导■■,综合评价判定为■■级。(划掉)
对象各项要求皆符合s+级向导的标准,但因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且晋升过程可能与■■■■■■■■■有关,根据■■■■■■■■的提议,将其设定为a级向导。(这项决议绝对正确且不容置喙。)】
任谁看了这项报告都会发觉其诡异之处。
正常来说,毕业生档案只会被划分为秘密,就算是当上军团长的花语,其毕业档案也不过是机密。
印姜的档案不但被划入绝密,且各项数据都经过反复修改。
阿莱耶的目光落到其中两个字上。
【抹杀】
他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并非字面上那么简单,联邦拥有死刑,但“抹杀”比死刑过得多。它代表纠察部不死不休,日日夜夜地暗杀。
谁会把抹杀程序用在一个普通向导身上?
这个向导又是怎样逃过无穷无尽的刺杀,侥幸活下来的?
阿莱耶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他注视着擂台上闲庭信步的印姜。
他的副官笑眯眯地给予对手不痛不痒的鞭笞,比起攻击更像是训诫。哨兵在她无孔不入的精神力中发起的攻击如泥牛入海,他像无头苍蝇般打转,消耗着体力。
阿莱耶能感觉到玻璃外她弥散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体蠢蠢欲动,叫嚣着要融入其中。
它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同于平时的感觉,现下的精神力充满控制性,本用于安抚哨兵敏锐五感的精神屏障变成阻碍其行动的缓滞剂,阿莱耶第一次感受到轻微醉酒的感觉。
触手们歪歪扭扭,遍布天花板,没有人注意到它们,除了耶耶。
小狗用爪子按住金雕,疑惑地抬头,它朝触手们眨眨眼,露出无害的微笑。
与对莱顿精神体截然不同的态度很好地取悦了触手们,它们试图探下来摸摸小狗,却陡然停在半空。
小狗摇头。
它收回视线,尖利的爪子勾住金雕的羽毛,尾巴摇晃。
雾中,莱顿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一条条碎布,印姜给他留了点面子,几乎没抽他的下半身。
只是几乎。
仿佛是不经意般,她的鞭子擦过莱顿的大腿,“叮”的声音异常明显。
印姜很难不将眼神落到他大腿的金属环上,她神游天外:连这种设定都要学阿莱耶么?
至少她从来没见巫澜带过衬衫夹……也可能是她没注意过?
一会儿确定一下吧。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满身血痕的哨兵抬眼,即便大脑昏昏沉沉,他也立刻抓住了这次机会。
哨兵如离弦之箭,呼吸间跨越几十米的距离,冲到印姜身前。
印姜眨眨眼,她险之又险地躲过他重炮般挥下得右拳,对莱顿的毫不留情有了初步概念。
这玩意儿打到身上不死也得残废。
但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
他快气疯啦~
如印姜计算得那样,哨兵呼入太多精神力,他的攻击迟钝不少——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依然利落迅捷。印姜必须得调起百分之百的心力躲闪。
莱顿不愧曾是第一军团的副官,他果断,精准,直觉如野兽般敏锐,在印姜一个起跳躲开他扫堂腿的瞬间,他就立马抓住她滞空无法动作的刹那,旋身又是狠厉一踢!
印姜瞪大眼睛,她赶忙调整,身体如柔软的橡皮泥,腰弓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如满月般,又一次躲开莱顿的攻击。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侥幸,那一次又一次代表什么?
莱顿的眼中划过惊讶。
他没有继续攻击,反倒站直身子,将身上破烂的布条一根一根拔下。他的语气沉稳:“你很厉害,我为我的轻视向你道歉。”
“……哪里哪里。”印姜缓了缓,顺一口气。她好久不这么战斗,坐久办公室,身体素质也变得差了些。
“我要食言了。”莱顿迟疑地说出这句话,他似乎有些羞耻,胸膛红了一片,甚至有比血痕更红的趋势。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定道:“我不会认输,阿莱耶殿下的副官,一定得是我。”
他是指开打前他大言不惭说得那句:只要印姜撑过三招,他就认输。
印姜耸了耸肩,她不甚在意,不如说,她巴不得莱顿继续打下去。
雾气不断翻涌,印姜的身影要再次消失。
而吃过亏的莱顿不会放任。
他果断异化。
巨大的羽翼在空中舒展,被天空之神祝福过的羽翼几乎遮天蔽日,细小的的气流围着打转,吹散周围的雾气。莱顿由棕变金的双眸锁定印姜,他轻扇翅膀——
一道金光划过!
印姜不得不抬起头——
她的脖子被尖利的爪子紧扣。
“认输吧。”莱顿慢慢道,他很好地控制了力道,没有捏断她的脖子——这是为值得尊敬的对手,即便作为哨兵,印姜的体术也算合格。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
印姜呼吸不上来,眼前慢慢变黑。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她反而笑出声。
“你笑什么?”
莱顿泥沼般的大脑试图弄清她笑的缘由。
印姜的手无力松开,钢鞭落地。她的上半张脸被垂下的乌发遮盖,显得下半张脸上不断扩大的弧度更加刺目。
莱顿总感觉遗忘什么,他急迫地又一次询问。
只听印姜沙哑着嗓音回答:“笑你——”
“蠢!”
回光返照般,她忽地用双手抓住莱顿扣在脖颈的爪子。
“别试了,你掰不开。”居高临下的哨兵本想这么说。
可下一秒,他自己松开了手。
莱顿瞳孔扩散,陷入游离。
一阵失重感后,印姜落地。她下意识活动着脖子。
随即,她的动作停滞——眼前的精神图景令她瞪大双眼。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熊猫头][熊猫头]
一个黑框对应一个汉字,看有没有人能猜出来是对应谁了。
三个中的两个出场过,一个是未解锁角色。
嘻嘻。
第39章
驯服哨兵的第二步:给予他幸福。
印姜出现在形似古罗马斗兽场的观战台上。
高处, 贵族们啜饮葡萄酒,数不清的金币从指间滑落到不同哨兵的名字上,为死亡下注。身边,平民们怒吼着释放平日积攒下来的压力, 他们大力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栏杆, 眼睛充血, 好似疯魔。下面, 浑身是伤的少年们仅着一条白短裙,女孩子能侥幸多得到一条遮住胸乳的亚麻布。瘦骨嶙峋的哨兵们拿着简陋的武器,面对的是远超他们实力的庞大异兽。
印姜缓缓呼出口气。该死的, 封建的,应被毁灭一百遍的帝国。
她精准地在角斗士中找到莱顿, 那孩子脸上涂满油彩,身上遍布伤痕, 他握着把长矛, 大口喘着粗气。
印姜认出他,因为他死水般的绝望。
周围的一切都只是s级哨兵幻化出的虚影,只有少年真实存在,他的双眼中倒映着那遮天蔽日,不可战胜的异兽。
在印姜的印象中,这异兽不应该这么巨大, b级的它并不算多么可怖的对手, 即便是三五个c级哨兵也可凭借精良的装备轻易杀死它。
但对一群孩子来说,太勉强了。
有胆大的少女发起攻击,她留着寸头,肌肉像是被铁匠用锤子生生凿出来的,每一块都棱角分明。汗液从她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 在火炬下闪闪发光。印姜从多余的白布认出她的性别。很明显,她是这群角斗士的领导。她大声呼吼,指挥少年们分散站开,形成包围圈。随后,她率先出击,粗劣的武器捅进异兽的皮肉——不够锋利,只是让它大声嘶鸣,更加愤怒。巨大的兽蹄踩向少女,被她一骨碌躲过。眼见异兽的注意力被吸引,无需下令,其他人默契出击,从不同的方位进攻,一时间,百花齐放。
她们的配合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瘦小的莱顿被这些人保护得很好。
他好像是年纪最小的,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将他挤到安全的地方。
异兽没有坚持多久,即便是无关痛痒的伤口,叠得够多也足以致命。
巨物轰然倒塌,震起一片灰尘。
本该是完美的结局。
下面,孩子们抱作一团,她们为又一次幸存下来欢呼,一张张笑脸绽开,涂满油彩的脸上仿佛只剩白的反光的牙齿和数不清的喜悦。旁边,平民们唾出一口口浓痰,他们低声咒骂,为花了钱却没看到剖肠破肚的场景而感到遗憾。上面,贵族们踹翻赌桌,这场豪赌庄家通杀,没人讨得好。
淫邪的目光落在领头的少女脸上,脑满肥肠的贵族下令:“下次和异兽的交、配,母体选她。”
研究员则另有想法,男性的身体更经得起折腾,少女旁边的男孩就很不错,希望能活得久一点。
角斗场的老板知道这次赢得太大,为了平息愤怒,应该抓一个不起眼的泄愤,那个最瘦小地看起来不错。
他们心怀鬼胎,觥筹交错间,性命成了不起眼的符号。
莱顿走向黑暗的走廊,每次完赛,他都得穿过那里,回到简陋的候战室……
然后,然后,然后……
少女的肚子异常膨大,在诞下怪物前,她用多给的那条胸布绞死了自己——此后,即便是女性也只能着单裙。
少年熟悉的脸会缝在下一个对战的异兽头皮上,他的表情安宁,好似陷入沉睡。
角斗场的老板将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要把他带走,一片沉默中,有人站起来顶替他,他说:“估计也就是再杀个异兽,我比你强多了,我会活下来。”
他被吊在绞刑架上,秃鹫飞了三天三夜,吃得不亦乐乎。
莱顿忽然恐惧极了,他看着嬉笑着踏入黑洞洞走廊的同伴们,嘴巴张开,想要呼唤。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他没能开口。
又会,又会重复——
“喂,别走了。”女人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
印姜走上前,在少年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的双手搭在莱顿的肩上,一字一顿道:“别去那里了,不好。”
结局很不好。
忽然出现的女人理所应当受到排斥。
平民们大叫着丢出手中的杂物,贵族向士兵下令,老板向其他角斗士们承诺——杀了她,你们将得到自由。
而印姜,她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少年毛躁的头发,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在攻击如雨点般落下前,皎洁月光落入赛场。
神会注意到这里肮脏的勾当么?
想来是不会的。
但月光会仁慈落下,一视同仁。被月华笼罩的精神体踏云而来,它的皮毛散发着皑皑白光,柔和地融化落下的杂物。
耶耶冲上高台,在它的利齿正撕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时,印姜问瞪大眼睛的孩子们:“你们愿意和我走么?”
和我走吧,我带你们去水草丰美,草木葱茏,沃野千里的乐土。
和我走吧,那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你们可以快乐地长大。
和我走吧,即便是夜晚,月亮也会驱散一切黑暗,你所恐惧的不复存在。
莱顿忽然抽泣起来。
他如受伤的小兽,蜷缩一团,眼泪滑过脸颊,混着油彩,泥泞一片。
领头的少女定定看着印姜,她冷静地问:“你想得到什么?”
印姜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想你们幸福。”
耶耶浑身鲜血地回来。
顶着少年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它讨好地露出微笑,却忘了嘴角尽是红色,反而更加恐怖。
印姜拍拍它的头,大狗顺从地趴下。
印姜拉着莱顿的手:“走吧。”
莱顿问:“他们呢?”
印姜理所当然道:“他们当然也要跟上来。”
于是莱顿跟着印姜爬上耶耶宽阔的背。
明明耶耶看起来没有那么大,可随着孩子们一个一个爬上来,它的脊背越来越宽,如同白色的草原。
随着领头的少女最后一个走上来,耶耶站起身,它下意识抖抖毛,惊起一片尖叫。
好像干坏事了。
大狗无辜地眨眨豆豆眼,它踏着月光,一跃而起,飞入云层。
真的很奇怪,明明少年们与异兽缠斗时还是黄昏,可这么一跳,却像跨过沧海桑田,时间流转,变成漫天星星的夜晚。
白狗踏云,星河为路,浮光为引。
千万颗星辰落入云海,如同大海中数不尽的贝壳。流星追在耶耶身后,它们的尾迹摇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风划过脸颊,可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冷,扑在脸上像细碎的雪,一下子就融化,甜丝丝的。有孩子兴奋地尖叫,抓着耶耶的毛发东倒西歪。有孩子探出手,手指划过云朵,捞下一两颗如钻石般的星星。
少女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的身形不断缩小,自然卷的金发长出,变成一个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
莱顿躺在印姜的怀里,印姜仔仔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油彩,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蛋。瘦小的哨兵依恋地抓住印姜的衣摆,留着眼泪陷入梦乡。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女孩的声音依然平静,她注视着眼前奇幻的场景。
印姜有节奏地拍着莱顿的后背,她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女孩又说:“谢谢你。”
“别谢我了,这只会让我更加内疚。”印姜只是道。
女孩的身影越来越淡,她注视着莱顿,慢慢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是哨兵。”
她要消失了。
莱顿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新建一个精神图景的同时留有旧精神图景的npc。
印姜已经毁掉他恐惧的事物,接下来,他会走出阴影。
女孩看着莱顿,她只是精神图景中最后的防护,就像以撒的母亲画像,莫南柯洞窟中投下的光。
等到了新的精神图景,会有新的防护。
印姜忽然问:“你叫什么?”
女孩无奈的笑:“不记得了。”
她的身影愈发透明,好像一阵清风都能吹散。
印姜说:“那可不行。”
她朝女孩狡黠地笑:“怎么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呢,太不应该了。”
然后,她握住女孩的手,柔和、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传过去。
“就罚你……留下来想起自己的名字吧。”
在女孩怔愣的眼神中,印姜煞有介事地点头。
向导挥了挥手。
雾起。
云海之上,迢迢银河,白雾袅袅升腾,具有生命般,钻入孩子们的身体中。
然后,她们都活下来。
耶耶落到新精神图景中。
它有些疲倦。
少年们从耶耶身上滑下,她们回到了刚开始的模样,嬉笑着冲了出去。
眼前,河流静谧地流淌,特殊的矿石洒落其中,闪着微光。草地上,萤火虫如落入大地的星星,一闪一闪,照亮前路。树木上的夜光菌散发幽幽蓝光,神秘宁静。
这是个闪闪发亮的夜晚。
这里永远不会有黑暗与莱顿恐惧的黑暗中的那些事物。
印姜摇醒莱顿,他吸溜了下口水,懵懵懂懂地踩到草地上。
“到家了,莱顿。”
印姜牵起他的手,她带着他,顺着蜿蜒的小路走下去。他们都知道,在道路的尽头,他的朋友们等待着他。
擂台上,印姜牵起莱顿副官的手,她带着他,走向擂台的边缘。
印姜停住,她温柔地注视着哨兵,平和道:“接下来,耶耶会陪着你,好么?”
哨兵不舍地乖顺点头,他的手掌虚握,回想着柔软的触感。
印姜停住,耶耶松开金雕,它围着莱顿副官打转,带着他走下楼梯。
莱顿离同伴们越来越近,在投入到他们的怀抱前,他若有所感,回头。
女人站在月光下,整个人像被镀了层银边,头发丝都泛着柔光。她和婉地笑着,见莱顿回头,还朝他挥挥手。
莱顿忽然感觉到悲伤,他问:“你要走么?”
“不。”印姜摇头,“我会看着你。”
她的语气诚恳。
于是莱顿放心地转头,他被伙伴们拉进过于热情的拥抱里。
莱顿副官走下阶梯,小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通过触碰让印姜得以停留在精神图景里。
“我会看着你……”
“我会看着你……”
印姜笑着道:
“莱顿,欢迎来到……”
“莱顿,欢迎见证……”
第一次,印姜做到了一心二用。
“七重乐土。”
领头的少女给了瘦小哨兵一个爆栗,她似乎对他的优柔寡断极为不爽。莱顿委屈地捂着额头,看向印姜,指望她做主。
“你的失败。”
耶耶忽然消失,哨兵因惯性走下台阶,他的鞋底触地,出界告负。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可能有些拖沓,我明天会小修,总算写完了……累。
QVQ
第40章
驯服哨兵的第三步:让他明白痛苦与幸福都只有你能给予。
不过还是算了吧, 印姜又不是真的想要驯服莱顿。
随着她收回精神力,雾气散去,训练场内一片安静,哨兵们的眼神落到自己走下擂台的莱顿副官上。
为什么自己出界?
认……认输了?
印姜在擂台边好整以暇地坐下, 她前后晃着脚丫, 脸上是一贯温柔的笑。
在人们的无声注视中, 莱顿渐渐回神, 他脸上划过茫然,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训练场里。
而出现在眼前的故友, 美好的乐土,幸福的时光……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向导给予的片刻幻景, 像脆弱的泡泡,啪地破碎。莱顿虬劲的脊背颤抖着, 在印姜的目光中深深弯了下去。
印姜明白断开链接后哨兵会陡然产生浓重的依恋, 如果莱顿并非对手而是患者,她会好脾气地允许不过分的身体接触,但莱顿是个对巫澜不上心的讨厌哨兵,印姜颇具坏心眼地俯视着他痛苦的姿态。
“你输了哦。”她笑眯眯地宣布。
莱顿慢慢转过身,他看着印姜熟悉的脸颊,面上划过被欺骗的不敢置信, 他的嘴巴开开合合, 最后只是道:“……你骗我。”
“没有啊。”印姜歪头,“我是在看着你。”
她们之间的对话只有这短短几句,因为下一秒,几乎掀翻屋顶的讨论声爆开。
“小印向导赢了!我的天!”
“好恐怖的向导,怎么做到的?”
“这雾气是她的精神力么?我感觉我的五感被迟滞了, 你是不是也……”
“到底咋了嘛?那个白雾一起俺就啥也看不清了。”
印姜施施然站起,她礼貌地朝败者欠身,接着,她走到第四军团所在的方位,右手按到左胸口上,左手后背,深深鞠了一躬。
坐在轮椅里的巫澜注视着她,他举起手中的荼蘼,掷了下去。在他身后,第四军团的哨兵纷纷默契地扔下荼蘼。白色的小花洋洋洒洒落下。
荼蘼是第四军团的象征。
“印姜!”
二师兄拍着手掌,他大喊。
“印姜!”
图雅不甘示弱。
“印姜!印姜!印姜!”
第四军团的哨兵整齐一致地呼喊她的姓名,声音盖过所有讨论声。
印姜顶着第四军团一波高过一波的呼喊,不急不缓地走到第五军团前。
然后,理所当然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第五军团负责战场支援及保护首都星系,印姜是在首都星系的xx学校毕业的。
她看到很多同学。
印姜再次鞠躬。
第五军团的副官将手中的鸢尾扔下。
印姜并不认识他,但这位哨兵礼貌地朝她点头示意。
第五军团掷下的花远没有第四军团那么多,在印姜的意料之内,如果没有情感分的加持,按她刚刚的表现本也不该得到这么多。
她又走到第六军团前。
鞠躬。
军团长与副官都不在,一时间,哨兵们没有动作。
印姜等了一两秒,见没有回应正准备离开,却见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落到她脚下。
她抬头。
百灵鸟哨兵羞赧地笑着,他舔舔唇,朝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印姜记得他。
接着又是一朵向日葵。
家里开着连锁洗衣店的哨兵朝她点头。
又一朵……
不会讨女孩子欢喜的哨兵挠了挠头,他朝印姜幅度很小地挥挥手。
很快,并不逊色于第四军团的花雨落下,经过调整的小向日葵在空中打着旋儿,直直飞向场中定定站着的向导。
“小印向导记得来看我们!”
“好厉害啊小印向导!”
“小印向导我爱你!”
说出这句话的哨兵很快被捂住嘴巴拉下去。
印姜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她心情颇好地走到第一军团前。
赛莉丝好像生怕落于人后,在印姜还在鞠躬时,她的红玫瑰就穿过印姜的头掉了下去。
“哎呀!”赛莉丝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雌狮般的女子显得有些扭捏。
第一军团的剩余哨兵们还处于震惊中——
莱顿副官输给印姜副官了。
这就代表印姜副官以后就是第一军团名正言顺的副官!
他们以后就要有一个脾气很好的向导长官啦!
哨兵们直来直往的脑子迅速捋清这一道理,眼见其他军团的哨兵喧宾夺主,他们立马进入战斗姿态。
是时候给其他军团看看第一军团是如何上下一条心了!
红玫瑰瀑布似的刷拉拉落下,明明是虚拟的,却让印姜有一种被淹没的错觉。
她赶忙走向第二军团,步伐都快了几分。
再次鞠躬。
第一军团黑压压的眼神投过来——第二军团的副官关谷杏子是个笑面虎,她的性格古怪,能力超群,隐隐有把持整个军团的架势。
她不喜欢哨兵们过于粗鲁的表现。
所以她很可能会控制着自己的军团不给印姜献花……
在略带恐吓的眼神中,印姜朝关谷杏子眨眨眼。
关谷杏子腼腆地笑,不管这副表情会惊掉多少下巴,她将手中的牡丹扔了下去。
她柔声道:“你的体术很好呀。”
印姜并不意外她能看透雾气,她不好意思地回应:“过奖啦,只是勉强做到躲避。”
杏子一边朝身后的哨兵们挥手一边道:“希望之后能与你交手。”
印姜无奈叹气:“还请手下留情。”
第二军团的牡丹克制而疏离地掉在印姜身周,形成一个半圆,与第一军团堆成山的玫瑰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第三军团。
印姜垂眼,她走到第三军团前,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这是花语的军团,向导与哨兵的比例为8:2,这样的组成使得第三军团在刚建立时备受诟病,但向导们很快凭借近乎完美的任务完成度狠狠打了所有看热闹人的脸。
印姜不是很确定能从这儿得到认可。
她和仇华的关系太差。
至于另一位副官莱特,印姜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休息室里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上。
在她的忐忑中,仇华阴沉着脸极不情愿地扔出手中的夜来香。
作为个人,他厌恶印姜。
作为向导,他尊重她。
莱特见他动作,也连忙扔下手中的夜来香。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朝印姜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好!太给我们向导长脸。早瞅那个冰块不爽,再不用正眼看向导试试——”
他有些咬牙切齿。
在他身后,身着正红军服的向导们用一种印姜不太熟悉的眼神注视着她,她们奋力掷出手中的夜来香。
直到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女顶着红扑扑的脸颊,鼓起勇气大呼喊印姜的名字并在得到她的注视后兴奋地几乎颤抖时,印姜才意识到那眼神中的情感——
她们在崇拜她。
一直以来,被视作花瓶,被当成人形安慰剂,不被重视,不被尊重,忍受着莱顿这样的哨兵们的轻视,向导们心里憋着一股气。
花语的横空出世如太阳般耀眼,给了她们希望。
而如今,印姜惊人的表现则给了她们坚持下去的决心。
如果一个向导能站到擂台中央,打败比她更强的哨兵并受到所有人的认可。那一直只能在看台上围观着的她们,是不是也可以去尝试一下。
印姜已经证明可行。
她们则需要告诉其他人,这具有普适性。
在不断落下的花雨里,印姜看向了高处的休息室。
她知道,花语也一定在看着她。
花儿怎么会落给向导呢?
可花确实落了。
印姜闭上眼,她向休息室鞠躬。
她是印姜,是向导,是“雾中人”,是背弃理想之人。
她是印姜,是副官,是胜利者,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你看到了么?
花语看着被花朵淹没的向导,她不自觉露出微笑。
是啊,该给他们看看了。
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去。
擂台上,印姜如巡视领土的女王,她踏着花朵铺成的路,于候场的师兄师姐们的簇拥下走到巫澜面前。
“老师……真的抱歉,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印姜道歉。她赢下莱顿就得继续担任第一军团的副官。
在她惶惶不安的眼神中,巫澜轻拍她的手背:“没关系。”
他幽深的天水碧绿眼眸里浮沉着印姜看不懂的情绪,在讨好的哂笑中,他慢慢道:“我为你骄傲。”
印姜放下心来。
她就知道巫澜不会生她的气,虽然以后还得待在阿莱耶身边继续担任副官,但总归把巫澜的情绪安抚好了。
印姜不舍道:“我得去长官那儿啦。”
图雅想说什么,被巫澜的一个眼神阻止。第四军团长举起盖在膝盖上属于印姜的军服,借着掸灰尘的动作若无其事靠近轻嗅几下,然后将它递给印姜。
他又从图雅手中拿过陌离的簪子,朝印姜招招手。
向导不设防地蹲在他面前。
巫澜的机械手是被当作武器而制造出来的,冰冷,危险。
而现在,他像过去做过的无数次那样,细心地为向导挽好头发。
青丝划过手指,却没有一丝感觉。
巫澜轻叹,他拍了拍印姜的肩膀示意她起身,在向导依恋的眼神中平淡地道别。
“去吧。”
印姜回想着巫澜捣鼓她头发时袖子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她以近乎雀跃的步伐走进军团长所在的休息室。
一推门,她看到阿莱耶与尼格霍尔茨。
两名哨兵的眼神同时落下,一个火热,一个克制。
在尼格霍尔茨巴巴的眼神中,印姜在阿莱耶面前站定,她行军礼:“幸不辱命。”
阿莱耶没有回话,他的手指伸向印姜的后脑勺,在陌离的注视中,折断了那根发簪。
随着头发没有着力的落下,印姜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她猛地抬头“啊——?”了一声,声调中的质问呼之欲出。
阿莱耶眨了眨眼,他将断裂的簪子递到印姜手里,无辜道:“我不喜欢他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