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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听里面眼下的情形,这样“互惠互信”的完美计划似乎出了不小的偏差。

爆炸发生后,二人按照约定分别前往东西两个方向的洞穴去探路。

快到出口时,闻熹却突然停了下来,闪身进到一处隐蔽的大石块后。

不出片刻,一个走路猫儿一般轻巧的人顺着石壁摸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柄滴着血的短匕。

“操,姓闻的死哪儿去了?”大当家愤愤的声音传来。

闻熹细细秉着呼吸,果不其然。

四处刺了几下没碰到人,大当家的当即有些烦躁,他明明一路跟着姓闻的过来的,人怎么到了这处突然消失了呢?

他在另一条路没走出多远,就拔出鞭中藏着的短匕割下了随从的脑袋,为了防止人怀疑,特意把人的四肢都折了扔到各处,而脑袋和右臂则被放到闻熹探找的一路。

人是闻熹杀的,关他什么事?

不仅如此,那个胆大包天的随从还狂性大发杀了自己的主子,而他听到打斗声赶来想要阻止,不料只能找到闻公子的尸体。

路途崎岖不便,只能割下头颅带回安葬。

这是大当家的一听到闻熹的安排,便立即在心中成型的一个计划。

他大当家的可不信那姓闻的鬼东西的说辞,什么两条通路,他会有那么好心地为自己考虑?必然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死路,而自己则趁机甩开他们从活路逃出去。

他自然不会让姓闻的得逞,但他也知道,他们这帮人即便能从地底下活着出去,也根本不可能逃脱外面朝廷布下的天罗地网——

闻熹的活死人已经爆炸,爆炸前他听到头顶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出意外的话,当朝陛下已经死了!可他不想给闻熹这个疯子陪葬。

他割下闻熹的脑袋,可不是为了让西疆的那帮人认尸安葬,而是为了向鸾凤朝廷投诚。

失去了闻熹和吴灵的那帮西疆根本就是一群废物,他大可以拿着闻熹的头颅或劝和或威胁他们束手就擒。

反正到那时候,只有他一人掌握着逃生通路,不想死便只能投诚。

当然,他也不是大发慈悲地好心救人,他需要这些西疆人,他要把这些人献上给鸾凤朝廷。

无论是针对当今陛下的袭击也好,抑或是湘州的科举舞弊案也罢,他们不过是被西疆十皇子威胁的!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帮西疆人,他为了阻止十皇子对陛下行凶,甚至不惜杀死此人,但奈何陛下还是不幸遇难,实在是莫大的哀痛。

作为鸾凤子民,他们对此深感痛心。

毕竟,他们真是只是受这些可恶的西疆人蛊惑的无辜百姓,一次次策划意图对陛下不利之事的,只有他手上那颗头颅的主人。

他想活着,也想带着自己的弟兄们活着,哪怕是在大牢里苟活着,至少还能有相好的给自己送口热乎饭呢。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小米饭都只能吃冷的。

所以,他就只能委屈闻公子和他的人死一死了。

这种栽赃嫁祸的事大当家的干过许多。

譬如当年的老当家的,至死都认为大当家是站在自己一边的,杀死他的是二当家领着的人。

其实不然,老当家出殡后的第二日,所有人眼看着大当家把本应关在地牢里的“逆贼老二”亲自放出来,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不禁胆寒。

大当家的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论起狠毒来,他可不输于七师爷。

七师爷有文化,而且有银子,据说是北边被朝廷迫害的富户人家逃出来的公子,因为恨上朝廷,所以才来此地落草为寇。

大当家的对朝廷没太大意见,毕竟他们一直和“朝廷”合作得很愉快,但他馋七师爷带来的大把银子,能解决寨子里人一个多月的伙食,于是他把人留了下来。

大当家的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喃喃自语被躲在大石头后的闻熹听了个清清楚楚。

闻熹像是很伤心地叹了口气,他难得做一次好心人,怎么好心还能没好报呢?

他听到大当家的声音越来越向前移动,颇有意趣地掰着手指头轻声数数。

五,四,三,二,一……

闻熹猛地匍匐下身,双手护住头部。

下一秒——

“嘭!”

前方突然又是一声沉闷的炸药爆炸声。

大当家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炸成碎片,血肉随着滚落的乱石四散飞扬,一只断手恰巧落在闻熹眼前,被他嫌弃地一脚踢开。

这个阴毒精明的大当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脚踏上的出路竟然会是黄泉路。

“蠢货。”闻熹嗤笑一声,借着爆炸未燃尽的火光看到大当家的脸正巧挂在一处一人高石壁上。

他走过去,对着那张被炸飞了一半的惊恐万状的死人脸。

“虽然你永远也不会再听到了,但鄙人还是想告诉你一句,你猜得一点没错——”

“我的确只挖了一条通路,因为我确实没打算带着这么一大帮人出逃。”

“我最讨厌蠢货,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又丑又没用的蠢货。”

“但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当家的为人,所以我给了你一次逃命的机会。”

“指给你的那条路是真正的出路,在你身边的那个随从,是负责和我安插在城外势力联络接应的人。”

“我猜他的尸体应该还热乎着呢?”

“本来,我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第四个孩子的——如果你没有不自量力地跟踪我,还想要杀死我的话。我不喜欢不乖的孩子。”

“我很喜欢你的鞭法,几下就能把人抽的得生不如死。”

“哦,这是还是你的六当家亲口和我说的,我为他缝补身体时他还没完全死掉,叫得很惨,很好听的。”

“只是可惜了,你现在这样子实在是不好拼起来啊。”

“大当家的,还记得我们共饮为盟时所说的话吗?”闻熹摇头晃脑地背诵,“不生疑,不互弃,不背后捅刀子。”

“可惜啊,你怀疑我,我背弃你。”

“只是最后互相捅刀子的时候,鄙人不才,略胜一筹。”

闻熹食指比着嘴唇,得意一笑。

他记得自己在这里埋下的炸药量并不大,还以为能收集到完整的尸块呢。

之前他选到的人都没什么战斗力,唯一一个山匪还被抽得半死不活,没一点继续战斗的意志。

虽说艺术品很完美,但他偶尔也需要一些不漂亮的残次品来做消耗。

现在他已经能控修复这些人被系统认定“复活”。

在闻熹接下来的计划中,他们会变成无法感到恐惧,也无法感到疼痛的活死人。即便缺胳膊少腿,即便身体腐坏,只要连接着大脑中枢的那根银丝不断,他们就会像虫子一样继续爬起来行动。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军人,可想而知,这样打造出来的会是战斗力多么强悍的一支军队。

闻熹本来打算用大当家的做第一个实验,但没想到这人如此点背,爆炸的时候恰巧一脚踩在炸药正中间,落了个碎碎平安。

《谋反》是一款规划得很齐整的游戏,每逢第四赛段玩家和暴君必有一战,这是固定的任务。

可是这个赛季,暴君凤御北简直强得可怖,裴拜野,赵金宝,李古德接连死于其手下,就连他自己也……

闻熹的脸色愈发阴沉得能滴出水。

差点都要忘了,凤御北身边还有那位数次称帝夺位的MVP非衣里予做辅助,他只能不断地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才能保证自己会是本赛季唯一的胜利者。

现在,既然大当家的尸体不能再用,那么他就只能忍痛去选择凤御北的了。

那位陛下的身手他早有耳闻,想一想到时候决战之时,裴拜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枕边人反水,再一次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闻熹陶醉地吸了一口血腥味儿,硫磺味儿和泥土味儿混杂的空气,竟觉得有些香甜。

他很想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裴拜野还会不会和上一次一样,乖乖地引颈就戮?

“你们大当家的不识好人心,主子特意指给他一条好探的路,他反而恩将仇报,不仅杀了带路人,还意图跟踪谋杀主子!”

戚师爷的讲述完全来自于闻熹的复述,但稍稍做了些改编。

他们可不想现在就和这些莽夫翻脸,他还得借助他这些山匪吸引可能的追兵注意力,从而,协助自己逃出去呢。

不止是大当家的想要利用他的人向朝廷邀功,他闻熹也准备找这些山匪做替罪羊。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确实挺合拍的。

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会让戚师爷潜伏进百松山山头的原因。

“被主子反杀后,我家主子从你们当家的身上搜出了一张怀南州的地契和几十张大额银票——”戚师爷的小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各异的面色,“唰啦”一声把银票和地契都扔在他们面前“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会顾及你们的安危吧?”

“他可是早就在怀南州买好了一处宅子和几亩地,甚至还与城中渡香阁的花魁约好,要一起做一对儿亡命天涯的鸳鸯呢!”

此话一出,不只是小喽啰们,就连几位当家的脸色都变得各异。

大当家和渡香阁的花魁相好一事是个秘密。香阁的花魁本是山下猎户家的女儿,和他们大当家的算青梅竹马。

某日猎户进山打猎不慎摔死,无依无靠的女儿就被赌鬼舅舅收养,没几个月就因为抵押赌债被卖进了春楼,那时候大当家的还只是被老当家收养来,准备挑选接班的数十个小崽子之一。

成了百松山的山匪头子后,大当家的本想去抢人,结果发现渡香阁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烟花之地,那后面的势力其实是湘州府衙门!

即便是他,也只能陪着笑脸去说通关系,让花魁姑娘不再接客。

至于想要人的话,那也得按规矩来赎,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戚师爷扔出来的银票不多不少,恰好是一百两银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是渡香阁花魁的赎身钱。

“操!老子我就知道,盲鹰这玩意儿不会记得我们这些兄弟!”

“他早他娘的就想弄死我们,好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吧?!”

“他还敢杀闻公子,杀了闻公子,我们怎么出去?!盲鹰根本就没考虑过我们!”

“给他卖了这么多年命算老子眼瞎,呸!死得好!”

“就是,死得好!死得好!”

“……”

裴拜野眯起眼睛思考,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能适应这里的黑暗。

戚师爷的话在那些不明现场状况的人耳中听来极具煽动性,但裴拜野知道他说的大概率是假话。

现场的情况符合典型的爆炸遗留,就连他们大当家盲鹰的尸体都被炸得四分五裂,更何况是贴身携带的地契和银票,怎么可能完完好好地落到闻熹的手里?

不过这些人既然费尽心思地编瞎话,那应该是有一定的目的。

果不其然,裴拜野听到里面闻熹的下一句话便是,“我们收到消息,天干营指挥使谢知沧和地支营指挥使燕问澜已经带着鸾凤驻守沿海的一万大军压进百松山,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凤御北的尸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没错,当那些人高喊着痛骂盲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自愿”加入了闻熹一边,除非他们想现在就死在这里。

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行刺陛下的凶手。

这是裴拜野到目前为止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怀里的凤御北就着裴拜野的唇一点一点吃着水,体温不再烫得吓人,而他们援军也很快就会到。

“我们该怎么办,主子?”能伸能缩的二当家已经决定跟着闻熹干,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们要走哪条路逃走?”底下的人也纷纷应和,全然忘了闻熹杀死小山匪时他们的恐惧。

“嘘,不急,我们要先见见一个故人。”闻熹不紧不慢地说道。

“谁?”众人缩了缩肩膀,生怕他再整出一个模样诡异的活死人来。

“我若猜得不错,应该是鸾凤陛下凤御北,和他的皇后,裴拜野。”——

作者有话说:总算快要写完这个赛段了,很快所有人的故事背景和行事原因,就都能联系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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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4)

“什么?!”众人大骇。

姓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们还以为当今陛下已经身死了呢!

“这里。”闻熹跨过下面的小溪流,敲了敲被巨石堵住的一处洞口前,一把扔开被摔在地上的小孩尸体,“刚刚的那道声音不是这个小孩发出来的,应该是从这后面传出。”

“哈喽,还在吗?我亲爱的陛下?”

恶心死了。

这个人,这张嘴,这个语气,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裴拜野觉得恶心。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表现出任何反应,他只能低垂着眼,呼吸睡着一般绵长,好似进入休眠状态一般。

不可以轻举妄动,因为他还不知道闻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至少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间巨大的屏障。

裴拜野突然庆幸他们之间隔着这样的一块巨石。

凤御北像是也觉察到危机,呢喃的梦呓渐渐停下,乖巧地窝在裴拜野怀里睡着。

寂静无声。

就连西疆的侍从都默默离得闻熹远了一些。

他们十皇子的脑子似乎真的不太正常。

“炸开。”没得到回应,闻熹很不高兴。

“主子,还炸吗?”戚师爷有些犹豫,虽说此地岩石足够牢靠,但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炸药炸路,难保他们不会被自己玩死。

他还要为王爷一家报仇呢,可不是来陪闻熹自寻死路的!

“不炸也行,那你来推开这块石头。”闻熹无所谓地耸耸肩。

“主子,朝廷的追兵马上就到,不如我们先从此处逃出去……”二当家的小心提议,黝黑的脸上闪过一抹寒意彻骨的冷笑。

如果陛下还活着,那么或许他们还有另一条出路。

“想走?”闻熹眉头一皱,不高兴地道,“你们不会觉得,现在出去投诚还有活命的希望吧?”

闻熹搞不懂这些山匪的脑回路,明明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残之人,手上人命比起他只多不少,怎么不论是大当家还是二当家,都还会对朝廷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即便出去投诚,迎接他们的也只会是断头台。

闻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并非对朝廷有幻想,只是在这些人的眼中,朝廷就是个放大版的湘州府——只要他们能拿出足够的交换条件,官府就会忌惮他们三分。

而闻熹就是他们的交换条件。

因为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万的鸾凤大军是什么样的概念。

被闻熹戳穿小心思,二当家的索性不再掩藏,带着人和闻熹划清界限。

他再怎么凶残,说到底也是鸾凤的平民百姓,要他与州府为敌,杀个把官老爷还好说。

杀皇帝?他又不是疯了想造反!

“呵,奴才做派。”闻熹勾起一抹笑,不屑道,“还没见过皇帝呢,就已经是一副太监样了。”

“姓闻的,你说什么?!”二当家一瞪眼,操刀就要冲上去。

“我说……”闻熹左手轻轻举起一根引线放在眼前,右手的火折子燃起,照着他的脸宛若恶鬼,“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投靠朝廷,那就为你们的朝廷殉葬吧。”

“嘶啦——”

火折子轻轻一斜,点燃引线,山匪们从没真正见过火药,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就见闻熹翻身一扑,直直扑到另一处洞口处,随即耳边轰隆一声巨响——

堵着山洞的巨大山石被炸得粉碎,烛火光透出,照出幽暗深洞里多了一丝光亮。

他的人没能在爆炸处找到凤御北的尸体,只看到了一地血迹和一柄军刺,想来应该是那两人已经逃到了这里!

毕竟,这可是他拉裴拜野开的决斗房间,刚刚一直显示这人就在他的附近,系统不停地在催促提示,要他抓紧时间找裴拜野1v1决斗。

闻熹踢开被炸得奄奄一息的二当家,捡起他扔在地上的长刀,顺手直直插进他的胸口,鲜血飞溅。

“别害怕,过不了几日我们就会重新见面的。”

“——和你们的六当家一样。”

原本怒目瞪着他的二当家嘶嘶喘着粗气,闻言,眸底升起一片恐惧与绝望,随着闻熹一转刀柄,彻底断了气息。

是啊,他光想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反倒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恶鬼。

“无趣。”闻熹撇撇嘴,松开手里的大刀。

他迫不及待地向着被炸出洞口走去,凤御北和裴拜野掉落下来的那处地方留下很多血迹他们中的一个人应该伤得很重。

既然这样,就不可能跑得太快,闻熹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捉到活的凤御北。

活人可以比死人成为更完美的艺术品。

只是可惜裴拜野是玩家,否则的话……

这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爱人啊。

闻熹秉着蜡烛,脚步轻快地进到山洞中。

“主子,你看。”戚师爷低垂着脑袋跟在闻熹身后,指向远处地面上的一处血迹。

那里的碎石被小心地清理开来,留下一坐一躺两个位置。

他猜得不错,果然有人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且是系统丹药无法止住的那种。

“搜!他们应该就在附近。”闻熹一声令下,他还就不信了这两人能跑多远!

“主子……”身后有侍从在弱弱出声。

“怎么了?”闻熹面色不善地转过身看向他。

“主子,这里……这里的石头在叫……”侍从仰头,指着一行人一年头顶上的的石壁。

“咔嚓——咔嚓——咔——”

“不好了——!”

“这里要塌!快跑!”

……

与此同时,裴拜野紧紧抱着怀里的凤御北,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只大白虎宽阔的后背上。

显出神兽真身的太子威风凛凛,完全就是一只威震寰宇的百兽之王,一点看不出本体还是只幼崽。

就在刚刚,听到闻熹说“炸开”的时候,裴拜野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要爆炸。

闻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这里的山洞岩壁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爆炸了,强行引爆炸药一定会导致山体坍塌!

到那个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山体下!

他不能带着凤御北继续躲在这里,否则就是在给闻熹那个疯子陪葬。

但裴拜野绝望地发现,凤御北的状况实在不好,只要稍稍一动,后脑处的血迹就开始不要命地往外渗,凤御北也会难受得直哼哼。

就在他咬着牙把凤御北放在一处三角区,准备自己覆身盖上去护住他,用身体挡住爆炸可能带来的乱石飞沙时,一道庞大的身影轻巧地奔到他身边,伸出热气腾腾的舌头就要往凤御北的脸上去舔。

裴拜野反手一鞭,险些抽上这庞然大物带着倒刺的舌头。

“呜呜……”太子一见面被阿爹上手就打,委屈得直冒眼泪。

裴拜野一定心神,才看到幽暗中那双冒着蓝光的眼睛。

“太子?”裴拜野怎么也想不到,他在这里见到的第一队援军既不是湘州府官兵,也不是燕问澜和谢知沧,而是他的好大儿。

“唔唔!”太子看到两人,高兴得摇头晃脑,连忙承认自己的身份,连人话都急得忘记说。

“这里危险,带着你小爹快走!”裴拜野顾不得多说,他甚至觉得来的是太子恰恰合适。

在这样的环境下,太子可要比任何人都跑得快。

裴拜野小心翼翼地抱起凤御北,太子配合地跪下来,向一侧倾斜脊背。

凤御北在沉眠中被猛地放到一大块柔软暖和的垫子上,沉寂与黑暗渐渐被温暖的阳光取代。

下一秒,就又落进熟悉的怀抱——是救下他的哥哥。

“哥哥。”凤御北呢喃着,把脑袋往裴拜野的怀里钻。

“嗯,小乖。”裴拜野安抚地亲亲凤御北的额头,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太子的脑袋,“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太子猛地瞪大了虎目,连哀嚎都忘了,撒腿就跑。

他还准备一家三口温馨一刻呢,结果大爹的话简直要吓死个虎!

太子刚刚跑出几丈远,身后的巨石处就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乱石擦出的回光四溅,大块的尖锐碎石瞬间飞向裴拜野刚刚打算避难的区域。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裴拜野拍拍太子的脑袋,示意他可以稍稍慢一点,他小爹被颠得有些难受。

“阿爹不是留了记号吗?”太子听话地放慢了脚步,轻巧得避开地上的碎石,又绕开带刺藤蔓,“而且我闻到了小爹的味道。”

太子对凤御北的气息十分熟悉,毕竟自他出生起没多久,凤御北就担任起了“阿娘”的一切职责。

“那我们现在是要离开这里吗?”裴拜野用唇触了触凤御北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热。

“……啊?”太子猛地刹住脚步,缓缓转动着虎脑袋,“阿爹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你不知道路是怎么进到这个山洞里来的?”裴拜野比他还疑惑。

“我和燕伯伯还有谢伯伯一起来的,我们在地面上看到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我在里面闻到了小爹的气息,所以就跳进来了。”太子兴奋地四处嗅嗅,他喜欢凤御北的气息味道,这会让他觉得很安心。

不愧是丧彪虎……

裴拜野眼神复杂地看向座下的太子。

他们掉进来的那个洞非常之深,根本就是闻熹为了杀死凤御北特意设置的陷阱,就没想过要让他们活着出去。

自己和凤御北落下来时几乎舍了半条命,太子居然想都没想就自己跳进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呀?”太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眨巴一眨巴问裴拜野,带着小孩特有的天真懵懂,身后的粗尾巴一甩一甩的。

裴拜野回忆着刚刚闻熹的话,根据自己的记忆判断那条唯一的活路在哪里。

现在有了太子,凤御北的安全就多了重保障,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去会会闻熹——

至少在这个时代,裴拜野的单人格斗还没有完全输过谁。

闻熹说,他走的东向洞口是裴拜野最初探的那处,是一条已经被炸碎的死路,而留给盲鹰的那条在西向,在闻熹口中则是一条生路。

可是,闻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他和凤御北在外面的呢……

“你现在跑的是哪边?”裴拜野问太子。

“唔,好像是北边。”太子被他大爹吓得不轻,逃得飞快,根本没那么多时间思考,随便选了条路就开始飞奔。

“向南走。”裴拜野把刚刚闻熹的话回忆一遍,指向南方。

他若推断得不错,闻熹的那番话根本就不是为了说给那帮山匪听的,而就是只说予他和凤御北。

在他拿出巨石下面的小碎石之时,这人八成就已经猜到有人在后面偷听。

怪不得戚师爷要提到“闻熹与大当家的分别走向南北两处山洞”……

根本就是为了让他与凤御北去送死!

太子也不问为什么,大白耳朵动了动转身就跑。

没跑多久,裴拜野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太子也停住脚步,载着两人灵巧跳上一处山壁躲好。

片刻后,一堆灰头土脸的穿着衙役衣裳的人从下面走过。

是同样被陷落下来的官府士兵!

领头的一人正是那位城门将军。

太子用脑袋蹭了蹭裴拜野的手:要下去吗?

“可……”裴拜野刚要答应,怀中人纤白的手就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握了握。

裴拜野惊喜地向怀中看去,凤御北眼睫垂着,鸦羽似的一颤一颤,细细喘息着。

「小乖。」裴拜野俯身蹭了蹭凤御北的脸,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太子也感受到小爹苏醒,高兴得想要转头去舔,被凤御北轻柔地揉了揉脑袋。

“不。”凤御北的脸埋在裴拜野腰腹,用尽全力把话说完。

“他们里面,有死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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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5)

“呜……”太子原本瞪得溜圆的大眼睛一弯,一包泪瞬间充盈眼眶,险些被他小爹一句话又吓哭出来。

明明看着威风凛凛的一只大白虎,实则到了两位阿爹身边就胆子小得和几岁小孩似的。

任谁也从没想到,堂堂神兽居然会怕鬼。

裴拜野学着凤御北的样子拍拍太子的脑袋,笨拙地学习当一个好阿爹,当然,主要是让他安静闭嘴。

借着下面府兵火把的光,裴拜野从凤御北的角度看过去——

在城门将军的裸露出来的后脖颈皮肤处有一大块淡紫色的淤青。

很像尸斑。

裴拜野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时又去看这人的其他地方。

摆动僵硬的手臂下,一截小拇指诡异地向手背弯折。

大部队继续向着他们这里走过来,突然,跟在城门将军身后的府兵腰间掉了什么东西,他弯腰去捡,火把随之下移。

一只脚尖倒行的脚!

裴拜野分明看见,城门将军正在前行的两只脚中,一只明明是正常模样,而另一只脚,像是被活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脚尖向后,脚跟向前。

但他像是无知无觉的没事儿人一般,大阔步地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状似焦急地呼喊寻找着凤御北与裴拜野。

“陛下,裴公子,你们在哪里?”声音也和方才裴拜野听到的一模一样。

裴拜野当即想明白,这位小将军估计也是着了闻熹的道。

但有一点他不太明白,城门将军的手脚弯折之情状在他们上山时是没有的,而这样的曲折度很明显是摔断手脚后骨头移位所致,那么问题就来了,即便手段行事再快,这位城门将军也不过是死在他们一同坠崖后,在如此短的一段时间,闻熹是如何把自己的“活死人”制作完成的呢?

更何况他还在地下巢穴里与山匪辩经那么久,就更不能有空闲去制作活死人人偶了。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城门将军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即他在还是活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嵌入了代表活死人偶的银丝,就和那个店小二一样。

操控者需要等待的,不过是他的死亡,只要人一没了气息,就立刻可以通过银丝来操控人。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尸体是新鲜的,而后脖颈处却已经出现代表陈尸的尸斑,若裴拜野猜得不错,银丝的植入就是从后颈而入,这人的脖颈处皮肤坏死,在人活着的时候尚且还不明显,可人一旦死亡,没了血液流动,最先死亡的皮肤自然会呈现出尸斑一样的淤青。

裴拜野咬着牙闭了闭眼,微颤的手指摸着上凤御北柔软细腻的后脖颈,那里是温热的,皮肤是跳动的,他的爱人是鲜活的。

想着闻熹刚刚故意说给他们听的那一番堪称挑衅的暴论,裴拜野的额角青筋直跳。

他明白,这是闻熹作为除他之外唯一剩下的玩家,在对他宣战。

这个赛季,如果他真的让闻熹拿到赛季MVP夺位称帝,那他的陛下……

裴拜野不敢想象,所以他只能赢。

为了他的陛下。

太子躲藏的地方很隐蔽,一家三口平缓着呼吸,下方的队伍很快带着焦急的呼喊声离去。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裴拜野还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急切呼唤,一声又一声,绵延不绝,好似唤魂。

“陛下,您还好吗……臣等正在极力寻找陛下……陛下……”

太子甩了甩虎脑袋,被这一声声“吟唱”给叫得烦躁不堪,他也看到了行动诡异的城门将军,一看到小爹说的死人就是纯粹的死掉的人,而不是什么鬼啊魂啊的,太子立马抖擞精神,不再表现出一点儿害怕。

“呜吼!”太子的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吼声,他知道小爹曾经的遭遇,他想要把那群人对小爹不利的人撕成碎片。

“不可。”裴拜野捏住他大而圆的耳朵,警告道,“跟上他们,但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呜呜。”太子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地答应。

“你小爹受伤很严重,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尽快出去找到太医,至于那些人……”裴拜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脸色黑得可怕,“我迟早会处理干净他们。”

太子从没见过他大爹这么严肃吓人的模样,顿时也不委屈了,踮着爪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帮府兵的身后。

裴拜野的判断是对的,闻熹的那段话就是说给他和凤御北听来的,目的就是误导他们进入一条死路。

他若猜得不错,如果他们选择了那条路,结局会和盲鹰一模一样。

前方的府兵走得很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在洞内绕了无数圈后终于找到透出一丝暖黄光线出口,自然兴奋得无以复加。

他们的将军带领他们走出了那片黑暗!

有几个胆子大的想要凑到将军面前欢呼,被将军身侧冷脸的副官呵斥回去。

裴拜野撑着趴在太子的脊背上,身下护着凤御北,这毕竟是闻熹留的出路,他不能掉以3轻心。

城门将军的副官一直紧紧跟在他的身侧,也就是方才不慎掉了东西弯腰去捡,结果被裴拜野觉察出异常的那人。

他的一只手一直揣在衣袖里,时不时摆动。他的手臂向左摆动的时候,将军会走向左边,而向右摆动的时候,将军又会走向右边,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

看来闻熹口中那个给西疆传递消息的人,就是这名副官。

所以,眼前的这条路根本就是闻熹引导他们走出来的。

裴拜野可不相信,闻熹会这么好心。

他在距离洞口几丈远的地方示意太子停下,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在太子卧好在一处石柱后的下一秒,洞口就传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啊!”

城门将军睁着空洞的双眼,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锋利剑刃深深吻上副官的脖颈,毫无防备之下,副官脆弱的喉管瞬间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快……快走,这里……埋伏了弓箭……”最后一个“手”字还没说完,他便骤然俯身倒地。

身后的官兵看见一支仍旧在颤动的箭羽直直插在他们将军后脖颈的尸斑处,而尸斑下面延伸出密密麻麻的银白丝线,像是从皮肉底下生长出来的一般。

随即,尸斑像是被戳破的水泡一般,“砰”地一声炸开,将军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和头颅像是被马匹向四周拉扯着,骤然挣断于身体。

血溅满地。

他真傻。

将军又想起那个午后,他的副官提了酒菜来找他喝酒,又一次向他说起给山匪“行个方便”的事,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无奈地摇摇头。

副官不解,湘州城一共八道大门,其中七道大门的城门将军都收了山匪的好处,暗中协助他们随意出入湘州城。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比起官府衙门里那些大官老爷们所作所为,他们这些小虾米收的小恩小惠,即便日后事情败露,可能连断头台都轮不到他们去上。

“将军,我听说嫂子快生了,家里正是要用银钱的时候,你说你这么轴干啥呢?”副官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猪头肉,他放入口中,莫名觉得有些苦味,却也没太在意,“朝廷是救过你命啊老哥?”

“……是。”城门将军沉默半晌,“七年前,湘河大决堤前的一个月,陛下派人将我家从湘河岸边迁到了安济村。”

他默默良久,又添一句,“现在我小妹也八岁了。”

说罢,他不再看坐在身边的副官,独自将杯中酒饮尽。

他知道副官与城外山匪有勾结,他也知道湘州城早已经烂到了骨头缝里,他知道自己若还有一丝良心,他就该去京城告御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的陛下——

可是他不敢。

他自小就怂,经常受人欺负,后来为了让他能在学堂少挨点打,阿爹把他送去武馆学武。

他很有天赋,通过武举考了个官,留在这里守着城门。

他没什么大希冀,只是希望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不想不招惹那些山匪和官老爷们的事,也不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发大财。

他只想等娘子腹中的孩子出生,能脆生生叫他一句阿爹,他这辈子这就足够了。

他就是这么窝囊的一个男人。

城门将军说着说着,惨笑着抹了把脸,刚想看向副官再自嘲几句,他就觉得后面一凉。

一根长针连接着一根管子似的东西扎进他的脖颈,副官在他身侧残忍一笑,“果然,主人说得对,对你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货,还是用直接点的手段更好。”

等再一次醒来时,城门将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彻底封闭起来,他的身体像一只提线木偶,而副官是他的操纵者。

他一次次听见自己张口说出他完全不想说的话,一次次地做着自己并不想做的事。

他多么想告诉陛下,不要上山,那里有埋伏!他们在地下埋了一种叫炸药的东西!他们要意图行刺于您!

可是他听见自己说,“山上一切安全,陛下可放心前往。”

他从地面上摔到山洞里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可是他没有,他摔得断手断脚,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身侧的副官将他的衣衫整理好,把他扶起来,操控着他带领自己的弟兄们继续前行。

他知道,副官的主人在出口处布了许多弓箭手,他曾听自己的副官与那人谈话说过,他们需要死人,更多的死人,最好生前是官兵的死人。

因为他们在计划进攻鸾凤!

将军看着越来越近的暖黄色光亮,听到身后弟兄们激动的吼声,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他想,他窝囊了一辈子,总该要做点什么了。

他要拔出佩剑,杀死他的副官,他的操控者。

看到那人头颅坠地的那一刻,他惊讶地发现,做到自己所想并没有那么困难。

当看到副官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倒下的那一刻,将军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可是,他突然觉得好疼。

他的身体好像被撕裂了。

哦,是那些嵌在他身体里的银丝,随着操纵者的死亡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蛊虫一般纷纷枯萎。

真好啊,他也在死前做了回英雄……

“什么?死了?!”闻熹听到安插在官兵队伍里卧底身死的消息,勃然大怒。

彼时,他正带着人满山洞地搜寻凤御北和裴拜野,可无论他怎么找,系统都再没提示要他尽快与裴拜野决斗这就说明裴拜野并不在他的附近!

可恶,两人中有一人重伤,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闻熹眼睁睁地看着决斗房的倒计时越来越少,眼下只剩下最后五分钟,裴拜野就可以无视他的决斗邀请脱离此地,而在后面的至少一周内,他都再不能强制拉裴拜野决斗。

更可恶的是,手下的人好像在山洞里发现了老虎的爪印,从爪印来看,至少得是体型庞大的成年虎,这一认知让跟着闻熹四处搜寻的人都变得蹑手蹑脚起来,根本没人愿意在前面探路。

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个路口就成了老虎的盘中餐!

闻熹恨不得用鞭子抽着他们前行,他眼神阴毒地看向所有随从,手中小刀不停地旋转,如果这些人都是活死人就好了……

活死人就不会怕痛。

正当他驱赶着随从们继续向前搜寻时,一名埋伏在出口处的弓箭手匆匆忙跑来,报告了副官的死讯。

“是那群蠢人觉察到什么了吗?”闻熹咬牙切齿。

“不是。”弓箭手战战兢兢,“是那个被控制的将军,他……他反水了,他杀了我们的人……”

“什么?!”闻熹再度震惊,城门将军的虽然不是他亲手做的艺术品,但他一直在旁监督戚师爷的工作——

他需要更多的帮手,来协助自己创建艺术军团——

所以他敢保证,控制城门将军的步骤手段绝对不可能出错!

一个被他完全控制的人怎么可能会反水?!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属下等观察到,那群官兵向山洞内逃逸的路上似乎遇到了他们的其他主子,但具体是谁属下并不清楚。”

他不清楚,闻熹可是清楚得很。

这处山洞里,能让那群官府士兵称为主子的,除了凤御北,还能有谁?!

为了分散凤御北的帮手,他特意计算了爆炸角度和炸药量,在副官的协助下,能保证凤御北和裴拜野被炸下来时,能与那群官兵落在不同山洞中。

这样即便二人侥幸活下来,也会处于重伤不治而且孤立无援的状态,哪成想,现在居然误打误撞地让那群人回到了凤御北手底下!

“蠢货!”闻熹一脚踹上弓箭手的心窝,把他踹出一丈远,撞在山壁上,“他们既然跑了,你们为什么不追?!来这里和本宫说这些有什么用?!”

“遇到凤御北格杀勿论,你们是如何执行得本宫之令?!”

“主子恕罪,属下等实在是是追被追……”

“呵呵。”下一秒,面前黝黑的山洞中响起一抹轻笑,笑声中带着无尽鄙夷与厌恶。

接话的并不是弓箭手,而是另一道闻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一分十八秒。”

“看来,我赶得还算及时,我们的决斗还没有结束。”

裴拜野走在最前方,他的身后跟着举着火把的湘州城衙门官兵,再后面,是一只巨大的白虎。

炯炯有神的虎目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死死盯着闻熹一行人。

“凤御……操!”闻熹咬着牙还没问完话,就有一只手刀迎面向他劈来,掌心生风,毫不留情。

裴拜野看闻熹矮身躲过他的进攻,勾着嘴角邪气一笑,手握成爪,奇袭闻熹的脖颈,“闭嘴,你也配提他?!”

裴拜野一想到闻熹对凤御北的暴言就火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庆幸这里是游戏世界,这让他对“杀死闻熹”一事变得毫无负担,当然,即便是现实世界,裴大少也有的是手段让闻熹“改邪归正”……

“哦?那就试试喽。”闻熹偏头一躲,双手翻飞露出短刀,举手便向裴拜野的心口刺去。

裴拜野抬起膝盖,顶飞闻熹的手肘,同时袭向他的下颌。

闻熹没想到裴拜野的近身格斗之术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更胜自己一筹,一时躲闪不及,被击中下巴仰头飞了出去。

“主子!”身后随从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住闻熹,纷纷拔出武器对准裴拜野,而裴拜野的身后,衙门官兵也拔出佩刀,与之对峙。

他娘的,他们直到现在还在震惊,他们暗珏镖局家的大公子,居然是陛下的娘们,啊不,爷们。

返回路上遇到两人一虎时,他们本来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要落入虎口,结果裴拜野站出来说,要他们听命于自己。

虽然他们的将军死了副官也没了,但好歹也是鸾凤的官兵,裴拜野一无功名,二无官职,实在很难服众。

有人提出疑问,问陛下在何处?

他们知道裴公子和陛下亲近,如果是陛下的话,他们自然无条件服从。

坐于虎背上的裴拜野让太子稍稍屈身,给他们看到凤御北的脸,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他当着众人的面在陛下微阖的眉眼上亲了一口!

而陛下不仅没有反抗,还往裴拜野的怀里靠拢过去。

“陛下与我曾敬告天地,拜堂成亲,如此身份,够命令你们吗?”

裴拜野倒也不是非要这些人,但多一些帮手,凤御北的安全就能多重保障。

鬼知道闻熹那个精神病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够……够!”众官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要跳出嗓子眼。

他们今日一天的经历,简直比之前活过的半辈子还要多!

“呵呵,裴拜野,你以为自己赢了吗?”闻熹抹去嘴角的血迹,刚要站起来,就见裴拜野又袭身上来,直攻他的面门,速度快到他的侍从都来不及反应。

闻熹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股热流自鼻中缓缓而出……

“当然不是。”裴拜野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他,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你还没死呢,我怎么能算赢?”

“你没受重伤,那受伤的就是凤御北,你不去救他,却和我在这里耗费时间,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关心他的死活嘛。”闻熹的声音嗡嗡的,却仍旧不忘嗤笑,“比起救他,你更想赢我,对不对?”

“呵。”闻熹的身后传来另一声轻笑,他并不熟悉,“真是鼻涕虫把自己当大龙,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在他的身后,一队人马自深洞中出现,为首的人一席藏青色披风,面若好玉,眉眼精致,但腰间别着一把与之格格不入的大刀——

这样的装扮闻熹立马就能猜到此人是谁,天干营指挥使谢知沧!

他猛的地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

“陛下已经由裴拜野交给地支营,由霜敛亲自带着人去医治实在不劳十皇子费心,我看,您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棺材板选什么木材更合适吧?”

谢知沧说罢,反手将腰间大刀拔出,直劈闻熹头顶,另一边,裴拜野也从腰间抽出盲鹰的马鞭,角度狠厉地向着闻熹的双腿直扫而去。

闻熹一见到谢知沧就知此局已经彻底败露他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瘆人的笑。

裴拜野靠近时,看见他的嘴唇微动。

“我们,后会有期。”

几乎是同一瞬间,裴拜野立刻意识到有诈,硬生生在半路扭转身体,向着旁边扑过去,“有诈,快躲!”

下一瞬,一颗手榴弹样式的炸弹“砰”地一声在原地炸开,威力并没有那么大,但里面装了巨量的辣椒粉和白面粉,霎时间,整片视线被彻底模糊。

等到粉尘散尽,视线明晰,闻熹早已没了踪影。

他刚刚站立地方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开了一处洞口,谢知沧派人追进去,片刻后出来咬牙切齿,“这里面一共开了十三条路,这小子比兔子还能跑,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裴拜野恨恨咬着腮肉,他知道,闻熹既然有此准备,那他们大概率是追不到这个人了。

怪不得他会把刺杀凤御北的地点定在这里,看样子庇护那些土匪只是顺手拉个替死鬼,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炸开山洞,方便自己行刺于逃逸。

“大人,有东西。”一名暗卫自洞中出来,呈上一张字条,谢知沧看过后,脸色怪异地递给裴拜野。

「我一定会夺到凤御北,从你的手里。

——你的老朋友熹」——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这段啦!

后面应该会甜甜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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