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陛下御驾亲征(1)
一转眼,时间过了两个月。
七月当中,正当酷暑,烈日炎炎。
近些日子,有关南蛮的奏章越发地多起来。
朝廷、民间,只要是个会说话的,哪怕是路边嬉戏的稚子,都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议论上两句。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鸾凤会派谁出征。
按道理来说,前几个月刚刚得胜归来的赵金宝赵大将军最是合适不过,朝中武将一脉也在不断上书力挺赵将军挂帅。
可前不久,朝中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消息。
说是赵大将军的第五子之死,并非向外宣告的那样不慎掉落悬崖坠亡,而是同南蛮派来秘密刺杀陛下的探子有关。
如此消息一出,李古德像是抓住了把柄一般,但凡上朝必然要恳请陛下着重调查此事——
最好能把赵大将军府翻个底朝天,最好能证明那私通南蛮的逆贼就是赵金宝!
偏偏越是大战在即,凤御北越是对此事态度暧昧,既不答应李古德重查此事,公布真相,也不回应赵金宝的陈情上书,苦表忠心。
就像是不知道大战即将开启似的,凤御北反而愈发懒散悠闲,颇有一副“人生乱套我睡觉”的怡然自得,就连早朝都时不时罢掉不上。
而他罢朝的原因,外界更是议论如沸。
其中,大部分人坚持的观点都是——
裴皇后害的。
裴拜野不愧是《谋反》中绝对实力强劲的大佬。
他做正面工作时,筹谋布局很强,而今到打入“敌人”内部工作,同样做得极好。
实在是妖妃中的突出典范!蓝颜中的一流祸水!
自他入宫后,以往日日勤政、不敢懈怠的陛下都被勾的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尤其是自从裴大佬的直播间开始专注直播“首辅与暴君的恋爱日常”,这样的怀疑就被进一步印证。
裴拜野和游顽TV签的合同本就自由度极高,只要他不是播颜色内容天天被封,平台根本就管不到他头上。
最初攻略组说,因为本赛季主播身份特殊,为防止有人窥屏打乱游戏计划,所以本赛季只播日常后,裴拜野的直播间掉过一大片粉,掉得钱婉她们几个房管都心痛。
不过裴拜野反正是不在意,直播赚的钱和他小时候每月领到的零花钱差不多,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
不过这样的掉粉只持续了几天,前段日子短暂蹭上过热搜尾巴,被替换过的那条同人视频,不知为何突然被人翻找了出来,加上原本的流量加持,莫名一夜爆红。
众多人抱着圈内女神“嗑一口怎么你了”,嗑老师ID同样的想法,满怀期待的点开了「非衣里予」的直播间,然后——都满足地吃了个饱。
即便抛开颜值不谈,裴首辅和陛下这对君臣之恋着实甜得流心。
素手挽发,墨笔描眉是常态,温柔低语,含情双目是生活,共抵御案,相拥而眠是日常……
如果说其他人的《谋反》直播间是大型政斗现场,那裴拜野的直播间就是纯爱古偶进行时。
这样的直播放在游戏区着实没什么流量,于是平台灵机一动,把裴拜野扔去了新网站最新尝试运行的“双人为伴”区块。
此区块要求情侣双人直播,内容以游戏日常为主。
同裴拜野此时的直播内容可以说是完美契合。
当然,直播平台的骚操作裴拜野并不清楚,不过即便清楚,他也懒得管这些。
对于裴拜野而言,有空和直播公司扯皮,不如去调戏两句凤御北。
这两个月的相处时光下来,裴拜野的学习资料终于派上了用场。
凤御北一开始边看边皱眉,就这还是裴拜野挑拣之后的删减版。
裴首辅一看,这反应怎么能行?
于是,半是诱哄半是强迫地压着陛下就开始进行实操。
两人作为同窗,啊不,同床,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同发展。
除了最后的底线那里谁也不肯让步,其余的都已经学得熟能生巧了。
这日,盛夏,蝉鸣阵阵。
凤御北今日又没去上朝,听说给李太傅气得不轻。
暗卫说,李古德在家中门客面前大骂裴拜野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骂凤御北是个昏庸无道的君王。
当然这都只是表面。
真实情况是,据说李古德似乎查到了些赵五公子通敌叛国的证据,就等着在众臣面前揭发,给予赵金宝致命一击。
结果,凤御北临时宣布罢朝。
自然给李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若再不着急,等南蛮之战一开始赵金宝真的拿到了兵权,那这人必然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压在自己头上,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受到掣肘。
不过,昏君凤御北和妖妃裴拜野并没有像李太傅猜测的那样“春宵苦短日高起”地厮混。
这二人一大早就去了校场,临近晌午才刚回来。
换下染了风尘的衣衫,凤御北坐在御案后开始处理今日的折子。
早朝虽然罢了,但该写的奏折还是得写,该做的批复指示凤御北也逃不过去。
在他下首坐着裴拜野,面前放着一本《治国策论》,好像在认真翻看,实则他是将公司合同文件替换了书中内容。
陛下在工作,裴总也在工作。
凤御北提着御笔,边批复边同裴拜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刚刚那些士兵的训练效果你觉得如何?”
“不错,进步很大,就是实战经验似乎差一些。”
“也是,不过鸾凤已经多年未战,也就赵金宝手下的兵前几个月去打了次南蛮。”
“其余军队里面,不少新招来的兵都未必知晓打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事。”
“如此说来,清安治国理政的不战之功,反倒成过失了?”裴拜野玩笑道。
凤御北掀起眼皮,懒懒瞥他一眼,没有作回应。
如果换作以前,裴拜野肯定要着急,生怕惹了他家陛下不痛快。
不过如今相处多了,他能分辨得出来凤御北是否真的生气。
陛下瞟他那一眼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勾/引调情。
凤御北口中,赵金宝手底下的兵就是鸾凤十分有名,号称“战无不胜”的赵家军。
赵金宝作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赵家军是其一手带起来的精锐。
就这一部分人而言,即便凤御北强行收回赵金宝的兵权,也不能将他们完全驯服。
所以陛下一开始就没动这支军队的心思,只让别人人留意监视着赵金宝的动向。
这样的军队可以交给赵金宝指挥而自己完全不过问,但是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的刀尖只能对准入侵外敌。
凤御北可不希望赵大将军打完南蛮部落,吃得满嘴流油后,手一擦嘴一抹,反手就把枪头对准自己。
毕竟那明晃晃的、日益走高的谋逆值可还在赵金宝头上顶着呢。
他不得不防。
裴拜野在文件最后一个页做好批注、打包发给秘书小姐后,站起身来绕到凤御北身侧。
本以为陛下在认认真真兢兢业业的批奏折,没想到是随手扯了张白纸在作画。
感受到旁边有人靠近,凤御北连忙抽了本奏折把纸一遮盖,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清安画什么呢?”裴拜野像是抓住不好好上课的坏学生的老师,笑着问。
“无聊,看今日的荷花苞不错,所以照着画些花儿。”凤御北看了眼桌上花瓶中带着露水的鲜嫩荷花花苞,掩饰道。
这是裴拜野今早特意摘了放在他御案上的。
以往这活儿都是陛下自己做,某一次被裴拜野发现这个小习惯后,就被这人接手过去。
此时说这种话,讨好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裴拜野挑眉,凤御北当他是瞎子忽悠呢,他都看到了,明明画的是个人。
——等等,是个人!
此刻这座殿中除了自己和凤御北,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他家陛下不是个日日顾影自怜,欣赏自己美貌的人,自己给自己作画的可能性不大。
那岂不就剩下……
裴拜野眼睛里都似乎闪着光。
“既然是花儿,给臣看看可好?”裴拜野顺着凤御北的话说下去。
“算了,随手画的,不好看。”凤御北抿紧唇摇头,似是极害怕这幅画露出来。
“怎么会呢?清安的画技天下第一流,画什么都好看。”
平时,裴拜野夸凤御北都能随时随地地夸出一朵花,根本不用打草稿,何况是这个关键时期。
“说了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去去去,朕要批折子了,不许在旁边打扰朕。”凤御北见裴拜野不依不饶,干脆开始耍赖地赶人。
听着凤御北恼羞成怒一般的赶人说辞,裴拜野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凤御北越是这样反应,他就越是确定——这幅画必然画的就是自己!
都给陛下做免费模特了,裴拜野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还就一定要看看这幅画!
“既然不好看,那陛下交给臣去丢掉吧。”裴拜野不仅没走,反而靠得离凤御北更近。
“不必麻烦爱卿,朕自会处理。”凤御北咬着牙道。
他就不该一时兴起作什么画,现在可好,让裴拜野不小心瞟见一眼就被人这人死缠烂打上了。
“怎么会麻烦呢,这都是臣分内之事。”说着,裴拜野仗着比凤御北大一圈,把陛下整个人圈入怀中,手臂搭上凤御北的手臂,眼看就要抬起来。
就在此时,凤御北想到了一个主意——
当然,后来再想起来这个主意的时候,凤御北坚定认为这是个十足十的馊主意。
但他现在没空想那么多,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
凤御北艰难地在裴拜野怀中转身,抱着裴拜野的脖子仰起头,把自己的脸贴上了裴拜野的脸。
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唇贴着唇。
这样的场景在榻上发生过太多次,凤御北十分清楚地知道可能会引来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销毁掉那幅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因此,虽然陛下面上一派自我奉献的乖巧,可背后的手却不老实,偷偷地摸到压在奏折下的那幅画,打算揉成纸团让墨汁晕染从未遮盖住画面。
裴拜野被凤御北的突然袭击弄得一时不知所措,他承认,这样的感觉确实好,飘飘然的。
如果能多来几次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凤御北越是如此行动,他就越是好奇陛下刚刚到底偷偷画了什么。
鸾凤民风开放,心相悦之人互相赠亲笔画像的事虽然听起来大胆,但也在情理之中,何况他同凤御北都成婚了那么久。
裴拜野把陛下的表现归结为脸皮太薄。
那他就更想看了。
凤御北刚把宣纸抽出来一个角,手腕就被裴拜野的手掌握摩挲,气得陛下一口咬上眼前人的下唇。
“嘶——”
裴拜野没想到凤御北下嘴这么狠,嘴唇立马渗出了血珠。
凤御北也没想到,他明明不是故意的。
裴拜野舔了下唇边的血珠,又热又咸。
随后他也惩罚般也轻咬了一下凤御北的唇。
趁着陛下呆愣的时刻,裴拜野抽出凤御北死死藏着的那张宣纸——
纸上的人的确是他,但又不止是他。
纸上一共画了两个小人儿。
年龄稍小的那个晃荡着腿,坐在丁香花缠绕的秋千上,好奇地看着趴在池水中一动不动的乌龟。
年龄稍大的那个躺在秋千旁边的吊椅上,眼睛眨巴着盯着秋千上的人,晃晃悠悠地几乎要入梦。
「那时候,裴小公子费尽心思才同小太子交上朋友。
裴拜野第一次邀请凤御北到府上玩,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那里有成荫的绿树和清凉的山泉水。
为了迎接凤御北,他特意命人将已经拆除的、不符合年龄的秋千重新搭了起来。
凤御北很喜欢。
那一日,裴拜野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凤御北,不多时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锣鼓喧天,红妆十里。
是他同凤御北的大婚典礼。」
“清安所画的是那本《绕床弄竹马》?”
裴拜野几乎立马就想起了这幅画对应的场景。
画中的小人虽然年龄不大,但五官轮廓明显就是他同凤御北。
“嗯。”陛下见画作终被发现也不再挣扎,点头承认。
两个月前,自己生病那一晚,裴拜野本来准备要给他看的好东西,就是那些花样招式新奇的话本。
凤御北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面被弄舒服了也就随着裴拜野去,反正自己又不亏什么。
只是昨晚,两人又因为底线问题争执起来,凤御北懒得听裴拜野装模作样地忽悠他,于是随手拿起榻边的一本书翻阅,装作心外无物的模样,好堵住裴拜野的嘴。
他本以为是自己常读的兵法国策,没想到拿起来才发现,是裴拜野搜罗起来的那些书。
想到其他书上的内容,凤御北刚想烫手山芋似的放下,就看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描写。
书上写他同裴拜野是竹马竹马,不到十岁的裴拜野把自己邀请入府游玩当日,就做了个二人成婚的美梦。
凤御北当然知道,他小时候从未去过首辅府上做客。
这样的描写虽然稀奇离谱,但同那些床啊榻啊的比起来,可以说是一股清流。
正巧陛下刚刚还学得脑子懵乎乎的,于是就饶有兴趣地读了起来。
……
那本《绕床弄竹马》裴拜野是没打算给凤御北看的,这是他近期的放松读物。
里面写的东西以他同凤御北自小一起长大为前提,对陛下而言,用现在的话来形容就是一本纯粹的YY之作。
他怕凤御北问起来是谁写的。
那样的话,他就只能说是自己写的……
总不能告诉陛下说,是喜欢你我的粉丝写的。
怎么想怎么扯。
所幸凤御北只是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睡着了,也没多问。
裴拜野还以为他没仔细看。
没想到陛下不仅仔细看了,还想着念着,甚至亲自上手配了图。
“都说了是乱画的,你还要看!”见裴拜野不说话,凤御北更加羞恼。
自从他昨晚看到那个话本后,脑子里一直是那里面描写的场景。
他和裴拜野在华灯夜宴的初遇,这人一开始就盯着自己看;
他人生第一次饮酒,是裴拜野举着小酒杯,越过所有人只敬到太子殿下面前;
他刚答应去裴府做客,裴拜野就“吧唧”一口亲了他满脸口水,被丞相夫人当众揍得哇哇叫;
他要出宫逃课,裴拜野替他打掩护,两人一起被太傅打手心,裴拜野一人揽下所有责任……
凤御北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事没有一件是真的。
无论是对自己好,从小就如同护卫一样守在身边的裴拜野。
还是那个活得肆意受宠,一点委屈都没受过的太子殿下凤御北。
他们都不是真的。
但陛下偏偏就是记下了那一幕幕场景。
等到凤御北反应过来时,他早都已经移开了奏章,画出了那幅夏荫乘凉图。
“不是乱画,特别好看。”裴拜野垂眸,仔细再看这幅画,认真语气道。
明明凤御北的画功很好,画面也很温馨,但裴拜野就是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莫名的。
“臣要去寻个匣子装起来,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
裴拜野甩开心头的不适感,眼下他同凤御北感情正好,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嘁,”凤御北见裴拜野没有如往日一般调笑,羞耻感顿时消减不少,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有了些小得意,“朕也不能知道吗?”
“当然不是,清安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过……”裴拜野弯眸一笑,凤御北下意识心头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裴首辅又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这人下一句就是,“与其再看这幅画,不如清安有空的时候,把其他场景也一起画了吧?”
“尤其是弱冠之后,大婚的那一幕。”
“臣最近不是教了陛下很多吗?”
“……”
大婚那一幕是这篇同人文里,唯一套了好几层链接的一段。
陛下闻言,微微一笑,暧昧地贴近裴拜野的耳朵,轻声道:“白日做梦。”
“滚。”这句是附赠的。
裴拜野冷哼一声,不怀好意地伸手,摸到凤御北衣衫下的腰间软肉。
常日相处中,裴拜野是出力更多的那一方,但这也好处多多,比如他现在对陛下的身体了如指掌。
轻轻一掐,就能让人不复刚刚的嚣张气焰。
再去往上摸几寸,他就有信心让凤御北软着语调求饶。
凤御北也猜到了裴拜野要做什么,反身擒住裴拜野作乱的手欲要逃走。
二人你来我往,眼看就要互相牵扯着躺在临时休息的小榻上,就有一道扫兴的扣门声自外面响起:
“陛下,李太傅和赵将军,两位大人有要事求见。”
王公公抬高的声调让裴拜野手下动作一顿,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裴拜野当然心不甘情不愿。
“让他们滚回去不行吗,大中午的不知道要睡觉时啊。”裴拜野不满地小声嘟囔,身体依旧压着凤御北不肯移开。
“万一人家有正事儿呢?”凤御北好笑地锤了一拳裴拜野的胸口,催促道,“快起来,朕要整理衣衫去见客。”
“嘁。”裴拜野不满的一声,比做到一半被喊停还委屈难受。
最后却只能恋恋不舍地起身,边替凤御北整理衣衫,边低声磨牙道,“这俩最好有正事,否则……”
李古德和赵金宝一入殿门,就看见正襟危坐、面色微红的凤御北和在一旁一脸不爽、脸黑如锅底的裴拜野。
再结合刚刚王公公通报时候,那一脸为难至极的表情——
同为男人,二人瞬间就明白殿内刚刚在发生着什么。
虽然很对不住裴大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俩同裴拜野也不是一伙的的合作关系。反正被打扰的又不是自己的好事。
“臣见过陛下,见过首辅大人。”
本来是该叫皇后的,但陛下吩咐说裴拜野原职不动,朝堂之上称呼首辅即可。
“平身,坐。”凤御北令二人起身赐座,“不知二位爱卿匆匆而来,所谓何事?”
问话间,他特意盯着二人头顶的谋逆值。
李古德的停在45一动不动已经很久。
而赵金宝最近那数值却不住疯涨,几乎每隔一天都要涨一些,此时已经到了接近70。
凤御北垂眸掩住自己的情绪,吹了口王公公刚刚奉上的热茶。
裴拜野却看见,陛下握着盏托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除掉赵金宝,已经刻不容缓。
凤御北抿了口茶,心中默默道。
他不知道这个数值达到满会发生什么。
凤御北仍旧记得那一天出现在穹顶上的天数。
1095天,三年。
自那日后,他就再没见过那样的场景。
每日上朝他都会留意去看穹顶,企图得知更多的信息。
但那些滚动的话语再未出现过。
“陛下,臣有急事前来,是同赵大人与陛下的安危有关。”
“陛下,臣也有急事前来,是同南蛮之地的前线战报有关。”
李古德和赵金宝二人一同开口,谁都怕谁抢了先。
李古德回府后越想越气,还是觉得不能错失这个扳倒赵金宝的大好时机,以后若这人势头大起,有这把柄也不管用了。
那时候,没准暴君都被架空成一副要死不活的空皮囊了。
于是李太傅决定单独来找凤御北,在背后打小报告告黑状。
结果他刚到万乾殿外,赵金宝就随后而来。
他俩属于谁也看不惯谁,哪怕裴拜野如今在妖妃线混得风生水起一人独大,二人也丝毫没有要联手的意思。
上一次北地事件他俩联手,不仅没从裴拜野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让凤御北借着两人匆忙联手布局露出的马脚,接连端掉了好几处京城内窝藏金银粮草的站点。
两人没有其他怀疑,都觉得是对方太晦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道扬镳。
凤御北先看了眼李古德,他知道李古德想说的是什么。
毕竟消息就是他命人放出去的。
倒是赵金宝,凤御北寒意森森的眸光移到赵金宝身上,看得赵金宝莫名冒冷汗。
待赵将军抬眼对视之时,陛下明明是一副温和笑着的模样。
“赵将军,事关边疆安危,你先说。”
“是。”赵金宝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李古德,起身单膝跪地,抱拳恭谨道,“回禀陛下,臣刚刚得到消息,南蛮部落已经对我军发动了进攻!”
“什么?!”
凤御北“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掌“啪”一声拍到南蛮边疆驻军首领的请安奏折上。
“何将军不是说,那群人集结军队还要半月之久吗?”
况且,他有派往南蛮之地的暗卫,这些人都还没给他传回消息,怎么赵金宝反倒更先一步得知?
“回禀陛下,南蛮联盟并未集结大军发动进攻,他们分批组成小队潜入城内,将守城驻军秘密杀害,至于何将军……”
“何将军今早已经殉国。”
裴拜野听到此处,眸底浮现起一丝疑惑。
他怎么记得,在以往的所有剧情中,这位姓何的将军都活得很好,最后还衣锦还乡了呢?——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启南部副本!御驾亲征!超厉害的陛下呀~
能文能武,一心为国那种~
当然,火葬场也会在此副本中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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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呀~
第52章 陛下御驾亲征(2)
裴拜野看了眼赵金宝的神色,正疑惑着要去翻以往攻略,就见王公公踮着脚尖猫腰进来。
没理会其余人,只径直到凤御北耳边附过去,神色凝重地说了两句简短的话。
凤御北的神色随着王公公一张一合的嘴愈发凝重,御案上的宣纸被捏在手心攥成一团。
“朕知道了。”凤御北闭了闭眼,“你先下去。”
“清安,可是出了什么事?”裴拜野总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对,但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仔细调查。
“何将军遇刺身亡,南蛮联盟仅半日便夺我一座城池,屠尽城中将士,劫掠百姓财物……”凤御北咬着牙低声复述王公公方才的话。
声音虽小,在座的其余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拜野惊疑的目光和李古德对上,二人一齐看向笔直跪着的赵金宝——
以老玩家特有的直觉,他们都觉得此事同赵大将军脱不开关系。
但凤御北明显不这么认为。
“来人,拟旨——赵金宝听令——”
“臣在!”
“朕予你三万兵马,挂南征统兵大元帅。”
“三日后整军,自京城出发,诛逆贼,讨南蛮,直捣其都。”
“灭其盟,擒其首,不得有误!”
“是,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金宝拿到自己想要的实权,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尤其看到裴拜野和李古德一脸阴郁之色,于是便更加得意。
以往这两人总要事事压自己一头,这次终于轮到自己压他们了!
李古德的谋逆值早已经被他远远甩开,踩在脚下。
裴拜野用上赛季MVP特权隐藏了谋逆值,他一直无法窥视到,但看眼下裴首辅一脸菜色,想来也不会比他更高。
赵金宝只觉得今日的天格外蓝,风格外柔,就连凤御北都变得格外亲切。
“赵元帅,稍后圣旨和虎符都会送到元帅府上。”
凤御北此时已经换了称呼,听得赵金宝格外舒心,高兴得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府中接过圣旨。
但他没想到,凤御北接下来的话还有惊喜。
“朕记得国库中有一副自安国皇室收缴而来的盔甲,那盔甲由玄铁锻造而成,安国倾其国力,为其帝打造出天下仅此一副的盔甲。”
“赵家曾随先帝南征北战,开疆拓土,赵元帅又乃我鸾凤战神,战功赫赫……”
凤御北说到此处,刻意顿了顿,成功看到赵金宝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当然也没忽视李古德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
“朕今日就将这副盔甲赠予赵元帅,望赵元帅早日凯旋,得胜归朝!”
“臣谢陛下厚爱——”
“臣定不负皇恩,哪怕舍命而去,也要击溃南蛮,扬我鸾凤国威!”
“好!”凤御北似是十分满意,高兴得抚掌叫好,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古德。
“李太傅刚不是说也有事要同朕说来着?何事?”
“……”
李古德一口老血都要呕出八丈远。
赵金宝现在成了南征统兵大元帅,凤御北金口玉言圣旨都写好了,他现在说赵金宝儿子要勾结南蛮刺杀你有个屁用?!
赵五人都死了,只要赵金宝咬死不认,没人可以继续调查出真相。
若是把赵金宝惹急了,将亲儿子遗骨挖出来鞭尸一顿,以此来给凤御北和天下人表忠心,那可能要比他李古德说破嘴皮子都有用啊。
何况,即便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眼下朝中武将都为赵金宝一脉,凤御北即便任命了其他人,最后兵权也一样会落到赵金宝手中,总不能指望暴君挂帅,御驾亲征吧?
李古德越想越憋屈,直到把脸憋得同赵金宝一样红,凤御北才好心开口提醒。
“李太傅,可还有事同朕说?”
“臣……臣欲所言之事,恰同赵元帅一样,所以臣一得到消息,就急忙来求见圣上。”
“臣忧国之心同赵元帅一样,臣等皆愿为鸾凤江山而死,只可惜了臣一介书生……”
李古德脑子转的得飞快,终于想出了这么个说辞,不出意外应该就能糊弄过去。
果不其然,凤御北信了。
陛下看着跪在面前这二人,满心宽慰道,“李爱卿何必妄自菲薄,赵元帅上阵杀敌,冲锋前线,李太傅治国献策,护国在后。”
“你二人皆为我鸾凤肱股之臣,缺了谁朕都无法理政安邦。”
这话一出,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裴拜野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御北。
意思很明确:那我呢?
凤御北感受到裴拜野的目光,佯装若无其事地躲开,心中叹了口气:
光顾着忽悠两个大奸臣,忘记了他那最爱捻酸吃醋的皇后娘娘还在身侧。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陛下现在没空安抚裴拜野。
“况且,李太傅怎知,此次出征南蛮就无法出上力呢?”
“朕已决定,此次大军的军需后备由李太傅主持,一应分配不得有误!”
“是,臣遵旨!”一听这话,李古德忙不迭赶紧谢恩领旨,但凡他晚一秒,赵金宝的拒绝就要抢在他前面出口。
当然,即便已成定局,赵大元帅还是忍不住想要挣扎:“陛下,臣的军队里有用得惯的军需官,而且出征行军之事李太傅从未接触过,是否……”
“哎呀,话不能这么这么说。”凤御北笑眯眯地道,“你的赵家军军官配置完善,自然是什么都不缺,可朕给你的不止那两万兵马,其余军队军需总要有人来管。”
“何况李太傅只是个军需总管,下面会有人协助来办,赵大元帅就不必担心了。”
“何况,李爱卿能力出众,朕相信他能做好这一官职。”
“是,臣谢陛下信任,臣定万死不辞报陛下恩德!”
“好。”凤御北下令让二人起身,“大军拔营在即,二位爱卿还是早些回府好做准备吧。”
“朕的旨意和赏赐稍后就到。”
“臣告退。”
待二人走后,凤御北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嘲讽冷笑。
“舍命而去啊,万死不辞啊……”
凤御北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把自己逗得乐出了声。
“清安是故意的?”裴拜野看他家陛下的表情,就已经把此事捋了个大致清楚。
他并没有问到具体是哪件事,这是一个技巧性的提问。
“是。”结果凤御北的回答毫不犹豫。
陛下也没有追问裴拜野所问是什么事,那这个意思就是……
刚刚的一切全都是陛下故意安排的。
无论赵金宝挂帅,还是李古德任军需官。
“军需而已,还有朕在上面盯着呢,最多挫一挫赵金宝的锐气,让他不要得意忘形,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毕竟朕还等着将南蛮联盟那块地收入我鸾凤版图呢。”
“据说那处地方很合适种稻米。”
“若真如此,下次再有北地暴雪之情况,兴许就能救活更多人了。”
凤御北前两日收到了燕问澜上任后的第一份奏章,明明白白地记述了他所统计到的,因暴雪死亡的北地灾民人数。
一半是因为天气严寒冻死的,剩下的一半就是没等到救济粮饿死的。
如果国库粮仓更充盈一些,如果调征粮食的速度更快一些,如果那些贪腐叛国的从中作梗之人更少一些……
凤御北深吸了一口气。
不急,他还有时间。
三日后,风和日丽。
战鼓震天,旌旗蔽空。
城门楼下,赵金宝身披银铠,手执长枪,一人独坐高头战马于大军阵前回首,对着城楼上前来送行的陛下及一众朝臣遥遥抱拳。
随后,鼓点愈发急促剧烈。
“起——”
赵金宝一声高呼,五万将士将手中枪矛举起,随之爆发出整齐的高喊。
“讨伐逆贼,扬我国威!”
“犯我边境,虽远必诛!”
“杀——”
随着一个有力而简短的杀,一面“赵”姓帅旗陡然从军队正中间升起。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
虬龙般的军队脚步震天响,似黑云压城,震人心魄。
岐鸣九年七月廿八
鸾凤皇帝凤御北正式对南蛮联盟下国书宣战,出兵南征。
“报——陛下,陛下,前线方才传来消息,我军昨夜又失一城,守城将领不幸被俘!”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着急忙慌地跑上城楼,摇摇晃晃地就要扑到凤御北脚下,却被裴拜野伸手拦住,把人隔开距离陛下几丈远处。
不知是情报过于重大,还是小太监第一次面对这样多的大人物太紧张。
因此禀报时候还带着哭腔。
闻言,随侍身后的一众朝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短短三日,连丢四城!
南蛮联盟简直就是把鸾凤的脸面放在地上,用脚踩着摩擦。
眼下,哪怕大部分朝臣都是玩家,身份均为反贼,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怒气。
说到底,至少在这里他们还把自己当做鸾凤人。
“知道了,下去吧。”凤御北盯着这报消息的小太监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出声。
“是,是。”小太监吞了口口水,缩缩脖子,畏惧着退了下去。
哪成想,人刚走到城墙边上,就被身侧不知是谁大力撞了一下——
旋即重心不稳,仰头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直直摔了下去。
“咚——”
“啊——!”
最先看到尸体碎块的,是一个胆子不大的朝臣。因为官位品级微末,所以去不了前面观礼。
“护驾——快护驾——!”
经过前两次的演练,王公公喊出这句话根本不用过脑子,字正腔圆,特别完美。
“无妨。”
凤御北像是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拨开人群向城楼下看去,那小太监早已死得透透的。
不多时,几名护卫火速抵达城楼下,围着尸体摸索了一会儿,从衣服里摸出一把小巧的连弩。
谢知沧接过手下呈上来的证据,恭谨跪在凤御北面前:“启禀陛下,那小太监腰牌名周胡,负责陛下宫中外出采买的工作。”
“不过,此人并非周胡,乃是刺客假扮。”
说罢,将手中连弩的箭和弓弩拆开,才分别交到凤御北手上。
凤御北倒不在意这个,反而自己又将连弩组好,拿在手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
随后手拿弓弩,对准一众朝臣环视一圈,直把最近处几人吓得冷汗直出。
“周胡,两日前死于出宫采办香料的路上。”
“死后被人从高处抛下,朕的人寻到他时,死无全尸。”
“朕就说这名字不吉利,你看,短短两日就又死了个周胡。”
凤御北这话说得轻快又笑意盈盈,在场众臣却听得双股战战。
这赛季的暴君不再像往常一样施暴于民,反而有点损招都精准定位到诸位玩家身上,就和开了锁头挂似的。
只有切身玩《谋反》才知道,本赛季的暴君纯属变相加强!
当然,就目前体验来说,裴拜野除外。
“朕记得,马侍郎的姐夫似乎就是京城出了名的香料贩子?”
被点名的户部侍郎马大人一听,立马跪下辩解,“陛下,请陛下明鉴啊!臣冤枉啊,借臣一百个胆子,臣绝不敢行刺啊陛下!”
说着,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就要抱着凤御北的脚腕哭,被裴拜野以同样的手法一扯——
马大人灵活地反身,抱住凤御北眼下最宠爱的红人裴拜野——的大腿。
整个人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好似恨不得把七月飞雪都哭出来。
裴拜野踢了几下腿都没办法把灵活的马大人甩开,只能给谢知沧使眼色,让他把人弄走。
结果谢知沧就像是没看见一般,反而往凤御北身侧靠了靠,垂下头去遮掩自己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笑容。
最后还是凤御北心善,动动手指示意侍卫把裴拜野和马大人分开。
失去了唯一依靠的马大人登时提高了哭诉音量。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为何会这么倒霉地被凤御北点到名。
他连凤御北口中那个姐夫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要不是看夫人生得极美,他一个清流官宦人家,怎么可能娶个世代为商的家族的女儿?
早知道就不贪图美色了!
“你那姐夫表面上是香料生意人,其实就是个游走在多国做生意的探子。”
“同时还接刺杀任务。”
凤御北补上的这句话堪比打蛇七寸棍,直把马大人打得眼看就要气急攻心、口吐白沫。
“朕已经得知了今日会有一场针对朕的刺杀,不过这个买朕性命的买家是谁,目前还不清楚,所以……”
凤御北一点也不像是刚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模样,甚至饶有兴趣地抛着小巧的连弩玩。
“朕猜想,或许马大人会知道呢。”
“来人,将马侍郎押入天牢,听候审讯。”
“至于其家眷,抄家后一同关入天牢——”
“是!”
早已布置好的侍卫一把抄起马大人的胳膊,把瘫软的人拖着走下了城楼。
另外有一批人则接过凤御北的信物,打马直奔马侍郎府邸。
“陛下英明——陛下圣裁——陛下千秋万岁——”
不是是谁带的头,众臣齐齐跪下盛赞凤御北决策。
无一人敢为马侍郎求一丝情。
入夜万乾殿
用过晚膳,大理寺卿徐善仁来向凤御北禀报对马大人的审讯结果。
“回陛下,马仲全咬死坚持对其姐夫之事毫不了解,臣也分开对其妻儿进行过询问,均表示对此不知情。”
“陛下,是否要对马仲全极其妻儿动刑还请陛下明示。”
“不必了。”
“可若是不动行,万一这人有所隐瞒,岂不是会成大患?”
“朕会将他贬谪,永世不得入京。”
“可是……”
“徐爱卿,退下吧。”
“是。”
送走徐善仁,凤御北头疼的地揉了揉额角。
裴拜野正端了一碗雪莲羹进来,忍不住笑道,“姓徐的来过了?”
“嗯。”凤御北叹口气,含住裴拜野递来的勺子,入口清甜的汤羹,“那刺客的同伙,就是那个香料商人审出什么了吗?”
“还没,谢知沧正亲自审着呢,他说这种人扔去大理寺审不出真东西。”
“好。”凤御北没有反对。
马大人可以扔给大理寺审,是因为凤御北知道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嘴漏泄出去一些信息,但同行刺之事无关。
至于为什么要在城楼上当众吓唬马仲全……
凤御北无奈地笑笑,也是不得已之举。
他得提前震慑同样心怀不轨之人,以防后面出更大的乱子。
不过陛下过于认真,好像给到徐寺卿错误暗示,让他真以为马大人那里有什么惊天阴谋。
“徐善仁方才说的什么?要对马仲全动刑?”
“你倒是清楚。”
“那可不,陛下今日在城楼上摆了好大的架子,也难怪徐大人紧张些。”裴拜野夸张语气笑道。
“算了,徐爱卿就那样一根筋,反正没坏心思。”
凤御北只能如此说着自我安慰,谁让徐善仁是他亲自选的人呢?
徐善仁是凤御北上次从北地带回来的。
一开始是看他审判北地那一众贪官铁面无私、毫不手软,才颇为欣赏其气节,就将人带回来安排在大理寺任职。
有段时日,凤御北上朝时见大理寺卿的谋逆值增长得有些快,于是暗中调查。
发现这人收受了不少金银贿赂,并以所收礼物之品级高低来判案。
陛下一怒之下就把人关进了大牢,审了几天后,眼看证据齐全无从狡辩,大理寺卿干脆选择直接死亡退出游戏。
当夜,凤御北收到大理寺卿于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
第二日,这个叫徐善仁的“外来人”就被凤御北任命为新的大理寺卿。
成为整个朝堂之上,除了裴拜野之外,第一个没有头顶“谋逆”大字的人。
自那以后,凤御北似乎明白了什么,手段凌厉迅捷地清理了一大批朝中贪赃枉法之徒。
行动之迅速,手腕之果决让人瞠目结舌。
甚至就连接替职位之人,都早已经准备好。
《谋反》这游戏既可以选择收服人心称帝,也可以选择敛财养兵夺位。
只要能打败其他人的军队,并且成功弑君,都是系统承认的MVP。
既然如此——
众所周知,现代社会最赚钱的路子都写在《刑法》上。
那么到古代社会,对于为官者而言,最便捷轻松的聚财方式自然是收受贿赂。
有能力的卖官鬻爵,没能力的贪赃枉法,只要有心“创收”,无论什么位置都能捞一笔不菲的钱财。
即便最后无法称帝,把钱财捐给某个大佬,等到大佬上位,自然也能求个步步高升的封赏不是?
于是,这一次落入凤御北手中的,就是抱着这样想法的一批人。
经此一换,朝中终于不再是乌压压一片的“谋逆”二字,凤御北上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所以,即便徐善仁不懂变通一根筋到底,凤御北也懒得同他计较。
“对了,赵金宝那边情况如何?”裴拜野突然想起来。
此次出征,凤御北在赵金宝身边安插了几颗重要钉子,以防赵大元帅手握重兵而心思不纯。
“一切正常,行军速度很快,估计明日就能抵达衡州。”凤御北指着桌前的地图给裴拜野看。
“你那边呢,有什么线索?”凤御北反问。
“不太好查,何将军驻守的宛州已被南蛮联盟攻陷,城中出入严密把控,我这边的人还没送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裴拜野最终还是同凤御北说了他的担忧,他总觉得何将军之死有疑,因此凤御北命他遣人去调查。
“无妨,不急。”凤御北见裴拜野把碗放下,从自己袖口拿出巾帕递给裴拜野,示意他用来擦手,“反正鸾凤同南蛮迟早要有这一战。”
“只是可惜,朕本来是想等休养生息几年再打的。”
“哦,陛下也有要战之意?”裴拜野有些惊讶。
以往赛季,同南蛮的战争有南蛮进犯惹起的,也有鸾凤皇帝主动挑起的。
但裴拜野以为,依照凤御北的性子,肯定是不愿发生战乱的。
“当然要打。”
凤御北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南蛮联盟的盟都位置,笑着看向裴拜野,突然换了个话题。
“裴爱卿以为,该如何做个好皇帝?”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估计早就吓得不敢开口。
任何一个皇帝问臣子这种问题,大概率是动了杀心。
但裴拜野听出凤御北的玩笑意味,因此并不在意,反而上手掐了把陛下的腰间肉,吊儿郎当地回:“清安所行之事,就是做一个好皇帝。”
“……”
凤御北从没听过这么直白的马屁,尤其裴拜野还说得格外认真。
“南蛮有几处部落同鸾凤南边境接壤,本来先祖立国时同他们联盟订过契约,互不干扰。”
“但是南部联盟本就松散,其初代盟主还算个英雄,镇得住下面这些首领。”
“几十年前的某一任盟主被杀后,盟主的位置就成烫手山芋,无人愿意接手,自那时候起,联盟就名存实亡了。”
“近几十年来,总有人往鸾凤边境跑,若是只做生意也就罢了,偏偏是要定居。”
“守卫军赶出去几次,就成了盘踞山头的匪患,因此同鸾凤的矛盾越来越大。”
“自父皇起,就一直有将南部联盟打散,将其土地收归鸾凤的打算。”
“可是,既然他们的人愿意来,为何不直接收编?”
裴拜野没想到古代的户籍制度也这么严格。
“会惹出乱子的。”
凤御北无奈看了裴拜野一眼,叹口气。
“今日收编一人,明日收编十人,后日岂不是要收编百人?”
“先不说边境都城本就没多少土地容纳移民,就单单是这些人的管理,很快就会超出守边军的能力范围,到时候在城中引起内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鸾凤需要更广阔富饶的土地,南部联盟的百姓需要更稳定的朝廷。”
“所以,这一场仗,不是朕想不想打。”
“而是势在必行,必须打!”——
作者有话说:哦莫,陛下活得难啊……
再过段时间御驾亲征开始,就更难了……
不仅要打外敌,还会发现枕边人也出了问题,可怜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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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陛下御驾亲征(3)
自打赵金宝率军出征,朝堂上已是安静了不少。
凤御北恍惚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看不到那些诡异之兆的时候。
除去……
“报——启禀陛下,赵元帅前线战报——”
“呈上来,等等,你来读吧。”
“是——启禀陛下:李古德那个老东西……”
“停停停,别读了,放那儿,朕亲自看。”
“是。”
侍从把战报奏折小心放到凤御北面前,随即行了个礼飞快出了万乾殿。
吓死个人,后面东西再读出来,他就要骂到李太傅李大人全家了。
凤御北看着放在御案上的那封战报,该说不说,他也不太想亲自看。
这几日来,赵金宝的战报一半在汇报行军进程,一半则在真情实感地骂李古德。
而恰巧,凤御北手中正翻开的奏章就是李太傅所写——条条框框,细数了赵金宝刁难他的十八条罪状。
赵金宝说李古德扣押军粮,贪墨军需,拖慢大军行进速度。
李古德说赵金宝呈报军需量太大,怀疑赵大元帅中饱私囊,要彻底清算过后才肯按需分配。
凤御北大致扫一眼二人奏章,四两拨千斤地给每个人都安抚了两句聊作慰藉。
劝架是不可能劝架的。
凤御北安排李古德任军需总管的意图就在于此,赵金宝的兵权太大,他需要人来制衡,李古德是最好的人选。
本来裴拜野也是可以的,但是……
凤御北看一眼坐在窗边小榻上,眯着眼几乎要睡过去的裴拜野。
算了,裴首辅已经很累了。
不知是不是安排人打入敌军围城探听消息的事太麻烦,反正近几日裴拜野总是一副困顿模样。
就连夜里在床上都不再像以往那样闹腾凤御北,陛下也难得能在子时前安稳入眠。
可是人总这么困下去也不是事儿,怕不是生了病?
凤御北如此想着,又回忆起自己生病时裴拜野的细致照顾,于是便放下手中批了一半的奏章悄声来到裴拜野身前。
“裴拜野?”凤御北晃了晃眼前人的肩膀,小心叫到。
“嗯……”
裴拜野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是凤御北后,一把将人抱入怀中,两人一起滚到小榻上。
凤御北轻拍了两下裴拜野箍着自己腰身的手,好笑道,“裴爱卿如此嗜睡,莫不是怀了孕?”
“要怀也是陛下怀,最好生个小陛下……”裴拜野小声嘟囔。
“什么?”凤御北被裴拜野有一搭没一搭地掐着腰腹和屁股,神智不太清醒。
“清安看完折子了?”裴拜野闭着眼蹭了蹭凤御北的脸颊,沙哑着嗓音要求道,“那陪我一起睡会儿。”
说罢,把手中拿着的书往凤御北手中一塞,就要起身抱着陛下往床上去走。
凤御北没有挣扎,方才用过午膳,现下也该到了午睡时候,所以他任由裴拜野抱着。
到了暖阁床上,裴拜野从身后抱住凤御北,把脑袋埋在陛下的颈窝中就阖上了眼。
脱离了裴拜野的动手动脚,凤御北反倒没那么困,他需要一点助力来让自己入睡。
于是陛下随手翻开了手中的书。
是裴拜野最近一直在读的《治国策论》。
只是……
这里面所写的东西,怎么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甲方乙方是什么东西?
《xx合同法》是什么东西?
非玉游戏工作室又是什么东西?
……
凤御北只扫了一眼第一页的内容,就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伸到前面紧箍住了他。
“清安睡觉怎么都这么不专心?”裴拜野从他手中把《治国策论》一把抽走,随手扔在床尾,“是不是臣还不够努力的缘故?”
“那个……”
凤御北不是有话憋着的性格,他想向裴拜野问清楚,那本书里讲的都是什么东西?
“困了,睡醒再说,好不好?”裴拜野迷迷糊糊地打断凤御北的话,“啵唧”一口亲在陛下的唇瓣上。
“可是朕看到里面……”
“……”
凤御北还想说什么,耳边却已经响起裴拜野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还逸出几声分辨不出字句的梦呓。
陛下不死心,想要去将那本书拿过来再仔细看看,可人却被裴拜野圈着腰,是这人在床上最喜欢的姿势。
但如此情境下,根本不足够他去拿到那本书。
算了,待裴拜野清醒再问也不迟。
看着身边人脸上一派疲惫不堪的神色,凤御北终究是放弃了动武的想法。
不多时,陛下也渐渐合上眼沉入梦乡。
凤御北睡着不过片刻,裴拜野缓缓睁开眼。
试探过陛下的呼吸平稳,确认他是真的睡着后,才迅速从床尾拿过那本《治国策论》。
他也是睡迷糊了。
居然想都没想就把书塞到了凤御北手中,而那个时候,书里的内容还是公司的合同和文件。
即便他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就立马将内容恢复,也还是不能保证凤御北一定没看到那些东西。
听陛下问话的疑惑语气……
裴拜野叹口气,又翻了两页书,确定所有内容都恢复正常后,又把书放回原位。
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
“做梦?你是说朕在做梦?”
凤御北拿着裴拜野近日常读的那本《治国策论》,不可置信的地瞪圆了眼睛。
“是啊,不然该如何解释呢?”
裴拜野一脸无辜茫然,甚至还有点疑惑神色。
“臣从未在书中看过陛下所言的那些东西。”
“……”凤御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可以确认自己当时绝没有做梦!
这本所谓的《治国策论》里的内容和他所熟知的绝对不同!
可偏偏裴拜野不承认。
难不成又和那些谋逆值一样,是只有他才能瞧得见的东西?
凤御北看了一眼裴拜野,又重新翻开这本书——
惊奇地发现,这书里的内容居然又变了。
变作他所熟知的那些东西。
陛下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脑袋,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近日事多,清安累了也是难免。”裴拜野心疼地亲了亲凤御北的掌心。
凤御北发现裴拜野格外喜欢他的手,尤其是戴着那枚素圈的指根。
“嗯,也许吧……”
证据已经消失,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或许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凤御北垂着脑袋梳理思路,这次的异常现象应该同之前的谋逆之兆不同。
首先,谋逆之兆自己次次都能清楚看见,而这次他只看了一眼,再回过头就已经恢复正常。
其次,这次自己正值困倦时候,也许一时眼花看错了说不定。
最后,管他是不是真的,都只是一卷书而已。他连朝中逆贼都敢下手铲除,若是此书真有异样,大不了烧了便是。
想通这些事情,凤御北抬眼去看裴拜野——
不对!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
裴拜野莫名心头一紧,他看到凤御北目光阴沉地盯着自己的脑袋。?!
这是怎么了?
一觉醒来老婆就想砍了我?
“清安,怎么……”
“别动!”凤御北口中的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裴拜野不明所以,但看他家陛下的严肃神情,也安生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凤御北的手微微颤抖着,摸了摸裴拜野的头顶上方。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清安,发生什么事了?”见凤御北收回手,裴拜野才犹豫着开口。
“你……”凤御北的疑惑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冲出口,结果还是截在嘴边。
不行,他不能说。
“无事,朕是看你近日嗜睡,所以才想看看是不是生了病的缘故。”
“哦,原来是这样。”裴拜野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臣无事,就是近日战乱事多,调查何将军之事也有了些眉目,所以有时睡得晚些。”
“那就好。”凤御北拍拍裴拜野的肩膀,安慰道,“事情再多也要注意休息。”
随后,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冷淡,凤御北又加了一句,“若真的累坏了朕会心疼的。”
“好,知道了。”果不其然,裴拜野听到最后一句话马上喜笑颜开。
“嗯,朕下午要去华云寺为赵元帅此次出征祈福,裴爱卿可要同去?”
“不了,臣这里刚得到些有关何将军的消息,需要留在京城里查证。”裴拜野想了想,难得拒绝凤御北的邀约。
“好,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联去找谢知沧。”
“臣明白,”裴拜野笑着,贴了贴凤御北的脸颊,“清安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好。”
等到上了出宫车驾,凤御北紧绷的情绪才渐渐放松开来。
还好裴拜野没有要跟着来,否则一定能看出凤御北此时的不对劲。
就在刚刚,凤御北恍惚一眨眼,似乎在裴拜野头顶看到了那封透明模样的圣旨!
就和朝堂上那些逆贼的一模一样!
但是太快了,还没等陛下反应过来时,这诡异之兆就消失的得了无踪迹。
快得甚至让凤御北觉得,这一眼也是幻觉。
凤御北不知道该如何判断,又或者说,他在逃避对此事做出判断。
他摸过了,裴拜野的头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午睡将醒,也许就是他还做着梦呢,前段时间,梦里不总是那些逆贼吗?
何况,裴拜野的行为一桩桩一件件,和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没有私藏金银,没有暗自屯兵,没有勾连外敌……
裴拜野怎么可能和那些人一样呢?
裴拜野怎么可以和那些人一样呢?
不会的。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