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5(2 / 2)

霎时间裴拜野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不能动。

就在此时,偏偏“咔嚓——”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山林里的天气瞬息万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顷刻间阴云密布。

就那么一瞬间,裴拜野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跑!

但那个时候的裴拜野还没有接受过任何体能训练,只能算是个头脑精明但四肢无力的娇养小少爷。

又因为恐惧还不熟悉路,因此跑了没两步就摔了个狗啃泥。

身后鬼一样的小孩却像是对此地很熟悉,虽然没有裴拜野的腿长,但人家明显就是练家子,小腿有力地跨了几步,很快就追上裴拜野。

小孩的头发很长,长得有些挡脸,因为年纪小长得嫩,但有生的地得漂亮,所以显得雌雄莫辨。

裴拜野一看他长头发,身上还穿着古人的衣裳,一身白惨惨的九蛟吞云长袍,再加上那一双伸到他面前的柔若无骨的小手……

顿时就认定,他这是撞上女鬼了!

而且还是个小女鬼!

这鬼地方深山老林的,有个把鬼上吊也不奇怪,但更让裴拜野难绷的事很快就发生。

小女鬼居然对他说话了!

“你是谁?怎么闯到本宫的地方来了?”小女鬼小脸皱成一团,面色不善地看着裴拜野。

裴拜野逃也逃不走,只能嗷地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嗓子倒是把小女鬼给吓了一大跳,嫌弃地离开他几步远。

“喂!不许哭!本宫还哭呢!”小女鬼生气得直跺脚,但依旧压不住裴拜野的哭声,于是他只能用稚嫩的声音恶狠狠地放出最狠的狠话。

“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杀了!”

她,她,她果然就是女鬼,还威胁要杀了自己!

于是下一秒,裴拜野哭得更大声了……

可能是哭泣释放了情绪,也可能是裴拜野刻进本能里的求生意志的确很强,总之他一边大哭着,一边站起身来,迎着北风吹来的斜斜雨丝不要命地向外面狂奔而去。

期间,他无数次地摔倒,又无数次地站起来,终于在倾盆大雨倒下来的前一秒,逃到了进来森林的边缘。

外婆正打着伞,脚步焦急地就要闯到林子里来,身边的学生都在苦苦相劝。

看到裴拜野安然无恙地出来,众人心里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裴拜野看到外婆,小火箭似地弹到外婆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抽搐,再然后……

“那个小女鬼后来还跟着我吗?”

裴拜野想不起后面的事,但听外婆的意思,那小女鬼一直没有离开,甚至从始至终都躲在裴拜野身后。

“呦,你个小兔崽子!”外婆慈祥地伸手点了点裴拜野的脑门,和当年点小孩儿似的。

“你可是忘了个一干二净,还叫人家小女鬼呢!”

“当时我们都觉得,那孩子是踏青时和家长走散的,所以把他留在庙里和我们一起暂住,等着家长找回来,但奇怪得很,我们一直没有这孩子的家长的消息。”

“相处得久了,学生里有几个顽劣的说起小孩就背地里叫人家小孤儿,结果让你给听见了……”外婆笑眯眯地看向裴拜野,抿着嘴笑得乐不可支,“你直接把人家拉到你身边,说人家是你老婆,才不是没人要的孤儿!”

“哎呦,你是不知道,当时人家那小孩儿脸都绿了,为此好几天没搭理你。”

“……”

“哦对,为了哄人家开心,你才是第一次拿起画笔,画了一幅你俩手拉手的肖像画送给人家。”

“外婆现在还留着那副花儿呢,都给你裱起来了——小贾!”

“欸,老师,在呢。”

“去把我随身带着的行李箱拿过来。”

“好的,老师。”

不一会儿,长发男学生就提着一个手工皮箱进来在地毯上打开,按照外婆的指示翻找一番过后,找出一副被装裱起来的画作。

笔法稚嫩,颜色大胆,线条奔放,如果以裴拜野现在的艺术鉴赏水平来看,那应该是鸡上去踩两脚都比这画得好看。

而且,说实话,他很难从这幅乱涂乱画中看出,正处在画面中央的两团是两个人。

看到这幅画,长发男学生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记得这幅画,裴少爷当时很喜欢,一直说送给那个小孩当定亲礼来着。”

他也是当年的本科生之一,后来去国外读硕士,听说祁老师重新回到S大任教,已经是独立画家的男生这才重新拜入老师门下攻读博士。

裴拜野听到这话,脸色更加尴尬。

不是,他当年都是这么抠搜吗?

“嗯对,你看人家小孩儿喜欢一只金黄色的小鸟,于是说你爸爸书房里也有一只同样的,要是喜欢可以当定亲礼一并送给人家。”

“……”

呼,还好,也不是那么抠搜。

“为此你还和你爸爸打了通电话。”外婆继续补充。

“然后呢?”裴拜野也有点好奇后续。

“然后……你爸当然把你臭骂了一顿。”外婆想起来裴拜野当时挫败的表情,至今仍旧笑得合不拢嘴。

“……”

他就知道。

老裴宝贝他那小金凤凰跟宝贝三儿子似的,无论是裴拜野,裴承衍还是裴衔歌,全部一视同仁,都不许乱碰。

虽然那凤凰纯金打造价值不菲,但以裴家的财力,裴家三兄妹完全可以摔着玩听响儿,也不知道裴万里那么宝贝是要做什么,据说现在那小金凤凰还在银行最深处的保险柜里存着呢。

“哦对,还有个东西是那小孩收了你的画后回赠给你的,那可是个贵重的老物件儿!”

外婆说着,又从皮箱里翻找出一只漂亮的锦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喜鹊衔枝双环玉佩。

“那小孩家里估摸着是皇城根底下倒腾古玩的,反正身上叮叮当当带着不少东西。”

“你当时把玉佩拿回来,说是他给你的是他身上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孩子就连被雨淋湿的破败衣袍都是苏绣手工制的,绣上花纹那样复杂的一件衣裳,要花不少时间和金钱的。”

“想来那孩子在家里也是个被宠坏的……”

裴拜野无心再听外婆的絮叨,因为他只觉得眼前的玉佩无比地熟悉。

熟悉到他已经能想象出这枚玉佩的主人站在他身前,纤细的腰肢被玉带勒着,勾出漂亮劲瘦的腰线。

然后那人调整了下玉带,从铜镜前转过身来,认真的地问他——

“朕穿这件衣裳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确信了,本文是受先追的攻(物理意义上的追)……

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被自己老婆吓得差点尿裤子,嗯……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64章 陛下的小心思(4)

“我能……仔细看看吗?”

裴拜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当然,这本来就是小野的东西。”外婆将玉佩交还给裴拜野,慈爱地看向他。

“当时出了点事,你离开得着急,很多东西就留在了外婆这里。”

“后来外婆忙着世界各地办画展,小野也没再提过以往的事,就忘记物归原主了。”

“如今你能记起来这一切,自然是好的。”

玉佩所用玉料极好,触手生温,不觉凉意。雕工也极好,那样圆润精致的弧度即便是现代流水线机器,都很难打磨出那样柔和的弧度。

这玉料原是纯白暖玉,但料种里夹杂了几点鲜红,没办法只能算作残次品。

按理说,这样的料子本来是供不到凤御北面前的。

但凡事胜在一个巧字。

宫中有巧匠,看到这块好料子只是因几点殷红就弃之不用,不免觉得可惜,于是出巧思雕了一副喜鹊衔枝,衔的是傲雪凛寒独自开的红梅枝丫。

春日活跃的喜鹊衔走落满冬雪的红梅枝,象征着四时轮转,祈盼着春暖花开的好景象,正是古人最喜欢的吉祥寓意。

宝物不会被埋没,在某一次月例照常的献礼中,这枚玉佩被呈上给了凤重山,凤重山又赏赐给了凤御北,最后倒成了小太子殿下的贴身之物。

裴拜野没少为凤御北更衣,对凤御北全身上下的装饰无一不清楚。

他还曾在一次为凤御北褪去衣裳时,问过他腰间坠着五六个坠子香囊累不累,本是混杂在调戏里的关切之语,但凤御北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是裴拜野也想要,于是把自己的饰物都摘下来一字摆开,任由裴拜野挑选。

能拿到老婆的贴身之物,裴拜野自然也懒得解释客气,他看着那一枚喜鹊衔枝玉佩很有趣,于是第一个拿起来看。

凤御北看他拿这枚玉佩,状似有些怀念。

他这枚玉佩是后来仿制,真正的凤重山所赐玉佩其实在不知何时被他弄丢了。

因为怕父皇兴起责问,所以凤御北又找了块料子名工匠重新雕琢。

“你若想要,就拿去便是。”凤御北很大方,毕竟人家裴拜野也送过他不少珍宝,他们夫妻一体,自然不必去计较得失。

“不过这到底是件仿品,怎得朕身上那么多遗世孤品,你就偏偏选到了这个?”

“”看这里——”凤御北拿起玉佩在烛火下指给裴拜野看,那是画面最中心的那一簇红梅花,“在最初的那枚玉佩里,这簇小花间有一点明黄色作花蕊,只不过那抹黄色实在再难在其他玉料中寻得,无奈之下朕便选了红色作蕊。”

“不过索性父皇再没问起过那枚随手赐下的玉佩。”凤御北口中说着庆幸,可裴拜野看他神情分明有些失落。

凤重山再未关心问起过的,又何止是一枚随手赐下的玉佩呢?

明黄色的花蕊……

裴拜野指尖微颤着将玉佩翻过来——

一只胖乎乎的喜鹊衔着一束盎然绽放的红梅,在最中间的那簇小花的正中心,有一点就像是误滴上去的明黄色,恰好作红梅黄蕊。

裴拜野垂着头,坐在外婆面前的沙发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日圣凰殿外海棠树下,他和凤御北的确不是初见,而是再遇。

他们的初见,是在云华寺外,他被金鸟指引而到的小树林里。

裴拜野被突然出现的凤御北吓得不轻,凤御北亦然。

因为母后逝世而来华云寺散心暂居的小殿下,头一次在这座庙的后山里见到他不认识的外人。

而且这小孩儿衣着也太奇怪了,衣衫裤子都是短的,比北地戎狄还要短小精干,而且头发只略长,都扎不起来。

看男孩的年纪,应该比他大一点点,不应该不蓄发的。

但是虽然眼前的男孩装束怪异,但模样生得不错,看面相就不是坏人。

凤御北今日出来许久,正好饿了。

庙里斋饭每日准时准点供应,不会因他是太子殿下而更改,而且眼看天气就要下雨,凤御北不想淋着回去,只能装乖卖可怜向眼前的男人求助。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一见他居然撒丫子就跑?!

凤御北见过许多不敢见天威的人,但一边畏惧天威,一边被鬼吓到一样地跑开,凤御北还是头一次见。

“傻子。”小殿下内心默默吐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不过很快,那呆瓜就摔了个狗啃泥,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凤御北都要怀疑,那天上密布而来的乌云是不是都是被眼前的胆小鬼给哭来的!

但小殿下到底还是心善,觉得他是山下猎户家误闯天家地的孩子,于是就想伸手把他拉起来,把人送回去。

哪成想,裴拜野向见鬼一样,直接从泥地坑里弹起来,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喊有鬼救命之类的话。

凤御北此时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鬼怪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好心好意,太子殿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决定一路跟着裴拜野出去,好吓唬吓唬他。

可是当跟着男孩跑到树林边界的那一刻,凤御北看着外面等待的奇奇怪怪的人一下子就升起一阵恶寒恐惧之感。

外面人的模样他都不认识,不是慧魄大师也不是寺庙僧众,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人的衣着都和那个把他当成鬼呆瓜一样,实在是太奇特诡异了!

凤御北也是小孩,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被带进一个老婆婆的屋子,他才敢怯生生地动,但也不敢去别处,只敢躲在裴拜野身后。

这个呆瓜虽然眼神不好使,但心是好的,即便怕得要死,也没有用石子树枝什么的驱赶攻击他。

再加上第一眼见面他就觉得裴拜野面相善,不会伤害他,于是就习惯性地紧紧依靠着裴拜野。

小孩子的身体总是很好,而忘性总是很大。

裴拜野当时又惊又吓得逃回到外婆身边,当晚闷头灌下两剂感冒冲剂后,第二天一醒来就又生龙活虎的。

凤御北是一如既往地不愿意喝药的,即便当时的他也被大雨淋得烧得昏昏沉沉。

这一点倒是和现在一样,也算是陛下从小到大一直在坚持的事。

不过那时候他更多的还是防备。

孤身一人不知为何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作为皇子,尤其还是皇子中的太子,凤御北不得不防。

裴拜野清醒过来后就意识到“小女鬼”是活人,不免觉得尴尬。

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对,误会了人家小女孩。

于是,裴拜野从书包里翻出大包小包的零食,一股脑儿地倒在凤御北面前,“如果你乖乖吃药,就可以吃这颗巧克力。”

巧克力是外婆从比利时给裴拜野带回来的,因为怕蛀牙,所以每周严格限量,这一颗还是裴拜野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结果凤御北根本不领情,翻了个身就把脑袋面向墙壁,不搭理裴拜野。

裴大少从小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还是头一次碰到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孩,一时间被激起胜负欲。

“那这盒泡芙呢?这是我家兼任酒店行政主厨的大师亲手做的!很好吃的!里面夹的是草莓和冰淇淋!”

“那这片香肠呢?是老裴去X国参会时候带回来的,咸咸的,香香的!”

“都不喜欢吗?那你要吃雪糕吗?可是这里只有绿豆冰糕欸……”

裴拜野推销一样地介绍自己拿出来的好吃的,就希望凤御北能翻过身看他一眼,可惜凤御北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岿然不动。

裴大少当然不死心,欠儿欠儿地脱了鞋子,蹑手蹑脚地爬到凤御北躺着的床上,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到凤御北脸前。

小太子殿下本来在闭着眼睛装睡屏蔽耳边烦人的噪音,听到裴拜野的喋喋不休消失,凤御北以为他离开了,于是缓缓睁开眼——

正对上裴拜野充满探究意味的眸子。

“啪!”

裴拜野这辈子第一次挨巴掌,不是羞辱性地在脸颊,而是一只小手直直覆盖上他的脸正中央,推着他高挺的鼻子往走赶人。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凤御北想不到,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让人厌烦之人。

“滚开!”凤御北冷冷的。

“那你吃好药,你吃药我就滚。”裴拜野噔噔噔地跑下床,拿起桌上一杯已经晾温的冲剂感冒药,然后又跑到床上,蹲下凤御北身前。

“我不喝。”凤御北明确拒绝,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倔强道。

看着裴拜野比他还坚毅的眼神,凤御北故作恶狠狠地说出实话,“我怕你给我下毒,明白吗?!”

“哦。”裴拜野恍然大悟。

原来是怕自己下毒啊,还以为是怕苦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裴拜野举起保温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感冒药。

裴拜野还特意张开嘴巴,给凤御北看了自己口中漆黑的药汁才当着他的面吞咽下去,“甜的,不苦,没下毒,吃吧。”

“吃完给你吃这个。”

见凤御北依旧犹豫,裴拜野又拿起一块粉黑相间的小饼干,继续诱惑,“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哦,超级超级好吃的巧克力草莓饼干!是这世上最好吃的饼干!

凤御北听着,耳朵尖微微一动,终于伸手接过裴拜野抱着的杯子。

杯子外壳像是铁做的,很凉,但里面的药汁子却温热,很神奇。

凤御北仰起漂亮的脖颈,一口气干了小半瓶感冒灵,然后把杯子一放,大爷似的张开嘴巴示意裴拜野投喂他小饼干。

裴拜野看自己的“劝谏”终于起效,乐乐呵呵地把一块小饼干放进凤御北嘴巴里。

“怎么样,这是不是这世上最好吃的小饼干?”裴拜野眼睛亮晶晶地捧着脸问。

凤御北一块饼干嚼了很久很久,最终默默点点头,“我阿娘也会做很好吃很好吃的牛乳秋梨糕。”

裴拜野歪了歪脑袋,笑眯眯地说道,“哇,我都没有吃过欸,那一定特别特别好吃!”

“嗯!”

凤御北的病也很快就被治好,两个闲不住的小孩儿便又出了门去玩。

他们去玩了捉迷藏,然后当日下午,最后一次凤御北藏起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

寺庙众人找了许久,但因为不够二十四小时失踪时间,又不知道凤御北的父母是谁,电话住址又是什么,只能围着山林去搜。

一夜无果。

又一日白天,裴拜野失魂落魄地回到他们初遇时候的小树林里。他期盼着一只小金鸟和一个小女孩的出现。

也许是他虔诚的祈祷有了效果,过了十来分钟,凤御北又重新从林子里走出来了!

像极了裴拜野在听童话书里见过的生活中书上的长发公主。

裴拜野问他昨天去了哪里,有没有找到父母,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挨冻,一个人睡觉害不害怕等一系列的问题凤御北很有耐心条理地一一回答。

他说昨天他的父母突然找到他,就把他带走了,但是他喜欢和裴拜野在一起玩,所以就又回来了。

他可以和裴拜野一起玩,但是他父母昨天接他回去的事,他不希望裴拜野说出去。

于是,两人一番“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后,又重新牵起手回到了裴拜野外婆的小院,开始过家家。

偶尔有学生经过外婆的院子,惊奇地发现走丢的小孩回来了!连忙将这一消息告诉给其他人,让大家都能安心下来。

一连好几天,凤御北都是这样。

早上他就会出现在那片密林的深处,等着裴拜野来接他一起出去玩,一到了下午,他又会自己走回林子,还不许裴拜野跟着。

为了有个志同道合的玩伴,裴拜野自然是凤御北说什么他做什么。

不过这样也有弊端。

有手贱嘴欠的学生看凤御北长得漂亮精致又不爱说话,怎么逗也不说话,于是就围着他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

凤御北似乎听不出来,但裴拜野多早慧啊,一耳朵就能听出来他们话里的意思,每次都老母鸡护崽一样地护在凤御北身前。

这样的次数多了,就有人忍不住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儿越看越不顺眼。

装什么逼啊?一个小屁孩而已,连名字都不说。

并且还从来不和他们说话,就只对着裴拜野笑,搞得谁不知道裴拜野是大少爷一样,还不是为了巴结有钱人!

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凤御北是没人要的孤儿这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传出来的。

他们不敢当着老师和裴拜野面前叫,但在背后没少编排凤御北。

谁让这小孩整天一副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模样了!

而好巧不巧,他们的一次背后编排,就被裴拜野给听见了。

彼时,他正拉着凤御北的小手,两人正准备去洗净林子里摘的蓝莓分享给大家。

凤御北听这话倒没多大反应,反而是裴拜野像是一只被点炸毛的小兽。

他“咣当”一声把手里的木篮子砸在地上,咬着牙一脚把破篮子和破蓝莓踢飞,再转头一看凤御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能这么好欺负呢?!

这样的性子再加上这样的脸,若以后到了社会上,还不得被人吃干抹净?!

一想到凤御北迟早要被坏人骗得裤衩子都没掉,裴拜野就气得发疯。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反正他一定要找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来狠狠证明凤御北不是没人要的孤儿。

于是下一秒,众人看到裴大少爷一把揽过身边人的肩膀,霸气侧漏地转过头,一口清脆响亮的“吧唧”声落在凤御北的脸颊侧。

“他是我老婆!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气势汹汹,有理有据。

裴拜野当时只觉得自己真是个难得的天才,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凤御北没有父母的谣传,毕竟他也没见过人家爸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临时给凤御北添个家人。

比如他自己,作为凤御北的老公。

此话一出,凤御北手里的篮子也“呱唧”一声摔在地上,新鲜大颗的蓝莓瞬间滚了一地。

往后好几天,凤御北都没再出现过。

裴拜野在密林深处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第七天,他终于反思清楚了自己的错误,后悔又无奈地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画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棍小人。

高一点的的牵着矮一点的,两个小人手里拿着小篮子,在树林间摘果子。

外婆说过,人的很多情绪都可以通过画画表达出来。

裴拜野想对凤御北道歉。

她还那么小,怎么可以现在就做自己的老婆呢,怎么样也要等到成年了呀。

于是,他不再继续等在原地等着凤御北出现,而是回到外婆的院子,偷偷拿出外婆不常用的一套画具,一个人背着进了林子。

裴拜野在林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用五颜六色的油彩画出了一副堪称集抽象派大成的旷世神作。

偷偷躲在树后面观察的凤御北也不明白,裴拜野为什么要欺负一块布。

一直以来相当自信的裴拜野此时终于意识到到自己的画技堪忧,别说给凤御北送礼道歉,不惹人更生气就不错了。

他揉把了画布揣进兜里,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树林。

在那以后几天,凤御北再没见过裴拜野。

直到那一天,他马上就要从华云寺回到皇宫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回去,下次再来这里,他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好朋友。

那一天,凤御北从晨钟敲响前,等到暮鼓归门后,就在他觉得裴拜野不会再来,准备要走时,他听到熟悉的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凤御北不想让裴拜野看见自己掉眼泪的丑样子,于是连忙躲起来。

裴拜野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初见时候的地方,他记得当时凤御北就站在那块小石头上所以他把自己的道歉画放在了石头上。

“对不起,小乖,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裴拜野双手合十,郑重地对着那位置鞠了一躬。

可是凤御北还是没有出现。

裴拜野眼看着天黑,只能先行离开。

第二天,他的朋友就回来了!

凤御北没提那副画的事儿,但是给了裴拜野一枚玉佩。

裴拜野知道这种东西很贵重,不是他一副儿童简笔画能比得上的,连连拒绝,凤御北却说这是他身上能找到的最便宜的物件儿,如果裴拜野不收,他就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的玉鸟吊坠送给他。

裴拜野只能收下。

二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和好如初。

凤御北推辞了父皇要接他回宫的想法,说自己给母后抄写的经书还差一些没抄完,想要半个月后再回去。

凤重山听后默默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凤御北偶尔也会在裴拜野面前抄写经书,上面的字裴拜野都看不懂,但是知道这经书是凤御北给过世的娘亲所抄写的之后,他就也不闹腾了,乖乖和凤御北并排坐着,一起抄经。

“小乖如果想母亲了,可以等这里结束跟我回家去,我妈妈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我打电话和她说了,她说自己已经在练习给你做好吃的牛乳秋梨糕了!”

“……”

“好。”

可是最后,凤御北终究没能去裴拜野家里吃到那口好吃的牛乳秋梨糕。

两小只平静的日子在某一天被突然打破,山林里来了一群陌生人。

那群人一身潜行绿装,拿着绳子和木棍,张牙舞爪地向着他们两人扑过来。

是绑匪!——

作者有话说:咱就是说,搞一点姻缘既定吃真的很爽啊!!!

攻真的很努力地讨老婆了!娃娃亲就要从娃娃抓起嘛!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65章 陛下的小心思(5)

凤御北的反应比裴拜野更快。

在裴拜野还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的时候,凤御北就已经抓着他的手开始狂奔。

那群人人数不多,也就七八个,但对付两个小孩绰绰有余。

他们是从林子入口那边潜伏追过来的,所以两人只能往林子更深处跑。

凤御北一边跑,一边悄悄摸上腰间别着的匕首。

如果一会儿有人追上来,他就对着那人的眼睛直接戳!

裴拜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被凤御北拉着手一路狂奔,一边吓得嚎啕大哭,一边更用力地抓住凤御北的手,生怕他把自己丢下。

凤御北这样的位置,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刺杀数不胜数,看那些人并不会飞檐走壁,一时放心了不少。

虽然两人人小腿短,但再前面的林子里草长得更高,几乎能遮住他们的头顶,这样的地方贸然踏入肯定是危险的,但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很容易地掩藏起自己的行踪了!

“不许哭了!”凤御北也跑得满嘴血腥味儿,但还是要腾出心思来告诉裴拜野,“你一哭,他们就会知道我们的行踪,待会儿我们躲进前面的草地里,不许出声,知道吗?”

“嗯嗯。”裴拜野用另一只手摸了两把眼泪,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凤御北。

凤御北的预料果然不错,那群人其实也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俩一进大高草丛里只要稍稍猫着腰走路,就根本不会被发现。

两人跑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看到一处小溪便迫不及待地爬过去找水喝。

凤御北还好一些,毕竟经常被燕问澜抓去校场练兵,但从小行事矜贵优雅的裴拜野可就惨了,他这辈子还从没有这么不要命的奔跑过,就好像一边跑,一边要把他的心脏呕出来。

“对不起。”凤御北稍稍歇了歇,看到裴拜野膝盖上因为摔倒被磨破的一大块皮肉,心脏酸疼,“是我连累了你。”

凤御北知道,自母后死后,那座皇宫里就没有人希望自己能继续活着了,他最好能和母后一起去了,这才是最讨人喜欢的太子殿下。

可是他害怕,他还不想死。

所以,他跟着慧魄来到了华云寺躲避。

可他没想说,赵贵妃的人居然能追到这里!

他从皇宫出来来华云寺的路上,就曾经遭遇过一次劫匪,他从宫里带出来伺候的几个太监宫女全部被杀,就连随从护卫都被一一灭口。

就在凤御北也即将成为刀下亡魂的时候,慧魄大师带着华云寺的僧人赶到,在屠刀下救下了凤御北。

这些人自以为掩藏极好,实则他们收剑逃离时的动作和凤御北曾经见过的一支军队收刀收枪时一模一样,那就是赵家军。

赵贵妃的父亲赵老将军是赵家军的带头将领,她入宫前也是舞刀弄枪的一把好手,跟着父亲南征北战,后来因为在一次宫宴上看上了凤重山,这才求了恩典入宫。

各种原因叠加之下,凤重山待她很不错,生下四皇子后就给赵妃晋位为赵贵妃。

随着皇后失宠,赵贵妃的心思便越来越藏不住,连带着原本很黏凤御北的四弟,也与他渐行渐远。

凤御北心里很清楚天家兄弟都是这样的,也没有很伤心,他只有是有一点难以释怀而已。

他知道赵贵妃一直在给父皇吹枕头风,希望能废太子改立,毕竟眼下这后宫中,没了皇后,自然就剩下贵妃一人独大,而她的背后还有鸾凤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军队,彼时,这支军队还在西疆为鸾凤征战平叛。

赵贵妃的提议几乎可以说是半恳求半威胁,凤重山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惶惶不可终日的,只剩下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得知这个消息的凤御北。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

想了整整一夜后,凤御北决定自请出宫,去华云寺为母后祈福。

凤御北本以为赵贵妃的人折戟后便不会再来,至少不会在他还在华云寺期间动手,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绕开僧众守卫,偷偷溜进了后山!

而且……

凤御北看了一眼张着嘴像小狗一样不停换气企图平复心绪的裴拜野,内心不住地自责。

他还害了自己的朋友。

“你不要跟着我!”

“我不,我就要!”

“跟着我会死掉,呱唧一下子死掉,你个蠢货!”

“我……我不,我才不怕死,我会保护你的!”

“呵呵。”

“喂,不要不相信啊,我超厉害的!”

“……”

蠢货,天下第一的蠢货!

凤御北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的裴拜野,气得眼眶发红。

可是裴拜野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凤御北。

刚刚在逃跑的过程中,他隐约听到了几句那些人断续的对话。

“操,这小兔崽子跑得真快!”

“快点追吧,别逼逼,老板可是说了,必须得活捉了姓裴的那小兔崽子!”

“屁!你以为老子不知道?霍老板是要抓了人去威胁裴万里,又不是要去蹲大牢!”

“真晦气啊,都麻溜的快点!干完这一单老子就金盆洗手不干了,抓人家小孩真的缺了八辈子大德……”

裴拜野不太清楚父母生意上的事,但各种财报和经济新闻是他的晚间趣味阅读物。

所以他知道最近有一位姓霍的老总因为厂子出事,导致资金链断裂面临着破产清算,这一下子树倒猢狲散,反倒牵扯出化工厂前些年因为不当操作而搞出的人命案。

当时赔了许多钱私了过去,可现在这事儿又被翻出来,想再像之前一样私了,霍总却已经根本没那个能力了。

裴氏涉及到的产业很广,能源化工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当时为了拉裴氏起死回生,裴万里在能源化工上下了不少功夫。

裴拜野猜,也许这位霍老板是把自己遭遇的变故算到了裴氏头上,又或者他是打算把自己绑了,好去威胁自己的父母。

无论是厂子的资金链也好,还是已经私了的人命案也好,对当时马上就要重新步入正轨的裴氏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裴拜野清楚地知道这不关凤御北的事儿,但他自私地不敢告诉凤御北,甚至还要装出可以保护凤御北的样子。

他很害怕凤御北知道后就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逃命,从刚刚的反应里他就能看出来,凤御北应对这样的事比自己老练很多。

如果没有凤御北,他必然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里。

外面,霍老板雇佣来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搜寻着两个小孩儿,不多时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半人高的草丛。

“啊——!蛇!有蛇!”

“操,这他大爷的哪里来的洞!那个畜生挖的,老子的脚踩空扭了!”

“这里的蚊子都快把老子围起来了,真遭罪,操!”

“那俩小兔崽子呢?死哪儿去了?那两条小短腿怎么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呢?”

“老大,要不我们……”

“再等等。”

“老大,老五被蛇咬中毒了!”

“……”

“我日他大爷的姓霍的!操,烧!”

“放火!去挖拦火沟,把这片草给他烧了!我就不信逼不出那俩小兔崽子!”

凤御北此时也听到了这群人的疯狂计划。

不能让他们放火!

这群人的首领不像是赵贵妃手底下的小将军,反而更像是地痞无赖,根本不知道放火烧山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

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找这种人来刺杀自己。

凤重山再不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听到太子被烧死而不管不顾,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既然他们只是想找到自己……

凤御北眼眸一沉,缓缓转头看向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裴拜野。

片刻后,就在他们准备放火烧山之时,不远处的一片草丛突然像水波一样划开,伴随着沙沙的响声。

“在那边!快追!”有个子高的看到草丛异动,连忙飞奔而去,追了上去,并招呼同伴一起。

如果有选择,他们也不想烧山,这样的动静太大了,很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裴拜野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凤御北把他抱进怀里的一幕。

这是他们第一次做如此亲密的动作。

凤御北的手抱着他的脑袋,缓缓滑落到他的脖颈处,裴拜野仍旧记得那只手。

冰凉的,颤抖的。

下一秒,他只觉得后脖颈针刺似地一疼,便再也没了知觉。

完蛋了,凤御北知道真相了,他要把自己送给那群人去了……

等到裴拜野再一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小黑屋里,也没有被堵着嘴巴。

相反的,他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一棵树下倚靠着,为了帮他掩蔽,他的身上盖着落叶,头上顶着一顶柳条编织的帽子。

是他从网上学来,教给凤御北编过的。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没有凤御北,也没有绑匪。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笼罩,裴拜野麻木地翻起身,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找,终于找到一只小小的脚印。

就像是发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裴拜野跌跌撞撞地循着脚印的方向去追,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遭遇到绑匪,他只知道自己要去找凤御北。

他走啊走,走啊走,好像已经走了一辈子一样地漫长。

终于,裴拜野在漫天繁星的漆黑夜幕下,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片灯光。

凤御北,别害怕,我来了,哪怕是和你一起落入坏人的手里……

前面正在布置勘探现场的警察一转头,发现树林里走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旁边的受害者家属,也就是报警人裴拜野的外婆一看自己的好大孙平安无事,泪流满面地哭着扑上来。

是警察啊,那凤御北一定被救下来了吧。裴拜野勉强扯起一抹笑。

“我的……朋友呢?”他想见见凤御北,他想确定凤御北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

没有人回答他。

“我的朋友呢?他和我差不多大,长头发,粉衣裳,像个古装的小瓷娃娃。”裴拜野努力描述凤御北的样貌,他怕是这些人不认识他的朋友。

仍旧没有人回答他。

忽然,裴拜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管不顾地冲到被警戒线拉开的地方,仗着人小个低,直接地从警戒线下挤了进去,却被几个警察抓着胳膊拦住。

“麻烦您快把孩子带走!”警察抓住已经彻底呆愣住的裴拜野,把他抱给外婆。

虽然所有人都在极力遮掩,但裴拜野还是看到了被一群人围着的地上有什么。

有一大滩血迹。

长长的,一直在延伸。

延伸到背后的悬崖边上,彻底断开,消失不见。

“我的……朋友呢?”裴拜野浑身颤抖着,嘴唇艰难地一张一合,从喉咙里挤出五个字。

外婆却只是抱着他,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悲伤而温柔地哄道,“小野乖,闭上眼睛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

“那一次你被吓得发了整整三天高烧,无论怎么吃药打针都没用,眼看着继续烧下去就要不治而亡。”外婆带着颤抖的声音唤回裴拜野的思绪,她边说,边从拿出玉佩的盒子底下拿出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块莹白的玉石。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去求了云华寺的慧真大师让他来给你看看。”

“大师看完后没说什么,把这根绳子系在了你的脖子上。”

“可是,我不记得我戴过这个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大师说等到这块玉石在你身边变成红色后就要拿下来,到那个时候,你就也会醒过来,醒来之后要立马摘下玉石,再也不能重新戴上。”

外婆并不太相信这个,直到第二天,她发现那块莹白玉石的表面真的泛起点点红晕,而裴拜野的烧也终于褪去一些。

直到第七日,白玉石彻底变成血玉石,裴拜野的烧也彻底褪去。

这块玉石裴拜野也很熟悉,既是慧魄亲自给他送来的在「凤还节特殊奇遇」的奖品,也是凤御北说,在他还没还魂的那段时间,握着就可以梦到裴拜野的梦石,现在,居然又成了当年救活他命的奇石。

“后来我想去把玉石还给慧真大师,大师却已经四处云游去了,只留话让我仔细收着就好。”外婆紧紧握着裴拜野的手,时至今日仍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玉石真的很神奇,我将它收到盒子里的时候,上面的颜色还是血红色,这么多年一直没拿出来看过,竟然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白色。”

再后面的事不必外婆说裴拜野也都记了起来。

他再醒来的时候,大脑已经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恐惧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

但午夜梦回时,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经历过后,裴万里和陆钟磬就把三个儿女都接到了身边抚育,每个人身边都配置了加量的保镖。

但裴拜野的要求却不止于此。

“什么?学格斗?”陆钟磬看着儿子小脸上的坚定神色,不禁有些吃惊,“小野如果害怕,妈妈可以给你再增派一些保镖来,好不好?”

陆钟磬还以为是裴拜野的恐惧未消。

“不,我要自己学。”裴拜野很坚持,无论陆钟磬说什么都没用。

他总觉得,如果他能更厉害一点,那他就不会失去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裴万里给裴拜野找来的格斗课老师是个退役雇佣兵,一个高大的斯拉夫人,人家还很敬业地给裴拜野做了个课表。

陆钟磬拿过课表扫了一眼,气得直锤裴万里,“你难不成真要把小野练成了扔到战场上去啊?这些训练做下来,你还让不让你儿子活了?!”

裴万里握住陆钟磬的手,摇了摇头,微笑道,“他有随时退出的选择。”

陆钟磬反应过来,裴拜野和她的性子很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甚至撞了南墙也也会把墙踹塌继续走,除非弄得一身血再也走了半步,否则绝不会回头。

劝她已经劝过了,这小兔崽子连绝食都使得出来,一定要学格斗。

陆钟磬是实在没有办法之下,才找的裴万里来解决。

裴拜野开始跟着老师上课。

其实就连他的老师一开始也没打算好好教这小孩儿。

无他,裴拜野的年纪太小了,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即便在自己的国家民风已经够彪悍,也没有把十岁小孩当雇佣兵练的。

这样的年龄但凡练狠点,没准小孩被自己给拆了都不知道,何况他也清楚自己的雇主是谁,真把人家的继承人大少爷练出点什么腰伤腿伤脑袋伤的,他也不好交代。

但让教官没想到的是,他有意让裴拜野过得轻松点,这小孩儿反倒在裴万里面前告他黑状,说他能力不行,要求换个严厉点,更有实力点的教官来。

教官差点没让裴拜野给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当雇佣兵在热带雨林里枪林弹雨的时候,这小兔崽子还抱着奶瓶喝奶呢,居然轮到他来嫌弃自己不够格?!

裴万里当然没辞退教官,毕竟都是他背后吩咐的人家,总不能真把裴拜野给练出个三长两短来。

裴拜野告完状的当天下午训练时,他就见识到这个斯拉夫人真正的实力。

训练完后,裴拜野一个人躺在草地中央,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疼得想哭,他这才知道,以往的训练对这人来说恐怕还不如过家家。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当晚,陆钟磬看到儿子脸上挂着彩回来,又心疼又焦虑,一边给裴拜野擦伤药,一边劝他说以后不去了。

裴拜野摇摇头,他要去,死也要去。

就这么眼泪和汗地吃了四年,斯拉夫人的签证到期,准备离开了。

回国时,是裴拜野亲自开车送教官去的机场,就在刚刚,他们进行了最后一场对战训练,鏖战半小时后,裴拜野以更胜一筹的耐力和体力打败了他的老师。

这是教官为他准备的最后一场考试,裴拜野满分通过。

临别时,一向面无表情不怎么表达情绪的斯拉夫人对着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教官拍拍裴拜野的肩膀,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如果在我们之前的队伍里,也会是最优秀的士兵!或许,你天生就应该在战场上!”

裴拜野给他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斯拉夫语道,“Спасибоучиелю,cлаваебе,ипусьонавсегдасобой。”

其实,裴拜野更想说的是。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东西了,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Спасибоучиелю,cлаваебе,ипусьонавсегдасобой。

译文:谢谢老师,愿荣耀与您同在。

写一些双向奔赴的爱情就是会很爽啊!!!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