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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的。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马车外,王公公甩了甩拂尘,深吸了口气问道。

凤御北突然就让他准备马车说要离宫,连去哪儿都没说,可眼下都到了宫门前,总得有个指示。

“华云寺。”凤御北略显低落的声音传来。

觉察到陛下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王公公连忙应是,不敢再多问。

这边,裴拜野见凤御北的车驾走远,才慌乱退出游戏。

凤御北质问他《治国策论》内容之时,裴拜野的确慌了神。

“做梦”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借口,虽然有些拙劣。

但反正内容已经恢复,他只要咬死不承认,凤御北哪怕疑惑也无从查证。

看陛下疑惑过后确实放松了警体,裴拜野悄悄舒了口气,但他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于是,打开了自己的主页面板,一条条核对下去。

核对到凤御北好感度的时候,前几天还是将要突破90大关,结果方才却在疯狂跳动。

跳动到87时,裴拜野已经感觉到不对劲,烦躁地在眼前面板上划来划去,想要找出到底是哪里突然出现问题。

蓦地,突然又从87跳动到55!

裴拜野瞬时慌了,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眼前跳出系统提示框:【是否确认关闭信息隐藏功能?温馨提示:该功能尚在完善开发中,当前仅为赛季MVP试用功能,试用天数60,您目前已使用:45。】

他误触了【信息隐藏】的关闭键。

几乎没有犹豫地,裴拜野选择了【否】。

继续隐藏。

然后,他看到凤御北正抬着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头顶看……

“裴总,这边请。”

接待侍应生打开车门,才把裴拜野的思绪唤回来。

“嗯。”裴拜野整了整袖口,迈开长腿从车里一出来,立马就有人围上来握手致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非玉的老板居然这么年轻。”

“是啊是啊,裴总看着年纪不大,真是未来可期啊。”

“你们懂什么,游戏这一行的未来迟早是年轻人们的,我们这些老家伙该退喽。”

……

裴拜野一一握手过去,听着熟悉的奉承,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这样的称赞他从小听到大。

但裴总内心也不是面上一般平静无波,他默默把工作室的几个合伙人骂了一通。

非玉工作室就是当年和他亲爹闹分家的时候,裴拜野与几个同学共同创办的。

主打游戏研发。

前几年因为出了几个爆款,所以有幸上市,成了当下游戏圈子的新贵。

裴拜野自大学毕业后回国,就被他老爹抓去总公司当壮丁,非玉的业务就只在年底工作汇报时听一嘴,拿拿股市分红而已。

所以,即便这场由S市政府主办的游戏论坛展会邀请了不少游戏公司当家人,但本来也是不需要裴拜野出席的。

可是很不巧的,其余几个合伙人各有各的难处。

有陪老婆在小岛度假联系不上的,有在国外谈生意飞机晚点的,有白月光前女友回国在八百里外的某市等接机的,还有数月前在山路飙车把自己飙得脑震荡住院的……

总之,除了裴拜野,没一个能来的。

可偏偏S市政府那边传出来消息,说是要进行商讨,考虑加大对游戏动漫等相关研发公司的政策支持。

消息一出,就连不少小公司都想破了头要去政府面前露个脸,非玉好歹也是S市纳税大户,若是一个人都不愿出席,总归影响不太好。

反正公司今天没什么会要开,S市又在隔壁,裴拜野要了几份公司近期的文件与合同,临时抱了抱佛脚熟悉业务。

又在出发前挨个发消息把几人骂了一顿后,才认命地遵循请柬地点到了游戏论坛会展中心。

“裴总,您在这里坐。”

接待的工作人员将裴拜野引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认识的人不多。

裴氏涉及的领域不少,但游戏这块确实只有裴拜野一人涉足过,还是没两年就退出了。

因此,在座的人也几乎不怎么认识他,只感叹非玉的掌权者如此年轻。

不多时,裴拜野身侧的空位就又来了一个人。

比他还要年轻。

这人穿着一身运动装,肩上背了个黑色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吹过没来得及打理。

在一众西装革履的总裁面前,年轻人就像是临时闯进来应聘工作的大学生。

“多谢多谢。”对引导的工作人员道过谢后,年轻人又对添茶的志愿者弯腰鞠躬,“麻烦了,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坐在裴拜野另一侧的总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会议室的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放在年轻人的身上。

打量居多,没有鄙夷。

都是商场上混迹的人精,能进到这间会议室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资本项目。

在没搞清楚年轻人的身份之前,他们不介意释放一些善意。

万一是哪家大人物没空出席,才派来混过场的富二代公子呢?

意识到众人都在看自己,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啊,我是迟到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学校门口的共享单车不太好抢。”

“……”

裴拜野轻咳一声,合着真是大学生。

也挺好,这样他就不再是一群人里最年轻的,那帮老头的围攻吹捧对象也该换个人了。

“呃……要自我介绍吗?”年轻人看没人回他的话,于是有些紧张,他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场合。

要不是工作室其他人都在忙,他是打死都不愿意请假逃课来的。

“没事,不用紧张。”看出年轻人的局促,裴拜野笑着对他点点头。

示意他不需要一直站在那儿,身下的椅子就是给他准备坐的。

“哦哦,谢谢老师,您真好。”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年轻人长舒一口气,在裴拜野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会议主持人还未到场,现场不少人又都相熟,于是两三聚堆地闲聊起来。

只是目光仍旧时不时瞥向裴拜野和年轻人。

因为只有这两人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年轻。

感受到别人审视的目光,裴拜野镇定自若,这不算什么,他甚至懒得回以眼神。

但年轻人明显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紧张地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终于,他像是实在是忍不住一般,把椅子向着裴拜野的方向挪了挪。

“老师,您好啊,您是做什么游戏的?”

“……”

裴拜野头一次遇到上来这么搭话的愣头青。

“哦哦,没事,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懂。”

年轻人的话一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于是连连道歉,“抱歉啊老师,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所以不太熟练。”

“没事,我也是第一次。”裴拜野不甚在意。

“真的啊?”

听到是同道中人,年轻人有些兴奋,他还以为整场会议就他一个生瓜蛋子呢。

“这会议不是第一次开吗?”裴拜野笑道,“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怕什么?”

“……”

意识到自己被裴拜野玩了文字游戏,年轻人又换上一脸苦相。

“老师,您别这样,我是真怕。”年轻人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挠头。

“放心吧,这里都是生意人,怎么,怕谁劫了你要赎金啊?”

裴拜野原本因为凤御北好感下降而败坏的心情好了不少,主要是这么傻呆的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不是不是,老师您误会了。”年轻人泄了气,被打败的仓鼠一样趴在桌上。

裴拜野见他终于老实,遂收了心思回复合伙人的消息——

主要是对他的指责进行胡搅蛮缠的反驳,以此来论证自己没有错。

趴了半晌,会议主持人还没有来,年轻人的心思于是又活跃起来。

但其他人他也不认识,于是又拍了拍裴拜野眼前的桌子。

“老师,咱们说两句话呗。”

“我不是你老师,在外面不需要时时叫人老师。”

“好的,大人。”年轻人从善如流。

“?大人?”裴拜野疑惑的目光看向年轻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在改游戏文案,说顺嘴了。”年轻人哭丧着脸,“我是想说大佬的。”

“什么游戏?”裴拜野顺嘴问了一句。

听到终于有人问起自己的游戏,年轻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支棱起来。

“谋反!”

“什么?!”

“哦哦,小游戏,大佬您没听过也正常。”

“我们工作室的游戏,叫《称帝,从谋反开始》!”——

作者有话说: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我们裴大佬的幸福生活估计也要进入倒计时了~

顺便,游戏制作组正式出场啦~

后面的剧情应该会走得比前面谈恋爱刺激(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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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54章 陛下御驾亲征(4)

此话一出,会议室短暂安静了一瞬。

陆柏眼看众人的目光又汇聚向自己,两眼一闭,一脸要哭的表情彻底缩在了椅子上。

他想找旁边的大佬求助,但——

旁边的大佬也在看他。

苍天啊!大地啊!

为什么坐在这里比上大水课还要难熬啊?

他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才答应的来这里啊?!

就在陆柏马上就要看到白色小人从自己头顶飘离之时,他的救星终于来了——

会议主持准时推开门,解救了被人像看猴一样围观的陆柏。

裴拜野听了一会儿就搞明白了,S市说是政府政策扶持,但其实也就是个初步提案。

S市政府有意依托开放的地理位置和众多IP的集成效应,打造出一座专业独特的、充满朝气活力的游戏动漫名城。

所以,此次邀请的也都是有大热IP的游戏公司或者工作室。

一方面是为了普及政策,吸引人才集聚,另一方面就是希望各家配合宣传,通力协作。

非玉有专人负责这类型的相关板块——就是飙车飙到脑震荡住院那位哥们。

裴拜野对相关业务并不熟悉。

但裴总的上班日常之一就是开会,因此很多东西他并虽然并不了解,但听个七七八八,再复述给负责人还是没问题的。

难得出席一次不用他动脑子的会,裴拜野十分轻松。

甚至还有闲情一心二用,规划今晚和凤御北共同学习什么新知识。

前两日他因为赶时间看非玉的材料,都把夜间学习之事懈怠了,实在是不应该。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身旁的陆柏。

自PPT开始放映,他就苦大仇深地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唰唰唰”地一直写到PPT放映到“感谢聆听”。

“记全了?”裴拜野看他停笔,问道。

“没有,有几处翻得太快了,我没跟上。”陆柏垂头丧气。

“没事,这种会议不会只开这一次,你以后还有机会。”裴拜野安慰。

“啊……好。”

陆柏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会议结束后就是自由参展时间,工作人员给与会嘉宾都发了本展馆小册子。

非玉的游戏主要涉及未来科幻、空间穿梭、宇宙探索一类,被安排在四层。

《称帝,从谋反开始》被规划为古风大世界,参展摊位在三层。

相比于体验各家游戏,明显还是同各家老总聊一聊拉进关系更靠谱方便,因此选择在各楼层闲逛的人并不多。

裴拜野的首选肯定是去三层,陆柏却背着双肩包就要往四层跑。

二人在楼梯口相遇。

“大佬,原来你就是非玉的创始人啊。”

陆柏性格热情,跳过最初多人初见的局促后,很快就从旁人的闲聊中得知了裴拜野的身份。

“之一。”裴拜野强调。

“哦哦,对。”陆柏笑出一口白牙,挠挠头道,“大佬,听说非玉是你们在大学期间创办的?”

“嗯,弄着玩玩。”

裴拜野这话可能装到了陆柏,快乐男大难得噎了一下。

“大佬,你们是我们制作组的偶像。”

调整过心情,陆柏想通了:

像非玉创始人这么优秀的大佬,装一点也正常,何况他是真情实感把裴拜野他们当做偶像的。

“偶像?”裴拜野被冠过不少高帽,但还是第一次听这个称呼。

“是啊是啊,我们工作室也是大学时候成立的,最初做游戏时候可艰难了,全是靠非玉工作室闯出头的一口鸡汤吊着!”

陆柏每每回忆起那段岁月,都要掬一捧辛酸泪。

“不过大佬,你看着和我年纪差不多大,非玉成立时候,您真的不是高中生吗?”

陆柏终于问出来他的疑惑。

他一直以为非玉的创始人怎么着也该三十多了,可裴拜野虽然也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但面容格外年轻,还不是老男人故意装嫩的那种。

陆柏保证,他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都贵气十足的大佬,只要换上一身运动装往篮球场上一站,不用投篮都能收获一片欢呼。

“哦,我跳级。”

裴拜野不介意回答一些小问题,来拉进他和面前这人的关系。

“……”

陆柏再一次被噎到。

或许眼前大佬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炫耀的意味,人家只是在叙述自己顺遂无波的完美人生。

“对了,那个我想……”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抱歉大佬,我接个电话。”

裴拜野眼看关系拉扯得差不多,便打算问一些和《谋反》相关的问题,最好能套出凤御北对他的好感度莫名下降的缘由。

结果此时陆柏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好,请便。”裴拜野点头示意,并主动离陆柏远了一些。

只见陆柏捂着话筒焦急说着什么,似乎还同对面的人发生了不小的争吵,说到急切处甚至原地跳起来。

片刻,陆柏“草”了一声,愤愤不平地挂断电话。

“你没事吧?”裴拜野看他神色不对,便想问清楚情况。

“抱歉啊大佬,这边突然有点急事,我得赶回工作室去了。”陆柏脸上是强装的镇定,“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肯定把非玉的所有游戏都支持一遍!”

陆柏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不像客套。

随后,他对裴拜野鞠了一躬便背着双肩包跑下了楼梯。

“欸,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陆柏!”

“陆柏,你们的游戏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听到裴拜野这句话,陆柏下楼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上层的裴拜野。

“谢谢大佬,我们会努力的!”

说罢,以更快速度地冲下楼梯。

裴拜野走到窗前,看陆柏扫码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

【小陈,帮我查个资料,玄鸟工作室,主营游戏《称帝,从谋反开始》】

【好的老板,是总部这里近期有相关收购计划吗?】

【不是,你去查查看,他们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明白】

陈秘书所问并不多余,如果是要收购,那她要查的资料自然会往资金方面靠拢。

但看老板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要做打击收购,而是天使投资人?

裴拜野回完秘书的消息,一个人走到三楼的《谋反》展位。

他到的时候,展位前已经围了不少在拍照打卡的小姑娘。

“哇哇哇,太帅了,等身立牌更帅了!”

“不不不,平面的纸根本无法展现出谢知沧老公立体的美貌!”

“快快快,帮我和霜敛哥哥拍照!制作组终于带我燕玩了!”

“欸,你们不觉得暴君的立牌孤零零立在这里很孤单吗?”

“懂懂懂,如果旁边能放一个裴大佬的立牌那就完美了~”

“可惜了,游戏公司无权使用玩家建模。”

“不至于吧,制作组不是说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会对玩家面容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吗?”

“但是脸的底子不能动吧?真放上来被人追究责任,我们小破游还怎么活?”

……

裴拜野站在凤御北的等身立牌旁边,默默听着人群的议论。

制作组很走心地选了裴拜野同凤御北大婚那日,陛下的盛装穿着来制作立牌。

这也是谋反再次爆红的关键剧情节点。

凤御北那张脸本就漂亮得和现世妖孽似的,玄衣红丝的龙袍更是衬得人邪魅无匹,偏偏他性格又还很有趣。

其实谋反中每个赛季的暴君人气都不低,虽然个个都不干人事,但架不住凤氏皇族基因优秀——脸实在好看。

但凤御北还是和他们不同,他不仅好看得摄人心魄,更优秀的是他的性格塑造。

尤其新出的妖妃线,把暴君不为人知的、与朝堂上不同的一面也展露了出来,更给人物增加了饱满立体之感。

很多人喜欢双开直播,一边看凤御北在裴拜野直播间被逗得脸红,一边看陛下在别人直播间把主播反复拷打恐吓。

整一个黑切白的性格,让不少人直呼可爱。

“是挺可爱的。”裴拜野更是滤镜八级重,目不转睛盯着凤御北的等身立牌心道。

他看到凤御北的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素圈。

是他送的。

可以,偶像本人很满意。

他的这群制作组小粉丝们还挺上道。

前面的游戏展台放着几个登入器供游客现场体验,裴拜野看了眼展台前越围越多的人,悄声退了出来。

“先生,等等。”一名展台工作的小姐姐追到身后。

“怎么了?”裴拜野顿住脚步回头。

“先生,我们看您在角色立牌前站了片刻,也许您对我们游戏会感兴趣,这是一些小礼品,希望您能喜欢!”

小姐姐把一只纸袋交给裴拜野手上,又匆匆返回站台后面。

裴拜野“哦”了一声,笑着道了声谢,随即加快了返回车上的脚步。

关上车门,他才小心地打开那只纸袋。

里面是一张游戏宣传页,和一只毛茸茸的玩偶。

雪白的绒毛,短短的四肢,长长的尾巴,圆圆的小耳朵,黑豆似的眼睛,还有额头上标志性的“王”字。

是只小白虎的模样。

白虎脖颈上吊着的小铜牌写了他的名字——

凤御北。?

裴拜野勾起手指挠了挠小白虎的下巴,小白虎自然没反应,于是又把玩偶拿起来仔细端详。

怎么也看不出他老婆和老虎这种生物有什么联系。

总是一逗弄就张牙舞爪地咬人挠人模样,分明就是只猫。

裴拜野想着凤御北鲜活的表情,失笑摇摇头,把小白虎玩偶放回到袋子里,驱车返程回家。

夕阳西下,暮鼓蝉鸣。

凤御北在华云寺正大殿敬完香。

“陛下如此虔诚,满天神佛定会保佑我鸾凤大军战无不胜。”

身侧随同的监院和尚双手合十道。

“但愿吧。”凤御北从跪垫上站起身,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于是问,“慧魄大师呢?”

“回陛下,师父仍在闭关,不便见客。”慧魄的亲传弟子对凤御北躬身一拜。

“朕有些事想寻大师解惑。”凤御北难得坚持。

不知为何,裴拜野头顶上的那道透明圣旨,他越是想忽略,就记得越是清楚。

甚至他好像都看到了,那道圣旨上的谋逆值比赵金宝的还要高,已经逼近满格!

这样的幻想压得凤御北愈发喘不过气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掐着他的脖颈,让陛下连呼吸都困难。

“陛下,师父闭关之所乃是深山,贫僧等也不知道具体所在。”弟子在再次对皇帝陛下表达歉意。

凤御北垂眸不语,他是一定要找慧魄大师问个清楚的。

宫内国师已经不可靠,只有上次慧魄师父给了他些指引,如今再遇这样的事,他迫切地需要师父来指点迷津。

尤其是,这件事同裴拜野有关!

大不了他就派人搜山。

大弟子看凤御北面色不善,一拍脑袋突然想起师父闭关前的一句叮嘱,于是连忙让身后的小沙弥去师父房中取东西。

片刻后,回来的沙弥手中多了一枚锦囊。

“师父闭关前,曾留了一样东西在禅房中,说是若陛下前来求见,那就交给陛下即可。”

看到慧魄方丈留下的锦囊,凤御北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一些。

太好了,他就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应对任何危机!

“既然慧魄大师不方便,那朕就不打扰了。”凤御北接过锦囊握在手中,轻飘飘的却似千斤重。

留下一句“摆驾回宫”,凤御北旋身便出了寺庙大殿。

“陛下,夜风吹,小心受凉。”王公公追着凤御北,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几月前,凤御北那次病来得气势汹汹,不仅熬得裴拜野心疼不已,王公公也是彻夜难眠。

“好。”凤御北也知道,此时容不得自己病倒,便允许了王公公的动作。

“天色渐晚,陛下下山路上小心。”监院和尚将圣驾送到寺庙门口。

凤御北的车驾停在山下,所幸山路并不陡峭,又有人仔细掌灯,所以凤御北一路走得稳稳的。

“陛下,回宫?”王公公试探问。

“不,去别院。”凤御北想了想,他现在还不想面对裴拜野。

无论陛下所见是否属实,在弄清楚事实之前,凤御北都无法平静正常地面对裴拜野。

也许暂时分开一下更好。

凤御北如此想着,随手撩开车帘。

——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男人。

裴拜野靠着车厢,双手抱臂,唇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看凤御北愣怔,他像个采花贼似的,长臂一伸抓住陛下的手,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这么晚了,清安不回家是要去哪儿?”

“……”

“躲我?”

“没。”

“嘴硬,今儿晌午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躲我?”

见目的被识破,凤御北下意识提高音量反驳,“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朕是为了给出征的将士祈福!”

“下午时分,我从万乾殿出来时,谢知沧正气冲冲地进来讨债。”

“什么债?”凤御北有些心虚,他好像突然记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说陛下明明同他约好的是明日一起来祈福,今日却一声不吭地独自来了。”

“……”

他以为谢知沧今日在审那些刺客,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来着。

“为什么躲着我?”

裴拜野又想起凤御北的好感度突然大跳水的事,他一定要弄清楚缘由。

凤御北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眼下情况未明,他不想和裴拜野讨论这件事。

“是昨晚弄疼你了?”见凤御北似乎真的在生气,裴拜野开始自我反思。

不应该啊,他记得凤御北明明都舒服得哼哼出了声。

“不是。”凤御北在裴拜野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不明白,裴拜野为什么能把每一段正常的对话都往那些方面去想。

“那是怎么了?”除此之外,裴拜野真想不到其他方面。

凤御北见他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裴拜野就不肯放人的架势,信口就开始胡诌。

“因为赵金宝和李古德。”

“什么?”裴拜野没想到会是这两个名字。

“朕一回宫就得看他们二人争执不休的奏折,心烦,所以躲出来两日。”凤御北还配上一副烦躁的表情,煞有其事地道,“怎么,不可以吗?”

最后这句话,更像小猫撒娇了。

好像有毛茸茸的尾巴勾起来扫过裴拜野的心尖。

“行行行,清安想做什么都行。”裴拜野举手投降。

“那朕要去宫外别院躲两日清净。”凤御北看着裴拜野,突然计上心来。

“好,那等臣回去收拾些东西。”裴拜野自然而然道。

“不必了,朕那里有一应用具。”凤御北笑着。

“那我们现在就走。”裴拜野说着,撩开车帘就要去吩咐车夫。

“等等,裴爱卿似乎理解错了。”凤御北拦住裴拜野的手。

“什么?”裴拜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凤御北现下的表情有些蔫坏蔫坏的。

“朕从头到尾只说了,是朕要去别院躲个清静。”凤御北强调道。

“所以?”裴拜野挑眉。

“你留在宫中应付赵元帅和李太傅的争吵。”凤御北摇头晃脑地宣布自己的打算。

“呵呵。”

裴拜野笑了两声,突然起身就把凤御北压在了座位软垫上,整驾马车猛然剧烈摇晃了几下。

随侍暗卫眼看就要拔刀闯入,却被王公公一个眼神叫退。

哎呀呀,这天儿还没黑呢,陛下和皇后怎么就……

又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哎呀,真的是……

算了,到底是岁数小,偶尔荒唐一下也正常……

王公公抹了把脸,作为见多识广的宫中老人,他可太清楚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守住陛下和裴首辅岌岌可危的清白名声。

“都退下。”王公公小声呵斥。

“可是……”暗卫仍旧不死心,保护凤御北的安危是他们刻在脑子里的东西。

“退下退下,等什么时候陛下说起驾再回宫。”

王公公边吩咐,边主动带着人退了一段距离。

众人在不远处将凤御北的车驾围成了一个圈。

“嘘——”

“再叫,就把他们都喊到车内围观。”

裴拜野把凤御北反身压住,大腿卡在凤御北的□□,手指灵活地撩开陛下上身的衣衫,露出白皙的腰肢和两侧腰窝。

“不要脸!”

凤御北嘴角抽了抽,手肘毫不犹疑地向上抬袭向裴拜野的面门,却被这人提前预判,反绞住双手压在胸膛下。

“乖点,嗯?”裴拜野扯出一抹痞气的笑,用另一只手松了松衣襟。

一身俊逸的文官服硬是穿出了西装暴徒的美感。

凤御北真当他当年格斗课的打是白挨的?

“找死!”

凤御北更是绝不服软的性子,陛下何时受过如此对待?!

于是双腿扑腾着,一脚跟没留丁点力气,直直踢到裴拜野的后臀。

“嘶……草。”

裴拜野猝不及防被袭击,想说什么却又吞回口中。

“啪——”极小极轻的一声,拍在白皙的腰窝处。

不重,但足以让凤御北羞得头顶都要冒白烟。

裴拜野本来想以牙还牙拍凤御北屁股的,又想到他家陛下的年龄和身份,估计小时候也没挨过屁股巴掌,遂作罢。

挑了个上面的位置。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裴拜野眼角眉梢都带着不羁张扬,和平日里那副“清安说什么都对”的宠溺模样完全不同。

要不是凤御北说话做事太绝,裴大佬根本用不上这样的手段。

他觉得自己就是对凤御北太好了,才让陛下觉得他裴拜野是个随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凤清安,你当我是傻子吗?”反正都上手了,裴拜野索性不再继续装。

“实话实说,到底因为什么在和我闹别扭?”

“赵金宝和李古德?”

“这话说出来清安自己信吗?”

马车内空间不大,两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根本没办法像在床上一样完全舒展开。

凤御北蜷着手脚被裴拜野整个困在身下,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如果是往常在床榻上,这时候他会觉得有些害羞,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他不可言说地舒服。

但现在,凤御北能明确感觉到有一块大石头横亘在他和裴拜野中间。

他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也不想要这样的说话姿势。

“裴拜野,你在审讯朕吗?”

陛下到底是陛下,即便是受人胁迫的姿势,也丝毫不会示弱。

“是。”

裴拜野也被凤御北的倔强脾气惹起了火,一整日因为好感下降而积聚的不安此刻终于借着愤怒爆发。

“你有什么资格审讯朕?”

凤御北咬着牙,眼睛红红地瞪着身上的人。

“朕是天子,你是朝臣,朕无论做什么事都轮不到你来置喙!”

“只要朕在这个位置一天,你就没资格同朕这般说话!”

“除非你有本事把朕废了……”凤御北说到此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怎么,裴大人,你是也要造反吗?”——

作者有话说:裴大人的同人文学习还是不够深刻,哄老婆这种事,我们一般都建议顺着毛来……逆着来的话,大概率老婆飞飞,后悔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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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陛下御驾亲征(5)

“什么?”

裴拜野被凤御北的一声低吼吼到有些愣怔。

直觉告诉他,凤御北这话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但来不及等他细想,身下就传来压抑至极的两声呜咽。

裴拜野慌忙伸手,把凤御北向下低垂着的脸捞起来——

干燥的掌心碰到湿滑的水痕。

烫得他灼心灼肺。

凤御北在哭。

“对,对不起,我错了。”

裴拜野手忙脚乱地把反身压在身下的凤御北翻过来,看到人脸上早已经爬满泪痕,却通红着眼,掐着手心不愿出声。

任凭裴拜野有再多的火没撒完,也只能一边起身一边慌不择言地道歉。

“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混蛋。”

“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就心疼得厉害。”

“清安乖,不哭了行不?”

裴拜野本来是对眼泪这东西不感冒的。

因为知道屁用没有。

他上一次流眼泪还是幼儿园时候。

有小朋友看裴拜野吃饭又乖又快得老师表扬,于是下一次反手把他的小碗踢了几米远,还洋洋得意地对他做鬼脸。

小小的裴拜野气哭去找老师告状。

结果老师知道这群孩子身份背景都不简单,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稀泥理念,就说回去查清监控再说。

等了半个月,裴拜野没等来自己想要的正义。

于是,在某天午睡时候,他把那个踢他碗的小孩约到滑滑梯后面,毫不留手地揍了一顿。

这次,终于轮到那个欺负他的小混蛋哭了。

当然,这件事同样因为“查监控”态度不了了之。

虽然后来裴家父母知道情况后,就给裴拜野换了个幼儿园。

但事教人一次就会,裴拜野通过此事知晓的道理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用嗓子嚎哭得不到的东西,用拳头就会方便很多。

这也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之一。

可现在,他一以贯之的准则在凤御北这里彻底失效。

凤御北落在他掌心的第一滴泪就把他烫得想缩回手。

尤其凤御北那张脸转过来,糟乱的泪落在鼻尖,滚到唇珠,最后挂在下颌上要悬不落……

尤其在注意到凤御北哭得连小腹都在一缩一缩的时候,裴拜野更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这真是给陛下委屈大了。

他怎么能惹得陛下如此难过呢?

裴拜野反思着,整个人贴近凤御北,想把人揽入怀中安慰,至少先擦干净眼泪。

凤御北正沉浸在又羞又急又气的情绪中,裴拜野的逆贼形象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同裴拜野头顶出现过的,一模一样的圣旨。

可这么重要的信息,他越是想记起来,这段回忆就是模糊不清……

唤回他思绪的,是突如其来的温软湿润的舔舐。

裴拜野的唇舌游走在他的下颌和鼻尖,一点点舔去脸上咸湿的泪珠。

凤御北被这一动作惊得说不出话。

在他看来,裴拜野现在应该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祈求他的宽恕和原谅。

结果这人居然得寸进尺!

他他他,他不会是还想做那等子事吧?!

凤御北知道,他和裴拜野做那些事的时候,这人就说,这算,算什么来着?

哦对,算前戏。

尤其下一秒,凤御北感觉到裴拜野的手探向自己早已被推到胸前的上衫……

“放肆——啪!”

凤御北下手没留一丝情面,极其清脆响亮的一声。

甚至裴拜野的脸瞬间偏过去的时候,凤御北都有些震惊。

他……他好像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吧?

裴拜野缓缓转回脸,幽暗的眼神向下,去看陛下仍裸露着的细腰。

他本是想替凤御北整理下衣衫,结果手还没碰到衣摆,脸上就直挺挺挨了一巴掌。

如果说,哭是裴拜野小时候有过的经历,那挨巴掌就是裴大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

陛下这一巴掌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行,清安解气了吗?”裴拜野喘着粗气,强压着心头翻涌起来的怒火,咬着牙扯出嘴角一抹笑。

“你,你从朕的身上滚下去,跪着!”

凤御北虽然也有些愧疚自己下手不知轻重,但就眼前的局面,陛下的凌厉气势绝对不会消减半分。

裴拜野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听从了凤御北的命令,跪到陛下面前,“好,跪着,可以了吗?”

依旧是凤御北陌生的,张扬痞气的语调。

他垂着头,凤御北看不清眸中神色。

如果能看清,陛下就会知道,此时的裴拜野就是一头随时会反扑的野狼。

见裴拜野乖乖跪下,凤御北才动了动酸疼的手腕,自己上手整理好凌乱不堪的衣衫。

“既然裴大人喜欢待在这驾马车,那就在此处跪足一个时辰再起身,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凤御北这已经算是降旨惩罚。

裴拜野这次的冒犯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可以用纵容宠溺来包容的程度。

陛下很疼,被裴拜野弄得手腕也疼,腰背也疼,大腿也疼。

一点都不舒服!

他需要给裴拜野一点实实在在的教训,好让他长长记性。

陛下的旨意说完,裴拜野并没有出声,凤御北就当他默认了,随即起身撩开车帘就要下车。

他已经打定主意,近几日不同裴拜野往来。

等他看过慧魄师父的锦囊,确认过裴拜野的真身后,再做其他打算。

陛下要去别苑躲几日清净,他没有骗人,的确是有躲赵金宝和李古德的一份在,但最主要的是躲裴拜野。

反正有谢知沧和天干营在,晾这些人也不敢翻出多大风浪!

可惜,陛下只是想得很美好。

凤御北刚从座位上一起身,脚踝就被一双铁箍似的的手牢牢扣住。

“清安要离开?”裴拜野的语调是刻意压抑后的平和,听起来有些恐怖吓人。

“你没有资格过问朕的事。”凤御北皱着眉,还是同样的话搪塞。

“凤、清、安。”裴拜野先是哼笑一声,继而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我打也让你打了,跪也给你跪了,就这样,你还是要跑?”

裴拜野说着话,凤御北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拇指在一下一下蹭揉着自己的脚踝处。

“裴大人,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朕现在不想听到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凤御北鼻尖眼眶依旧泛着潮红,但态度格外冷硬。

裴拜野的语气就好像是被白睡了的黄花大闺女,说得他好像是糟蹋了他的人渣一样。

“不想听是吧……”裴拜野低喃了一句,手上抓着凤御北脚踝的力气渐渐放松。

看到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凤御北垂眸,默默把从座垫下摸出的短刀又插回到后腰间。

算裴拜野识相。

哪成想,短刀刚一入鞘,裴拜野就像饿狼扑食似的猛地站起来。

随后一只大手猛地抓起凤御北的两只手腕,铁索一样扣上头顶,压在车壁。

另一只手像是调情一样,在凤御北的后腰处煽风点火般地摩挲。

蓦地,这只手一顿,是坚硬冰凉的什么东西。

“咔哒——”一声,是刀鞘同衣带扣脱离的声音。

裴拜野慢条斯理地在凤御北眼前抽出那柄刀。

纯金打造的刀柄上镶嵌着各色琉璃宝石,锋利的刀刃吹口气都似乎能铮铮作响,明镜似的刀身映出凤御北眼中仍然没反应过来的不可置信。

“怎么,这是陛下准备送臣的礼物?”裴拜野拿着刀在凤御北眼前晃了晃,陛下的眼神渐渐暗沉。

按照凤御北的所接受的教育,裴拜野眼现在的行为叫做意图弑君。

“臣很喜欢陛下的礼物,不知陛下是打算用在这?这里?还是这里?”裴拜野边说,边把刀剑尖对准自己的脖颈,心脏和下腹。

一处接一处地划过,凤御北觉得裴拜野疯了,遂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论武功和耍兵器裴拜野不如凤御北,但贴身肉搏这项,他要比凤御北厉害,尤其是凤御北此时被人箍住了双手。

“不可以是这里哦。”

感受到凤御北的目光向下,裴拜野呵呵笑了两声半跪下来,遵从心意抬起陛下的下巴,亲了两口殷红的唇瓣,“那里不可以捅,以后有用的,给你用。”

凤御北唇角扯了扯,趁着裴拜野还沉浸在偷香成功的喜悦里,狠命一口咬上这人的下唇——

“唔,原来清安喜欢激烈的。”裴拜野就这么受着,直到下唇被咬出血才掐着凤御北的脸颊,让他松开。

“清安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血□□融?”

裴拜野舔着唇内咸腥的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随手把刀扔到离凤御北最远的位置。

凤御北眉头一皱,裴拜野也不用他回答,唇舌随意扫了两下就轻易撬开凤御北的双唇,随后长驱直入,直把陛下的舌整个儿地吞入口中。

还是一样的又软又甜。

但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并非如此。

这次没有以往那样舒服的旖旎气氛,凤御北只感受到无边无际的血腥味儿。

热的,咸的,苦的。

裴拜野的嘴巴里,全都是血的味道。

偏偏这人还在往他口中渡,压着他的舌根要他咽下去。

“咕咚——”

见凤御北吞下去,裴拜野才喘息着,满意地分开二人唇瓣,扯出一道晶莹的带着血沫的银线。

“陛下自己赏的巴掌,好吃吗?”

凤御北这才发现,裴拜野的半边脸已经微微红肿起来。

见他不回答,裴拜野扬起手。

凤御北本能地一瑟缩,他以为裴拜野胆大包天要掌掴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凤御北一定会杀了裴拜野。

一定。

结果这人只是扬起手,又把他的手掌也拿过来,贴到另外半边完好的脸颊上蹭着。

“清安还没回答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如此躲着我?”裴拜野一边蹭,一边亮晶晶着眼去看凤御北。

凤御北别过脑袋,他懒得继续编谎话来诓裴拜野,所以只能沉默。

“懂了,还没解气是不是?”裴拜野笑着点点头,抓着凤御北的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那这次打这边,可以吗?”

“……”

凤御北觉得他和裴拜野的关系太……太难以言说。

裴拜野捉着他的手腕不允许他动弹,人却虔诚地半跪在自己面前。

明明捉着自己的手可以为所欲为,结果诉求就是让自己解气再给他一巴掌。

“朕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暴君吗?”

凤御北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话,还是冷冰冰的样子。

“那清安还要走吗?”裴拜野能听出来,凤御北的怒火已经渐消,所以只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朕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为好,朕有些事需要自己理一理。”

最终凤御北还是表明态度,他能告诉裴拜野最多只有这些。

“怎么分开?”裴拜野已经不像是刚刚凤御北要离开时候的那样冲动。

方才,凤御北要他跪在这里,自己起身的时候,他心底隐隐有什么声音在呐喊。

如果他不阻止陛下离开,那后果将不是他所原意承受的。

“分居,你回首辅府暂居。”凤御北提出他的要求。

“不行。”裴拜野坚决不同意。

婚都结了,两人还要住得这么远?!

要知道,首辅府到皇宫,可是需要走半个时辰的啊!

这不就是离婚的前兆?!

“那你想住哪里?”凤御北看他。

“圣凤殿。”

裴拜野不敢提要住圣凰殿偏殿,他现在还是不知道凤御北同他闹别扭的根源,只能强忍着,提出自己能接受的最远距离。

“好,回去就把你的东西搬去圣凤殿。”

凤御北悄悄松了口气,他的最坏打算,是裴拜野住进圣凰殿的偏殿。

“可以。”

裴拜野把凤御北的小神态尽收眼底,舌尖抵着腮肉顶了顶。

满嘴巴的血腥味儿还没消下去,现在又落得个和老婆分居的下场。

合着他本想悄悄来接凤御北给他个惊喜,现在都成了自己的惊吓。

唯一庆幸的是他想着两人要亲密一番,于是没有提前开直播,如果开了直播,裴拜野不敢想象那群人会笑成什么样。

都是看热闹不嫌出事大,吃丧席不嫌出殡早的。

“清安刚刚说,今晚分居是吧?”

裴拜野看着眼前马上就要吃不到嘴里的凤御北,决定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权益。

“是!”凤御北斩钉截铁,不给裴拜野留一点反驳的余地。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今日晚间的课程,放在这儿学了吧。”裴拜野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然后,凤御北眼睁睁看着他从车厢小几下拿出几本“晚间读物”。

“这,这怎么会在这儿……”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几日放的,想着总有一日会用到。”

“来吧,让臣看看我们先学哪个……这个好,就这个吧……”

“唔……唔,不,轻点……啊……”

“嗯,清安真棒……”

临近亥时,陛下的车驾才叮叮当当地返回宫内。

凤御北从头到脚被裹在裴拜野早就准备好的大氅里,迷糊着被人抱下车。

把人搁在床上,裴拜野本想再蹭一晚同床共枕,结果陛下硬是强撑着没睡,下旨吩咐人给裴皇后迁回他的圣凤殿。

裴拜野:……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史书上的东西都是经验之谈。

自那日起,宫里开始私下传一个流言:

说是陛下最喜欢在车驾里寻欢作乐,裴皇后就因为没侍候好,所以才被赶出圣凰殿。

凤御北听到如此传言的时候,气得脸都要绿了。

那日分明,分明就是裴拜野要求的!

为什么最后背负的会是自己?!

可这种事他又不能派谢知沧的人去查。

一连几日,凤御北都因为这流言气得饭也吃不了两口。

直到某日,宫里的流言突然间就消失了,自此再也没有传出来过类似的风声。

可凤御北同裴拜野的确不再像是大婚初的时候那样,出入随行,时时黏在一起。

除了上朝,二人相见的几面也就是陛下依着祖宗规矩来皇后宫中用膳相陪。

哎,到底是个不能生养的男子。

虽说鸾凤民风开放,但真娶个男人回家的也屈指可数。

也就是凤御北和裴拜野一样,位高权重还早早掌一家之权力。

否则单就子嗣之事,有父母宗族在上面压着,就是绝不可能允许出错乱的。

况且这天底下的情事,往往都只是动心时候说得好听,最初在一起时总是给不够的宠爱,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悠悠。

甚至陛下同裴首辅的这桩亲事,连岁月悠悠都用不上,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别管如何想,反正大部分人都渐渐接受了裴拜野失宠于凤御北的事实。

反倒是赵金宝赵大元帅,如今在陛下面前愈发地露脸,在朝中更是炙手可热。

短短四个月的时间,赵元帅率领鸾凤大军打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场胜仗。

尤其先锋军队赵家军,更是如红缨枪般,枪枪直插南蛮联盟的要害。

凤御北每日上朝都能收到那么几封赵金宝加急送来的战报。

同时,每封战报末尾处骂李古德也骂得越发得心应手,遣词造句越来越有水平。

赵金宝这几仗打得实在漂亮。

接连夺回三座边境大城,无数边陲小镇还不算,甚至听说某次险些就能生擒了那个阴狠毒辣的南盟军师。

凤御北一封封战报接收着,每打一场胜仗,都会亲笔下一封圣旨予以褒扬。

他冷眼看着,朝中那些同赵金宝亲密武将的谋逆值也随之水涨船高。

想来赵大元帅就涨得更多了。

凤御北坐在御座上,宽大衣袖下的指骨被捏的咯吱作响。

裴拜野敏锐地注意到凤御北看向武将的目光,却什么都没有说。

没几天,陛下照例巡查军营之时,抓住了一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小贼不是真贼,也是营里的士兵。

军营里已经两个月没发军饷了。

他卧病在床的老母没钱抓药,马上就要病死了。

如果不来军官的营帐里偷些东西,他就只能典妻卖儿。

此事一出,朝堂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清洗。

吃空饷,喝兵血。

历朝历代类似的事屡见不鲜。

对武官来说,这是比打仗时候虚报粮饷去抠国库里的那点东西来银子更快的手段。

被抄家的时候,还有几人愤愤不平,哭诉着要找赵大元帅主持公道。

凤御北直接让人堵上了他们的嘴。

“赵大元帅在前线为国奋战,你们这些人不予以助力也就罢了,还想把这样的污秽事脏水泼到赵大元帅身上?”

“如此行径实在可恨,务必从重处罚!”

远在前线的赵金宝本来还在连夜写求情奏章,这些人都是他拉拢到一个阵营的玩家。

日后还要同他一起对付裴拜野和李古德,他肯定是能救则救,不能因为一点小纰漏,就让他们都折在凤御北手里。

结果还没等他的奏章写完,远在京城的陛下就在朝堂之上当众说出了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

原话很快传到赵金宝耳中,赵大元帅思考片刻,把笔一扔。

得了,这奏章是不用写了。

凤御北把他捧得这么高,他总不能再自降身价说这种事他也有掺和一脚吧?

贬官的贬官,发配的发配,斩首的斩首。

上次抄没的多是文官,他们还嘲笑李古德一帮人被暴君耍得团团转。

这次轮到自己头上,凤御北专盯着他们这群武将收拾,此时才终于知道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有多疼。

贬官的等到赵金宝回京还能再想想办法,被抄家和斩首的相当于已经上了赛季boss黑名单。

除了死后回复活点重生,基本没有第二条路。

这边,凤御北早早就让天干营和地支营选了好苗子培育,如今这些人顶替上空缺的职位,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朝堂新气象。

朝中仍旧是头顶谋逆值之人居多,但总归不再是满眼望去,皆为反贼。

虽然武将一派玩家在论坛网络把凤御北骂上了天,但文官一派却喜气洋洋起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

既然贫道已经死过一次,那道友也要死一次才合适。

只有一直置身事外的裴拜野发现,现在朝堂上的场景,是以往游戏进行过多半才会出现的。

那时候暴君基本已经失权,以武将和文臣为主要身份派别的两大集团开始内斗,其中还有无数小团体,互相攻讦,互相倾轧。

暴君在此时就像是一个天平杠杆,他不做判断。

哪一方刷的好感度多,暴君就偏信于哪一方。

只需要稍加引导的几句好话,就能轻松借着暴君之的名头解决对方阵营中的人。

那时候再补充进来的朝臣,就多是游戏NPC。

毕竟赛季已经过半,谋反玩法能吸引的新人就十分有限了。

即便要中途加入,新人也大都选择不涉及朝堂争锋的种田玩法。

但这赛季不同。

所有的肃清都是凤御北依照自己的意志去做的。

甚至抄斩武将之事,裴拜野也是在凤御北颁布圣旨开始抄家后才知晓。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近日公司事多,自己接连出差,导致登录游戏次数减少有关。

陛下每一次出手,都有名头,有理由,有手段。

就像是历史上无数帝王那样,发现朝中蛀虫,所以动用手中权力将其挖除一样的逻辑。

清晰明了,简单易懂。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除了裴拜野,没人去想,也没人想得清楚。

又是一日早朝,呈送赵金宝战报的传讯官得了通报,匆忙入殿。

众人兴趣缺缺。

就像一个人天天考试,还天天考第一。

老师再怎么表扬,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也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报——”

“陛下,不好了——”

“三日前,赵元帅在追击南蛮残余贼寇之时,不慎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裴首辅处理问题的方式:

用最硬的手段制住老婆,用最软的手段哄老婆开心,用最厚的小本本记着,准备日后真的吃到肉时一并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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