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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达米安最后也没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吻。

不过没关系, 向导习惯于用净化回报哨兵。

效果过于显著。

达米安第二天连衣服都穿不了,只能一直缩在被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应期。

印姜深感愧疚,她只是想好好伺候一下金主哥哥, 没想到用力过猛差点给人干厥过去。达米安现在一看她靠过来就红着脸往后缩, 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

奇也怪哉!

直到第一场比赛结束, 印姜都没能离开吉奥肃。

但她已经做得够多。

十三颗赛事星, 一颗无尽燃烧,永属尼格霍尔茨。一颗成为联邦的大本营,未来, 它也是组织唯一的星核。赛蓝星上的人民默契地毒杀了后面上位的哨兵领主,直到比赛即将结束前才放出风声, 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吉奥肃成了烫手山芋,利拉直接放出话不允许任何参赛者靠近, 蓄势待发的武装舰打消了所有人的想法。

这就是四颗星球了。

剩下三颗, 联邦剩余三支种子队拼尽全力守了下来。帝国的亲王屡次尝试斩首行动,都被尼格霍尔茨阻止。据说最危险的一次花语肚子都被捅了个对穿。她瞒得滴水不漏,印姜是在庆功宴时才因有人说漏嘴知道。

至于两人怎么爆发争吵,怎么互相指责,那都是后话了。

总之,联邦赢了第一场比赛。

之后会有将近半年的休息期。

所以, 印姜心安理得的缩在达米安的府邸里处理公务。

借着利拉毫无藏私的帮助, 组织的知名度不断提升,其对外形象也从草台班子逐渐转为官方承认的人权组织。

前不久,在印姜的授意下,达米安给的哨兵与组织中的执行者首次合作捣毁了帝国四大星盗团之一的獠牙帮的窝点,解救出被其非法拘禁的几百名向导。

这不是件小事, 獠牙帮背后有贵族的影子,印姜这样做几乎等同于挑衅那位威廉姆斯伯爵。

事情发生的几天后,达米安随口在媒体前说了句——

“獠牙帮是该消失了。”

跃跃欲试的想拱火的一下就息事宁人。

印姜前脚刚看完伯爵义正言辞的谴责信,没过几天就又收到那人低三下四的示好,为前不久的出言不逊道歉。

真是好一出变脸啊!

奥楚蔑洛夫见了直呼行家。

按照惯例,组织干出这样的大事,应当在星网上宣布为此事负责才对,顺带邀功加拉人入伙。像这种带有雇佣兵性质的团伙都会在闹出大新闻后使劲夸耀自己的实力,最好吹得天花乱坠。

但印姜拖了好几天都没这么做。

能直接与利拉扯上关系,不可能是不知道规矩,那就是在韬光养晦!

组织首领竟心思深沉至此,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当然不会想得这么极端,但确实尘嚣甚上。

不过漩涡的中心,被议论的印姜本人并没有那么多阴谋论的想法,她一直不宣布的唯一原因就是——

“到底取个什么名字啊啊啊啊!”

说也好笑,组织的一切都完备,就缺个名字。

印姜自己就是一个取名苦手,从她的精神体叫“耶耶”就能看出一二,至于花语,最近她都不怎么回消息。

问达米安,一向顺着她的哨兵竟少有地拒绝帮她想名字。

理由是:“组织不是你和他共同创建的嘛,我怎么好意思抢夺别人的果实。”

他生气了。

就因为自己让他帮忙取个名字生气?

印姜实在是不明白哨兵的心思,只能茫然地离开。

处理完政务,她总算腾出点时间思索组织的名字。

直接叫“互助会”怎么样,简单明了。

在公屏大咧咧询问,被一串哀嚎的消息顶了回来。

【求求您,如果真叫这个名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就算直接叫组织也比互助会听起来高级一点。】

【附议。】

印姜一鼓作气,差点没给自己气死。

她只能苦思冥想,又问——【“雾中灯塔”怎么样?】

这个名字恰好契合她精神力的特点。

【听起来像暗杀组织。】

【附议。】

【灯塔……一说到灯塔我就想到上次在海边钓到一条大鱼,那可真是一条大鱼啊!】

【钓鱼佬特有的迷路加炫耀!芜湖——但是这个名字我觉得还行。】

【要不再想想,这个先备用。】

印姜那叫一个愁。

现在活跃的都是熟悉的代号,全是组织的老人。

在她一穷二白,只会喊口号时就加入组织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可以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他们有异议,印姜也愿意聆听。

想了又想,她干脆出门找灵感。

【叫“百合”?】

【……老大,不是俺刻板印象,就是俺这一米九大个儿,胡子拉碴的说自己是“百合”的一份子,您觉得合适么?】

又被拒了,嘤。

手指轻抚点缀露珠洁白无暇的百合花,印姜行过花丛。郁郁葱葱的树下阴影中,小姑娘——不对,现在应该叫她“琴”了。

琴捧着书本阅读。

之前,她日日偷听讲课,只是因为感兴趣。可能一开始抱着好奇印姜是什么人的想法……不过最后都成为对知识的渴望。

被送到府邸的一年里,琴学习插花、钢琴、舞蹈、绘画……

她学得很刻苦,扮演守则被她背得滚瓜烂熟。

但……好像并不是她所追求的。

直到在房门外听到那些晦涩的知识。

飞蛾扑火般,她一次又一次偷听。仆人们在背后评价她,内容并不好。她不在乎。

只是想在被送走前留下什么,所有的痕迹都可能消失,唯有知识在学过后是永远铭记的。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某次授课,印姜打开门将她强硬地拉进屋子。

她将记满笔记的书本递给她。

“我记得你识字。”

“……是的,夫人。”

“不要叫我夫人,你可以叫我印姜,如果这个名字让你觉得不适,那你还可以像之前那样叫我巫澜,无所谓,名字只是代号。你想学习么?”

犹豫很久,小姑娘重重点头:“嗯!”

“那太好了,我一个人快在这儿寡死了,你来的正是时候!”

于是从那天起,她被领进大门。

琴天资聪颖,课堂很快就变成她与老师的“针锋相对”。

印姜支着下巴笑眯眯看那孩子满脸笃定地指出老师的错误,搞得老师一下课就冲回去备课,教学质量都提升好几个等级。

这样一个好苗子,在过去的一年都活在印姜的模板中。

她有名字。

她叫琴……

见印姜走近,琴抬起头,冲她抿嘴笑。

印姜毫无架子在她旁边坐下,叹气道:“好——烦——”

“怎么了?印姜姐姐。”

“咋说呢,组织需要个名字。”

琴促狭地弯弯眼睛:“我看到了。”

她现在也是组织的一员。

一心二用,她翻过一页,劝说道:“其实不用太在乎大家的想法,众口难调。管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短短一段时间小姑娘的气质就沉淀许多,唯有最后的话透出一点之前的影子。

“你讨厌我么?”印姜眺望万里无云的天空问。

“这是新的冷笑话么?不好笑。”

“可我觉得你该讨厌我才对,你不喜欢达米安么?”

琴又翻过一页,她阅读的速度很快:"美丽的事物人人都爱,重要的不是外表。"说到这里,小姑娘捏紧书页,呐呐自语,“过去的我是蒙昧的,仿佛置于高塔的长发公主,某一天,我的王子闯了进来,改变那一如死水的生活……”

“我懂了!”印姜恍然大悟,“我是王子!”

撕拉一声,琴注视着不小心扯裂的纸张,涨红脸推她:“姐姐好讨厌,快点走开吧,我要看书了!”

印姜不得已离开。她离开许久后,琴才摸了摸自己红扑扑的脸蛋,低哼一声:“姐姐讨厌鬼。”

没过一会儿,她又改口:“算了,姐姐最好。”

印姜背着手仰望天空。

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像琴一样,生下来就被灌输一种观念,活在定型的模子里。

比如帝国和联邦共有的收容向导的设施——白塔。

印姜成为向导时,白塔还未落成,她就没有接受那里的教育,反而去读xx学校。据说现在的向导都得去白塔接受以净化哨兵为重点的知识。

以后,像花语这样独当一面的向导会越来越少。

这不是印姜想看到的。

向导应该是是什么样的呢?

可以是温柔如水的,会满眼关怀,如南丁格尔般抚慰哨兵受伤的精神图景。可以是炽烈如火的,会举起刀剑,与哨兵并肩作战,即便落得马革裹尸的结果也在所不辞。

可以如春风般柔和,可以如秋风般凌冽。

可以是这样,可以是那样。

她们应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

而不是帝国或联邦想她们成为的。

白塔……

帝国、联邦……

阿莱耶、达米安、尼格霍尔茨……

印姜在终端中缓缓敲下几个字——

【“巴别塔”,如何?】

传说中人类为了挑战神权进行的一次伟大的尝试——巴别塔。

如果挡在前面的是哨兵,那就杀了哨兵。

如果是白塔,那就推翻塔。

如果是帝国或者联邦,那就推翻这样的统治。

凡我所指,皆为臣属。

凡我所见,皆归疆土。

印姜定了定神,看向屏幕。

【好像……不错哎!】

【巴别塔,芜湖!好帅!】

【支持老大喵。】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印姜敲定了组织的名字。

巴别塔由此诞生。

印姜注视屏幕内青涩的自己招呼盖瑟在镜头前宣读演讲稿。蓝发的男人有些迟疑,不住问她:“我……我真的可以么?大人,我不行……”

“哎——没事儿,你就照着念,念错了没关系,谁真的看这玩意儿。放心吧你!”

于是盖瑟作为发言人宣布獠牙帮的覆灭是巴别塔所为。

他直视镜头,越说越顺,仿佛是在说自己的心里话。到最后,向导几乎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最后,我巴别塔宣布,任何不公,任何罪恶,都为我等难以容忍的。巴别塔光辉之下,不容污浊!”

铿锵有力的几个字后,他眼神灼灼地看向印姜,不自觉笑。

印姜朝他鼓掌。

本应枯死在冬天的男人于春天即将到来时遇到了印姜。

春去夏来。

他活到了现在。

并且,开始绽放。

屏幕外的印姜无声地笑,不紧不慢拿下额头上的贴片。

施施然站起身,她睥睨哨兵们,平和却不容置疑道:“诸位,尊贵的联邦军团长及副官们——”

她不是作为联邦的一员在与他们对话。

“前不久,帝国做出违背向导个人想法,强行控制其人身自由的令人不齿的行为。巴别塔向来与帝国联系紧密,但这样的事迹严重违背组织‘仁爱、仁和、仁义’的根本宗旨,是以,在组织内进行投票后,巴别塔决定即日起单方面中止与帝国的一切合作,此后,巴别塔将继续散播光辉,以求消灭一切罪恶。”

她微微欠身,行了个优雅的帝国礼。

“我想,前不久,各位的终端都收到过巴别塔的合作申请。作为巴别塔的现任领导人,我诚恳地向各位保证,与巴别塔合作能为各位及联邦带来莫大的好处,希望各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考虑一下是否签署协议。”

她公事公办地说着官话。

在无人注意时,印姜朝巫澜眨了眨眼。

之前的赌约,你输啦——巴别塔的领袖就是脑袋不太灵光,非要与帝国割袍断义。

直起身,明明在哨兵的环伺中,她却如唯一的君王,游刃有余地牵着他们脖子上无形的项圈。

目光一一扫视过哨兵。

——印姜没有说谎。

她说以后会让尼格霍尔茨随心所欲,按如今巴别塔的权力,确实可以做到。

小龙看着她,又开心,又委屈。

印姜是如此庞大组织的首领,她却从未和自己说过。

也不对,她说过,但他自己不信。

鼻子莫名酸涩。

好想窝在自己向导的怀里哭哭,想向她撒娇,想和她说,你看你看,我也没有落后,我也好不容易成为了军团长哦。

他身后,陌离盯着与他们相对而站的向导,心脏鼓噪。

第一见印姜时,他觉得这个向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懂手下们为何如此推崇她。

同样的视角,同样的容貌,不同的心境。

印姜只是站在那里,却如身披光辉。

他见过印姜与哨兵打成一团,走进过她永远热闹拥挤的小屋,被她净化疏导。

那样的印姜很好。

他也见过印姜面不改色爆了哨兵的头,去过她名下经营的饭店,与她秉烛夜谈。

这样的印姜也很好。

现在,印姜又是巴别塔的领袖,她的身份忽然又多了一层,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没有关系,她向他保证过: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找她。

做出承诺的印姜比任何时候更令他欢喜。

印姜的影子忽地膨胀,仿佛有什么跃入。

向导有所察觉,看一眼陌离,默许。

确定周围的哨兵暂时没有二心,不会喊着“为了联邦”将她拿下,印姜与阿莱耶对视。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目光的交流了。

片刻后,银发的哨兵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同意的。”

他答应过印姜要满足她的要求。

印姜心底松了一口气。

与联邦合作是与虎谋皮,失去了利拉的庇护后组织要更小心谨慎了。

话说话来,达米安还不知道她要和帝国决裂。哎呀,先不想了!

反正为了花语,也为了保证巴别塔的独立性——

再给一次机会她也会毅然决然地这样做!

帝国的六位军团长:阿莱耶同意,张修然不确定,花语失踪,巫澜与尼格霍尔茨是自己人,

至于第五军团长塔西娅——

早在她赌上一切不顾暴露的风险赶到赛蓝星时,就已经用行为证明她的忠诚。

007号执行者(代号白百合)——塔西娅看着终端里巴别塔发来的申请,面无表情迅速通过。

塔西娅并不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她只相信眼前事。

背手而立,这位中年的哨兵看向窗外。

繁华的霓虹灯光中,遍布的大屏日夜播放着巴别塔的广告,它们的产品几乎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作为代言人的蓝发向导深受老百姓的喜爱。巴别塔的两位领袖——

花语几乎被向导神化。

印姜在哨兵里颇有名望。

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们又一次创造奇迹。

作者有话说:再写几章联邦篇就结束了。然后把阿莱耶的特殊交代一下,就能换地图了。

第82章

为了逃避重复的解释, 印姜暗搓搓跟着阿莱耶逃出研究所。

第一军团长默许了她的行为。

小龙欲言又止,在印姜的挑眉下乖乖留在原地。

阿莱耶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印姜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

宽松舒适的休闲服冲淡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显得更平易近人一些。偶尔抬眼看过来, 眉眼柔和许多。

莫名有种母性的光辉——

噫, 印姜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恶寒。

没有坐飞船, 也没有使用能力, 二人就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路上。

"阿莱耶,"印姜忽地开口,“没有想说的么?”

“说什么?”他反问。

“刚刚我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至高无上的联邦创建者没什么想法?”

“没有——”话说到一半,他眨眨眼, “也许有点不开心。”

印姜一愣。

不开心=啾。

阿莱耶还没忘呢?

银发的哨兵转过头看她,印姜已经学会分辨哨兵表情下隐隐的期待。

她无所谓地贴过去, 踮脚轻吻他的下巴, 一触即离。

阿莱耶盯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

印姜:“我们现在去哪?”

“回去处理公务,一起么?”

“不是吧,阿sir,”印姜一言难尽地看过去,“到下班时间了, 您别卷了。”

阿莱耶颔首:“我只卷自己。”

他耸耸肩, 说出的话轻巧,嘴角噙着一抹淡而又淡的笑。

好像他们真是下班回家的同事。

印姜从他这儿打听到他的态度,放心地准备离开。

“再见。”

阿莱耶点头:“再见。”

印姜转身走了几步,猛地一顿,转过身——

阿莱耶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若无其事看着她。

咽了口口水,她说:“goodbye咯。”

“bye。”

卡车型的载货飞船从头顶呼啸而过,印姜瞟了一眼,随意吐槽:“哇,霸天虎。”

没有得到回应,她耸耸肩。

“——是汽车人才对。”

印姜猛地看向他。

阿莱耶继续道:“准确来说,像擎天柱。”

印姜缓缓呼出口气——

高耸入云的建筑仿佛忽然倾塌,世界向她压倒,眼前人的面容扭曲,他轻声询问自己是否还好,可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重重回音,像一计计重锤砸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总算问出口。

前世的大ip,为什么阿莱耶会知道。

阿莱耶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地面上,仰望星空。路灯为他裹上一层薄纱似的柔光。

其实是看不到什么的。

天空被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光污染遮蔽,但他的目光却像穿过一切,看到更深的本质。

“……”

在印姜一眨也不眨的注视中,他总算开口,轻轻念出三个字。

不是印姜,是属于上一世,尘封在记忆里那个本不应该有人知道的名字。

阿莱耶看向她:“你似乎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你特殊。”他蓦地弯了弯眼睛,“在一切的一切前,我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你。”

“我太孤独,所以在群星,在无数生命中选择你,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将你带到这个世界。”

“你会怪我么?”

印姜想到种种的不合理之处。

最早,是叛乱那天,呼唤她名字的触手。

之后,是与阿莱耶见面后,套近乎喊他“阿sir”,他理所应当的应承下来。

与加百列对峙那天,她明明知道——

阿莱耶的能力有撕裂空间与穿梭时间线。

为什么没往那处想。

“那天,我母亲……”她总算干涩的开口,“我在欢愉之馆的那段记忆,你说——‘过去无法更改’,你为此感到抱歉,为什么?”

“这是最好的结局。”阿莱耶叹了口气。

也许他从未想过要和其他人诉说,所以在开口前沉默了许久,久到印姜的血液开始冻结——

他总算启唇,声音微凉,透着点清润:

“对于你来说,所有事都是第一次,不可更改,不可回溯,对我来说不是。我的概念里,时间不是线性,而是一个圆。不论从哪里剪断,都可以是开头与结尾。当然,我会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讲这个故事。

帝国历798年,我还并未觉醒,你母亲被设计送往欢愉之馆。

帝国历801年,你出现在你母亲身旁,我刚成为哨兵,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

联邦历1年,帝国历813年,你与达米安相熟,他为你觉醒,至此,与生死相关的权柄被他掌握。同年,我终于厌倦一成不变的生活,为了尝试能力的极限,我有了向帝国宣战的想法,但那时我只有生育和繁衍的能力,并没有把握消灭整个帝国。两年后,联邦历3年,帝国历815年,我彻底觉醒,获得撕裂空间与感知时间线的能力,同时意识到你的存在不自觉去寻找你——我本人被拖在皇宫,只能让我的精神体墨菲去,但是,达米安.利拉混淆了你的生死,墨菲空手而归。

联邦历5年,你觉醒,离开奥古斯塔斯,同年被s级的那个哨兵收养。”

“巫澜。”印姜纠正他。

“……被巫澜收养。你觉醒时,我有感知到一瞬,但那股气息很快被人故意隐藏起来。”

"谁做的?"

“奥古斯塔斯,”阿莱耶皱了皱眉,“他伪装得太好,连我都没发现他是个哨兵。”

“哈——?”

什么东西。

怎么又和奥古斯塔斯扯上关系了。

“他可以预知未来……你不知道么?”

预知未来。

所以,那天的所谓“英雄救美”,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是被预见的人为?

饶是见识过许多,印姜仍感到荒谬。

怪不得,怪不得奥古斯塔斯一直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仿佛生怕她忽然不见。

他在防备阿莱耶。

可为什么?

有什么是他能从她身上获得的?

她惊疑不定地问:“哎,他图什么,为了尼格霍尔茨?”

阿莱耶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联邦历7年,我尝试回溯到过去改变你被带走的事实,但失败了。每当我想做什么,事情就会不可避免地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想救下你母亲,那她就不会是你的母亲,你将在另一个欢愉之女的身边长大。

如果我想带你走,那这个宇宙最终会烧毁于ss级哨兵尼格霍尔茨.艾因兹永不熄灭的终湮里。

试了太多次,我发现,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

你自己会把一切拨乱反正。

你知道为什么尼格霍尔茨的黄金血对你无效么?”

“因为他、因为他不想?”

“黄金血连他自己都烧,会在乎他的意愿?”

……

印姜垂眼:“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准确说,你的时间不对。”阿莱耶轻抚小腹,脸上忽然浮现出极致的柔和,与他那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令印姜忽地毛骨悚然。

“联邦历10年,你的精神力与我的融合,我孕育‘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了然一切的笑意:“你的过去是未来,你的未来是过去,你既存在于这里,又在另一个世界。你是原初,也是结局,终湮可以毁灭一切,但它不能烧毁因果。”

“如果你死在过去,那未来就会消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结局。”

印姜后退两步,盯着他隆起的小腹,连声否定:“我是我母亲生的,她……我记得她。”

“确实。”阿莱耶并没有否定,“她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不在乎名誉,有属于自己的坚韧,所以那时我将你交给她,她既没有问我为什么与宫里的那位大人如此相像,也没有问我这个孩子的身份,她只是问——‘未来的某一天,她会离开我么?’我点头。她又问‘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么?’我点头。于是她收下你。”

印姜按着自己的胸脯,蹲了下来,默默无言。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尝试全失败了,是我在阻止‘我’。也难怪……”他顿了顿,轻哂,“我时常回去看你,你从来没有发觉。你母亲对你很好,她真的爱你,某一天她若有所觉地问我:‘我的死期将近,对么?’,我点头。

她说你很不一样,她很高兴能遇到你,陪伴在你身边听你说那些她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事物。她想见证你的未来,可如果她活着,那么在‘我’想带你走的那天,你会坚决留在她身边,拒绝达米安的请求,最终被墨菲发现——这会偏离你见到尼格霍尔茨的线,这个宇宙还是会毁灭。”

“你……”印姜抬眼,眼尾泛红,“你不是打得过尼格霍尔茨么?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不在一切发生前杀了他?”

“我确实赢得了他。”阿莱耶点头,“但我没办法赢过与达米安.利拉联手的尼格霍尔茨.艾因兹,也没办法在他身边有一位先知的情况下暗杀他。”

所以……

所以必须要我母亲牺牲吗?

“他为什么……尼格霍尔茨为什么非要毁灭宇宙,他有病么?”几乎是带着点记恨的语气。

“他又没办法控制黄金血,没你遏制,他迟早会被烧死,到时黄金血从他的尸首流淌出来,自会燃尽一切。事实上,按照他本来的天赋,联邦历7年他就该是ss级了。”

联邦历7年,她18岁,尼格霍尔茨19岁。

早了三年。

“现在呢……现在他就不会了么?”

“当然,你一直在降低他的血统浓度,□□素质提上来,终湮最终成为独属于他的能力。”

印姜觉得可笑。

她为了这个宇宙,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承担那么多不属于她的责任。

最后忽然有人告诉她,其实你只要好好安抚哨兵就是对这个宇宙最大的贡献。

那她一直以来的努力算什么?

她的母亲……她的母亲饮下毒药时在想什么?

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看到摔落巢穴的雀鸟都会心生怜惜,怎么能一直瞒下去?

“为什么一定得是欢愉之女,为什么要让我母亲落得这个地步,她吃了那么多苦,你明明……?!”

“这样你才能认识达米安。”

“哈……认识他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我凭什么要在乎你这个宇宙的事,本来就是你自顾自将我拉过来,阿莱耶,谁允许你?”

颠三倒四的话语,印姜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在乎语气中的愤恨。

阿莱耶的笑消失了。

他定定地盯着她,垂眼:“是我的错。”

"你能将我带过来,就一定可以把我送回去,对么?让我回去——"

“我确实可以将你送回去,可是你的朋友不还在帝国么?”

……对。

花语!

还有花语呢。

……好想见她,好想和她说发生的这一切,像是最拙劣写手的荒诞小说,而自己是摆到幕前的小丑,花语会怎么说?

她可能会轻笑调侃:“小丑,你的鼻子掉了。”

也可能会认真地和她探讨生命的意义,她们这样做的价值。

甚至可能直接拔剑,不管前路有何阻难,都为她荡平。

她会为她解惑。

她会抱抱她。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知道印姜来自另一个世界时,她抱着她,冷静地说:“嗯,现在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

花语的秘密是——她永远只会站在……这一边,不管她是……还是印姜。无条件的支持,只对她。

印姜撑起膝盖,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走。阿莱耶正要动作,印姜转头低喝:“滚!别让我看见你。”

他顿住。

印姜不知道可以去哪,她只是很想见花语。

所以她就去了。

作者有话说:(联邦篇完)

帝国篇

第83章

夜晚, 印姜总算借着加百列的力量落到王宫的后花园里。天气炎热,月光朦胧,幽幽的花香弥漫。

她往前走。

有人赶到。

她并不去看,只是继续走。

“印姜?”

有些惊喜的声音。

加百列急匆匆赶来, 看到她的身影后眼睛都亮了亮, 下意识粘了上去。

“你来找我么?”

……

“怎么忽然就来了, 也不说一声, 这里很危险哦。”

好吵,花语在哪?

他一步顶印姜两三步,但因绕着她打转, 竟然也维持了同样的速度。几次不着痕迹地想贴上来,被印姜洞察到想法躲过去, 加百列眼尾下垂,无奈地抱怨她厚此薄彼, 声音温润。

很难从他身上看出过去沉默寡言的性格。

完全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转过又一个弯,印姜停下脚步。

雾气升腾,她默默注视花海中面无表情的向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没有她,花语活得好好的——不如说, 太好了。

背靠亲王, 膝盖上伏着帝国尊贵无比的皇帝,花语闲适地看着手中的书。

印姜总算知道为什么过去花语总会对着小龙露出那副不爽的表情了。

她现在也很不爽。

冷着一张脸注视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偏偏还有人不识好歹。

加百列调笑道:“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她现在的地位连我都要低头。“不经意靠过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夸夸我呗~“

“滚。“

印姜转身就走。

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花语以身入局,她不会自私到去横插一脚。

几乎凝成水珠的雾气随着她的动作荡起涟漪,花语下意识抬眼,却只看到远处开的娇艳欲滴的花朵——并没有异常。

“你心情很坏。“

加百列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印姜并不理他,羽翼张开。

“你真的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不然呢?“

哨兵一时语塞,叹口气:“你的气息隐藏得很好,一般人确实难以发现,但帝国的ss级又不止我一个……他快来了。“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合作呢?我可以帮你哦。“

印姜收回视线,漠然不语。

加百列微笑着看她,眼里满是势在必得。可能在他眼里,印姜一定会选择他。

“你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印姜忽然问。

“啊——“加百列撇嘴,”灰色挺好看的。“

“是褪色了吧,以前是白色,褪成灰色。“

“被你发现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故事。“

“对嘛,你那个白月光,哪哪都好,就是死得早了点。“

印姜歪了歪头:“所以你就学他?“

“像不像嘛~“

“不像,而且,提醒你一句:他没死。“

加百列眯了眯眼,似乎想说什么。他张开嘴——

月光忽然暗淡了下来。

一股阴冷的杀意直直袭来!

蝴蝶翩跹,花瓣纷飞,加百列下意识向前一步,将印姜护在身后。

“我们尊贵的利拉大人怎么有兴趣来皇宫了?“他温和地询问。洁白的羽翼伸展开,散发令人宁静的光。

他使用了能力,印姜被挤下线,她抱臂哼了一声。

数不尽的羽毛与携带死亡而来的蝴蝶碰撞,冰雪消融般尽数消失。加百列抵挡攻击的间隙还抽空问了句:“只针对我一个人的攻击——你的白月光不会就是他吧?“

“你猜。“

“嗯。“

无心的疑问得到两句回应。

达米安拢了拢身上的长袍,不偏不避看向加百列:“我来找我的向导。“

“你的向导?“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加百列勾起唇角,”我和她深度链接,怎么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一发暴击!

达米安没有回答,只是蝴蝶的数量成倍增加。

哨兵把握着一个度,精妙的将能量控在一个范围内。眼见他们不可能杀死另一方,印姜兴致缺缺地打断哨兵间的斗争:“停下。“

达米安依言停了下来,羽毛穿刺过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加百列揽着她的肩吐气如兰:“他可真听你的话。”

“加百列,”印姜拍掉他的手,“要么你乖乖停下,我们谈一谈,要么我解开限制,你们爱咋打咋打。”

“还是谈一谈吧,我的能力和他打太不占优势了。”加百列蹭了蹭她的肩膀,轻轻嗅闻她的味道,“你身上有难过的味道。”

没有回答,印姜走向达米安,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

加百列收起惯常的笑,眼神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达米安回抱,没舍得将眼神分给印姜以外的任何东西,只专注地盯着她。

他的眸子如星月夜,宁静、平和、带着将一切吸入的深邃。

如果说在之前,达米安与尼格霍尔茨之间,她更喜欢后者的话,现在截然相反了。

“达米安。”她轻声呼唤。

“嗯?”

“如果换做之前,就是我们再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杀得了尼格霍尔茨.艾因兹么?”

“嗯。”

“那他的天赋,黄金血……能控制得了么?”

“什么意思?”

“假设他死了,失去限制的终湮会燃尽万事万物,你有办法阻止么?”

“不知道。”达米安平静地看着她,“我没和他正面交锋过。”

ss级哨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实力呢?

阿莱耶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帝国,他的存在给ss级蒙上一层血色,此后,局势陷入微妙的平衡,即便后面又出现几位ss级,他们之间也从未爆发过冲突。

尼格霍尔茨在与阿莱耶的交锋中处于下风,但那是因为他没办法肆无忌惮的使用终湮。

毁灭与终结的权柄随着宇宙陷入混乱而逐渐强大,倘若尼格霍尔茨毫无避讳肆意屠杀破坏,那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最难搞的尼格霍尔茨现在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天赋,阿莱耶也没有理由非要她留下。

她可以离开。

达米安在吉奥肃的府邸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印姜走到过去琴经常阅读的树下。

晚风吹拂,凉爽。

她坐下。

回家么?她的家里有电脑、空调、氪金的游戏账号、冰镇的可乐、抱了好几年的毛毯……

爸爸、妈妈、亲戚朋友、同学同事……

有她熟知的一切。

“和哥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达米安坐到她旁边。

加百列一路跟上来,坐到另一边。

“……没事。”印姜凝望远方。

她要怎么说,说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们根本没办法理解,说她的一切努力都像个笑话,说她明明一直倚靠哨兵却还要立牌坊?

她能说什么?

她说了他们又能做什么?

烦烦烦。

要不要把这里的一切抛下直接回去得了。

她忽地站起身,俯视一左一右两位哨兵。

这里有值得她放弃过去一切非要留下来的事物么?

她将情感压制,近乎冷酷的评估着。

加百列皱眉,压下心底的不安,轻声呼唤:“……印姜?”

从见面开始,向导的眼神就飘渺悠远,明明看着他,却好像透过他看到荒诞世界。她似乎随时会离开,离开他,离开这里,这个世界。

修长的手指揪了揪袖子,达米安牵住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平静——只等印姜的决定。

印姜真想直接放弃算了,过重的压力压向她,只会让她变成一条扁扁的咸鱼,更加美味。

达米安轻吻她的手指。

世界以痛吻她,达米安:它凭什么吻你,不允许,哥哥来。

印姜摸了摸他的头。

算了,再忍忍,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走也不迟。

加百列看过来的目光太过凄切,印姜问他:“干嘛这么可怜?”

“你……你要去哪?”

“我们有链接,去哪你不都知道?”

一句话安抚好心神不定的哨兵。

加百列呼出口气,施施然走过来抱她,啄吻她的下巴:“也是。”

现在就是一个两面包夹之势,她一手按达米安,防止他探入更隐秘的地方,一手推加百列,制止他继续向下的动作。

无奈两个哨兵配合太默契。

不是,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仿佛在某一瞬间达成共识,加百利稍稍用力抓起她的大腿将她整个抱起来,达米安顺势钻入裙下。

……?

印姜顾不得伤春悲秋,在清醒的让他们滚开与沉溺于欢愉间少见地选择后者。

她不想再逼自己了。

遵循欲望有什么不好?

“……别夹哥哥那么紧。”

达米安的声音显得无比模糊,耳朵里全是加百利弄出的啧啧水声。

印姜双目无神,只觉荒诞。

她下午还在做治疗,傍晚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晚上就和帝国的最强者滚到了一起。

而且,一次性来两个。

他们的动作急得好像不用出什么手段挽留她,她就会消失一样。

达米安抬起头,鼻尖浸润水色,声音温和:“喜欢么?”

“昂。”印姜沙哑地回应。

加百列不甘示弱,咬了咬她的肩膀,不疼,痛苦全被转移,只将有些暧昧的痕迹留下。

仿佛在比赛谁能更好的取悦她,哨兵们服务意识高的吓人。

不怪他们这样惶恐,只因那一瞬间,印姜考虑是否要离开时,真切地泄露出一股死意。

只有一点,却被哨兵敏锐的捕捉。

那之后,嫉妒、占有、索取……全部消失,只剩一个仿佛源自本能的念头——

取悦自己的向导,让她想要活下去。

反哺她。

将她想要的一切献给她。

求她别死。

别离开他们,别走,留在这里,在他们身边。

达米安挽起头发,专注地动作。加百列抓住印姜的一个愣神,轻柔发问——

“谁让你不开心了?”

指甲掐进腰间的手臂,印姜下意识回答:“阿……唔,阿莱耶。”

至高无上的喜悦后是无尽的疲惫,放任眼皮落下,印姜并没有看到哨兵的一瞬对视。

作者有话说:好了,以后印姜除了自己闲得慌想去吃苦,再也不用顺着任何哨兵了。

第84章

爽完的第二天, 印姜就拍拍屁股回巴别塔的主星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她又一次开始思考与哨兵们的关系。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忽略他们发来的所有信息。

简称:已读不回, 或者说, 冷暴力。

链接中刻意竖起屏障, 不管那头的哨兵情绪如何, 印姜权当感受不到。

巴别塔与联邦的合作提上日程,最高领导却开始摆烂。

她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只吃喝玩乐。

所以巫澜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在被窝里抱着零食看终端的颓废青年。

印姜对巫澜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们军团干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有点自己的信息网也很正常。所以他大半夜穿得像个黑大帅潜入自己的房间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么?

“我靠,”她眨了眨眼, “你怎么进来的?”

主星上全是精神触角,巫澜一个哨兵哪可能完全屏蔽自己的精神波动。

“借了下第六军团副官的能力。”巫澜摘下科技感十足的头盔, 翠绿的眼眸看向她, “你看起来像坨烂泥。”

好狠的评价。

印姜早就无师自通敷衍他的法子,权当没听见,递出手中的零食:“吃么?”

“不,”薄薄的两片唇轻轻一碰,略带爆破感的词语从面具下蹦出,声音发闷,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不想回。”

“你……”巫澜看着她, 像所有溺爱孩子的家长,最后声音还是轻柔下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如果不是我们拦着,你的这颗星球现在应该要被终湮烧没了。”

印姜嗤了一声:“他敢?”

巫澜没有丝毫外人的自觉,长腿一迈就要坐到床边。印姜赶忙阻止:“裤子脱了!”

她不喜欢别人穿着外衣外裤就直接碰自己的床。

巫澜明明知道她的习惯, 却还是故意这样。

非要她主动和他说话。

——很坏的一条蛇。

哨兵顿了顿,遵循她的命令动作。

窸窸窣窣。

办公室里时刻保持宜人的温度,只是印姜缩在被子里刻意调低了一点,此刻,她清晰地看见巫澜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泛上点微红。

他似乎从来不会起鸡皮疙瘩。

明明只是脱个衣服,他却在那里僵持许久。

那么大一团站在那里盯着她,印姜很难忽视。

“……?”她看过去。

“扣子,在后背,解不开。”

巫澜慢吞吞地解释。

认真的么?是谁之前故意说机械手可以延长许多的!

印姜没招了。

她看老师。

老师回看她。

相顾无言。

印姜最终招了招手:“来。”

巫澜走路时有一些跛。

出任务时的衣服为了保证贴身透气,通常只会穿一件。

巫澜的后背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手指碰上去,冰凉的触感以及——

难以掩饰的焦虑。

作为向导,印姜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眼前人压抑的情感。

不论巫澜表现得如何平静,他真正的想法还是彻底暴露。

印姜直接将他剥干净,顺手拿起用来抱抱的薄毯子裹上去:“在担心什么?”

“没有。”

“老师,你教过我,哨兵在自己的向导前几乎没有隐私,所以很多哨兵都会排斥与向导链接。”印姜按了按巫澜的大腿,机械腿散发着热量,很烫,为了跟上哨兵的动作,几乎是在超负荷运作,恍惚间,仿佛闻到烤肉的香味。

开什么玩笑。

都这个样子了。

印姜瞬间起身,近乎粗鲁地揪起巫澜的长发,半拖半抱的扔进浴缸。冷水与金属接触的一瞬间升腾为蒸汽。

巫澜的声音古井无波:“那你自己看,还问我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在印姜面前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自信,仿佛笃定她不会轻易抛弃他。

但某一方面,他又自卑的可以。

“巫澜,”印姜歪了歪头,“脱下你长辈的那层皮吧,没有哪位老师会在学生的面前一丝、不挂,靠故意激怒她确认自己的地位。”

巫澜看向自己的双手。

印姜知道他的想法。

他在焦虑,担心自己没办法留下她。所以以退为进,知道失去一部分肢体会换来她的怜悯,就义无反顾地这么去做了。而后又抓准印姜失去感情的这段时间,哄着她与自己深度链接。

如伊甸园里诱惑人类食下禁果的蛇。

科技这么发达,给军团长用得装备不可能没有冷却系统。

却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

用自残来争宠——

真是有够低级的手段。

印姜掏出终端,一瞬间的白光后是咔的一声。

巫澜后知后觉地看向她。

他狼狈的样子被拍下来了。

印姜端详着手中的终端,表情无悲无喜,看不出什么想法。

巫澜的瞳孔骤然紧缩,同一瞬,莉莉丝自阴影如炮弹般弹出,却被印姜事先察觉,靠着高高举起终端躲过了它的偷袭。

爆发后,没有羽翼的蛇跌落在地。

顺应主人召唤而来的耶耶迅速踩住它的七寸,呼哧呼哧地哈气,尖牙要咬未咬。没什么攻击力,只是表明一个态度,看巫澜会不会挑战她的权威。

莉莉丝低下头,伏在地板上。

巫澜稍稍动作了下,长发飘在水面上,藏起残肢:“为什么拍照?”

干巴巴的声音。

“之后看。”

“删掉吧,不好看。”

“哈,”印姜冷笑一声,“你故意弄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觉得这样很不错呢。”

他的手指扣着浴缸的壁沿。

良久,喉结滚动:“原谅我,对不起。”

“你的身体,你爱咋咋呗。”跨过地上的莉莉丝,印姜取下他脸上的面具,“为什么要刻‘贱货’?”

仿佛被烫到般,巫澜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又在夺回理智的瞬间凑过去。

他不愿意说。

其实有了深度链接,说不说都无所谓,印姜想看的话全都能看到。

但是,想要他亲自说出口。

印姜抓着终端,怼着脸给他拍照。

“别。”

绵软无力的阻挡与毫无意义的躲藏,除了让照片中的脸更加扭曲外没有任何帮助,巫澜想后退,印姜捏着他的腮强硬拉回来。

向导在力量对抗中从来都不是优势方。

但印姜在这段关系中是全然的主导者。

巫澜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为什么忽然……?”

他哈出一口气,抬眼看印姜,胸脯上下浮动,过一会儿,垂眼看她按着自己的手,接着没说完的话问:“为什么不装了?”

“烦。”

巫澜这样羞愤中透着点顺从的样子也很不错。

印姜又拍。

可惜脸上的字太破坏氛围了。

如果换成她,不会用这种直白的羞辱方式,最好用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记号。

比如她送给巫澜的那片叶子。

被他藏在自己的储藏室,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片叶子。

“丑死了。”

巫澜一下子僵住。

呼吸凝滞,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才小心翼翼地看印姜,似乎在打量她的脸上是否真的有嫌恶之情。

印姜面无表情。

在隐藏情感这一块儿,向导是天生的高手。

巫澜开始挣扎。

铁了心要违背命令的哨兵不是向导能控制的,印姜不得不松手。

他将脸埋进臂弯。

背部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像被捕猎者追上前跃出最后一跳的羚羊,几乎濒死。

指节划过脊背。

“太瘦了你。”

印姜又评价。

巫澜的缺点太多。

她抓起他的头发,年长者不会保养,发尾干燥分叉。

陌离就会注意这些方面,他的头发一直都顺滑如绸缎。而达米安,没见他保养过,却生来就有一头盈盈海草般的头发。

巫澜颤抖着。

他动了动,想扯出自己的头发。

印姜握紧。

其实她可以理解老师的心情。

因为做不到最优秀的,干脆就做最脆弱的,激发她的保护欲。但是他又学不会放低姿态,就像一块硬石头。

深度链接那天,也做不到开口留人,差点让印姜误解。

如果将他抛弃,选择其他哨兵的话,巫澜会争取么?

还是会退出?

或者会崩溃?

应该不会吧,老师没有那么脆弱。

不过,都抖成这样了,也说不准。

她挠了挠巫澜的后颈,平淡地下了最后宣告:“太弱了。”

在s级里,巫澜并不是格外优秀的。

他可能都打不过图雅。

能成为军团长完全是依靠自己优秀的暗杀能力。

难以察觉的毒和可以转化虚实的天赋能力,几乎可以杀死任何人,但在正面对抗上,太弱。

“别说了。”巫澜的声音疲惫,“我错了,我走。”

他撑了一下,没起来。

这次不是在装。

哨兵看向自己的腿,微微皱眉,又想尝试。

印姜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抚平巫澜的眉头,叹了口气,不再是冷淡的声音,变回那种熟稔的语气:“闹什么脾气嘛,老师,说你几句就不高兴。”

一冷一热,态度变化太大。

巫澜咬了咬牙,偏过头。

“我又没说谎……”

“是,是我下贱。”巫澜打断她,声音颤抖,“我对自己的养女起了不该有的想法,我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接近她,我欲壑难平,想法子勾引她,我又老又丑又瘦又弱,行了么?我承认,印姜,我都承认。”

他抓住印姜的手,将它从额头上移开:“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能一直装下去么?”

说到最后,尾音抖得厉害。

好委屈。

都怪印姜最后透出点温柔,要不我们的巫澜大人肯定能保持住仅有的尊严。

印姜轻笑。

耶耶舔了舔萎靡不振的蛇,在它吐着信子抬起头时用鼻子顶了顶它的小腹。

蛇将信将疑地缠了上去。

没有遭到抵抗。

精神体之间的互动体现出一些事实。

水龙头一直没关,水漫过浴缸流到地板上。

印姜的裤脚被浸湿,她干脆抬腿跨进浴缸:“劳驾让一让。”

衣服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她向下坐,巫澜往后退。

退无可退。

与主人拒绝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抬头的某物。

他有反应了。

这个东西好像更诚实一点。

印姜架起他的大腿,轻车熟路地拆下金属腿。

“抱歉,太占位置了。”

印姜朝老师歉意地笑笑,一如巫澜熟悉的样子。

她又装起来了。

本来是巫澜自己的诉求,可看她温温柔柔,几乎能包容一切的表情,他又有些不甘心。

水波浮动。

“干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问。

“啊,”印姜歪了歪头,“我有义务告诉你么?”

他眯起眼,想蜷缩起来。

“好嘛好嘛,我说,”印姜投降,凑近巫澜的耳朵,轻声呢喃,“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可能巫澜以为这个问题是贬低他的一种方式。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印姜。

印姜摸着他的后脑勺,高深莫测地微笑。

耶耶几乎要将莉莉丝的每一处地方都舔过,蛇的鳞片炸起,尾巴晃个不停。它越缠越紧,吞噬的欲望不断涌现,却在向小狗下嘴前的瞬间咬住自己的尾巴。

爱欲与食欲混为一谈。

它吞食自己。

巫澜看向印姜,讽刺地笑了笑,答——

“是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对你做什么。”

好多次,他觉得印姜是知道他想法的。

她看过来的眼神中全是势在必得。

别人家的养女会咬着自己养父的喉结标记他么?

会在会议室将他压在桌子上把他弄到失神后再故作无辜地问他自己刚刚的分析对不对么?

哪家的学生会一边看书一边摸自己老师的手、腕、肘、肩、一直到他的嘴唇,将手指按进去。

他总觉得印姜是有想法的。

可她不说。

她不说,巫澜就永远不会提。

他是年长者,是印姜的供给来源,他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上位”,不论是见识还是经历都远超印姜。

所以他不能提。

就算多么忍不住,也不能提!

不然他分不清,印姜到底是真的愿意还是被他蛊惑。

他不愿意印姜是被他诱使走上错误的路。

“太笨了。”

印姜亲了亲他的眼皮。

“爱是独占啊,我的巫澜。”

作者有话说:总算考完试了,应该可以稳定更新一段时间。

之前真的靠咖啡续命。

不敢回想。

联邦篇是印姜维持平衡。

帝国篇是哨兵想办法继续维持平衡,而印姜要掀桌。

啊,等不及想看后面印姜宣布独宠一个人时其他哨兵要有多崩溃了。

“求求你开后宫吧。”

大概是这样,

第85章

巫澜茫然一瞬。

他似乎并不能理解印姜刚刚话里的意思。

如果换成尼格霍尔茨, 现在估计都摇着尾巴朝她撒欢了。可巫澜不会,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唯一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不可及。

印姜按他脸上的伤疤,低声嘱咐:“塔里有仪器能治,过几天治好。”

“不用。”

下意识的拒绝。

刻在脸上的字有些是出于想装可怜, 但更多是因为巫澜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卑劣。

划开脸面时, 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就好像印姜看到了, 会反驳他的这种想法。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看到的时候,不断流眼泪。

对干下这些事的人极为愤怒。

拔刀就要给他找说法。

真好。

她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

比他想得好一点。

巫澜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我说过,只是一张脸而已。还是说,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过于丑陋,入不得你眼?”

他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挑衅地盯着印姜。

真是……色厉内荏。

印姜膝盖前顶,满意地看他眼神游移一瞬, 轻哂:“老师, 都变成这样了,没必要演吧?”她暗示地一瞟,再抬眼,巫澜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

故意不去刺激那里。巫澜没有手,就算有,也不会在她面前做什么。那东西可怜地竖在那儿。

印姜不喜欢体毛太旺盛的男人。

巫澜做了全身脱毛。

白净的不像哨兵的男人哈出一口气, 下意识移开视线想旋转身体, 至少稍微隐藏一点儿。

印姜不允许。

握住巫澜的手腕,权当在牵手,她弯弯眼睛:“巫澜,我要作为领队参加双强争霸赛,这段时间希望你帮我打理巴别塔的事务, 我不想在媒体前露面,你来,所以还是治一治吧,至少亲和一点。”

巫澜冷笑一声。

他似乎很想问自己的养女对于“亲和”的理解是否和常人有误,但却在下一瞬被飘入耳朵的话惊地顿了顿。

印姜继续道:“巴别塔已经发展起来,你得有个身份才能管住他们,巫澜,你能不能嫁给我?”

还以为是多难的事,不就是嫁给……

嫁给谁?

巫澜下意识与她对视,表情空白。

良久,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印姜眯了眯眼。

前面的话当然是托词,巴别塔对她极为忠诚,即便随便指派一个外人独揽大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单纯很疲惫而已。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之间周旋,很累。

明明一个两个能力超群,又是什么ss级又是什么改变时间线,结果连个异兽都处理不了,一天天就在她周围打转。

本来只觉得帝国全是虫豸。

现在觉得包括联邦也都是废物。

当然,也可以说是迁怒,因为恨阿莱耶所以连带其他惹事的ss级一起恨上。

短期内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形炸弹。

但巫澜不一样。

没什么特别大的危害,能力超群,从过去就开始为她打造班底,最重要的是,他成为哨兵时已经成年,对于力量的使用非常克制,拥有普世价值观。

印姜喜欢他。

如果要挑一个人共度余生,巫澜是很不错的选择。

所以她眨了眨眼,柔声道——

“因为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可以么?”

毫不犹豫地说出肯定回答前,巫澜先被陡然的刺激搞得两眼迷蒙。

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紧紧因为印姜的一句话,他全身颤抖,止不住声音的外泄。

年长者小臂覆眼,满脸难堪,挤出一句话:“……稍等。”

印姜耐心等待。

巫澜挣扎着想抓到浴缸的外壁,但他没有手。

同样也没有腿。

所以一个劲地下滑。

印姜好心握住他劲瘦的腰肢往上托了托。

还不如不帮。

巫澜用手肘推她,以气音恳求:“先别碰我,等一等……我缓、缓缓。”

他的大脑似乎违背了身体,一个劲的发出命令。

“需要帮忙么?”

印姜友好的询问。

“停不下来……”

得到并不算回答的回答。巫澜的大脑似乎已经变得轻飘飘的,不能理解印姜话语里的意思。

仅仅几句话的时间,他出来好几次。一直被哨兵刻意压制的信息素在那一瞬爆开,侧面印证他的失控。

印姜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寂静的浴室内,耶耶呜呜的声音格外响亮。

莉莉丝吞食着自己,野兽的瞳孔紧紧盯着小狗,不允许它在缠绕中有一点疑似要逃脱的动作。

与他的精神体一样,巫澜的身体上浮现幽绿的鳞片。

他的小腹上有什么东西凸了出来。

对了,蛇也有两根。

不过看今天的情况,估计都用不了。

巫澜的样子太过狼狈,瞳孔涣散,肌肉痉挛个不停。

印姜真的怕他给自己爽死。

就因为一句话么?

这样的死法也太过可笑,她大发慈悲地覆上老师的双眼,柔声安慰:“放松——将你交给我。”

感官屏蔽发动!

她夺过哨兵的控制权,暂时切断他的感受。

即便按照常理已经不会有感觉,男人依旧抖抖抖个不停。

像创伤后的应激。

印姜揉了揉他的耳垂,随口道:“打个耳洞吧,我们之后可以带情侣款的耳饰,我的私藏里有很适合你的……”

巫澜呜咽一声。

印姜压下他又一次涌上的激烈感情。

挑了挑眉,似乎发现很有意思的事物,她故意又说:“之后将肢体装回来吧,一直这样也太不方便,就像刚刚如果有腿,你就可以夹紧我了。”

巫澜小腹上的肌肉抽动,青筋浮现。他小口小口抽气。

不能再说了,哨兵承受不住。

印姜今天才知道,灵敏的感官原来不止在战场上有用。

私下里也挺有意思的。

感觉给巫澜一个指令,就算将他放置也可以强迫他不停地……出来。

会被玩坏吧?

良久,哨兵的呼吸才趋于正常。

印姜收回手。

将巫澜放上浴缸旁的平台上,她换水。

“怎么样,父亲,我是不是一个有孝心的姑娘?”

她调笑。巫澜撇开眼,没有说话。

“嗯?”

在逼他说话。

“印姜,别这样。”年长者缓缓道,声音沙哑,“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好吧。”印姜试了试水温,“一点情趣嘛,就叫一叫,‘老师’你都无所谓,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

“不是说这个……”他偏过脸,喉结滚动,沉沉吐出一句话,"不要拿感情取乐。"

教导的语气。

纵然的表情。

逃避的行为。

印姜看着泛起波澜的水面,没有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巫澜自嘲地笑了笑:“印姜,有些话不能乱说,哨兵太直来直去,不会觉得是玩笑,他们只会当真。”

印姜转过身从架子上拿洗发精。

身后,巫澜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声线,语调轻松:“老师差点被你骗过……打理事务,你不用担心,老师帮你做。”

比对手中的牌子,哪个更适合干枯的发质呢?

她一直不说话,巫澜的独角戏演不下去,跟着沉默。

还是用不带芳香精的吧,巫澜自己的味道就很好闻了。

“印姜……”被某种感情驱使,他又一次尝试地开口,“老师不是故意的,实在控制不住,我太久没有……自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像过去一样……行么?”

印姜放回另一瓶洗发水。瓶底与玻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求你。”

他都这么恳求,换做过去,印姜一定会以为他不愿意,借坡下驴,假装刚刚的话真是玩笑。但深度链接后,哨兵的想法难以隐藏。

他明明惶恐且焦虑,希望与失望混杂。

印姜提着洗发水朝他走过去,空闲的另一只手迅速捏起他的下巴迫使哨兵不得不张开嘴。

在巫澜惊异的眼神中印姜不管不顾地吻上他的唇。

牙齿碾过软肉,带着点泄愤,狠狠咬出血。

巫澜的双臂环住她的脖子,只是环着,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

太笨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人。

怎么样他才能听懂?

“巫澜,”她后退,被滋润的唇殷红,“我直接告诉你吧,从现在开始,我会断开与其他哨兵的关系,你会是我的唯一,我给你名分,我会昭告天下,所有人都将知道你的存在。”

她这次先将巫澜的感官控制住,防止他再出现刚刚的情况,可即便如此,哨兵依旧控制不住异化,竖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随着她的字句渐渐泛出亮光。

“在身体康复之前,你都必须待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与任何巴别塔以外的人接触。你不能离开这颗星球。”

一旦消息外露,只有让巫澜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不然光一个达米安就够他死几回了。

巫澜舔了舔唇,问:“没了么?”

“等会儿,我在想。”印姜歪了歪头,“哦对,不准恶意解读我的话,不准想是不是有更深的含义,我让你哭你就哭,让你笑你就笑,我说爱你就是爱你,懂么?”

巫澜点头:“懂。”

还是这样的法子好使。

印姜颇感欣慰。

“不准靠自残争宠,反正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人。”

“明白了。”

“好,”印姜挠了挠他的下巴,“老师学得真快,我很开心。”

巫澜看着她。

“我会接受治疗。”他说。

巫澜的下半身变成粗壮的蛇尾,挤满浴缸,撑起身子,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没有被阻止,男人蜻蜓点水地亲了亲她的……

手指。

一触即离,若无其事地缩回去,不着痕迹地看她的表情。

“老师,”印姜无奈开口,“学习生活中你的那股子独断专行都去哪了?”

巫澜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找借口:“我就是想这么做。”

“只是亲我的手指?”

当然不只是这样,怎么能够?

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着些病态的红,与印姜对视,在自家学生满是笑意的眼中后知后觉到被戏弄的气恼。

眯了眯眼,巫澜不进反退,受凉的肌肤潜入温暖的水下,他平淡道:“对,就这样。”

“好吧。”印姜挤了点洗发水,擦到他头上,“巫澜,你一定要一直在我身边。”

“当然。”

“巫澜,你的身体太敏感了,我们得脱敏。”

“……”

年长者闭着眼防止泡沫流进眼里,虽然流进去也不会有多疼,至少没有腿上的伤口疼,可不想睁开。

心心念念的人说爱他。

在按摩他的头皮。

靠在他耳边说着催眠的絮语。

如果这是梦,真不想醒来。

印姜的话越来越离谱。

什么戴着装置让他忍受,什么延长时间,什么控制思想……

他总算忍不住开口辩驳:“你似乎对我的实力有质疑?”

“事实如此。”

“那你可以试试。”

印姜深表怀疑:“老师,技巧速度时间,都很重要。”

“印姜,”巫澜睁开一只眼,懒懒看向她,“我没有不应期。”

“两根都没有。”倒映着印姜怔愣的表情,眼睛上的薄膜拂开泡沫,他若有所思地继续补充,“而且,可以一直保持那样的状态,不会软。”

印姜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巫澜打断。

男人的眼神落到她肚脐眼下方的某个位置,竖瞳中是某种蓬勃的欲望,穿过皮肉,似乎将那个位置烫伤。

他陈述事实:“我可以将你那里灌满。”

“哪里?”

被那双眼睛蛊惑,印姜下意识发问,出口就瞬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