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嘴嗷嗷待哺 “来吧来吧,我嗷嗷待哺……
一连三天, 时载都沉浸在二十岁第一夜的回味中,无法自拔。假如可以,他真的希望叔仰阔永远不要拔出来。是真的好舒服, 一想起来就冒火,啊不,冒水儿。
既冒火又冒水儿。
可惜抠门精又死守着裤腰以下了, 理由是“宝贝肿了”。
肿就肿啊,热敷可以消肿啊——时载是这么回答的,他自觉很有道理,叔仰阔烫到吓人, 尤其最后浇灌的时候, 真的是“热敷好物”。结果,时载刚说完就被打屁股了。
挨了很轻的一巴掌之后,时载才消停,好像是肿得有些厉害,屁股蛋挨打、殃及小嘴。
不能做,那就说, 时载每天晚上都在人怀里意犹未尽, 结果事儿精说也不让他说, 时载顿时就不乐意了,乱揪乱捏, 瞪着眼睛气哼哼:
“我不跟你说, 那我跟谁说?”
“……”
叔仰阔话到嘴边,还是将“你可以不说”五个字咽了回去,攥住在自己胸膛作乱的小手,哄着他让他随便说,他大不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好了。
到第四天夜里, 时载仍笑眯眯继续,将那滋味儿第四遍重复,说着说着:
“哥,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在听。”
“哦那你为什么偷亲我?”
“……没亲。”
说着,叔仰阔在暗示中抬起怀里人的下巴,亲了下去。
一吻结束,时载换了几口气道:
“我说的是小龙。”
“……”
闻言,叔仰阔沉默着在两人之间放了个抱枕。
时载哼笑了声,每晚他动不动被偷亲,臭男人还说自己没关系。叫“小龙”是因为叔仰阔不让他说“大泥鳅”,估计觉得不够霸气,时载才根据叔仰阔的前世改了这个名字。
其实大泥鳅更符合,土包子估计没见过臂长腕粗的大泥鳅。
想捉泥鳅了,时载埋头拱了拱:
“哥,难受……我不要手。”
“……”
“我寂寞我空虚我冷,我想要热起来,我们干活吧!”
沉默数秒,叔仰阔微滞住几息,从前在宫里,对老御医善调房中秘药这事有所耳闻,耳语者自然是没事儿乱窜而后回来大嘴巴的仰云……不知如今是否有这样的药物来保养。
迟疑着说完,叔仰阔提着心,怕怀里人恼,谁知时载眨巴眨巴:
“老御医埋在哪里,咱们把他挖出来!”
“……”
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叔仰阔偏头无声笑了下,拍拍怀里人的背:
“睡吧。”
“我说真的!云宝有没有把老御医捏成小陶人,明天你去博物馆看看那批文物里有没有……”
“睡。”
时载哼了声,转瞬又扬起笑脸:
“逗你玩呢哥,不挖,有你们两个就够了,嘿嘿。”
“乖,哥爱你。”
“嘿嘿,你想问就去中医诊所问问吧,记得要说是你的原因哈,顺便问问有没有把你变得稍微小一点儿的药……哦还是算了吧,不能让哥遭罪。”
就着月光看着怀里人亮晶晶的眼睛,叔仰阔不知该笑还是感动。
今晚的话格外多,时载难忍躁动:
“哈哈逗你玩儿,是我喜欢大的,到最里面的时候还有一个地方酥酥麻麻……”
说着,时载就趴起来,半抬着上半身,双手撑着下巴,跟叔仰阔讲自己没说过的新感受,也是方才想起来的,每次肚子鼓起来的时候,里面不知道哪里就会掀翻天灵盖的舒服。
感觉里面还有张嘴似的。
一番说完,时载擦了擦口水,越说越难受,忍不住:
“哥,你看看,我觉得一点儿都不肿了。”
“肿。”
“你看都没看!第二天晚上就不肿了,你要真为我好就赶紧的!”
本来还能忍,说了方才的新感受之后,时载瞬间变得湿漉漉,一点儿也不能忍了,而且为什么要忍,他又不是叔仰阔这个假正经的老古董。
感受到一双大手有所动作后,时载赶紧帮着一起,他扭着脸问帮他“检查”的人:
“哥,我就说不肿了吧?”
“……还有点红。”
“嘴怎么可能不红?!哥——来吧来吧,我嗷嗷待哺!”
“……”
从叔仰阔的视角,正是一开一合,饿极了,他按了下那点殷红,确实拿怀里人没办法了。
满嘴胡言乱语,还满嘴的勾人本事。
第二次如愿以偿,时载迷迷糊糊里,又说了里面还有嘴的感受,迎来更特别的对待,他捧着肚子,不仅摸到大泥鳅的形状,还似感觉到一团火在腹中点燃了什么,让他愈发渴求。
还有些后悔乱说话,臭男人真是行的很,一次就让他三四次。
幸好不是真钢,否则得磨秃。
一夜愉悦,时载早起十分快乐,不仅仅是吃饱了,今天开始美好的新工作。
给文物宝宝们配音——本来叔仰阔跟他说周一周二,但博物馆临时又有几个地方要改的,所以是今天开录,专题片的名字叫《文物宝宝的家》,讲文物在历史变迁中的不同位置和故事。
旧光阴已然消逝,风雨里不见过往的痕迹,但人们用新的形式和故事为它们记载过去。
其实,人亦如此。
名字是时载跟叔仰阔建议的,宣传部孙主任让大家投票,最终《文物宝宝的家》从众多名字里脱颖而出,都说很符合所有文物背后所承载的意义。
录音有两个人,一人是博物馆原本的主持人,负责引题介绍和故事旁白,时载负责每一段文物故事的台词配音,有时候是文物独白,比如“我是青铜器宝宝,来自于两千年前的……”,有时候加入配合文物的主人公,比如“外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玉佩……”,时载一人可以分饰好几个角色,无论孩童音、少年音甚至是中老年,他都能进行出色表现。
上午录了两个片段,结束后,时载被工作人员围着夸,有让他喊姐姐的,有让他自称宝宝说句话的,还有让他学大叔说话的,时载第一次被这样围着,虽不好意思,但也一一满足大家。
叔仰阔始终站他身后,时不时给他递口水喝。
合同里没有“结束之后还要配合表演”这一条吧。
时载因配音太过投入,这会儿又说太多话,嗓子都有些哑了。
逐个要求应完,这时有个别部门跑来围观的突然惊呼“你们俩”,另一人笑着接话“我也刚看到他们手上的对戒”,这时候孙主任挑了下眉:
“周一的时候,仰阔就挨个发了喜糖,专门用戴戒指的手发的,你俩没看见?”
“呦我陪孩子打针,错过了哈哈哈。”
“我热感冒,也错过了,啧,怪不得仰阔喂水喂得这么殷勤。”
“哈哈哈哈哈……”
一屋子人都笑了。
叔仰阔只当说的不是自己,该做什么仍做什么。
什么喜糖,就是小载让自己带来的奶糖。
时载抬起脸,看了眼专心给自己吹茶叶的男人,不好意思但很幸福,没想到叔仰阔还挺懂事嘛,竟然还知道给大家送喜糖,嘿嘿,估计是普通的糖,但也算是喜糖了。
毕竟他们周天才为对方戴了戒指嘛。
人群正要散去,该吃中午饭了,时载被叔仰阔拉住:
“小载,给哥五十块钱,身上没了。”
“……好,给你三百吧。”
“不用。”
还没走出门的人听了这对话,立刻有好事者呦呦呦起来“我就猜是小时赚钱养家,仰阔你可真是有福”,还有的“那可不,我们小时十项全能,卖烧饼也是好手呢”。
最后走出去的是时载和叔仰阔,时载到这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才怪了,看着高大男人扬着眉头的嘴脸,他忍不住笑,德行!但也真的开心,在叔仰阔这里,他永远是站高一阶的。
其实他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但他也乐得做人掌心上另一块玉,不妄自菲薄,他们一样为了这个家不断变得厉害。
三家餐馆定的是晚上烧饼,时载下午做完挨家送过去,回来时直接打车去了陶艺馆,最近他有时间就去接仰云回家。接弟弟回家,对时载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当下的日子太美好,很符合他既自由自在又有着满满的爱的期待,工作自由且赚钱,还时不时能看见哥和弟弟,多好。
路上,俩人跟对方各说了件下午才知道的事,仰云要跟着班里外出采风六天,周天早上就得出发,下周五晚上回来——馆里让今晚回家跟大人商量,明天去定名单。
时载下午接到谈埙电话,说是有个新本子,跟上次体量差不多的故事,如果答应的话,让他明天一早去拿本子。时载没多想,答应了。
针对这两件事,一家人晚上再次召开了家庭会议。
对仰云的事,叔仰阔没二话同意,时载有些担心,跟仰云搂一起安慰了好久,答应他中间会去看他一次,仰云才决定去,其实心里本来就想去,想赶紧跟大哥小哥一样厉害,就是不舍,长这么大,仰云就没离开过人。但成长路上,总要长大的,仰云决定坚强一些。
对时载的事,仰云不太同意,理由是觉得小哥太累;叔仰阔完全不同意,理由是他要帮一个古玩店老板做系列广播宣传,需要跟博物馆文物差不多形式的配音,最多五月底开录。
时间上,正好跟谈埙的新本子撞了。
对于二人不赞同的理由,时载逐一反驳:
“云宝,我不累,每天加起来的工作时间跟你差不多,再者,配音不是长期,机会难得。”
“可是大哥那里有很多机会啊。”
接下来正是要说这个,时载冲叔仰阔道:
“多多益善嘛,给文物配音毕竟不是主流,有声书的受众更多,我接触的多了,后续就算不在谈埙这里配,后面也可以去其他公司啊。”
“所以小载的选择是……”
“两个都要啊!”
不料叔仰阔摇摇头,仍是不松口:
“你吃不消。”
“我可以的!还有大半个月时间,两本没问题,能记的下来,再说了,哥的台词不长。”
“但是内容难,花时间更多。”
“那我也可以的啊,仍是每天晚上认字呗。”
短暂的沉默。
连仰云都没了笑,脸上不仅是担忧,还有一丝复杂的表情。
时载正要继续劝说,让他们同意,叔仰阔顿了顿,下决心似的道:
“没事,哥可以当备选。”
第32章 若只能二选一 “……你别疯了!”……
周六上午, 时载送完烧饼后去了“景锋传媒”,找谈埙拿到了剧本。简单聊了两句,这次时载在里面配男二, 人物性格、感情经历和故事都比上次的男三丰富许多。那一本五月半上线,反响好的话带上这一本进行宣传,慢慢的, 时载就会在配音圈站稳脚跟。
拿完本子,时载去博物馆找人,今天休息,只有叔仰阔在加班。
希望臭男人不要再作了。
昨晚叔仰阔说了那话之后, 时载既莫名其妙, 又隐隐想生气,问是什么意思。叔仰阔沉默两秒,好言好语跟他解释,说是配小说确实比历史文物有意思、有前景,让他忙不过来就不要坚持兼顾,可以以小说为主, 叔仰阔这边做备选。
听起来没毛病, 语气也很好, 但时载就是觉得这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又冒头了。
但无论他怎么问,叔仰阔都坚持没有弯弯绕绕, 还为表自己没有弯弯绕绕, 要陪他一起去谈埙这里拿本子,不需要陪的话,他送他去也可以。时载只觉无语,他又不是不认路。
拿着本子上楼,周六很静, 时载放轻了步子,总怕吓着博物馆的文物似的。
三楼办公室门口,时载探了下脑袋,正要说话,顿住,一则叔仰阔竟没发现自己,二则既然加班怎么没见忙,站窗户跟前愣啥呢。高大背影竟有一丝落寞,挨了欺负似的。
时载怕吓着他,没有发出大的动静,仍是轻轻走过去,刚开口喊了声“哥”,宽肩微微动了一下,啧,娇气包抠门精胆小鬼,他声音这样小,叔仰阔都被吓着了。
叔仰阔转过身,将想了一上午的人接了个满怀:
“拿回来了?”
“恩恩,这次是男二。”
“小载厉害,在他那里很开心吧?”
“……这有啥不开心的呢。”
“那就好。”
“……”
时载是彻底没话说了,莫名其妙的感觉加重,抬着眼睛细细看了一遍,男人眉眼平静,方才的落寞气息在他转身时就已消散干净,但时载看着,还是不对劲。
踮起脚,抬手摸了摸这人的眼睛,叔仰阔弯了弯腰,让他摸得不费力,时载试探着道:
“哥,要不我推了他那边?”
“不用,既然开心就接。”
“……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呢,哥吃醋了吗?”
“没,哥又不是小气的人。”
“……”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大肚量,叔仰阔补充道:
“哥不是还说要送你去他那边?”
“……我认识路。”
“对,也是。”
“……”
到这会儿,诡异感觉达到巅峰,臭男人一口一个“他那边”,就好像他时载有俩男人似的。
还“在他那里开心吗”。
越想越觉得酸、阴阳怪气,还装的无所谓,明明心眼小得跟芝麻粒似的。
从上次他跟白籍橡喝醉,时载就知道这人真不舒坦了是往死里憋,也是往死里作,就是不说真心话,然后故意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把自己委屈死,最后非得他吼一通才行。
时载这次想让他自己说,就伸出三根手指在人眼前晃了晃“哥,我数三个数,你赶紧老实交代”,等他数到“一”,手指被捉住,大掌很是温热,说出来的话却仍是冰凉“哥真的没有乱想”,时载要气笑了“好,那我五月底只配谈埙的本子”,叔仰阔沉默两秒,应了“好”。
竟然还真答应了。
还要继续说什么,时载被放开,叔仰阔说了句“哥还要忙”,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背对着时载,翻开厚厚的书一边看一边写着什么,很快投入了工作。
时载原地站了一会儿,沉默半分钟,忍不了了,大吼一声“叔仰阔”,臭男人只是肩膀动了下,没应声,也没有看他,仍是把书本翻得哗哗作响。
真能作啊。时载走过去,却是不等他看着人的脸,叔仰阔半转了身子。
他一这样,时载就心软了,愣是将自己挤在叔仰阔跟办公桌之间,跨坐上去,捧着一张红着眼睛的脸,乱亲一气,将眼睫毛上的潮气吮尽,摸摸让他爱到牙痒痒的大狗头:
“哥,我知道你在胡闹什么……”
“没胡闹。”
“你呀……听我说完。谈埙……他对我确实有点儿别的意思,啊别捏我!”
时载龇牙咧嘴,这才知道臭男人手劲有多大,抬起脸,叔仰阔面色冷到极点,甚至显得怒气冲冲,似要杀人,时载莫名打了个哆嗦,突然理解了仰云过去难以消解的怕。
他赶紧亲亲安抚,快速说完接下来的话:
“配上一本书时,我那时一明白自己对哥真正的感情,隐隐明白他的,之后立即就跟他说清楚了。后来,我在蒋自擎那里知道,谈埙以前有个喜欢的人,没啦,跟我和蒋自擎有些像,反正都很可怜,有时候让他有种错觉吧,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偶尔看成自己心里那个人吧。没有故意瞒着哥的意思,觉得没必要,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哥听了不高兴。这一点是我错啦,应该跟哥说清楚的。真的都没什么,哥别把他放心上了,一点儿必要都没有,哥还不懂我的心?”
“是你不懂哥的心。”
“……?那哥说说看,还有什么?”
迟疑数秒,叔仰阔回正视线,开口:
“既然这样,小载为什么还要跟他合作?”
“这样是哪样?为什么不能跟他合作?第一,已经说清楚了。第二,两码事,人家又没真对我怎么着,就是朋友啊,蒋自擎跟他一样关系好,也偶尔会有工作上的合作。”
“没怎么着?你怎么察觉的?”
“……眼神吧。”
“你还跟他互相看来看去?!”
闻言,时载又气又想笑,深吸一口气:
“哥不要无理取闹!跟人说话不看眼睛吗?!”
“……哦。”
“哎呀哥别闹啦,真的没什么,在我明白喜欢之前,根本没觉得他怎么,后来才觉得他偶尔多看我两眼,所以赶紧跟他说了,要是我心里有什么,还至于腆着脸跟人说这些吗?别人都没说我自作多情呢,就是为了哥,为了让哥感受我全心全意的爱,才那样做,哥要信我,知道不?”
“若只能二选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时载知道他在说配音,立即道:
“肯定是哥。但是哥别钻牛角尖,莫名其妙出什么选择题,无论什么,都只有哥一个,从来没有别的选项,哥要还这样想,我会觉得自己没有被你坚定选择。难道哥对我来去无所谓,我是什么可以让给别人的人吗?这样真的让我很难过,我只要哥,只要你!你烦死了呜呜呜……”
本来没想哭,时载说着说着就真的难受起来。
被眼泪烫进心口的瞬间,叔仰阔才从极端情绪里猛地回神,又做错事了,他将人紧紧揽进湿润的胸膛,眼睛压在怀里人的肩头,一句接一句地道歉。
从昨晚听了这件事到现在,他恨不得让那个人消失,但不能,所以才消极到自怨自艾。
他将怀里人的小脸捧起,吮掉所有泪花:
“小载,哥以后再这样,你动手,往死里打我,好不好?”
“……你别疯了!”
“哥没逗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以后可能还会……小载把哥打醒。”
被这男人疯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时载吸了吸鼻子:
“没事的哥,我会一辈子哄你。我才不打你呢,再说了,我一哭,哥不是很快清醒啦?”
“不,哥不愿意你再哭。你一哭,哥恨不得自己去死。”
“……哥?”
知道叔仰阔偏执,今天更是见识到了他的极端。但同时,时载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接着又立即抹去,从前哭的时候没注意,这才看到叔仰阔眼底的阴鸷和挣扎。
他赶紧抬起脸,亲吻着哄:
“哥,我不哭了。但是就算是哭,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爱你才哭。”
“……哥会改。”
说着,叔仰阔重新埋头下去,在怀里人温热的颈间蹭了蹭,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一直在看心理书籍调节,不能这样吓唬人,爱是安全,而不是将人带到危险的处境。
叔仰阔低哑着声,将怀里人抱得很紧:
“小载,哥真的改,以前、以前……”
“哥不怕,以前的事情不着急,以后慢慢说也行,我在,小载在。”
深吸一口气,叔仰阔堪堪压住情绪,继续:
“不会再说这种极端的话。哥愿意改,小载陪哥好不好?”
“好,我陪哥!咱们一辈子还长,你弥补我,我弥补你,不要怕,也不要什么都扛着,哥虽然是我的大靠山,也是我的小心肝呢,有事情咱们一起解决,慢慢来,不着急。”
又接连说了很多个“我爱你”,时载才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慢慢恢复了平静,至少揽着自己的双臂不再轻轻颤抖,有一瞬间,时载觉得自己都要被揉碎了。
不知道是怎么从吃醋这事拐到男人这样的极端情绪里来的,但时载很高兴叔仰阔能坦诚地告诉自己,还这样寻求自己的帮助和陪伴,他有种被需要的愉悦。
爱人之间就是这样啊,纵使叔仰阔比他年纪大,长得也高大,但也会需要他的。
时载太开心了。
同时,他隐隐明白,在过往创伤还没散去的时候,不能这样刺激人。就像他对自己父母,叔仰阔有想过带他们离这个省份远远的,是时载偷偷在他本子里看到夹着的地图明白的。叔仰阔现在的工作很好,却为了他愿意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只是为了他不再不小心碰见父母应激。
时载也可以这样的,有时候的退让不是无奈,而是更深的爱。
他捧起眼睛红成一片的脸,爱怜地亲吻:
“哥,我决定了,不接那本小说了。哥不要摇头,不要内疚,我就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心里舒服,为了更加爱你,哥要接受我这种‘为了’。因为,我也很喜欢哥无条件为了我做的事,就像我犯了大错哥还是惯着、宠着,心里好喜欢被人无条件地‘为了’,哥也接受好吗?”
“……”
“工作机会有很多,钱也会赚很多,但哥只有一个,我对你来说也是这样,所以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对方更好更开心,假如不行,那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哥,我喜欢为了你。”
“……”
“哥——”
最后一声“哥”落下,时载被男人情绪激烈地吻住,咸热气息在两人唇间涌动。
时载迎上去的瞬间,笑想,他是小哭包,他哥是大哭包,嘿嘿。
开心。以前的叔仰阔肯定没哭过,是为了他才哭的。
正彼此安抚着汹涌的情绪,电话响了,第一遍没接上,第二遍很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第33章 别要大哥了吧 不想理那个烦人精
还有三分钟, 机构就要定下最终的名单了,仰云本来已经跟家里商量好,临到跟前还是悄摸蹲在桌子底下打了个电话。第一遍没人接, 他看了眼过道对面的男生,拿着手机转身侧向墙边。
电话通了,仰云还没想好怎么说, 听筒里传来一声疑问:
“仰云?”
“怎么是你?我小哥呢?”
“……”
没得到回应,仰云哼了声“行吧”,挠了下手机,迟疑道:
“大哥, 我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参加这次活动。”
“想不想去?”
“二者都有吧, 所以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自己选。”
闻言,仰云心底隐隐的烦躁更胜,声音有些重:
“可是我不想自己选。”
“……”
“我就知道跟你说会是这样,我要我小哥!”
电话另一边,一直趴在叔仰阔胸膛听电话的时载赶紧拿过手机,使了个眼色, 现在这男人对“选”敏感肌, 还被莫名嫌弃了, 隐隐有些想凶的意思,他立即安抚了人。
这人连自己心里的弯弯绕绕都得他慢慢问出来, 更别提让他迅速明白仰云的小心思了。
时载叠声说了“小哥在”, 放缓声音:
“我们小云宝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害怕是不是?真的克服不了,就不去,机会很多,等云宝再大些再勇敢些, 再找机会补上就好了,这次活动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吧?”
“……恩,但是只有两个人不去。”
听到“但是”两个字,时载就明白了,笑笑:
“比起学陶、采风,云宝才是最重要的。假如去了害怕、不开心,那不如不去,我跟你大哥也会担心。云宝,不要太在意这些外界事物,多想想自己,云宝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我只有一点儿害怕。”
“想要试试的话也可以,我跟你大哥明天送你到那边的宿舍,陪你住一晚也行,还是不行的话,小哥每天晚上都过去陪你,反正离得不算远。”
只听电话那边沉默一瞬,接着是更小的声音:
“还是小哥懂我,小哥最好。大哥烦死了,咱们别要他了,让他自己跟自己凶去。”
“……哈哈哈哈,别这么说,你大哥会哭的。”
“哼,不想理那个烦人精。小哥,那我报名啦,不要你陪,别人会笑我的,嘻嘻。”
挂了电话,仰云松口气,心里舒坦多了,举手报了名。刚坐下,过道那边的男生扔过来一个小纸条,仰云看着“别怕,我会跟你作伴的”,将这行字涂黑了,仍是侧到另一边坐。
好烦,怎么会有这么多烦人精。
看着因“烦人精”三个字沉着脸的男人,时载心里想笑,又忍住,哎这可真是的,叔仰阔刚从想要自我抛弃的情绪里走出来,又被小弟这样嫌弃,面上不显,时载知道他又开始多想。
时载挂着人的脖子晃晃,眨巴眨巴眼睛:
“哥,别往心里去,他第一次出去,还要自己住,怕是正常的,幸好跟咱们说了,该开心不是吗?哥也不想看他自己怕然后自己偷偷掉眼泪吧?”
“……恩。”
“我感觉云宝在慢慢长大,心理上有着巨大转变的那种,其实很好,一直乖乖的看人脸色看着就很让人心疼。哥是大哥,等会儿回家别不跟云宝说话哈。”
一肚子想要反驳的话,叔仰阔最终只说了个“从来都是他不理人”,心里有点酸,年纪小就会被无条件地觉得心疼,他难道没有一直看人脸色么。
怀里人突然笑起来,叔仰阔心里一颤,暖烘烘,低头碰了碰灿烂的大眼睛,也扬起眉眼。
时载都能想象得到两人过去的场景,粉团子生气了不敢像现在这样表现出来,不理人,处处躲着,叔仰阔只能看出来不高兴,但不觉得有什么,该说话还说话,结果老不被理,自己郁闷乱想。最后是发现粉团子哭,年纪大的才拉下脸说句“别气”,两人算是生硬别扭地和好。
有点好玩儿,不知能不能让他梦见过去的他们,一定好好逗一逗哥和弟弟。
刚进小区,就听见身后一串熟悉的车铃铛声。时载猛地转头朝后跑去,远远的,正如他心中所想,粉团子长大些了,个头见长,书包斜挎在后背,头发被风吹起来,白皙粉嫩的小脸有了比少年还张扬的气息,没那么可爱软糯了,眉宇间渐渐英朗,骑着酷酷的自行车,扬着笑脸着朝他而来的样子,让时载猛地有些恍惚,长大后的仰云定能有着叔仰阔的气质。
他两手一抓,将自行车按停,仰云吱哇乱叫起来,又是可爱软糯的粉团子了。
时载将人拎到后座,自己骑上来,两人大笑着围着大哥转起来,一路嘻嘻哈哈。进了家门之后,时载换睡衣的时候拉住叔仰阔,问他咋没有说话,叔仰阔纳闷“他不是好了”,时载在心底笑了下,仰云理的是自己,这大哥是没看见小弟还是没理他?
听到外面的开门声,时载笑了下,让仰云自己先看看要带什么衣服、还缺什么,自己去做饭。
五分钟后,叔仰阔从外面进来,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仰云撇撇嘴接过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别气了。”
“谁气了?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乱说我!”
“……真想挨揍?!”
男人本就低沉的声音冷了两分,仰云忍不住吞咽了下,有些怕,但这次梗着脖子:
“要揍就揍啊!一天到晚吓唬谁?!让小哥看看你这样,你就是会凶会狠,等你原形毕露的时候看小哥还……呜呜呜大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正在厨房忙活留给他们两个单独说话的时载瞬间惊住,这怎么吵起来闹起来了,第一次见两个人这样,他赶紧出来,小的已经蹲在地上呜咽着哭起来,小肩膀都发抖。
大的呢,站在原地淡淡拧着眉,脚边是仰云扔掉的哇哈哈,滚动两下,被叔仰阔捡起来。
无须多问,时载已经明白仰云说的“原形毕露”是什么意思,就是上午叔仰阔对他一点点但令人大为震颤的坦白,所谓的“凶”——是对男人自己,仰云怕的是这个,怕被养大的人抛弃。
这会儿说错了话更是怕死了,整个人剧烈打着摆子,瘫坐在地上,抬起眼泪哗哗的脸:
“呜呜小哥别听我瞎说,大哥、大哥特别好……嗝,他不、不凶……”
“别怕别怕,我跟你大哥都在。”
说着,时载将人从地上兜着抱起来,心都碎成八百瓣了,按着仰云的脑袋不住地哄。
仰云心底对离家的“怕”渐渐演变为过去里对大哥有时候偏执发凶的“怕”了。
本质上,还是怕自己被抛弃。
这是应激了。
心疼小弟,也心疼大哥,俩人从前是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啊。
时载正抱着人哄,一双大手伸过来,冲他点了下头,时载迟疑着,将怀里仍是哭成泪人的粉团子递过去,看着一大一小进了仰云的卧室。
也好,有些事情得他们自己说开,时载深吸几口气,接着去做饭。
不过仍是留着耳朵注意着卧室的动静,有些担忧,臭男人就没哄过孩子吧。
卧室。
叔仰阔将人放在床边,自己坐在一旁椅子上,低头看着仰云:
“过去,是大哥不好,没有要吓唬你,有时控制不住。现在,大哥不会再那样。从前没一天想过不要你,现在也是一样,仰云跟大哥的亲骨肉无异。”
“……呜呜呜大哥我都懂,就是不知道今天咋了,突然很不懂事,以后会乖的呜呜呜……”
“不哭,大哥明白。”
仰云被一只大手揽住后脑勺,埋在大哥肩头的一瞬,忍不住又哭起来,他其实并不是现在不懂事,以前也是,仗着年纪小,老是对大哥说些不该说的刺耳的话,把大哥气得要死还得哄他。
最后他还倒打一耙。
怕是真的怕,敬爱也是真的敬爱。
都过去了,大哥也变了好多。
仰云渐渐停下哭声,揉揉通红的眼睛:
“大哥,我以后、以后会好好爱你,再也不说让你难受的话了。还有小哥那边,我会跟他好好说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不论小哥怎么,你都不要对他有一点点的凶,你别犯傻。”
“……不用你操心。”
“哼我不操心的话,你现在连他的嘴都亲不着!”
忍了又忍,叔仰阔松开一瞬捏紧的拳头,算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
小崽子一肚子鬼精的心思,只有时载觉得他乖。
偷偷掀了下眼皮,发现大哥面色平静,仰云悄悄笑了下:
“不过大哥以后对我还要温柔些,不能我一不听话就板着脸。”
“……”
“听见没有?我还小呢,小孩子就是要惯着才能好好长大,别老摆大哥的架势。”
“……你若真要上天,大哥还纵着你?”
“谁要上天了!我爬个树都不行,你还要记一辈子吗?”
说着,仰云踢了踢脚,蹬到大哥胸膛上,自己踢得脚都疼了,叔仰阔还纹丝不动。仰云撅了撅嘴,拿过大哥手里的哇哈哈,看了眼,扔下一句“怪不得小哥说你小气鬼”,跑出去了。?
叔仰阔真的觉得自己要换份工作了,至少能多陪陪时载,省得他被小人进了谗言。
果不其然。
没到一分钟,他的大狗崽就在厨房大声嚷嚷:
“他就是抠门小气,看也不给看,吃也不给吃,一口喝的还只有一瓶!”
“……哈哈哈小哥能不能别把这些掺一起说!”
“哼哼,你别乱想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
俩人正笑着,余光里,高大男人静悄悄站在厨房门口:
“小载,哥刚只有一块钱。”
“哇好可怜,那哥上午、昨晚咋不知道要钱?”
“……忘了。”
屡教不改臭男人,仍是不说实话,时载懒得拆穿他,得给家里最大的留点脸呢。
上午、昨晚忙着委屈巴巴呢。
只听门又开了一声,时载都没来得及收回探头探脑的脑袋,就见叔仰阔拿着什么东西进门来了……咋还又害羞上了呢。
第34章 老流氓你咋又 “不愧是哥,什么都大。……
叔仰阔耳根微红, 对上探头探脑的脑袋,心里又酥麻起来,多大还是他的小狗崽, 就跟自己手里这捧花一样,盎然、活泼、热情、真诚、美好、善良……还有,万分可爱。
一道欠揍的目光, 还有一道可爱的视线,叔仰阔迎上去,轻吸了口气:
“宝贝,送你花, 开开心心。”
“哇——这是花?”
“对, 叫绿毛球。”
虽然不懂,但看着很可爱,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连味道都清新,时载接过来,只有一小捧六朵, 看着却跟窗外大团大团的密叶一样, 让人心情好, 心底也毛茸茸起来,瞬间软成一片。
臭男人怪会讨好他的。
时载笑了下, 眨眨眼:
“不愧是哥, 什么都大。”
“……??”
“上哪儿找的超大朵蒲公英,还是绿色的,哈哈哈。”
“……这叫、绿毛球。”
“哦哦哦,我还以为是哥自己起的名字,想着哥怪会装可爱, 不,是真可爱哈哈哈哈!”
一个笑了,另一个也跟着笑。
叔仰阔整只耳朵都红了,有些拿不准自己是不是送错了。方才买哇哈哈的路上,碰见一位老人家卖花,他一眼相中了这捧绿毛球,跟他的小狗崽一模一样。
又闻了闻绿毛球,时载看着叔仰阔的样子:
“哥不是只有一块钱?这花看着不像是从地里挖的吧,虽然听名字很像哈哈哈。还有,哥买了花咋不拿进来,为啥偷偷放在门口?”
“……”
一连串的问题让叔仰阔没法回答。
时载跟仰云看着人进了卫生间,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男人?!
心里喜欢得要命,时载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男人慌张地往回收着东西,时载哼了声:
“咱俩都这样那样了?还抠门?”
“……两回事。”
“都是一个东西,什么两回事?!是我的,我就要看,尿!”
再次看到东西缓缓出来的瞬间,时载自己有些红脸,禁果一样通红的东西让他忍不住吞咽了下,想起唯一张口碰了的那一次,没尝着味儿就不让吃了,迟早有天……
时载低头看着绿毛球,心里又高兴起来:
“哥,别慌啦,我很喜欢,特别喜欢,怎么想到给我送花的?”
“……电脑。”
“啧看来电脑是个好东西,都快把哥变成流氓了,改天我买一台咱们在家也用。”
想不明白送花怎么就“流氓”了,叔仰阔没接话。
“不过这样不算传播淫.秽色.情吧?”
想不明白送花怎么就“传播淫.秽色.情”了,叔仰阔轻叹口气:
“小载先出去。”
“为什么……哦哈哈哈哈,老流氓你咋又……”
说还没说完,时载飞快跑出去了,以防挨揍,嘿嘿。
之前的润滑油、安全套,他都不知道,更别提一个老古董,问了才知道,在电脑上查的。
先不说这些,叔仰阔真是变化巨大,都会用电脑了,时载见他用过一两次,刚才说着要买电脑,时载是真有这个打算,最近还没腾出空去逛逛。时载也是才知道,电脑上什么都有,如果想学习的也能在电脑上看视频上课,他们目前的工作都能在电脑上找到灵感。
贵归贵,该花的钱必须花。
下午,时载跟哥和弟弟一起去春阳超市,给仰云买个行李箱,时载从前搬家带来的太旧,除了行李箱还有外出用的吃的喝的,虽然只有六天,但大哥小哥总怕小弟在外面委屈。
时载拉拉粉团子,让他看在一边尽挑不实用东西的人:
“云宝,你就说你很喜欢,别打消大哥的积极性。”
“哇小哥,你是假装喜欢他的花?”
“别胡说!我超爱!”
“哈哈哈其实你根本不懂对不对,这叫表白、约会,大哥想跟你约会啦。”
确实不太懂,时载挠了挠耳朵:
“什么是约会?”
“就是送花、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大哥想跟你更加甜甜蜜蜜!两个人在人群里手牵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啊,多美好多浪漫啊!”
闻言,时载“哦”了声,听起来是怪浪漫的,不过没床上有意思,看来看去还不如吃来吃去。
但,绿毛球让时载瞬间感受到男人不同以往的心意,心里还是麻酥酥的,跟毛球似的迎风摇摆,甜滋滋的,胸腔里愈发颤颤巍巍且热烈,好想在男人胸口拱一拱。
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叔仰阔正在装果冻,瞬间有些怔,低头,胸膛上一片毛茸茸,几乎让他瞬间有所反应。
没等看见扬起的笑脸,毛茸茸又炸毛似的跑开,莫名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尤其是不跟自己生气。
时载走到正对着冰淇淋流口水的仰云,抓住他的衣领:
“仰云,你是怎么知道约会这些的?”
“……?!!”
“说!”
缩了缩脖子,衣领被抓得更紧,仰云第一次被小哥板着脸叫大名,心里突突直跳:
“同学们课间聊天,我听见的。”
“偏偏听见这个?”
“……还有别的呀。”
“比如?”
“……比如说来接我的人好帅,问我小哥有没有对象,我说你有老公,老公也超帅。”
瞬间,时载憋不住笑起来,臭团子真会让他开心。
不过还是抱起手臂,摆点小哥的架子:
“你才十六,不管有什么心思先跟我说,记住没?”
“嘻嘻,知道啦,我说啦一辈子只在小哥跟大哥身边的。倒是小哥,才懂一点点别急着教训我哈哈哈……”
见臭团子转身就跑,时载红着脸跟上去抓,没多久俩人就嘻嘻哈哈起来。
虽然有点儿怀疑粉团子没说实话,但时载心里暖暖的,为他的“一辈子”。
抓住人之后,抱着仰云的脑门就吧唧一口,真可爱。
十六岁男孩正在慢慢长大,时载允许他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也会一直陪着他的成长。俩人买好需要的东西,见他们大哥还在挑果冻,真服了。
叔仰阔称好果冻,拉过他的大狗崽看了看脸色: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有时候……”
“我没生气啊!”
“……好。”
“再说了,他很会逗我开心的。”
说着,时载又揽着仰云去买些晚上要用的菜,余光里,高大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时载心想,估计想跟他们一起这样玩吧,结果走回去叫他,叔仰阔又不愿意,时载便不勉强他,毕竟大些,这么玩儿的确不符合人家自己保持的稳重气质。
本来说好了要送仰云一起去隔壁市,但临出发,仰云偏不要他们送了。时载觉得怪,又觉得能理解,正是朝着想要独立方向长大的大男孩,不愿意被同学看见家长送自己没什么,但时载还是跟叔仰阔将他送到了集合点,果然只有他们两个送弟弟。
到了地方,叔仰阔将行李放上大巴车,时载拉着仰云再交待两句,临到跟前愈发担心。
正说着,一个比仰云大一两岁的男孩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谁知仰云转过了身,时载纳闷:
“云宝,要有礼貌哈。”
“……小哥,你们快回去吧。”
“恩恩我会的,只是不太习惯跟别人说话,小哥别担心。”
闻言,时载顿时心疼,这一大一小到今天都没有自己的朋友,除了他,两个人从来不跟馆里的人有下课下班之后的接触,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算了,慢慢来吧。
时载将粉团子的脑袋揽近,悄悄跟他说书包夹层里还给他多放了三百块钱,让他有需要就大大方方地花,不过要看好自己的钱,有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说了一大堆,时载才揉揉仰云的脑袋,让他上车。叔仰阔在旁边说了句“好好学习”,时载偷偷笑了下。
一转眼,那个打招呼的男孩还在旁边站着,个子比自己微微高些,人倒温和,时载笑了下:
“我小弟不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我帮你们照顾他,放心吧!”
“他自己很独立,不过多谢你这份好心。”
正说着,叔仰阔将差点被仰云落下的果冻递给他,走回来,刚在时载身边站定,方才的男孩一溜烟跑上了车。
时载都懵了懵:
“哥,你吓唬人干什么?”
“……”
叔仰阔轻叹口气,看了眼车上:
“哥都没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多笑一笑嘛,哈哈哈!”
闻言,叔仰阔未作声,他又不是卖笑的,凭什么跟别人笑。
大巴车慢慢启动,时载摆了摆手,让粉团子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危险。等看不见人了,他却是瞬间啪嗒啪嗒落起泪来,好舍不得。
见状,叔仰阔赶紧抱着人,搂得很紧:
“没事,才六天,他也大了,别这么担心。”
“……能不担心嘛,哥那时候还没离开徎州,我都哭了好多次呢。”
“也是,六天不短,多给他打电话。”
时载哽咽着“恩恩”,后天或者大后天下午就去看粉团子,方才情绪一上来,瞬间想起叔仰阔上山的那一夜,他也是一出了寺门就唰唰掉眼泪。
有时候想想,他所以为的哥和弟弟不独立,其实更是他离不开他们。
随着感情愈发浓洌,他愈离不开他们。
说到底,还是心底没有彻底安稳下来,假如很有安全感,就算他们飞到天边,时载都能笑眯眯,因为知道自己手中拽着他们的线。但眼下,他连想都不能想。
不过,一向善于开导自己的时载猛地反应过来,为啥要放他们去天边呢,他手中的线只允许叔仰阔距离自己十公里,只允许仰云到隔壁市,以后都慢慢定下来,根本不需要再这样分开。
这么一想心里舒服多了,对,叔仰阔说得对,才六天。
而且,仰云不在的六天。
时载紧紧勾上男人的脖子,眨眨眼:
“哥,我们可以白日宣.淫了!”
第35章 无底洞永动鸡 双手护食的小狗崽。……
真正的白日宣.淫到下午了。
其实也只有今天一天, 明天又是工作日,都要忙。
上午,俩人把三家餐馆晚上要用的烧饼做出来, 时载边忙边逗人“哥,别急,等得越久到嘴的越香”, 叔仰阔淡道“急的不是我”,时载哈哈大笑“不急你为什么来帮忙”,结果他两手还都是面呢,整个人被掐着拎到厨房外头了, 意思是现如今做烧饼帮忙的是时载。
时载又屁颠屁颠跑进去, 就是他急怎么啦。
都做完,两人吃完中午饭,叔仰阔挨家去送货。
家里,时载到处转悠着,自从知道了那捧绿毛球背后叔仰阔的心思,没想到高大强壮不笑就显得凶冷的男人还喜欢浪漫, 他决定让今天下午显得不那么急吼吼, 在家里也能约会吧。
进进出出好几趟, 时载才准备好,叔仰阔也回来了, 竟比从前快。
天太热, 正是大中午,叔仰阔黑色短袖都汗湿了,原本还宽松,如今有些绷在身上,显出两片鼓硕, 时载开了门喊了声“哥回来啦”,眼神就直愣愣了。男人许是热得厉害,刚进门应了他一声就将短袖扯去,却在时载伸手摸上的瞬间,大跨步进了浴室,哗啦啦水声响起的时候,时载才回神,哼了声,自己劝自己“小载别急,等得越久到嘴的越香”。
与此同时,有了新的“约会想法”。
叔仰阔刚关了水,浴室的门就被推开,背过身的瞬间已经看清时载手里的东西:
“不穿。”
“行啊,我就想跟哥坐着聊聊天,哥什么也不穿挺好,挺好。”
“……不穿你手里的。”
闻言,时载抖了下手里的裤子,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从初见回忆到他们搬家来到这里,想跟叔仰阔说说这一路走来的历程,自己没别的意思云云。
最终在他故意蹭了下眼睛之后,叔仰阔接过那条时载一直没扔的裤子,穿上。
初见时的僧裤。
人的底线是一步步被突破的。
半下午,烈阳高照,窗外细微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地落入耳中,更别提怀里人的所有声响。精神无比兴奋之时,所有感官都被放大,甚至莫名期待起来。叔仰阔都不知自己是为什么只着一条僧裤坐在窗边的椅上,被怀里人端着一杯酒勾人得蹭来蹭去,两手紧抓扶手,忍不住吞咽下。
时载按得男人喉结不住滑动后,坐在叔仰阔一侧大腿,朝他胸口贴近,晃了晃杯中红酒:
“和尚,喝过酒吗?”
“……没。”
“我教你啊。”
“……”
咕咚。
半口酒从时载嘴中渡入浑身紧绷的男人口中。
没喝第二口,时载自己平生就喝过一杯啤酒,叔仰阔没喝过,时载怕喝酒误事。
放下酒杯,时载又拈起一颗很大的紫红葡萄,仍是掐着一把粘腻的嗓子:
“殿下,本官喂你吃葡萄,可好?”
“……”
叔仰阔胸膛猛地起伏一下,咬着牙挤出“多谢陛下”四字,怀里人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他的小皇帝几乎连葡萄都拿不住,叔仰阔一低头,咬过葡萄,同小皇帝的红唇共享。
莫名没了主动权,时载满嘴流汁,若他此刻照镜子,就知道男人为何突然发疯了。
抹了抹嘴巴,将软烂的葡萄咽下去,时载演不下去了:
“哥,我准备的约会还不错吧?”
“……?”
“嘿嘿,约会环节到此结束!”
“……?!”
没管男人莫名的神情,时载从大腿上滑下去,在地上盘腿坐好。
却是在他手上开始动作的瞬间,被拽住,时载很是不乐意,立即抱着叔仰阔一侧大腿,坚决不起,他自己被吃过,很喜欢,也想感受一下叔仰阔的,真不知道这人矜持什么。
角力之下,最终是时载胜了,扯开僧裤,却在他刚两下,又被人扯着往上。
时载一时不妨,整个人被拉起来,坐腿上,他抹了下嘴巴:
“让我哭,还是让我吃,你选一个。”
“……”
“哥不是最喜欢选择题,快选,要不然我就默认为选第一个了哈。”
数秒之后,叔仰阔往后靠了靠,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不看就不失控。
终于如愿以偿,时载不会,但会吃雪糕,吸溜地啧啧作响,并在老古董不同的反应中很快学会了一些小技巧。偶尔还调皮地用齿尖磨一磨,因为他连一小半都吃不消,只有啃舔着来逗人。
双手护食的小狗崽。
叔仰阔被小手拉下自己挡着眼睛手臂的瞬间,如是所想。
蛰伏待发的大饿狼。
时载抬起眼睛看到高大男人极力忍耐的表情后,这么想。
果不其然,没多久,时载就被捞起来,跨坐大腿的同时,他还分神,自己还被吃饱喝足,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一则哪里吃都是吃,二则自己的确有些舌头酸,到底不是小雪糕。
胡闹到凌晨,时载肚皮扁扁地躺在床上等着男人下面条,晕乎乎地想,吃到哪里去了呢?
一口气吃了一大盆面,时载汪着困到湿漉漉的眼睛:
“哥,我还要吃。”
“撑着,不行。”
“不撑不撑,晚上都没有吃饭,你还把我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都抠走,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饿,刚才鼓鼓的都快能生崽崽了,现在……”
嘀嘀咕咕胡言乱语,叔仰阔没听完就红着耳根出去了,去把剩下一小碗面端来。
长大的狗崽真能吃。
再一次吃饱喝足,时载窝在男人怀里,却又不困了,笑嘻嘻:
“哥,今天是不是彻底舒服了?”
“……恩。”
没想到得到回应了,时载半抬起身子,趴在叔仰阔胸膛,拨弄着人的眼睫毛,男人眉眼放松随他摆弄,一副餍足大狮子的模样,时载来了精神:
“八个多小时,哥你真的是永动机,哦永动鸡,哈哈哈哈!”
“……”
“呦一说又硌着我,还不尽兴啊?”
手还没到地方,时载就被捉住,乖乖放在肩膀上,叔仰阔心里更是舒坦,将人揽紧:
“宝贝,以后别这样。”
“……为什么啊?哥不是很喜欢吗?我也喜欢啊。”
“哥会得寸进尺,怕哪天伤着你。”
“……不会的,哥有这个‘怕’就永远不会伤着我,我就要你得寸进尺,这种事情还要循规蹈矩干嘛呢。再说了,我喜欢,哥不是想让我开心吗,那我要方方面面的开心。”
说完,时载眨眨眼,往后拍了下给自己按摩的大手:
“哥弄来的药石挺管用呢,我一点儿不舒服都没有。”
“……”
“有哥的保养和浇灌,我估计要成无底洞了,欸——这么说挺配,无底洞和永动鸡,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
大半夜的,窗外的鸟都被小狗崽的笑声吓跑两只。
叔仰阔没法接话,幸好有夜色遮掩,他脸上的红温没被喜欢笑话他的小狗崽发现,将人侧着搂好,一手轻轻按摩,一手有节奏地轻拍,才慢慢让早就倦极的宝贝渐渐进入梦乡。
他倒是有些难以入睡,将怀里吻了一下又一下。
他这样的人,竟能修来如此福分,每每念此,心中都无比震颤。从前还极端地想着,命可以给时载。可如今,再不这样愚蠢,要努力,努力一天比一天更爱怀里灿阳。
新一日灿阳高照,时载到下午做饼时,跟仰云一直开着通话,他那边户外上课,时载借着嘈杂小声跟弟弟说话,早上他配音没接到电话,听叔仰阔说给他打电话时都哭鼻子了,所以时载才这样陪着他。昨天下午和晚上他们胡闹了太久,中间给仰云打电话时没好好说太久,时载心里是有些不是滋味的,哎,有些煎熬,这边跟哥是不可控的快乐,另一边对弟弟又是无比的思念。
就当人生课题吧,没谁说快乐与思念不能并存。
若用一种情绪面对所有人,那不公平。与其说情绪,倒不如说是用不同情感,对待不同爱着他的人,让哥和弟弟都能感受自己对他们专属一份的不同情感,这样就很好。
忙到周三下午,时载跟叔仰阔去隔壁市看仰云,下班后第一趟班车去,第二天早上最早的班车回。所以说,爱到没有办法再爱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心里有对方,千山万水都不算什么。
到底是没离开过人的十六岁,仰云一见了他们,眼泪就下来了:
“小哥,大哥,我好想你们呀呜呜……”
“我的云宝,是不是受委屈啦,怎么哭成这样?”
说完,余光里,时载又看见周天送仰云时碰见的男孩,挺担心地看着自己弟弟,时载脑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将仰云让叔仰阔揽着,自己把这男孩拉到一边。
男孩正要说话,时载先问道:
“小兄弟,叫什么?”
“时哥您好,我叫秦西酣。”
“我弟弟才十六,你这一眼又一眼的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时载渐渐红了眼圈,头一次不知道跟人说什么好,一则错怪,二则愈发心疼自家弟弟,但又正如小他两岁的秦西酣所说,不能让仰云只圈在自己跟叔仰阔的情感中。
要怎么办,他暂时还没有想好。
看来是对仰云关爱得还不够。不,也并不是这样。思来想去,似乎问题还是出在将粉团子养大的男人身上,但,叔仰阔自己都还没能捋清沉疴根源……只有大哥彻底走出,小弟才可以。
眼下,路漫漫,慢慢来吧。
想着想着,时载有了主意,先静观其变,同时决定不怕他们往后或许时不时的情绪爆发。一次两次三次……慢慢的,借着突发的事情,他们内心的沉疴才能彻底重新春草发芽。
另一边,仰云渐渐停下哭声,抬头对上一道审视的目光:
“大哥,我跟他真的不熟。”
“他没有恶意。”
“那你凶他做什么?”
“……没凶。”
闻言,仰云轻轻叹了口气,抓住叔仰阔的手臂蹭了蹭眼泪,又道:
“大哥,我要长大一点点了,我有点儿怕。”
第36章 小弟被大哥揍 六一儿童节
一连半个月, 时载都在等着仰云因为要长大一点儿的“怕”。
静悄悄。
孩子静悄悄,必定会作妖。
等他作妖时,心理战拿下。
只是, 时载在五月最后一天的夜里,仍夜复一夜的叽歪:
“哥,你传的话到底准不准?云宝好不容易跟你说一次心事吧, 你是不是记错了?”
“……”
短短一句话,叔仰阔重复跟怀里人说过五次了,连语气都快学出来了,还要他怎么说, 闭起眼睛假装没听见, 任怀里人拿着根画笔威胁他乱画。
忍了又忍,叔仰阔睁开眼睛,握住一只小手:
“没见你对哥这样上心。”
“……叔仰阔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幼稚!哈哈哈哈!”
“……”
“行啊,那我明天也去找你领导,关照关照我们仰阔宝宝,哈哈哈哈!”
“……”
见人又开始装睡, 时载自己也能笑得一颤一颤。
这是叔仰阔第二次跟他说这话了。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那天晚上, 时载跟叔仰阔去看仰云, 和那个叫秦西酣的大男孩聊了一会儿,时载才知道弟弟在陶艺培训馆并不是很开心, 也不能这么说, 仰云自己还好,就是看在别人眼里很自闭。对,班里老师就是用“自闭”两个字来形容的,上课开心了还是做东西没做好生气了,仰云只跟自己玩, 对旁人和老师的交流几乎置若罔闻,老师挺负责任,也是看这男孩乖乖巧巧,叫秦西酣——也就是班里的班长,让他多跟仰云沟通,最好做他的朋友。
时载因“自闭”两个字生气又发懵,每天都看仰云是开开心心的,说起陶艺馆,他回来也能将一天事情都告诉他,包括听人家说“约会”,还有秦西酣知道他姓“时”,时载以为他虽然没有很好的朋友,但同学之间相处应该不错,没想到是自己玩自己的,只有两只耳朵会听八卦。
简单来说,就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这也是时载不太担心的地方,就算不跟人交流,自己开心也行。
大哥小弟都是这样的,他能满足他们的开心情绪就够了,实在不愿从外界汲取和感知情绪是没关系的。针对秦西酣说的事情,时载跟叔仰阔悄悄说了下,男人淡道“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确定自己的情绪”,时载就更放心了,小的就是跟大的学的。
也有道理,有的人需要通过社交来展现或者汲取快乐,但像叔仰阔和仰云这样的人,他们能在自己或者时载这里表现和汲取开心,就根本不想要多余的交流。
对这一点,时载挺开心,自己给他们的够了,的确不需要他们去跟别人交换情绪。
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小朋友,面对其他小朋友提出“交换品尝”时,以“我能确定自己的糖很甜,为什么要跟你换,也许你的不合我口味,对我来说纯粹是费时费力”为理由拒绝——这样也挺好。
不过,时载虽然自小孤零零长大,也会有自己怕的时候,却不是内向的人,认为人和人还是要交朋友的,今天我帮助了你,明天你帮助了我,跟蒋自擎和谈埙就是这样开始的,尤其是初进社会事业起步时,抱团取暖总比单打独斗要好嘛。
对此,叔仰阔有些不高兴,让他不要再跟别人“抱团取暖”了。
时载一万个无语,臭男人一涉及到这种问题,就脑子短路,胡乱理解。还坚持自己不需要跟人处成朋友关系,合作赚钱就够了,说什么若一个人有价值、别人自然趋之若鹜、若没有、再好的朋友到最后也就那样。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时载把这当作屁话。
这是还没从政斗里走出来呢太子殿下!平民老百姓多的是没有绝对利益关系的朋友。
不过他们不愿意就算了。
时载为此已经让自己不再担心,发愁的是仰云跟叔仰阔说的那句话“我要长大一点点了,我有点儿怕”。怕什么呢?时载没看出苗头,也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去看仰云的那天晚上,三个人再次睡一间屋,时载跟仰云闹了许久,粉团子还把几天的趣事都告诉他,除了对秦西酣不愿意提,别的都没什么。时载也明白他为什么不太喜欢秦西酣了,明明自己玩得很开心,有人非得派个“监工”来监视着自己有没有不开心,确实烦。
周五晚上,仰云回来之后还给他们带了隔壁城市的小特产,也无异常。
周天,一家三口去公园里野炊、露营,就着月色,时载旁敲侧击地说了下自己十六七岁时候的经历,但仰云除了心疼他,也没就势说一说自己有什么“怕”的。
到新的一周,时载抽出一天时间去找仰云的老师聊了聊,跟秦西酣说得差不多,时载就跟老师说不用太关注仰云,他不自闭,就算是在外面有些内向,但有什么错呢?内心满足开心就够了啊,能把手艺学好,能让自己有所收获,并不是非得跟人交流才能做到这些。
仍是不知仰云心底的烦恼。
按说,直接问是最好的,但时载明白那种没法说出口的虚无缥缈的情绪,没有具体事件的时候旁人不能真正感同身受,这样的话,沟通是无效的,还会导致仰云再也不想开口说。
这边还没弄明白,叔仰阔针对他跑去找仰云老师这事来了句“没见你对哥这样上心”,时载当时就笑到不行。他怀疑仰云是不是青春期,怎么看起来叔仰阔也有点?
再一次听到,时载笑完了又亲着哄哄,他最近太忙,结束徎州市博物馆的文物配音后,他每天除了做烧饼,准备古玩配音,还跟仰云所在陶艺馆达成了合作,他回收学生们的练习作品,拿到春阳广场去卖,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捡破烂”“变废为宝”,那些练习作品多为盘子、碗和花瓶什么的,学生们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他拿出来便宜卖了,一般人家可以凑合用。
里面也有仰云的作品,看看市场怎么样。
时载帮他提前考察作品风格和市场受众,让仰云能一边学一边调整自己,将来自己开店。
家里有了电脑之后,时载搜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课程来看,每晚都看到很晚。
如此,他最近能分神的只有仰云的那点儿尚未水落石出的“怕”,确实忽略了叔仰阔,叔仰阔最近也忙,虽然又签了三个月的劳务合同,却是在古玩中介这条路上彻底迈开步子,时载不明白这怎么能赚钱,但叔仰阔往他卡里存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可以自己买房了。
一家三口聊过,先不急,不确定要不要在这里长待,而且他们的房子当时也是租了半年。
比起他忙起来忽略叔仰阔,男人忙起来却没忽略他,看他认字挺多了,每天几条短信,还每隔两三天送一束新鲜的绿毛球,甚至还有让时载笑了好几天的情书……对比起来,时载这边显得有些平淡如水,叔仰阔那边却黏人得紧,中午他在哪里,叔仰阔就找到哪里一起吃饭。
并非时载真的平淡如水,是心里愈发安稳,所以知道无论怎么样两人之间都不会有误解。
就像叔仰阔两次跟他说“没见你对哥这样上心”,之前的时载可能要难受、委屈,自己这么爱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被质疑?可现在,时载只会埋头拱一拱:
“娇气包,等我七月就不卖烧饼啦,到时候咱们两个多多约会。”
“……真的?宝贝是为了哥?”
“是呀!但也有我自己的打算,再说了,哥不是也为了我没打算长期在博物馆?”
“……什么打算?”
时载笑了下,跟叔仰阔说过之后,男人有些不解,时载认真道:
“我一直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前没条件,现在有了哥和弟弟一起跟我努力,咱们的生活很好啦,我也敢追求自己喜欢的事啦,哥支持吗?”
“……非常支持,小载以后……”
叔仰阔顿了顿没说完,时载明白他想说什么:
“嘿嘿,接下来你多多赚钱,等过一年又是我养哥和云宝啦,好不好?”
“……好,要小载养一辈子。”
“啧,哥太娇气了,穿便宜衣服还过敏,养起来真费钱呢。”
“……”
叔仰阔想说“过敏死不了人”,沉默片刻,吐出句“哥别的地方都不费钱”。时载听了笑半天,这男人一脸认真地表示自己很好养,太好玩了。
时载就是逗人玩儿,叔仰阔就像一盆娇贵的花,他自然要好好养,一开始就是,否则娇花怎么给他开出灿烂的花呢?目前看来,投资正确!叔仰阔现在多能赚呢!
还有盆小娇花,由于生长时间太短,目前还是花骨朵呢。
对于花骨朵除了好好养,还要呵护呢,时载又说起仰云,叔仰阔突然打断道:
“是哥多嘴。”
“哈哈哈怎么会呢?哥,我突然觉得——”
“恩?”
时载因叔仰阔这一句有了新思路,眼睛亮了亮,趴人身上,很兴奋:
“云宝可能确实有点儿自己要长大的不知所措,但是,我们两个最近明里暗里地关心他,他肯定有所察觉的,那点儿莫名其妙的迷茫可能就散了不少,因为他知道大哥小哥一直在默默陪着他,心里安定下来,那些小情绪就没啦。哥,是不是这样?!”
“……可能吧,真麻烦。”
“哥不准这么说!以后我们要继续保持,多多关爱,哥没事也问问他一天都学什么了。”
“……恩。”
“幸亏你大嘴巴!”
说完,时载哈哈大笑起来,叔仰阔又装睡了。
不过时载真的开心,现在男人越来越愿意跟自己讲心思,也是那次闹一场之后,说让他陪着改,自己也很积极地变温和、乐观。想要越来越爱,必须两个人一起努力。
还有粉团子的成长亦是如此,他们两个在背后默默助力,仰云自己也在加油度过成长的迷茫。
还好叔仰阔将他的这句话转述给他,才能有三个人的心照不宣。
时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美滋滋入睡。窗外的楸树开得愈发热闹,芬芳在月光下热烈得好似灿灿星芒,欢快着起舞,随风潜入梦与每一个日夜,迎接着一日胜过一日的灼灼太阳。
美好的六一儿童节。
时载跟叔仰阔本要给仰云好好庆祝一下,谁知臭团子拉了坨大的,啧,憋挺久。
市中心,上次给时载过生日的商场,吃完饭能去游戏厅玩儿。
今天晚上挺热闹,一则周五,二则儿童节,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出来,时载也很开心,跟叔仰阔说有种带娃的感觉,叔仰阔心道,真这么想,当初该让仰云朝他改口,不过没说。
按叔仰阔的打算,今天是让俩小的一起开心。
时载却算了,有心弥补仰云不曾被细心呵护的童年,今日他专属,叔仰阔平静接受了冤枉。
本来要去陶艺馆接人,仰云没让。结果左等右等没见人,时载去了个电话,对方喊着“马上马上”,时载才放下了心,接着对叔仰阔千叮咛万嘱咐——坚决不能让仰云有被凶的感觉。
叔仰阔仍是一脸淡淡,点头。
十分钟后,一个男孩蹦到时载跟前并扑到他肩头时,愣是将时载吓一跳,推开人站起来的瞬间,时载一懵,一惊,再一怔,眼前的这人……他的粉团子呢???!!!
仰云笑嘻嘻的,浑然不觉自己怎么了,时载睁大眼睛,看了眼仍是平静的叔仰阔,转回头:
“云宝,你这身衣服挺好看,怎么破成这样?在班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我自己专门买的这样。”
“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啊。”
这几天中午没有一起吃饭。时载简直不愿再看第二眼,仰云自己的买的衣服他连捡破烂都捡不到这么破的。好好的大背心,背后三道口子,前面还有几个洞,大短裤也差不多。
时载觉得他屁股蛋子都能漏出来。
一直以来,时载自觉是家里最开放的,不不不,这跟开不开放无关,纯粹是——丑。
丑得很吸睛。
但是不能说。
再看一眼,时载看到仰云手腕时更是心惊,抓过他的手,拨开祥云手链:
“你还纹身了?!”
“假的,纹身贴而已。”
“……哦。”
“不过我真打算纹,中午时间不够,老板先给我贴了假的。”
刚松下的一口气猛地又提起来,时载正喝水呢,呛起来,眼见着给他拍背的叔仰阔面色渐渐冷下来,被注以目光的仰云却是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吃冰淇淋。
看到他耳朵时,时载正要说话,仰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