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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巫澜勾起唇角,被某种阴冷生物盯上的感觉又一次浮现,他说出一个名词——

“子宫。”

印姜咽了口口水,巫澜却犹嫌不够火上浇油:“嗯……不过按你说得,老师太敏感了,所以可能会控制不住一直出来……不过不会影响时间和速度,可以么?”

巫澜直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肌肉滚落,腰身带动蛇尾,肌肉如连绵不断的峰峦。他挺动了下腰,力度强劲到将水溅到印姜脸上,蛇信舔过她的唇,男人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之后老师要麻烦你多教教我技巧了——印姜。”

作者有话说:很恐怖。

老师属于那种禁欲几十年忽然开荤,而且还是蛇,天赋极高的那种。

因为知道印姜大概率承受不住,所以之前只用手和嘴。

但印姜属于明知山有虎,哈?明知山有虎啊,那我要去明知山的作死心态。

加油吧,只要能抢回主导权就一切好说。

我真是太三俗了(唾弃自己)。

顺带一提,巫澜是不哭不停,哭了也不停的类型。ovo

第86章

巫澜都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印姜勉强绷住表情拿起终端下吩咐:“拿几套男装上来, 舒适一点,身高在188cm,削瘦……算了,直接拿几十套过来, 我慢慢挑。”

巫澜好整以暇地看她, 没有一点说错话的自觉。

“老师, ”印姜揉了揉自己的脸, “咱能别跨度这么大么?你刚刚还只敢吻我手指,现在就……很难让人信服啊。”

“我会尽快适应。希望你也是。”

……

给巫澜洗干净,和他缩在被窝里看剧。

他不是很感兴趣, 但会陪她一起。

现在已经不流行霸道哨兵强势宠,大向导题材火热。终端里的演员身材健硕, 与旁边的哨兵相比也不落下风。

巫澜迷茫地问:“这是什么?”

“向导。”

“你管这叫向导?”

“我们巴别塔的向导就是这样的双开门大冰箱,有问题?”

巫澜不说话了, 蹭了蹭她的颈窝闭上眼睡觉。印姜将亮度调低, 摸自家老师的头给予安抚。

她其实也想睡觉。

但只要一闭眼,触手、尸骸、燃烧的星球……会出现在眼前。

只能熬着。

下属送来衣服,明明几个人就能解决的事却偏偏来了一个小分队,小姑娘们在门外探头探脑。

“是我的哨兵,”满足了小朋友的好奇心,对着领头的向导, 她平淡地下命令, “之后在防护设施里将我的向导素录进去,如果再有可疑人士出现,即便和我有关也不要放过。”

巫澜能这么轻易潜入,一方面是他个人能力优异,另一方面是他身上有自己的向导素, 精神触须不识别。

不然陌离自己就能靠能力来,凭什么将机会让给巫澜。

至于为什么不是尼格霍尔茨来……他显然意识到什么,也许是他哥哥告诉他的,也许是印姜通过链接传来的抵触太过明显,总之,他没有出现。

这很好。

“盖瑟呢?”

“盖瑟先生在准备与联邦合作的新闻发布会。”

“嗯,”印姜点点头,“让他挑个双强争霸赛前的日子,我要结婚,从快处理。”

“啊……啊?”

忽略下属变幻莫测的表情,印姜将她们赶了出去:“去去,想八卦出去八卦。”

门啪地关上,转过头,巫澜卷在被子里半睁着眼睛。

“吵到你啦?”印姜朝他伸出手。

“没有,我睡不熟。”他吻了吻她的指尖,又躺回去,“有什么要我做的?”

“哈……”仿佛听到好笑的事,她眼睛弯弯,轻挠老师的下巴,“没您忙得,最近先休息吧,等结婚的消息一发布,就等着受苦咯~”

巫澜也跟着笑,不是冷笑苦笑嘲笑……是很轻浅,如梦般易碎朦胧的笑,他缓缓道:“不是受苦。”

忽地用牙轻磨印姜的指尖,他用鼻子哼气:“要不是治疗,你还要瞒老师多久?”

终于要来算账了么?

印姜举手投降:“错了错了,创建巴别塔时不是才认识你嘛,别恶人先告状嗷,难道你那时就对我很好么?”

一句话说得巫澜垂眼。

沉默片刻,他道歉:“对不起。”

“……没事。”

巫澜,s级哨兵,精神体为食尾蛇的哨兵,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印姜很好的。一个哨兵领养向导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都不用别人多说。

刚开始,男人对她很冷淡——他并不是自愿接回她,只是上司抱着爱才之心,撺掇中混着命令让他必须找个向导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对印姜的存在熟视无睹。

巫澜每次出任务回来都浑身腥气,躁郁难控。

印姜作壁上观,漠然注视他痛苦的样子,从未想过出现在他面前——巫澜不介意多养一个吃饭的,但很介意有没眼力见的在他不舒服时打扰他。

哨兵一定知道她在看他。

在他缓过劲前,印姜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再一次任务后,他又在挣扎中从沙发跌落地板,后背发出闷响。

印姜注视这一切。

第二天,她去买了毛茸茸的地毯,厚实,柔软。使劲推走沙发,将地毯铺上去。

崭新的地毯不太好闻。

她想了想,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于是摘下抑制环忍着莫名的羞耻打滚,心中还暗暗祈祷巫澜千万不要出现,向导素顺应想法分泌,沾满地毯。

现在闻起来好多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满室金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漂浮,印姜打了个喷嚏,瞥到二楼的走廊有人影闪过。

她装作不知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沙发要怎么放回去呢?

推是不可能了,会把地毯一起推过去,到时皱巴巴的,心疼。

抬……

印姜的这具身体常年营养不良,抬沙发什么的,简直强人所难。

看来只能依靠别人,不对,别狗了。

耶耶摇着尾巴出现,在得知主人的意图后迅速发出绝望呜咽,豆豆眼谴责地盯着主人。

它只是一只小狗。

印姜朝它挥拳鼓气:“加油,相信自己。”

耶耶摇头。

“我也会和你一起,别就这么放弃啊。”

耶耶干脆趴在地板上,非暴力不合作。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这个家的一大步。你一定行的!”

“它不行。”

“肯定行,别气馁……额。”

印姜后知后觉地闭嘴,抬头看二楼。

巫澜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懒懒散散靠着木栏杆,眯了眯眼,声音无悲无喜:“不如来求我。”

他显然没睡好,黑眼圈浓重,似乎不适应白天出现,眼睛半睁不睁的。

印姜大脑飞速思考:是不是声音太大把他吵醒了,要不要道歉。他是真想帮忙,还是说反话。

不知道说什么,她礼貌地微笑,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她最好回自己的房间——但巫澜站着的位置恰好就是她的必经之路。

巫澜走下来。

脚步声靠近。

印姜嗖得站起来让到一边。

哨兵轻而易举地举起沙发放回原位。

印姜眼观鼻鼻观心,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

巫澜从她身边折返时,她小声道了谢。

“谢谢您。”

哨兵看过来。

本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忽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语气冷淡:“倒也不至于视我如洪水猛兽吧?我不吃人。”

“……”印姜控制表情,垂眼看地毯。地毯上的花纹繁复,一时间有些迷人眼。

巫澜兴致缺缺地收起表情,离开。

他走后,印姜才放松下来,鼻子嗅嗅,小声对自家精神体吐槽:“他还喷香水啊,好香。”

真是个外表冷淡,实际龟毛的男人啊。

说不定是闷骚呢。

没有接受过系统教学的新任向导并不知道什么是哨兵的信息素,也不知道哨兵的五感灵敏到什么地步。

她只是闻着空气中淡而又淡的甜香,咂巴了下嘴,又一次重复:“好香啊喵。”

感觉被安利到香水了。

那天后,印姜更加小心。

房间就这么大,她不喜欢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恶补因困在欢愉之馆里缺失的那部分常识,熬夜是常态。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悄咪咪下楼去厨房“狩猎”。

会遇到巫澜。

第一次是她从冰箱里狠狠搜刮,为了减少下楼的次数,她通常都会尽量多带一些食物上去。嘴里叼面包,左手抓好几袋水果,右手提溜超大桶牛奶,一回头,巫澜跟个鬼一样站在冰箱灯勉强照到的地方。

印姜在尖叫与保护嘴里的食物间坚定选择后者。

三下五除二咬着面包吃干净,下意识打招呼:“早。”

凌晨两点,她和自己根本不熟的养父在厨房相遇。

她说——“早。”

巫澜的表情根本看不清,但他轻轻叹了口气。

印姜干巴巴找补:“我知道其实不早了,额,总之,不打扰您了,我先上去。”

她关上冰箱门,室内一下陷入黑暗。视网膜里残存着刚刚的景象,凭借脑海中的记忆绕过那人站着的地方。

经过时,又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

真的很甜。

不自觉放慢脚步,想再闻一下。

"怎么?"

巫澜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印姜没有问,她不是真的小孩子,知道深更半夜与一个成年男人共处一室并不安全。

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

左脚拇指在回来的路上磕到楼梯,疼!死!了!

印姜抱着腿在床上打滚,无声尖叫。

第二天,没睡醒就被施工的声音扰起来。

从窗户往外看,看不出在干什么。

她没有出去。

过几天,食物吃完,专门挑了白天出去。

这才发现一路上都新装了壁灯。

……好贴心。但可惜没有用了,为了减少和这位哨兵的接触,她以后尽量会在白天出去。

从这么多天的试探来看,她的养父是纯粹的夜行生物。

代表白天可以在家里撒欢。

好耶!

虽然寄人篱下,但是只要主人不在,受制于人的感受就减轻不少。

作为名义上的父亲,巫澜并没有在物质上亏待她。

她的账户里每个月都会打进一大笔钱。

大部分都被印姜拿去买教材,好不容易剩下一点才会买日用品。

很少用于享乐。

厨房相遇后,她史无前例地在采购日走进奢侈品店,想找到与那个男人身上味道相似的香水。巫澜一看就身份非凡,不会喷廉价的香水。

试了一下午,咖啡豆闻的脑子晕乎乎都没找到能媲美记忆中的味道。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去的晚了点。

月上树梢。

但应该也没到巫澜活动的时间……吧。

随意地开灯,发现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抱臂盯着自己。

印姜默默地又关上灯。

巫澜不喜欢亮光。

这是她在观察中得到的结论:不论任务后有多不舒服,哨兵都会强撑着把房间里的所有灯关上后再独自忍受。

所以她觉得应该这么做。

“去哪了?”

罕见地由他主动发问。

“……买东西。”印姜想了想,向自己的监护人解释,“逛得太投入,忘记时间。抱歉,下次不会了。”

他不置可否。

本来以为就这样结束,走了几步,听到巫澜继续问:“你在挑香水?”

“……嗯。”

“找到喜欢的了么?”

“没有。”

“呵。”不知道这声轻笑代表什么,印姜有些烦躁,她不喜欢这种盘问似的对话。

“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轻柔的声音,莫名缱绻,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像缠绕于树枝上的蛇,吐着信子,诱惑她偷食禁果——

什么鬼比喻!

打消脑中的想象,印姜诚实回答:“嗯,挺喜欢的。”

“喜欢啊……”

对话到此为止。

直到回到房间,印姜都不知道巫澜是什么意思。

这个夜晚并没给她太深的印象。

她以为他们之间会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和平共处,大家都假装彼此不存在。

但事与愿违。

巫澜开始在白天出现。

越来越频繁。

几乎只要她出门,没过一会儿就能看到自己养父的身影。有时是下楼吃饭,有时是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从外面回来,额角挂汗,身上的香味浓郁。

印姜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他身上瞟。

太美味了。

好想咬。

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就觉得嘴巴里分泌口水,想咬,叼着他修长苍白的脖颈,狠狠磨他后颈的腺体……

想看他的脸上因为她露出更多表情。

想看他失控……

被幻想的人若有所觉,看过来。

印姜假装聚精会神地研究手里的终端。

——有些懊恼,怎么能如此放肆。

养父是s级的哨兵,如果让他知道你脑子里有这样冒犯的想法……会被细细的切成臊子吧。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巫澜去洗澡。

他的信息素留在房间里。

印姜已经知道那个味道是他的信息素,她也知道,这味道对她的吸引力这么强,代表匹配度很高。

说实话,她完全不介意与巫澜发展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想?

她那位不近人情、高高在上、对向导很是防备的养父,是怎么看待她的。

叹了口气,印姜划到下一页。

“不论等级多么高的哨兵,都需要向导的净化,即便可以靠个人意志压下异化的冲动,但污染带来的痛苦始终存在,并且随着累积越发严重……强烈建议所有哨兵至少一月一次去找向导做净化……”

印姜在这里至少半年,别说看巫澜做净化,他连向导都不接触。

每天就两点一线:家,工作。

偶尔出个任务,回来就难受的要死。从沙发滚到地毯,然后伏在地毯上不动,喘息连连。

过去,印姜可以毫不在意看他痛苦的样子。

但最近不行了。

她在地毯卷曲的羊毛上发现血渍。

有人曾用力地捏紧这一块,直至掌心出血。

不自觉想,要不试一试,下去帮帮他呢?

问题是,哨兵发狂六亲不认,巫澜不主动提,她凭什么用命赌他不会伤自己。

就此僵持。

印姜在等一个打破平衡的机会。

她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申明一点,这时候的巫澜没有任何想法,单纯觉得小姑娘心善,是印姜心思不纯。

在印姜成年前,巫澜都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甚至会因为难以控制越来越多的喜欢非常自责。

免责声明放在这儿了。

第87章

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耶耶。

印姜不会拘着自己的精神体, 通常都会将它放出来由其溜达。当然,夜幕降临前会将它找回来。

但那天,恰好那天,她莫名地很累, 浑身发烫。

像在发烧。

所以她犯了一次懒, 等耶耶自己回来。

本来抱着侥幸的心理——反正巫澜出任务, 今天估计不在, 耶耶晚一点回来也不大可能碰到他。

但偏偏造化弄人,一晚上那么多时间点。

就那一段时间。

巫澜回来。

耶耶也回来。

一人一狗正面相遇。

印姜烧得一塌糊涂,连带自己的精神体也不太正常, 莫名亢奋地跟在巫澜身后。

先是拦在他身前,翻身露出肚皮, 呼哧呼哧地看他。哨兵顿了顿,绕开它, 毛茸茸的一团又不死心地跟上去, 把拉住他的小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来蹭去。

巫澜叹了口气,伸出手,也许是想抚摸,亦或想扯开,但无论如何,最后, 他的手心碰到了小狗。

变化就在那一瞬间!

印姜前一秒还病怏怏地撑着额头做计算题, 下一秒就感觉不对。

明明眼前的场景未变,但她就是有一种感应。

推门而出,夜晚的屋子有些渗人。

昏暗、潮湿、阴冷……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探她。

印姜转过头,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

印姜不敢动。

她怕惊扰某些东西。

身后的门无风自动,吱呀合上。

连那最后一点光都消失。

——不能视物。

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

它在靠近!

“耶耶!”

在最紧要关头, 她下意识呼唤自己的精神体,那唯一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给予回应的半身。

小狗轻巧落地,浑身散发盈盈白光,耀眼却不夺目。

黑暗像遇到天敌般退却。

印姜看到了黑暗中的那东西。

一条格外巨大的蛇——耸立身子盯着她,看不到它的后半身,只知道应该贯穿整个房间。

毫无感情的竖瞳盯着耶耶,它边吐信子边低头。

印姜没有动作。

蛇吻蹭了蹭小狗,顶得它后退。

“所以这就是精神图景咯。”

向导恍然大悟,不禁自言自语。

其实只是希望某个哨兵听到后会来找自己。

没有如她所愿。

蛇盯着狗,狗狗犹犹豫豫地凑上去闻了闻,确认味道后就撒欢地跑下楼。

竖瞳看了她一瞬,迅速移开。

蛇退回一楼,盘起身子等待。

独留印姜站在二楼,摸了摸下巴研究起眼前的黑框。就在她刚刚说出“精神图景”四个字时同步听到“叮”的一声。

【任务加载中……2%……14%……】

熟悉的加载页面。

【……99%……】

熟悉的卡在99不动。

等了半天,进度条没个动静,虽然她很想以不变应万变,但黑暗又涌了上来。

耶耶在一楼像个小太阳般不断散发光芒,将客厅照亮。

印姜学着巫澜之前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看那条可怖的蛇将自己的精神体缠绕起来。

没有感觉到恶意。

反而很依恋的样子。

如果将蛇比成一坨粑粑,那耶耶就是被簇拥的粑粑尖儿。

有点恶心。

那就是冰淇淋与冰淇淋尖尖。

想吃冰淇淋了——

这么想着,手心忽地一重。

野生的冰淇淋出现了!

香草味的。

“如果有奥利奥碎就好了。”

野生的带着奥利奥碎的香草味冰淇淋。

印姜咽了口口水。

这肯定是她弄出来的,因为上面还有某个蜜x冰城的吉祥物图案。

所以应该没毒。

印姜都不需要怎么说服自己,直接将冰淇淋往嘴里塞。

甜的。

记忆中的味道。

时隔十几年,她在精神图景里见到自己上辈子的事物。

证明那些东西不是妄想。

她没有妄想症,那些东西都真切地存在过。

因为,人不可能在精神图景里幻想出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她流着眼泪舔冰淇淋。

鼻涕流出来,随手一擦,继续舔。

“……有那么好吃么?”

有人问。

“一般般吧。”

她平静地回答,却三下五除二将冰淇淋往嘴里一塞,脆皮也一口咬掉。朝身后人一摊手,满脸无辜道:“没有了。”

巫澜,少年时的巫澜看着她,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问:“我认识你么?”

印姜,成年后的印姜拍了拍手中的碎屑,耸了耸肩,一脸平静地回答:“当然,父亲。”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真得信我。”

印姜满脸诚恳,就差手舞足蹈给对面的少年跳起来,告诉他什么是街舞了。

但巫澜依旧将信将疑。

他没有直接表现,只是在印姜喊他父亲时皱眉看她。

“我叫巫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因为你收养了我,按照法律规定,你是我的养父,直接叫名字感觉不太尊重。”

巫澜摸着怀里的小狗,矜贵地瞥她一眼:“你这样喊我才不太尊重。”

印姜眼睛一转:“这样吧,你喊我叫姐,我管你叫爹,咱俩各论各的,怎么样?”

“……”

当爹的不是很愿意。

都给他抬辈了,真是不识相!

“好吧,巫澜,”印姜妥协,“所以你有什么说法么?”

“没有。”

“这条蛇……?”

“莉莉丝。”

“哦,这条莉莉丝……”

“它听得懂你的话。”

“美丽尊贵的莉莉丝大人是你的精神体么?”

少年无声点头。

他的脸颊过于瘦削白皙,颧骨像是营养不良般高高凸起。点头时,印姜真怕他用下巴戳死自己。

少年套在过大的衣衫里,像有人虐待他似的。

印姜没忍住问:“你怎么这副模样?”

“……”

巫澜懒懒地抬起眼皮看她,一举一动间和她印象中那个不近人情的养父像了十成十,但很快,浮现的茫然驱散了那股疏离。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知道。”

然后就低头继续抚摸小狗。

望眼欲穿。

不是说印姜,是说莉莉丝。

蛇用下巴蹭自己的主人,好几次想下嘴叼小狗。

当然不可能成功。

巫澜抵住蛇吻推开。

他耐心地梳理小狗的毛。

印姜看了一会儿,开始无聊。

她问:“我要怎么出去?”

“不知道。”

“你这儿有没有用来消遣的东西?”

“没有。”

“……那你平常都怎么度过?”

少年的手顿了顿,过一会儿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发呆。”

印姜指向客厅中的多媒体:“这个不能看么?”

“不能。”

“我能开一下么?”

“随便。”

于是印姜就试着捣鼓那玩意儿。

无果。

好几次想放弃,但巫澜的表现让她的话没能说出口。

虽然少年面上浑不在意,可眼神却不自觉瞟过来,后来干脆小狗也不摸了,递给莉莉丝,跑过来问:“你会修么?”

印姜只能装模做样地假装有头绪:“啊,我再看看。”

终于,在她做好心理准备要告诉巫澜她真的没招了时,那个该死的进度条总算跳到一百。

【……100%。】

【任务加载完毕。】

【触发支线任务:修多媒体终端。】

【请根据提示理清线路——】

印姜停下动作。

巫澜浓密弯曲的睫毛颤了颤:“修不好就算了,反正一直都是坏的。”

他抿抿唇,坐回沙发上,似乎觉得刚刚的举动很蠢,无精打采地躺下来,手臂掩面。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唯独耶耶在四处嗅闻,所到之处,黑暗退散。

印姜并不会维修电器。

但在精神图景里,仿佛有什么神秘力量在帮助她。破碎的电路,只要集中精神想一想,就会有白色的絮状物体将其黏上。

毫无疑问,那是她的精神力。

可塑性极强,随着她的想法变幻莫测,几乎能变出一切的精神力。

【触发支线任务:安慰巫澜。】

【触发支线任务,消灭污染。】

【触发支线任务:让他欢乐。】

……

任务多得可怕,完成度后明晃晃的零蛋激起印姜的好胜心。

而唯一有其它数字的——

【它被修好,微不足道的改变,却代表一个新的开始。当前完成度:100%(完美完成)】

按下开关,屏幕亮起光。

悠长的音乐声响起。

音质不太好,某些地方还断断续续,印姜不死心地拍了拍出音口,妄图用最朴实的方法让它回归正常。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会被我搞坏了吧?”她干笑,想向巫澜解释,一回头,却看到少年抱膝坐在沙发上,投过来的眼神中蕴含浓重的情感。

也许在开心,也许没有。

伤感?怀念?遗憾?

“……”

印姜拍了拍手上的灰,安静地看他。

巫澜移开眼神:“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不记得这首音乐了。”他半阖上眼,“过去太久,忘了。”

少年一动不动,像被时光侵蚀掉发条的木偶。

有那么一瞬间,印姜感觉事情朝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有些东西在腐朽。

不能由着他。

支线任务都明摆告诉你他需要安慰了。

印姜尴尬地挠了挠脸蛋。

问题现在与刚刚不同,一点提示都没有。

仿佛刚刚是新手指引,而现在:你已经学会一加一等于二了,这是哥德巴赫猜想,证明吧。

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向导下定决心,试探地坐到他身边。沙发下陷,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近在咫尺。

印姜低个头下巴就能碰到他的发旋。

巫澜没有动,也没有躲。

“啊……其实,额,有一种音乐风格,叫梦核,就是这样的,故意将音质做旧,引起人们的怀念之情。你不觉得这样听也别有一番风味?”

干巴巴的话。

“有一说一,我还挺厉害的吧,说修就修好了。”

“话说回来,你平时没事干发呆都想些什么?”

“不无聊么?”

巫澜眸光微动,总算回应道:“无聊。”

“我觉得也是,你还有啥坏的,要不我一起修了?”

“修了也会坏。”

“不然……”

印姜迟疑地开口。

少年看向她,目光专注地好像眼里装着全世界。

在那一瞬间,印姜感受到他未出口的期待。

“不然……我让耶耶经常过来看你?”

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他转头将脸埋在手肘,声音闷闷地回答:“不用,我都习惯了。”

人会习惯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直发呆下去么?

如果习惯了,为什么任务后还会那么痛苦?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么会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印姜忽然想通。

她语带笑意地开口:“你知道巫澜么?”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二人的距离。

“巫澜是我的养父,他是一个不好相处的哨兵,话少不说还句句带刺。

明明会提供帮助,却要先放一堆狠话,搞得人接受了他的好意都不会感激。

他好像永远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少年没有再挪,可能是已经到沙发边了。

印姜继续道:“如果我问他,我冒昧地闯进他的精神图景,还自作主张要陪在他身边,那么你说他会同意还是不同意?”

“……”

她只管往下讲:“我认为其实没必要听他的回答,如果他说同意,那正好如我所愿,如果他说不同意,正如我刚刚所言,巫澜永远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他的意思其实还是同意。你觉得呢?”

“……荒谬。”

“荒谬的反义词是真理。”

“……”

“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还有我回答的必要么?”

“有,因为我其实不确定。”

她看着沙发另一角隆起的一块,黑暗中,那坨东西动了动。

他在干什么,在看我么?

还是要离开?

向导在精神图景里死亡最糟的后果是变成植物人。

但应该不会因为口出狂言就杀她……吧?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纤长的手指牵住她的衣摆。

“……随便你。”

少年的声音沙哑,尾音被强制压下。

这么说着,指节更加用力。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忙推免复试,真的很忙,今天才考完教资,再过几天就面试。

好崩溃。

已经到了睡不着觉的地步。

第88章

少年时的巫澜粘人的很。

不会靠的太近, 视线却自始至终都跟随印姜。

像他的精神体,似乎给了很大的空间,实际将耶耶缚在怀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印姜捏了个提灯驱散黑暗。

她在少年的默许下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

里面空旷的可怕, 只有桌椅、衣柜和收纳箱。

没有床。

没有床的卧室还算卧室么?

印姜问:“你不睡觉嘛?”

巫澜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闻言事不关己地回:“嗯。”

“不会累?”

“累也睡不着。”

怪不得看他每天都一脸死意。

连觉都睡不了, 不想死才怪。

印姜本来准备趁此机会好好探索自己养父的房间一番, 如今也作罢。

“去我的房间睡一会儿吧,有床。”

巫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印姜推他蝴蝶骨凸起的后背向自己的房间走。

短短一会儿, 她已经看透少年巫澜的本性。

色厉内荏。

印姜的房间也没有太多装饰,不过与巫澜的相比有了许多个人色彩。

她的床上都是各种各样毛茸茸的玩偶。

床下垫着地毯, 几个玩偶跌坐其上,无辜的脸蛋上依稀可见几分孤零零的落寞。

巫澜挑眉:“你还差别对待么?”

因为是在精神图景, 印姜也没有什么洁癖, 只把他将床上推:“污蔑!只是我睡姿太差总有几个会被踹到地上,时间长就懒得捡了。”

营养不良的印姜和未开始发育的巫澜身量差不多。

他严丝合缝地融进床上残留的褶皱。

印姜好心给他递玩偶,被他冷漠地躲过。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可是dokidoki震撼人心丑娃之最!多可爱啊。”

什么审美。

巫澜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印姜怒。

又找了自己喜欢的给他。

被拒。

更怒。

捡地上摊主白送的玩偶给他。

巫澜欣然接受。

勃然大怒!

印姜抱着自己的丑娃蹲在角落念念有词。

“真没品……我们宝宝多可爱……眼睛一大一小的……三张嘴四只耳朵的……就喜欢赠品……”

巫澜怀抱畅销款翻了个身。

一众丑娃里,只有这个符合大众审美。

本来以为是印姜与大众审美还是有一点接轨的,结果听这个说法像是摊主卖出一堆滞留货良心过不去送了一个爆品。

真是……意料之外。

少年没有闭眼睛, 因为觉得不可能睡得着。所以只是装作睡眠, 实则竖起耳朵听她碎碎念。

听着听着,眼睛不由自主弯了弯。

——已经很好。在无边无际永远的黑暗中,忽然有了光,有可以说话的人。

有好多娃娃。

虽然大部分都……外表惊悚。

“巫澜,”印姜蹲在床边撑着下巴看他。提灯放在地毯上, 盈盈微光照亮此方天地,她眨眨眼,忽然开始说心里话,“很感谢你为我提供吃喝,给我遮风避雨的屋子,给我钱花,也许这对你不算什么,但于我而言已经是无法想象的美好生活了。”

这段日子里,她已经自学完所有基础知识,按计划,之后她会去学院深造。

变强,学习怎么使用自己作为向导的能力,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最好永远不会任人摆布。

过去与达米安一起时,她必须时刻观察他的状态,顺他心意。脱离他后不久又被奥古斯塔斯关在宅子里,像犯人一样寸步不离地被监视,逃也逃不掉……

物质上什么都不缺,精神却一直匮乏。

她会是达米安的妹妹,奥古斯塔斯的金丝雀。

但不会是印姜。

直到被收养——

赞美人美心善的巫澜~

如果哨兵的同僚听到印姜的评价,只怕会惊掉下巴。

不过这里只有一个看似少不更事的哨兵和浑然不在意外人看法的向导。

少年翠绿的眼睛像幽深的密林,它本应是蓬勃生机的代名词。

印姜与其对视时只看见死寂。

白皙皮肤上的黑眼圈浓的像洒在宣纸上的墨,格格不入。

她慢慢伸出手指,轻柔捋平他的眉头:“谢谢你,巫澜,真心感谢。所以,请让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雾气般的精神力溢出,新觉醒的向导回想着书上的话尝试安抚哨兵。

那对美丽的眼瞳很快涣散。

巫澜陷入久违的睡眠。

他的呼吸轻浅,断断续续,仿佛极不安心。

印姜观察他的状态,只要有惊醒的预兆,就再加一层安抚。

这样的工作很无聊,不过印姜有打发时间的法子。

她边握巫澜的手边默写之前背下的知识点。

说写不太准确,因为笔在精神力的加持下自己动。

爽!

精神图景简直就是最好的自习室。

印姜只恨没有早点来。

这种惋惜感在她从精神图景脱离,发现现实里只度过很短一段时间后冲向顶峰。

她已经看见一路硕博高歌猛进的人生了。

心怀希望,拖着发热的身体,印姜走出房间,勉强撑着栏杆与一楼的巫澜对视。

幽幽密林蒙上一层薄雾,满是水色,惹人怜爱。

印姜勾了勾唇角,正欲和他打招呼——巫澜的性格绝不可能主动,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往下滑。

哨兵向来眯着的双眼微微睁大。

印姜得以看见——

真美啊,如绿松石,如坠入平静湖面的星子。

那真是一双摄人心神,勾魂夺魄的眼睛,只是他的主人过于吝啬,不愿意其他人看到。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印姜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巫澜熟悉的信息素如雨后清风沁人心脾,使她不禁喃喃:“好凉……”

令人舒适的凉顿了顿,似要离开,她下意识追上去。

满是依恋。

巫澜的体温很低。

巫澜的腰很细。

巫澜紧张时,会用鼻子吸气,再用嘴缓缓呼出。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如果印姜还有理智,那她会体谅哨兵的不适应,给他足够的私人空间。

但高热气势汹汹袭来,似乎要将大脑燃烧。

印姜一个劲蹭巫澜。

拱得哨兵撑不住后退。

“你得注射抑制剂。”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自持,印姜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理解话中的意思。见可以交流,巫澜轻咳一声,平静地推开她:“我去拿。”

起身,后背完全暴露。

向导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扑!

巫澜再怎么样都不至于被印姜的那点体重带摔倒,他只是晃了晃,可下一秒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印姜咬他的腺体。

拿牙磨。

很不好的习惯。

他跪在地上,勉强撑着上半身,下定决心要在日后好好教她不应该这么做。可现在,他一点儿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不如说,巴不得这样。

向导素多得几乎要将他溺死,这是从未有过的恩赐,干涸见底的精神力如降甘霖,不断汲取。满是污染的精神图景里,印姜的房间内,黑暗像是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

耳边的嗡鸣声静了下来,世界第一次这么安静,只余近在咫尺的鼓噪。

规律、有力。

砰、砰、砰……

攀在他身上的姑娘,有朝气,有勃勃生机,有草食动物的机警与肉食动物的无畏。

她的手指扣住了咽喉——那里,印记不由自主浮现。

比起要害被掌握,可能会与向导链接带来的恐惧更甚。

对于所有的哨兵而言,链接都代表一种臣属。明明是自由的身躯,却在与向导链接后失去对思想的掌控。

不情愿。

他挣了挣,向导滚烫的掌心一顿,克制下移。

后来无数次,他默许,甚至故意让印记浮现。喉结滚动,似乎专门要对面人注意到那条小巧的食尾蛇。

印姜再不碰那里。

从嘴唇跳到胸脯,刻意得有些伤人。

明明没有隐藏,一向敏锐的向导却像注意不到他的失落。

是在报复么?

明明会纵容他洗干净后躺在她床上补觉,会在某个平静安宁的夜晚偷溜进他的房间做净化,甚至,天气不错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沙发上,她会懒懒地靠在他怀里,给他做疏导。

但她就是不标记他。

为什么?

又是一次高热,同样的姿势,他撑着上半身,印姜贴着他的后背,舔他的腺体。

向导哼哼唧唧撒娇:“好热啊……老师,好热。”

是了,他早就已经是她的老师,家人……哨兵。

她们亲密无间。

她下嘴狠狠地咬,没有一点怜悯。为防哨兵脱离,手指下意识扣住修长的脖颈。

汗津津的掌心盖住食尾蛇的尾尖。

巫澜垂眼,不着痕迹地扭动脖子。

身躯、第一个弯、头……

差一点就碰到唯一露在外的蛇信。

印姜忽地收回手,口齿不清地道歉:“对呜起——不小心碰到了。”

巫澜缓缓吐出口气。

她咬着他的腺体,令他自愿跪在她身前,精神图景对她不设防地敞开,甚至连精神体都被那只小狗使唤得不听号令。

都这样了,她不标记他。

为什么?

“没事。”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点不悦。

印姜笑嘻嘻地松开靡红发肿的腺体,明知故问:“我知道老师不喜欢被标记,特意避开了,不夸夸我嘛?”

她的指尖绕着印记打转。

就差一点……

就那一点蛇信。

巫澜垂眼,牵起她的手,没有感受到阻力。

他蹙眉,忽地开口:“印姜,老师再教你一个道理。”

“洗耳恭听。”

肩膀忽地一重,他的学生眨巴着眼看他。

巫澜不敢与她对视。

十指交迭,他按着印姜的掌心强硬地覆住被忽略的那处,链接建立带来的巨大心理满足与负罪感混杂,令他脊背战栗。稳了稳心神,年长者才努力不着痕迹地继续道:“哨兵……将印记展现,就是告诉你……要标记他。”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尾音颤的厉害。

印姜“嗯”了一声,反客为主捏住他的脖颈:“学生知道了。”

“哨兵就是这样的货色,不论面上有多……清高,实际……哈。”

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哨兵异化了。

偏过脸,蛇类无感情地竖瞳锁定印姜。

印姜凑上前,吻了吻他的眼皮。

“我知道了,巫澜,以后不管你再怎么找借口,只要露出印记,我都会标记你的哦。”

他闭上眼,讨好地蹭蹭她。

再睁开眼时,一脸幸福。

作者有话说:ok,巫澜这里交代完了。

之后就能吃修罗场了。

我个人的xp是高位者因为女主的喜欢不得不向比自己低位的人低头。

他自己折断自己的傲骨,只求爱人的惊讶一瞥。

面试搞完了,之后努力稳定更新。

我其实想看四个ss级见面,天雷勾动地火,大家都觉得世界要完蛋了,印姜呔地一声跳出来把他们赶走,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宣传巴别塔。

剩四个ss级摸不着头脑。

第89章

巫澜与印姜的关系就是从那之后变得出格的。

印姜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巫澜就顺着她。

一直到今天。

哨兵的愧疚持续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不速之客的打搅才暂时停下。

达米安来的时候,印姜正在喂巫澜吃早饭。

向导其实并不喜欢照顾人,只是连进食这样最基础的维持生命体征的事情都要仰仗她的成就感令人满足,是以不厌其烦、兴致勃勃地一口一口喂食年长者。

眼神过于专注, 看得男人耳廓通红, 闭目不语。

达米安一进来就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

印姜并不意外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巴别塔这些年的运作离不开利拉的大力支持, 塔内有他的内应很正常。

她用餐巾擦了擦巫澜的嘴,才好整以暇地朝达米安微笑:“达米安哥哥吃早餐了么?”

“……没有。”

撒谎。

按达米安那一丝不苟的生活习惯,一日三餐都按表进行, 这个时间点那些昂贵做工繁复的食材估计都在他胃里消化开了。

印姜放下手中的碗勺,客套一句:“那和我们一起吃?”

她只是随口一说, 哪知达米安犹豫片刻,坐到她身边, 开始姿态优雅、不紧不慢地进食。

达米安打破了自己的习惯。

——不是个好消息。

巫澜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们之间的互动, 关切的眼神落到印姜脸上。他的学生似乎没有感觉,继续刚才的喂饭。

巫澜下意识后撤:“我自己来。”

在旁人,尤其是这位与印姜关系匪浅的哨兵前被像小孩子般对待,令这位一向自居长辈的男人难以适应,这种不适甚至让他发起了微弱的反抗。

虽然近似于无吧。

印姜并没有体谅老师的自尊心作祟,比起耐心安抚他, 她选择了更直接的方法。

白瓷制的勺子强硬地向前捅去, 用力过猛,盛着的粥溅到巫澜颜色寡淡的薄唇上。

老师的呼吸凝滞一瞬,翠绿的眸子盯着印姜,意识到她的不悦后,几乎没有犹豫, 他张嘴含住勺子。

喉结滚动,顺从地咽下嘴里的东西。

然后,乖巧地张嘴,让印姜看到口腔里已经吞咽干净。

只是很简单的一个进食的动作,年长者却做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她。

印姜忽地有些厌倦。

将碗勺推过去,她淡淡道:“我不太会,老师还是自己吃吧。”

“等等,我……”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达米安从旁插嘴:“印姜,哥哥会。”

“会什么?”

“哥哥知道怎么伺候人,你想试试么?”

印姜挑眉:“我试什么?我又不是残废,你要闲得慌就照顾他去。”

一句话顶了两个人。

达米安是为了引起印姜的注意力,又不是真来当佣人,所以没有搭腔。

巫澜的心情复杂。

负面的那种。

毕竟没有人愿意深爱的人在竞争者前直接点出自己的不足,他本来算装可怜,闻言面色都不禁发白。

看起来真有点可怜。

印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你来干嘛?”

达米安平静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哥哥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应该是有人想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但哥哥还是想来求证——”

他语意未尽,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很难将下面的话说出口。

印姜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补全后半段话:“你想知道我是不是真要结婚?”

达米安犹豫地点了点头。

“哼,”她嗤笑一声,眼见ss级的哨兵因她不屑的语调神情有所放松,才话锋一转,“对啊,这都被你发现了,恭喜我吧。”

叉子划到盘底,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对一向恪守礼仪的利拉家主来说,此时的表现过于失态。

达米安放下手中的餐具,举起玻璃杯,掩饰般抿了口豆浆。

印姜莫名地想笑,但她面上不显。

“可以告诉哥哥……你属意的人是谁么?”

印姜用下巴点了点坐在他对面的巫澜。

达米安总算用正眼看向那个他一直忽略的哨兵,声音不由低沉了几分:“印姜,哥哥得告知你,婚姻是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不应该选一个……玩偶。”

话里话外默认巫澜是她的一个玩具。

也是,老师现在和个人彘似的,确实会令帝国的这位大人物联想到流传于贵族间的特殊玩法。

在他的注视下,巫澜的额间渐渐渗汗,不过联邦的军团长还是颇有骨气地一声不吭。

他没有向自己的向导求助,明明印姜就在他旁边。

这很不好。

印姜不喜欢。

她一手托腮百无聊赖般揪起老师的一绺长发,顺理成章替他承担了达米安的威压。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反向渗透,达米安眯了眯眼,当下认输。

很明显,向导选择袒护弱小的那一方。

像是多狗家庭,只要“主人”做出表态,达米安就必须识趣地自居下位。

即便巫澜对于他来说,根本入不得眼。

交锋只在一瞬间,印姜懒懒反问:“哥哥不喜欢他,那你觉得我该挑谁?”

并不难回答的问题。

达米安却陷入沉默,嘴唇轻碰,似乎要在印姜鼓励的目光下吐出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姓名。

那个他出生起就如影随形的名字。

“哥哥觉得……”他睫毛颤动,眼尾微微泛红,“你觉得哥哥——”

“达米安,我得先告诉你,我现在还不太想和一个日夜称呼为‘哥哥’的人发展其它关系。”

印姜冷酷地碾碎了那点小小的幻想。

达米安一时哑然。

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挂起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着,即便你结婚,我也可以陪在你身边,对吧?”

“我不太想和你们有什么牵扯。”

先是“们”,后才是“你”。

达米安确信有人惹得印姜不快,以至于她恨屋及乌。

太不公平,但他早已习惯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没有犹豫地解释:“可以理解,但是巴别塔的日常事务都是我在打理……”

“没关系,今后交给巫澜。”

达米安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又一次纡尊降贵地将眼神分给那个被印姜玩弄指节的男人,贴心地开口劝说:“我记得他是联邦的人吧?巴别塔的管理方式更倾向于帝国,他也许不能胜任……?当然,哥哥不是在怀疑你。”

“达米安,”印姜平静地截住他的话,“我不觉得野火星盗团的幕后管理者会不适应帝国。”

巫澜的指尖忽地微微颤抖起来。

事实上,在得知巫澜出事的第二天,印姜就令巴别塔去找罪魁祸首。

巫澜给出的借口是——“野火星盗团在帝国境内,联邦没法插手。”

但这对与帝国有着密切合作的巴别塔并不算问题。

本来只是想给自家的老师报仇,结果越查越有,顺藤摸瓜,发现星盗团的真正领袖另有其人。

再结合团里人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的描述,一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想法浮现。

一定是巫澜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顺带把黑锅让帝国一背,再以负伤为借口从前线退出,转于幕后,走上权力的舞台。

这么做还可以让印姜心疼他。

一箭三雕。

让他算计爽了。

假设印姜真是个普通的净化科向导,估计也就只能困于报仇无望中,一辈子对巫澜心怀怜悯愧疚之情了。

幸好她不是。

达米安还在循循善诱:“没关系,利拉的帮助会让巴别塔的发展更为迅速……”

“达米安,”印姜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首先,我们与帝国的一切合作均已经终止。其次,我对我的婚姻怀抱最赤诚的忠贞,我不希望再和其他哨兵牵扯上关系了,我只想过一段平凡的生活。最后,作为我的兄长,你应该对我的婚姻献上祝福,而不是在这里扯一些大道理。”

怎么可能献上祝福?!

凭什么?

是他先来的。

达米安闭上眼睛,他的眉眼总是带着对万物一视同仁冷漠至极的神性,所以在面对很多极端的概念,包括世人皆无法逃脱的生死,他都可以保持冷静。

但现在,哨兵的呼吸紊乱,印姜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在尝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种庞大难以捉摸地虚无似乎即将降临。

巫澜的机械手忽地握紧,下意识想带印姜离开这里。

他已经依靠本能察觉到危险。

印姜挣脱了他的手,在老师焦急地凝望中不紧不慢地开口:“达米安哥哥。”

白发的哨兵睁眼看向她。

他通透无暇的眼睛里似乎承载着一切生物的结局,哨兵下意识在她面前掩饰那些负面情绪,可属于他的精神体已经背叛他的想法。

浑然漆黑的蝴蝶扇动翅膀,默契地绕过印姜,向房间中的另一个活物悠悠飞去。

在它们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前,耶耶跳上巫澜的膝盖,卧下来。

在巫澜与达米安之间 ,印姜又选了另一个人。

达米安望向毛茸茸的小狗,嘴角不自觉下撇。

他不希望在印姜面前暴露自己的负面情绪,他应该时刻都是能为妹妹兜底的好哥哥,最好完成她的一切愿望。

可现在,她的愿望是“要他离开。”

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为什么逼他做这么残忍的选择。

印姜没有由着他崩溃。

她耐心解释:“你知道爱是有独占性的吧,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当三。”

“不是,夫妻你知道吧。”

“那也有妾。”

怎么就说不明白了呢?

达米安任性的时刻实在少见,印姜没有经验参考,只能路径依赖。

“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非常有用。

他一下就平静下来,总算有底气发问:“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你们四个ss级我但凡选一个都会打破平衡。

到时就是三对一的围杀。

懂吗?

印姜抿了抿唇,有些疲惫。

她又不能真说出来自己现在的想法。

本来以为是有幸重活一世,因而怀着报恩的想法要回报这个宇宙。结果得知是因一己私欲被强制带过来,不得不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报恩就变成报仇。

她没有和阿莱耶爆了是她有素质。

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呢?

一个两个都过于粘人。

既然如此……

印姜朝他弯了弯眼睛:“达米安哥哥,当然也可以是你啦。但不是现在,等双强争霸赛结束,我给你个答复,好不好?”

等双强争霸赛结束,我把花语救回来就拍拍屁股回家去了,爱管你们这个宇宙的人怎么样。

惯得你们。

达米安下意识朝她笑,如春暖花开,如瞬间消融的冰雪,眉眼温柔地像三月的梨花,他不自觉抿唇,低声应道:“好,哥哥都听你的。”

他像得了糖果的孩子,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安静下来。

其实不可能意识不到印姜的敷衍,只是她总归还愿意敷衍,已经足够。

蝴蝶由黑变白,簌簌地飞舞。

挺好看的。

印姜揉了揉巫澜的耳垂,淡定地安抚:“先订婚吧,其它等之后再说。”

巫澜“嗯”了一声,亲她的指尖,一触即离。

第90章

不发癫的达米安非常听话。

虽然对巫澜说不上有多友好, 至少也没那么敌视。

他俩关系变好的契机是某天印姜挑食时巫澜用了点手段哄她吃下万恶的青椒,这令一旁的达米安震惊不已,就差拿起小本本逐帧学习。

与大众印象不同,作为利拉家主的达米安其实并没有很高的架子, 他只是平等看不起所有弱者。

而当巫澜做出他做不到的事情时, 显然就离开此列。

达米安就“如何养育印姜”这一话题与巫澜进行了友好讨论, 两人从浅至深, 对印姜“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全面分析,由此延伸出诱使她主动走进陷阱的一二三……步。

当事人印姜听完整场,表示心态稳定。

离开时, 达米安已经学会不少新方法,例如, 某些时候可以将自己放到天平的另一端,赌印姜会选择他。当然, 必须付出高额代价。

高到, 印姜完全不会考虑另一边。

巫澜是个疯狂的赌徒,毫不考虑自身。要么满盘皆输,要么大获全胜。

达米安则不同,从始至终,即便正面与阿莱耶交锋,他都没有陷入绝境, 奇特的能力使他对于生死与常人有不同的感悟。也使得, 印姜对他很放心。

也可以说,没那么关心。

至少,对尼格霍尔茨的事后安抚,对巫澜的袒护,对陌离的承诺……这些达米安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说羡慕也谈不上, 只是偶尔也会有点觉得不公平。

所以再又一次见面没说几句印姜就要离开时,达米安默默盯了印姜好久,看得后者满头雾水。

印姜下意识问:“还有事务要交待么?”

她还在想工作。

达米安迟疑片刻,犹豫地提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下面散发着热意扭曲如蚯蚓的紫红色疤痕,裸露的血肉中似乎有什么活物般的事物不断蚕食周围的组织,哨兵的优秀恢复能力又与之对抗,肉眼可见两股力量在做拉锯战。

白发的哨兵面色平静,似乎受伤的不是自己。他回忆着之前巫澜的嘱咐,皱起眉,低声道:“自从你订婚的消息传出,联邦的新生ss级,你的前哨兵好几次想闯进来,我……哥哥拦住了他。你不喜欢他,对么?”

似乎并不会卖惨,他说得断断续续,平铺直叙地讲述他是如何拦住冒冒失失冲过来的尼格霍尔茨,如何与他对战,又因为要保护身后的星球畏手畏脚,被终湮烧了个重伤,直到堪堪恢复到从外表看不出的样子才出现在她面前。

他垂眼,嗓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生怕表现不好反倒惹得向导厌弃。

可事实上,他做得很棒!

尼格霍尔茨的能力就是用来破坏,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中滴水不漏地保护下这颗星球,甚至连侦察系统都没有惊动,足已见得达米安的优秀。

他也许并不在乎这颗星球——即便拥有星核,它能带来的利益也是可以被量化的。

那串数字对利拉来讲并不值得与一名ss级为敌。

可它是印姜的心血。

所以达米安费尽心思庇护了它。

若不是巫澜的指点,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如石沉大海,印姜或许永远无从知晓。不过,他估计也并不在意印姜是否知晓。

向导不由叹了口气。

就说都放出订婚的消息尼格霍尔茨竟然不来,原来不是不来,是被拦在外面。

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她拉过达米安的手臂,嘴里夸着“哥哥好棒,做得特别好,最喜欢你——”边想吻上那处伤口。

达米安的肌肉绷紧,如受到惊吓的猫,连瞳孔都微微扩大。他愣愣地任由印姜动作,直到看到她凑近留有终湮的伤处时才如梦初醒般倏地抽回手臂,轻轻推她:“别碰——会烧到你。”

他的拒绝在印姜如臂使指地将终湮抽出来时停下。

那残忍折磨他的火焰亲昵地贴在印姜身周,如回到母亲怀抱的孩子,散发着融融暖意。

印姜在使用尼格霍尔茨的能力。

她与那位哨兵有深度链接。

达米安的肩膀微微下塌,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嗓音干涩道:“抱歉,哥哥不知道他是你的哨兵,我以为你还讨厌他……他表现得太有攻击性,我怕伤到你——别生哥哥的气,好么?”

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不擅长向她人解释自己的行为,说了半天,他最终自暴自弃地道歉。

印姜只是虚虚握着他的手臂就能感受到哨兵心中的苦意。达米安面上不显,实际自厌到极点,哨兵从不在印姜前刻意表现,好不容易向她邀次功,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厢情愿,多管闲事。

他想走。

虽然很希望能和印姜多待一会儿,但现在,他希望能在她面前消失。

无需多加思考,告别的话已经在唇齿间滚动预发。

但在他开口前,印姜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温热的触感使哨兵忘记准备好的措辞,猛然抬眼,望进向导笑眯眯地双眸。

印姜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所有pua员工的可恶老板般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没事啦!他最近不听话,你教教他也行。只是伤成这样怎么不和我说,早点说不就不会被烧这么久了?”

果然如巫澜所言,印姜并没有在意他自作主张。

达米安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一股病态的潮红,他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任由印姜牵住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这颗星球,名为“伊甸”的这颗星球恰如神话中的理想乡般,因星核的存在,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无需担心资源分配不均,因为当资源是无限时,分到每个人头上都是无限多。

伊甸被规划成多个区域,上至组织高层,下至平民百姓,一视同仁都居住在占地广阔,高耸入云的塔形建筑里。每个人都免费分配到其中的一所房间,印姜同是如此。

只是比起其他人,作为领袖的印姜所住之处还是有些不同。

一路带着达米安走过来,经过的人都和她打招呼。

“首领好!”

“领袖休息好啦?”

“同志辛苦!”

“哇哦,姐姐我们会帮你瞒好的。”

一群嘻嘻哈哈,满脸“我懂你”表情的小鬼头,没大没小冲印姜开玩笑,仗义地表示会隐藏她的“婚外情”。

前不久,她们才围着巫澜说什么“姐姐只对你笑得那么开心,你果然是特别的。”哄得巫澜那几天做治疗都变得心甘情愿起来。现在,她们就直接选择背叛,向达米安投诚。

“大哥哥,姐姐只这么牵过你的手,你果然是特别的。”

“就是就是。”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姑娘们叽叽喳喳自来熟地围上来,簇拥着印姜,围得水泄不通。

从某扇透明玻璃墙前走过时,印姜瞥到里面交接事务的巫澜。

感谢她身边的一群小不点儿,老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

印姜勉强绷住自己的表情,收回视线,一转头,小鬼头们嘻嘻哈哈地互相对视一眼,像完成什么重大任务,激动地一哄而散。

唯有一名小女孩独自掉队,抱着泰迪熊瓮声瓮气问她:“巫澜哥哥不好么?”

印姜认出是最粘巫澜的那个,平静回答:“很好。”

“姐姐不喜欢他了么?”

“没有啊。”

"你要和其他人结婚了么?"

她还太过年幼,并不能理解哨兵与向导之间扭曲难解的关系。

印姜不知怎么回答,幸好,巫澜出现了。

他对在他面前明晃晃牵着的双手视若无睹,只是对小姑娘道:“走吧,不要打扰她们。”

他如今接受治疗,脸上的疤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分成两截的肢体总是不如原装的,还是要帝国新任皇帝精神体的泪水才能恢复如初。

印姜挥手道别:“晚上见老师。”

巫澜没有回应。

总归还是有些别扭。

一路走来,达米安脑袋晕乎乎,哨兵大部分时间都只在工作区和巴别塔的负责人接触,几乎不会来居住区。所以他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的……向导。

刚刚那群孩子几乎全部是向导。

包括被巫澜带走的小女孩。

所有人都知道关于哨向的一条常识:觉醒越早,天赋越高。

作为一个哨兵,为利拉,为他所效忠的帝国,为他麾下那么多哨兵,达米安应该向印姜发问才是。

怎么那么多向导?

都是孩子,是有什么办法激发她们的天赋么?

她们看起来很信任你,用了洗脑的手段么?

可当他对上那双棕褐色的眸子——如醇酒般氤氲着绵长时光,便恍然醉倒其中。他仿佛溺毙于这汪深潭,此刻,吻她成了唯一的信条,再无他念。

达米安只记得印姜主动牵他的手,带他回她的家。

她房间门上画着无数涂鸦,有的笔触稚嫩,有的老练,有的鲜艳,有的淡雅,但总之,绘画者以一种无言的默契画出在阳光下,草地上,被鲜花簇拥的大家。

印姜,花语,蓝头发的兄弟,巡逻队队长……

人们牵着手,对所有经过的人开怀大笑。

看不到画的尽头,视线所及,相牵的双手如紧密链接,无法断开。

就像现在的她们俩。

达米安不由自主用了些力气握紧掌心的温热,又像做错事般无措松开。

印姜却好似浑然不知达米安心中的悸动,推开门,带他进去。

她的家很普通。

只是普通的房间,其他人有的她都用,没有的她也没有。

达米安却一眨也不眨地将布局记在心里,印姜不用想都知道之后他的府邸会出现一比一复刻的同款。

从这方面来看,达米安好像一名追求偶像的狂热粉。

印姜有时会觉得,他的爱带着枷锁和模板,他在爱幻想中的自己。

那是一个只能依赖他,虽然有自己的思想,但终究是菟丝花般的女孩。

她觉得达米安会厌烦。

厌倦扮演一个“好哥哥”,忽然翻脸离开,甚至可能背刺一刀——到时她费尽心机铸就的一切都将轰然倒塌。

她一直在提防这天。

但是,到现在:巴别塔发展到能与利拉叫板,印姜与其他哨兵深度链接,获得能伤害到达米安的能力,她选择给其他人名分……干出这么多出格的事后,达米安都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他平静地反常。

——答案显而易见。

印姜想松开手,达米安却惊慌地反握。

他握得太紧,印姜有点疼。

可她并不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有些讽刺。

事实就摆在眼前,即便她主动放手,达米安也不可能离开。

他已在她不知情时驯服自己。

作者有话说:在写个二三十章就能完结了。

立个flag,十一月前完结。[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