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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1)

一下,两下,三下……

裴拜野手腕上的红绳在有规律地抽动,他吊着一颗心,凭着记忆在幽暗的洞穴中快速往回返。

刚跑出一处拐角,火石便已经熄灭,裴拜野骤然失去唯一的光源,眼前蓦地一黑,脚下便踩到了一根圆木头似地东西,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摔——

他的手掌撑到一颗圆圆的东西,上面似乎还覆盖着缕缕细丝?

下一秒,裴拜野掌下的东西再撑不住他的重量,“咔嚓”一下应声而裂。

他的手掌瞬间抓到了一大团黏糊糊,滑溜溜的东西,一股子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儿在他鼻腔蔓延开来。

“呕……”裴拜野立马就知道自己摁碎到了什么东西,喉头一紧就想吐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掌下应该是一颗人头,而且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的头颅,血不再从断口处流出,因此血腥味儿逐渐消散,直到颅骨碎裂,脑浆迸发,死人腐臭的血腥味儿才又开始散发。

他已经没了火石,没办法再观察此处情况。

情急之下,裴拜野终于想起呼叫系统,但系统显示他被拉进了双人PK擂台,无法获得额外援助。

“……”

裴拜野看到系统弹出的页面,内心瞬间翻涌过百八十句国骂。

双人PK擂台就像是一些游戏中的野外对战模式,只要不在主城区,随时可以拉人进到特定房间一对一PK,输了的会随机掉落背包里的装备道具,爆出道具归赢了的人所有。

一般这种模式只有实力差不多的人才会互相拉房,也不是为了爆道具,就是互相试探彼此势力。又或者是支线多和江湖人事相关的玩家,偶尔会拉房互相切磋。

裴拜野这样向来独占鳌头的,实力强劲的氪金大佬,并且只走朝堂争锋一线,还从来没有人主动拉他进过双人PK房间。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废物东西!

裴拜野对这个bug频出的系统早已不满,此时动动手指,关闭系统不断闪烁的提示,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关闭这个破系统。

眼下,凤御北的情况还不明朗,裴拜野没那么多时间耽搁,他边继续往回跑,边把手掌在崖壁上狠狠地蹭着,像是要蹭掉一层皮。

他遇到的两具尸体都不完整,准确来说应该是四分五裂,这种分裂不是冷兵器砍砸可以造成的,而像是被火药炸碎的。

按理说,这地下在他们进来之前,这处山洞里只有闻熹和山匪两伙人,那么死的也应当是他们其中之一。

难不成是这两伙人内讧了?

可惜,他既认不得山匪的脸,也不知道闻熹到底长什么样子。

在裴十一画出的那张曾经与她搏斗的西疆人的画像上,并没有画出脸来。

她说,那人在珠串面帘之下,还覆了半边铁面,只露出一双嘴唇,她也没看到那人多的面容。

正因如此,即便凤御北命谢知沧张贴了告示全城搜捕此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在没人认识他真容的时候,闻熹大可以正常示人,戴个铁面反而显得招摇。

裴拜野的脑子很乱。

各种各样的线索杂糅在一起,他的思索根本停不下来,但他也只能不停地思索,才能保证自己的心脏不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手腕上,连接着凤御北的那根红绳抖动的幅度愈发强烈。

凤御北在和人进行激烈的搏斗!

他还受着伤呢!才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裴拜野一咬牙,闭着眼开始全力奔跑。

他受过很专业的训练。

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有时候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闻,反而比用眼睛去看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裴拜野在黑暗中奔跑,听到石块滚落的细碎声音,听到小溪流水的潺潺,听到凤御北的呼吸声……!!!

凤御北的呼吸声!

裴拜野猛地睁开眼,就在他眼前不过一臂的距离,凤御北正歪着脑袋,满眼好奇地看着他。

裴拜野张张嘴想说话,但浓郁的铁锈味儿瞬间自喉咙里翻涌上来,充斥满他的口腔。

这一段路并不长,若除开一路上偶尔会踢到的残肢断臂,甚至算不得崎岖,但裴拜野好似从极远的地方奔赴而来,累得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凤御北已经清醒,离开了方才裴拜野安置他躺着的地方,正在那一圈山洞里四处走动,他能看出来自己是被人打整过的。

头下的衣裳被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垫着他的脖颈和脑袋;他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碎石也没有灰尘;甚至就连他的已经被划成碎布条的衣袖都被摆弄得整整齐齐垫在手下。

虽然眼下情况不容乐观,但他被人很细心地照顾着。想到这里,凤御北不禁有点小得意,莫名的。

他一边走一边扯手上的红绳,他知道这根红绳的另一端应连接着的,应该就是那个照顾他的人。

他想见见他。

终于在走到其中一处洞口时,凤御北听到洞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于是他忍不住探头去看。

“清安好点了吗?”裴拜野的眼睛紧紧盯着凤御北全身上下,直到把人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确定没添什么新伤口之后,这才哑着嗓子问。

“我没事。”凤御北很高兴地笑着,“就是这里很痛。”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凤御北的那处伤口,裴拜野在离开前就已经为他擦过药,是自己背包里的顶级金疮药。

按照系统描述说的,该金疮药为天地灵宝所致,包含十七种草药和矿物元素,能真正做到“轻轻一抹,带走您的全部疼痛”。

系统虽然坑爹,但从不涉及虚假宣传,裴拜野也给自己涂了点,即便是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也几乎不怎么能感受到疼痛。

但既然凤御北说疼,那就肯定是疼。

于是,裴拜野轻轻拨开他额前被血痂凝住的几缕发丝,温柔地对着伤口处吹气。

“还疼吗?”裴拜野的唇贴了贴凤御北的伤,一触即分。

“不疼了。”凤御北得了如此珍视的对待,心情好得不得了。

裴拜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把人死死摁在怀里,凤御北挣扎不动,只得乖乖仍他抱着,抱得凤御北浑身疼得龇牙咧嘴。

他刚刚作为人肉垫子从上面摔下来,虽然说没添什么大伤,但后脊背被碎石渣子硌得不轻,此时被裴拜野死死圈着,自然疼得厉害。

裴拜野感觉到怀中人在细微的颤动,他知道他这样的做法不对,他应该把凤御北放开,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天知道,当他感受到手腕上红线抖动的那一刻,他有多后悔。

他应该背着凤御北一起走的,这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至少他还能扑在凤御北的身上护着他。

稍稍冷静心神,确认人完完整整地在身边后,裴拜野才咬着牙把人放开,凤御北被放松开来,粲然一笑,下一秒,就又被裴拜野摁进怀里。

凤御北:……笑早了。

“刚刚是你在扯动红线?”裴拜野的脑袋埋在凤御北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眼前人的气息。

“……嗯。”凤御北似乎觉察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答得有些犹豫。

“为什么?”裴拜野继续问。

凤御北缩了下脑袋,在勇敢地说真话和认怂地撒谎之间,选择了怂巴巴地说真话,“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啦!”

他可是当朝太子!

他只是想见见救下自己的人!

他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那又怎么了?!

凤御北如此向想着,腰板又硬起来。

裴拜野听到这个回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

如果他的怀中人不是凤御北,而是裴太子,裴承衍抑或是裴衔歌,那裴拜野的巴掌绝对已经揍到了他们的屁股上!

“你知道这里的另一端连着我,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一大段话的话在裴拜野口中翻滚了半天,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叹息。

“啊……”凤御北撇撇嘴,颇有一些委屈地垂下眼尾,“我以为这就是在我想见你的时候,用来找你的呢。”

“……”

他怎么不知道,凤御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尤其还是这样的表情!

除了先前在床上,凤御北被他调戏得实在羞得受不了时,他可从没见过凤御北服软!

到底是和谁学的?又或者……是谁教他的?!

虽然内心明知道自己的猜想就像无根浮萍一般无依无据,但裴拜野还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他低下头,抬起怀中人的下颌,咬牙切齿地道问道,“凤清安,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凤御北一脸不解的目光,甩甩脑袋想要甩掉掐着自己下颌的手指,但没用,甩不开。

于是他呲出一口小白牙,张牙舞爪地对裴拜野吼道,“你放开本宫!否则,否则……我就让父皇砍了你!”

“谁?”裴拜野乍一听到陌生的称呼,眉梢一跳,乘趁他犹在反应,凤御北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骨某处,一用巧劲儿,便让裴拜野的手腕针刺似地一疼,脱力地松开他的下巴。

但一抬眼看到面前男人疼得眉头紧锁的模样,凤御北又不自觉开始心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对本宫无礼的!”凤御北虚张声势着据理力争,看着眼前男人依旧深沉的面色,气势越来越弱。

气死了!

气死了!!

气死了!!!

眼前的男人怎么这么会装可怜啊?

没看到他都道歉了吗?

怎么还不说“殿下没错,是属下的错”啊!

哦不对,他好像没有道歉来着……

“抱歉,本宫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这一招是谢知沧教他防身的,他说燕问澜总是掐着他的下巴和他对视,然后就是一连串地批评指责,什么练武不认真啦,带着太子殿下胡闹啦,吃饭挑食啦……

燕问澜的说教说得谢知沧烦不胜烦,于是就研究出这么一个绝招。

凤御北亲自实试用过后觉得成效十分不错,就是面前的男人好像被惹毛了……

他不会一气之下把自己丢在这个黑黢黢的洞穴里,自己拔腿就走吧?!

凤御北突然想到这个严峻的问题,脸色一沉,不行!他今日给母后的经书还没抄完,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凤御北咬着唇,颇为纠结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不了他就放下面子,再认认真真地给男人道个歉算了……凤御北颇有些悲壮地想。

“凤御北,我是谁?”裴拜野终于消化了凤御北刚刚脱口而出的奇怪称呼,他产生了一个十分离谱的合理猜想。

“喂!直呼本宫大名是要治罪的!”凤御北顿时有些不忿,但一想到他还要靠眼前的男人逃出此地,气势便又弱了一截,“我不知道啊,你是……父皇新派给我的太监?”

不对,脸色不对。

“新派来的侍卫?”

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对。

“哦,我知道了,那就是新派来的伴读!”

“……”

“凤御北,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相公。”

“……啊?”

裴拜野深吸一口气,把凤御北反抱在自己的肩头,露出他白皙光滑的后脖颈,然后用手指开始在凤御北的后脑勺上摸索,突然摸到湿润润的一处,伴随着凤御北在他肩膀上的狠狠一咬。

“疼疼疼!你要谋杀本宫吗?!”凤御北飙出眼泪,双手不断拍打裴拜野的后背。

什么相公夫君的?!仇敌还差不多!

果不其然,伤到了脑子。

裴拜野分不清他是该庆幸还是不幸。

即便有他的手掌护着,凤御北的一处后脑勺还是磕到了石头上,根据他微薄的急救知识,凤御北的伤势可能导致猝死,昏迷,失明,以及失忆等症状。

现在看来,这应当算是失忆?

裴拜野眼睛微眯,手下动作愈发轻柔地揉着凤御北的头顶,“你多大了?”

“九岁。”凤御北马上回答。

“嗯?”行事动作的确很像,但裴拜野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咳咳。”凤御北咳嗽两声,双手捧起裴拜野的俊脸,使劲揉了揉以发泄自己的不满,随即发表重要言论。

“哥哥,你长得挺好看的,如果不生气的话,那就更好看了。”

凤御北盯着裴拜野的眼睛,分外认真地说道。

“……”

操,他怎么能这么吃凤御北这一套呢!

所以,这一套到底是谁教给他老婆的啊!

“再叫一声。”裴拜野任由他捏着脸颊,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哥哥。”凤御北放下手来乖巧无比。

刚才明明是他占据主导,但这人怎么看起来比他还有气势?!

难不成真是他的相公……?

呸,不对,就算要成亲,也该是他娶皇后才对!

啊,不过如果长成眼前男人这样——

凤御北半眯着眼睛,十分挑剔地打量着裴拜野。

模样,不错;身段,不错;嗓音,不错……就连衣裳的穿着都很和自己的眼缘。

好吧好吧,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龙阳之好,但如果一定是和这个人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裴拜野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又一次通过了陛下的考验,不对,现在应该是叫太子殿下的考验,犹顾自在思索整件事情里不对劲的地方。

但凤御北可没心思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这处洞穴漆黑森冷,他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孩怎么说都有些害怕。

“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这里疼,要找太医的。”凤御北没有应裴拜野的要求叫他哥哥,但还是可怜巴巴地去揪裴拜野的衣角。

一听到凤御北头疼,裴拜野顿时顾不得其他,“嘶啦”一声把自己刚刚褪下的外衫撕成一块方巾,包在凤御北受伤的后脑。

“这是做什么?”凤御北不太适应地转动着脑袋,似乎还有些好奇想要取下来看。

裴拜野想了想,用小孩能听懂的话术吓唬他,“这是止血用的。”

“如果你把它取下来,血就会从脑袋后面哗哗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凤御北一听,果然乖乖地放下扯弄头巾的手,睁大眼睛站到裴拜野身边。

看这招儿有效,裴拜野放下心来。

小时候的凤御北和长大后行事差距也太大了些。

裴拜野以为他家陛下小时候会是那种仕女图里一样的,乖乖巧巧的模样,现在看来,好像有些偏差。

不过更可爱了呢。

裴拜野牵起凤御北的手,又在山洞四周走了一圈,最终确定了与方才他去探索的那所洞穴很接近的一处。

刚刚那处洞穴里的水声更清晰,但裴拜野探到底才发现里面的路七扭八拐,根本不可能有水源,根本就是一条诱人的死路。

但是水声不可能凭空出现,那么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出路就在它旁边的洞穴里。

裴拜野把刚刚捡到的马鞭攥在手里,给凤御北手里放入那枚白玉匕首防身,“会用吗?”

毕竟现在陛下是八岁小孩的心智,裴拜野不确定他的肌肉记忆还是否存在。

凤御北点点头,防身之术他自会走路就开始学。裴拜野看他反手握住匕首横在身前的姿势很熟练,这才稍稍放心。

这里的环境太过黑暗,如果凤御北真的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八岁稚子,那么他们面临的危险就会成倍地增加。

毕竟这里有着裴拜野根本不清楚多少数量的山匪,还有更加阴毒的西疆十皇子。

如果说他有唯一一点点的庆幸,那就是在这个绝对冷兵器的时代,这帮人没有枪。

凤御北的手被裴拜野牵着,两人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扎扎实实的布条,虽然这样在一定程度上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行动,但就凤御北目前的这个心智水平,裴拜野绝对不可能会允许他再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凤御北对缠布条倒是没多大意见,反而挺高兴的样子。

呼——

这至少说明,这个自称是自己“夫君”的,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男人不会轻易丢下他自己逃命。

虽然凤御北刚刚威胁裴拜野威胁得头头是道,但他清楚地知道,在眼前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这男人真的打定主意留下自己跑路,那他很难再有生还的可能。

其实凤御北本身并没有那么想活着。

但是母后曾说过,希望他能好好地过活,希望能看到他登基为帝,君临天下的那一日,希望鸾凤的万里江山能在他的手中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如今,母后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凤御北相信,母后一定会在天上看着自己的。

所以自己要努力地活下去,要努力地做一个好皇帝。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呀?”凤御北跟在裴拜野身后,被突出的岩石磕了下额头,疼得眼泪汪汪。

裴拜野回身,在他额前亲了亲,安慰道,“很快。”

“这里很多石头突出来头顶,尽量全程蹲下身走,太高的话就容易磕到脑袋。”裴拜野指了指岩壁顶上的石锥。

“哦。”凤御北鼓着嘴巴,弯腰走了一会儿,他现在觉得腿疼。

可是这里又没有人能背着他。

“来我背上。”裴拜野看出凤御北走得踉跄,想着是刚刚摔得实在不轻,于是在凤御北面前蹲下身。

“不不不。”凤御北连连摆手,他也只是想想而已,这里一个人行走都要半弯着腰,如果背上再背一个人……显得好像自己多欺负人似的。

“没事儿,上来。”裴拜野一把背起凤御北,拍了拍人的屁股,“抓紧我就不会掉下去。”

他刚刚吞下的储备丹药起了效果,虽然系统不能完全开放,但背包还是可以打开。

那是一种可以临时突破体能极限的丹药,有点类似于肾上腺素的东西。

裴拜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承受不住,但他知道,如果他也倒下,那么他和凤御北就真成了“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般的一对儿亡命鸳鸯。

凤御北把越发昏沉的脑袋搁在裴拜野肩头,任由人背着自己在黑暗的洞穴中前行。

一边行走,裴拜野还一边在石壁上留下记号。

无论是谢知沧和燕问澜,还是裴十一,如果知道他们在此地出了事故,那么根据他留下的记号就能更快速地带人寻找过来。

虽然凤御北现在看起来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但搁在自己肩头的脑袋越来越沉,裴拜野知道凤御北现在急需太医的救治!

这样的剧情伤,根本不是能靠他在商城买些丹药就能治好的。

“清安,别睡,和我说说话,好吗?”裴拜野掂了掂后背上趴着的人。

凤御北想努力地点点头,但他好像做不到了,只能附在裴拜野耳边说一些胡话。

他说,“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呀。”——

作者有话说:to裴拜野:请查收一只会叫哥哥的小团子~

长大后的陛下:(一脸严肃)朕balabala

小时候的陛下:(眼泪汪汪)哥哥,哥哥,哥哥。

ps:不是无缘无故记忆就回到这里的,有原因的哦~后面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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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52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2)

“嗯,我来了。”

裴拜野温柔而坚定回答在狭小的石壁内回荡,凤御北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在告诉他——

我来了。

所以,请不要害怕。

裴拜野并不知道凤御北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难受的,满怀着委屈的,沉甸甸的情绪。

也许是幼年时候的凤御北曾经遭受过什么不好的事,如今又想起来依旧会小心翼翼地难过。

凤御北听到裴拜野的回答,这道声音似乎和他遥远记忆中的某段时光重合。

“你不要跟着我!”

“我不,我就要!”

“跟着我会死掉,呱唧一下子死掉,你个蠢货!”

“我……我不,我才不怕死,我会保护你的!”

“呵呵。”

“喂,不要不相信啊,我很厉害的!”

“……”

“嗯……好疼……好可怕……”

“哥哥,哥哥……”

“我好害怕……哥哥……”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你在哪里呀……”

“我好像,快要死掉了……”

听到凤御北垂在他耳边的呢喃,裴拜野只觉得喉咙有一团火在烧,他的陛下说自己快要死掉了!

他绝不能允许。

“小乖,别睡,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听着背后的凤御北默默地再没出声,只剩下越来越平缓的呼吸,裴拜野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他并不能百分百保证选择的这条路是正确的,方才他们被炸下来的地方一共有四条通路,他已经探得一条是被炸毁的死路,现在这条是根据经验判断得来,但在没有走出去之前,没有人敢保证道路的尽头是生是死。

两人在死一般寂静的黑暗中穿行,终于他听到一声极其细微水流声。

“汩……”

“汩,汩……”

是水声,但没有一丝光亮,裴拜野不死心地在黑暗中继续摸索,最终摸到一处石缝里渗出的溪水,是的,渗水。

这里同样也被炸毁,但或许在爆炸前此处是一处水源头,因此即便被巨石堵住了去路,石缝里也在不断地渗出一小股一小股的溪水。

裴拜野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瞬间几乎宕机,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此路依旧行不通。

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裴拜野的神智同样濒临崩溃,肾上腺素类似的丹药只能让他体能暂时爆发,保证不会因体力不支倒在半路,但却没办法支撑起他的意志。

他一直在根据自己的步子计算路程。

这条路太长了。

如果不是中间转了许多弯,裴拜野甚至要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百松山。

若是没有背上和他脸颊贴着脸颊的凤御北,裴拜野想或许他真的会因绝望而死在这片山洞里。

绝望还未来得及将他完全吞噬,裴拜野就一拳砸在石壁上让自己清醒过来。

果然他的格斗老师说得不错,绝望和死亡会像泥沼一样疯狂地吞噬掉人的意志。

很多人真正迎来死亡并不是呼吸停止之时,而是放弃求生欲念的那一刻。

人们总是自己杀死自己。

他答应过凤御北:抱紧他,就不会掉。

裴拜野第二次想起自己的承诺。

他想,至少他看到了溪水,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因缺水而渴死在这里,这已经比刚刚的情况好了许多。

裴拜野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的凤御北,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用嘴唇蹭了蹭凤御北的嘴唇。

他的唇瓣不经意蹭到凤御北的面颊上,温度烫得吓人。

裴拜野手忙脚乱地用脸颊去贴凤御北的面颊、额头、鼻梁、嘴唇、下巴、脖颈、手掌……

在把凤御北浑身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贴过一遍后,裴拜野绝望地发现,凤御北已经发起了滚烫的高烧。

怪不得他越跑越觉得后脊背热气腾腾,不是他在出汗,而是凤御北的身体变得愈发炽热滚烫。

裴拜野本想用手掌一捧一捧地掬了水喂到凤御北的嘴里,但他的右手无知无觉地垂在身侧无法动弹,若凤御北意识清醒,一定很快就能发现,裴拜野有刻意在他面前隐藏起自己的右手。

至于左手……裴拜野想象着人脑那滑溜溜的黏腻触感,即便现在他的掌心已经被泥土乱石蹭过无数遍,只余下土腥味儿,他也不愿去碰凤御北的唇。

但凤御北等不及,他似乎也能感觉到身侧已经有了水源,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凤御北艰难地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干涩的唇瓣,渴求一点点滋润。

意识清醒的时候,凤御北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欲望不去提更多的要求。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自己不能对眼前的男人提出过分的要求。

别说水了,只要能让他活着就好。

但现在的凤御北深陷噩梦,奔逃与躲藏是他唯一能记住的东西,死亡的恐惧在周身无边无际地漫延,而水是他仅存的一丝渴求。

眼前虽然有水,但凤御北不甚清醒,后脑又有伤口,裴拜野根本不敢直接让溪水冲进他的口中,生怕把人呛到。

他俯下身,张嘴含了一口溪水,然后吻上凤御北的唇瓣。

因为高烧高热,凤御北的嘴唇闭得紧紧的,裴拜野只能先一点一点地把水渡到凤御北的唇瓣上。

感受到唇齿间的湿润,凤御北迫不及待地分开唇,伸出舌尖向外舔舐。

一口水很快喂完,裴拜野俯身又含了一口。

如此这般几次后,裴拜野听到“咕噜”一声吞咽的轻响,凤御北又合上了唇不再给亲。

裴拜野失笑,还是舔了舔凤御北的变得湿润润的嘴唇才放心。

刚刚险些干裂出血的嘴唇变得莹润,人也不再继续说胡话,裴拜野稍稍安心。

他俯身亲了亲凤御北紧闭的眉眼,喉头的干涸感此时终于占据意识的主导地位。

裴拜野本来也伤得不轻,又透支体能背着一个成年男人俯身前行许久,早也干渴得厉害。

他俯身,往自己嘴巴里灌了几大口泉水,稍稍恢复了点神智。

不能再继续走了。

裴拜野清楚地知道,凤御北的情况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奔波,哪怕是趴在自己的脊背上。

把凤御北往怀中揽了揽,怕他滑落到地上,裴拜野的手臂不小心又触到了凤御北后脑上的伤口,疼得怀中人一瑟缩。

刚刚凤御北的清醒只是假象,是身体在撑不住高强度压力之下的骤然爆发,这种爆发相当于在燃烧人的最后一丝意志,却又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他们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或者将救援引到这里来。

裴拜野坚定了想法,手指就开始在堵在面前的大石上仔细摸索。

他能肯定这块石头是被炸到此处的。

他去抠周边填充的碎石,直到抠得手指尖被磨出隐隐血丝,突然冒出一小股泉水滋在裴拜野的掌心。

这一次他听到的动静没错,这块巨石的后面就是溪水流经之处,跟着水流声走,他们很快便能找到出路,可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里会堵着一块巨石。

裴拜野用手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他靠着墙壁的耳朵听到里面似乎传来几道人声。

是州府被困的官兵,是他们的救援,亦或是……闻熹和那群山匪?

裴拜野并没敲击石壁求救,他需要确定对面人的身份,如果是闻熹和那群山匪,他暴露自己的所在无异于找死。

于是,裴拜野紧贴着石壁继续去听。

“姓闻的,我们当家的人呢?!”一道粗哑的穷凶极恶的声音。

“本宫不知道。”虽然音量明显处于弱势,但声音主人的气势并不低。

当家的……本宫……

裴拜野心下一沉,看来他没有选择轻举妄动是对的。

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果然不是友军,而是敌人。

裴拜野猜对了,但却没有一丝欢喜,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此地。

如果对方只有几个人,裴拜野还有信心会一会,但听着里面异常凌乱的脚步声,想来人数应该不会太少。

他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在保证凤御北绝对安全的前提下突围出去。

“放你他娘的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从昨天开始,我们大当家的跟着你的人出去拿粮食,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说你安的什么心思?!”

“我的人也没有回来,本宫还要怀疑,是不是你们当家的杀了我的人私自夺粮呢。”

“屁!”粗犷的声音似乎抽出了武器,裴拜野听到一声金属出鞘的铮然之声,“我们当家的讲义气,怎会不顾我们的死活!”

闻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咯笑得直不起腰,等他终于笑够了,才困顿似的打了个哈欠,懒懒一指站在他们身后的师爷。

“你来给这群又蠢又天真的傻子说说。”

师爷精明的眼中射出一丝精光,诡异笑着来到闻熹身边站定,“是,主子。”

“你……你……”彪形大汉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指着师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七师爷,你怎么……”

“闭嘴!”师爷不屑地撇了大汉一眼,阴恻恻地开口否认,“我不是什么一二三四六七师爷,我姓戚!”

戚?

裴拜野听到这个姓,立马想起一位死去故人。

如果不是他空耳巧合的话,他倒是认识一个姓戚的人。那位被他亲手设计送上断头台的北敬王——戚无彻。

裴拜野听凤御北说过,这次发生在湘州城的「科举舞弊案」李太傅和西疆都有参与,但如果戚师爷当真是戚无彻的残余旧部,那么至少说明,北地残留的不安分势力与这次的事件绝对脱不开干系!

可当线索明晰到这里,裴拜野先前的那些疑惑反而更加无法想明白。

科举舞弊这样的事历朝历代都不少见,本质上还是卖官鬻爵,以钱财换取官位。

这种事情如果朝廷不追查,让几只蛀虫在官位上贪腐啃噬着,怎么着也得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后才会出现弊病。

无论是对属于玩家的闻熹来说,还是对属于北敬王势力的戚师爷来说,这样的腐蚀都太慢了,根本无法对凤御北的统治造成太大影响。

凤御北的行事风格很明朗,尤其是近一年来说,对各路贪官污吏和谋逆反贼没一个手软的。但凡被捉到狐狸尾巴,轻则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重则直接满门抄斩,不留一丝隐患。

有不少老臣私下议论说,当今陛下已经越来越有当年先帝的魄力与气势。

但是凤御北明显要比凤重山更加心思重。

凤重山以严苛之法治国,虽然也在扩展鸾凤疆土,肃清朝堂之风,但百姓对其多是敬畏。

凤御北明明也在做同样的事,但要么手段更加温和迂回,要么出手行动时更加师出有名,总之在鸾凤的百姓心目中,当今陛下乃诸天神佛化身降世,护佑着鸾凤的社稷与子民。

从某种方面来说,凤重山才是凤御北真正的太子太傅,而如今,凤御北青出于蓝。

就连天下百姓都能看出来的事,闻熹和戚师爷不可能看不透。

即便他们不弄出这些人命来搅乱此次科举,真的把几个听从他们命令的蠢货塞到某地为官,最终的结局也大概率是被凤御北罢官贬职到不毛之地去喂猴子。

实在不是一出划算的生意。

裴拜野实在想不明白一桩小小的乡试舞弊案,为何能牵扯到这么多势力,于是他挺直了腰背紧贴着墙壁,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怀中的凤御北不安地抓着裴拜野的衣衫,小猫舔奶一样舔舐裴拜野的小臂,裴拜野意会,又含了一口泉水渡在凤御北的唇齿间,一点一点湿润他的嘴唇。

凤御北果然安静下来。

怎么这么好哄啊……

裴拜野眉眼温柔地看着怀中人,他的陛下那么好,怎么能死在这么不见天日的地方呢?

他紧紧抿着唇,转头就忘了刚刚那个气得他险些揍屁股的小孩儿,越看越觉得他家陛下可爱又可怜。

山壁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过有些遗憾的是,里面的人并没有继续讨论他们的身份,戚师爷也没继续自我介绍,而是话锋一转,说起这帮山匪的大当家。

裴拜野听着听着终于明白,闻熹和山匪之间本就有嫌隙猜忌,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自凤御北下令湘州府官兵对百松山进行围堵后,这帮山匪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躲进了这处地下山洞。

闻熹的人掌握着逃避官兵追查的法子,可以继续在城中活动,并且购买物资供他们过活。

可是,没有人想当一辈子阴沟里的老鼠,他们中早就有人受够了只能躲在地下的日子——那个人就是山匪头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当家的。

他找上了闻熹,要求跟着一起出去采买物资,闻熹当然不会同意。

直到吴灵暴露的消息传来,闻熹也被迫躲入这个山洞再难出去。

他们最后一次收到相关消息,是听说凤御北亲自带人上山来捉拿他们,山匪头子急得直接拎起闻熹的衣领,要他把他们带出去。

闻熹说不用,他们很快就能重见光明。

山匪头子以为闻熹是要带着他们寻条死路,投胎转世,愤怒之下一把将人甩到石壁上,震得顶上落石纷纷,差点没甩出去闻熹半条命。

问清楚后才知道,还他娘的不如自寻死路投胎转世呢!

这个疯子居然想用炸药炸死凤御北!

“你们可以的反对我这么做。甚至现在就可以出去投案自首,看看你们的陛下会不会大发慈悲地放了你?”闻熹捻着手里的引线,无所谓地擦擦嘴角血迹。

“哦,不对,我忘了,你们——”闻熹的目光闻熹的目光自所有人身上扫过,蔑视一笑,“如果叛变我的话,根本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我会让你们变成和凤御北一样的尸体碎块,然后像你们的六当家一样,被我缝起来做成人肉机关。”

闻熹说着,拍拍手,骇人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像是活着一般自山洞深处走出来。

半边脸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半边脸却还挂着丝丝血肉;一只手臂断开,另一只手臂又被取出骨头一般缩短一截;胸部是密密麻麻的针线,而腹部却被掏空,里面放着一块油纸包。

最瘆人的是,闻熹拍了拍这个活死人的肩膀,“来吧,我的第一个孩子,对你的兄弟们打声招呼。”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具尸体发出了熟悉的声音:“臭小子们,见到老子还不跪,等什么呢?!”

真的是六当家的声音!

“这可是我的第一个作品,虽然不太完美,但我很爱他。”闻熹痴迷地看着这具恐怖的尸体,哪怕周围站着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个个手上也有几十条人命,见到这一幕也都吓得魂不附体。

尤其是大当家的,老六是被他亲手抽得奄奄一息的,他自己的力气和鞭法自己清楚,即便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看,老六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是,他刚刚居然真的听到了老六的声音……

见他这些大老粗都不能欣赏自己的艺术,闻熹不满地一撇嘴,太可惜了,这么完美的艺术作品,他却只能在游戏世界里完成。

如果这样伟大的艺术能放到现实世界……

闻熹陶醉地闭了闭眼,他想,如果诺贝尔有艺术学奖项,那他一定会是第一个获奖者。

“我会让他去执行炸死凤御北的任务,喏,这里——”闻熹指了指六当家被剖开的腹部,“这里的炸药足以炸开地面,炸碎石头,让凤御北死在乱石之下。”

“到时候,你们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会被治罪了。”

“如果愿意,你们甚至可以混到那些愚蠢的百姓中,去看看当朝陛下是如何出殡的。”

“不过那些愚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陛下可不会在那座棺材中。”闻熹像是十分向往自己所描述的场景,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一脸贪婪地继续道,“因为,我会把他救活过来。”

“真是遗憾啊,他现在还不能死。”闻熹撅了撅嘴,有些苦恼,“可是到了第四赛段,我也没有信心能对付得了凤御北与非衣里予的联合,所以只能委屈陛下提早死一下喽。”

“反正我的技术已经纯熟,不出几个时辰,他就会被系统认定为重新复活,不会阻碍任何游戏进度。”

闻熹已经算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周围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凤御北陛下啊,裴拜野对你的爱意那么虚伪,只有我对您才是毫无保留的爱意。”

“你们知道吗,我最完美的一件艺术品马上就要诞生了。”

“我想,我会将它命名为——”

“最后的帝王。”——

作者有话说:哦,出现了一个纯粹的变态……

但是,他的出现是有一定作用的!

裴拜野:不怀好意觊觎我老婆的人太多了……迟早把你们豆沙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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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3)

“叮……”

凤御北像是被吓了一下,手中匕首滑落,掉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拜野猛地屏住呼吸,这里的山洞构造很像扩音器,一点点声音都会显得十分突兀。

“谁?!”正自我陶醉的闻熹猛地被惊醒,厉喝一声。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像是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尖锐响声。

“对……对不起……闻公子,小的不是故意的……”一个一直紧紧贴着墙壁的小山匪颤抖着哭出声,他的脚边,一柄快要比他还高的砍刀砸在石头上。

是这几日新招上来的小山匪,主要负责砍柴做饭。

“你多大年岁了?”闻熹笑眯眯地蹲到小孩眼前。

“十,十五。”小孩营养不良,十五岁的个头儿和十一二岁似的。

“哦。”闻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喜欢你,你个子很小,我很需要你……”

很需要来做下一个人肉机关。

小孩眼中的希望还没来得及升腾,闻熹的一双手就死死抓着他的脑袋用力一旋——

只听轻微的“嘎巴”一声。

闻熹收回手,小孩的脑袋随即软趴趴地垂在脖颈上,以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到的姿势。

周遭空气霎时冷凝,没一个人再敢大声喘气。

他们也杀过小孩,但那都是一刀下去鲜血飙升地杀,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面前的这位闻公子不一样,他穿长衫,戴玉冠,持折扇,一副翩翩书生的模样,却用一只手就结束了一个小孩的性命……

这只让人更觉胆寒。

他们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男人的可怖。

其实根本没有人愿意和疯子共事,但也没人愿意违逆疯子行事,哪怕是穷凶极恶的匪徒。

闻熹最初提出的炸死当今陛下这种事,他们别说去做了,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毕竟山匪也有九族,所以闻熹的提议在当时毫不意外地遭了冷落,甚至是仇视。

他们只是山匪,不是冤鬼。

但是山匪们也不敢轻易惹怒闻熹这个疯子,现在栖身的山洞就是这人用一种叫“火药”的东西炸出来的。

纵然是在深山里打家劫舍的山匪也听说过这种火器,据说鸾凤最厉害的一支军队用的武器就是“火药”,陛下一年多前率军大胜南盟,其中发挥了大作用的就是火药。

看没人响应他的伟大计划,闻熹翻了个大白眼面对向众人,“待会儿你们的六当家会亲身前往入口处爆炸,届时我们进来时的入口会坍塌,但是我之前预留出来的出口则会被炸开。”

“我需要几个人与我一同前往入口处布置和引爆炸药,然后去探出口的路是否安全。”

闻熹一摊手,“你们有谁自愿去的吗?”

大多数人还被六当家的诡异情状吓得腿软到站不起来,更别说还要跟着闻熹和这个活死人一块走了。

小喽啰们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生怕谁跑得慢了被闻熹给抓了壮丁。

大当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如鹰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闻熹许久,最终吐出五个字,“老子和你去。”

手底下众人瞬间眼泪汪汪。

不愧是他们的大当家!

不愧是能杀人饮血的老大!

不愧是能把六当家活生生抽死的男人!

要换做他们,看到六当家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就连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更枉论还要跟着姓闻的独自去走。

“有人要跟着老子一起去吗?”大当家的走之前,握着马鞭最后看了众人一眼。

没有。

闻熹轻笑一声,招呼了个自己的随从跟上,三人一尸便一同离开了栖身的山洞。

裴拜野听到关键词“马鞭”,握了握自己手里的这根。

铁手柄,手柄末端嵌着几颗人牙似的骨头。鞭子很利飒,里面藏着绵密的长针。

裴拜野摁上其中一枚略显松动的骨头,鞭梢处发出轻微的“咻”一声,从里面弹出一柄闪着碧色寒光的小匕首,淬了毒。

这种设计精巧的恶毒武器并不多见,裴拜野猜测,他看到的那颗被吊在崖壁上的半边脑袋,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就是这帮山匪的大当家的。

“主人好心带他去寻找出路,结果他却恩将仇报。”戚师爷接过闻熹的话,“将那个活死人放置好入口后,主人对你们当家的说,他留了两条通路,到时候方便所有人都能分散开来,从两个方向撤走而不引起怀疑,所以他要你们的人和他一起探路。”

“主人会亲自探一条路,侍从会和你们当家的共探一条路。”

“不过,你们大当家的,他反悔了。”

裴拜野侧耳听着,没想到姓闻的考虑得还挺多。

如果他说要自己出来探通路,这帮山匪定然会怀疑是他们偷偷跑路,到时候如果派人跟踪起了冲突,只会引起内讧。

所以他邀了对方的人一起探寻出路,共享情报,省得相互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