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手任务(2 / 2)

“远征劳顿,风尘仆仆,将军退下修整吧。”

彼此相看两厌,既然复命完成,谢千里又何尝不是等着皇帝这句话放人:“微臣告退。”

谢千里冷漠地提起长枪。

他的副将等人跟着起身行礼告辞。

这一行杀人如麻的煞神要退出上林苑,上林苑所有人都正酝酿着松口长气。

然而谢千里手掌刚刚触摸到枪柄时,似乎察觉出若有若无的温度。

那是嬴曦的温度。

谢千里蹙眉回身。

英国公之死与皇帝有关,此事坊间盛传,朝廷里对此也是众说纷纭,他的生父亡魂难安。

谢千里即使暂时放过昏君,也是为了后续查探真相,他不想理亏于人,握着游龙锷行礼,对嬴曦生硬地冒出句:“谢皇帝体恤。”

嬴曦现在只想他赶紧消失,摆手匆忙应付:“不必客气,朕以前也不是没给爱卿擦过。”

“……”

这话题像是触到了谢千里强烈变化的开关。

谢千里那张冷脸从白转青,又从青泛起薄红。

他眉心跳动,控制住表情,然后转身阔步离去。

甚至临走时都没注意,碰倒了那个赐酒的琉璃盏。琉璃盏滚落,摔在上林苑大理石地板,然后发出一连串稀里哗啦的清声。

嬴曦没察觉自己勾起一瞬嘴角。

上林苑彻底恢复平静。

***

入夜,未央宫寝殿。

铜兽香炉点燃着安息香,蓝紫色香雾袅袅升起。

今日不重要的奏折,嬴曦全都塞给尚书台定夺。

前世即使尚书台做出决策,他也要事无巨细地关注后续,这辈子,他改了。

嬴曦半躺着看一本曾经很想阅读,却唯恐浪费时间的闲书:《酉阳杂俎》。

龙床宽大,显得皇帝的身材过于单薄。

褪去庄严的龙袍拆散头发,嬴曦手捧书卷时眉眼半垂,柔软散乱的发丝悬在鬓边,搭在肩膀,他消磨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书读得见底,也还不到亥时而已。

嬴曦瞧着窗外露出个轻笑。

已经对嬴曦起了示好心思的大总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皇帝面前得脸的机会。

玉镜跪行到皇帝跟前,又献上了本书,红唇轻启:“奴才从书房带来同类的笔记小说,献给陛下阅读。”

如果按照前世的处事方法,玉镜揣度圣意,触犯了嬴曦的底线,必定要被责罚。

但今生不同。

君王能否克制欲望在于自己,不在于外来的诱惑。况且前世他超常自律,也没挡住亡国。

嬴曦毫无心理负担,随手将书籍接过。

玉镜唇红齿白,此时眉眼弯起,跪在皇帝的龙床床畔。

他恭顺地垂眸卖弄,深红色的唇片一张一合:“奴才未入宫前,家中也有许多杂书,奴才爱看《搜神记》奇丽独特,《世说新语》人物风流,《楚辞》当中也有令人乐道的传说……”

嬴曦这时不咸不淡道:“明日给朕从书房拿来《天工开物》。”

《天工开物》乃工匠学著作,风格与刚才所谈任何书都截然不同。

这说明太监想投其所好,被皇帝察觉并警告了。

玉镜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滑到腮边。

内官总管已为皇帝转了性,但显然皇帝并非沉溺于玩乐,原来他极度清醒,透着些冷漠。

玉镜吓得汗毛炸立,疯狂在龙床跟前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额头撞的青紫,撞破地板,玉镜皮肤渗出的血丝,竟不如嘴唇更红。

嬴曦淡淡收起目光。

此生自己或许能改变行事风格,让短暂的生命活得更滋润,可是他改变不了自己的性格。

太监可以服务他,休想控制他。

嬴曦制止他请罪,前世大总管玉镜只是跟他不近,不贪,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这太监身患重疾不自知,在匈奴未破长安之前暴卒。

生而不易,嬴曦不再为难,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低头接着看玉镜递上来的那本闲书。

玉镜这才擦干净血和汗水,深感圣心难测,吓得他指尖都发麻发胀了:“谢陛下宽恕。”

“朕想自己待会儿。”

“奴才告退。”

玉镜立刻退出寝殿。

最后听到少年皇帝清贵的嗓音:“你唇色与常人不同。御医常年值守未央宫,该看就看。”

玉镜一怔,躬身拱手:“遵旨。”

才退出寝殿,外面星斗漫天,早春夜里的寒气使玉镜拢了拢衣袖。

大总管顶着满头雾水,奉皇命临时使唤一番皇帝的御医。

当值的御医姓刘,不过老头脾气挺大的,还倔,所以别人总暗中称呼他牛大夫。

牛老大夫听罢皇帝的旨意,拉过太监总管的手腕号脉,仔细检查过玉总管的眼底眼皮,验过玉镜方才所说麻痛的指端。

最后牛老大夫放开玉镜,目光闪烁着惊奇。

御医双手作揖向寝宫一拜:“陛下洞察入微,救下你这条性命,目光打量便知你有痹症!”

痹症就是心脏病。

“这……”

玉镜后怕不已,大总管才刚对皇帝诚惶诚恐的心思,陡然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