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宝贝要不要骑 扬鞭过后,烈马疾驰。……
恢弘大殿之内, 金雕龙椅之上,举目一片金碧辉煌,放眼是千年繁华, 俯瞰……俯瞰只有两个人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时载甩了甩衣袖,端出电视剧里的气势, 一屁股坐下,扬扬眉:
“来者为何不跪?!”
“……太子见上可不跪。”
“……太子侍读……我、我没进过殿……小哥不是不让我跪,跪了要打断我的腿吗?”
闻言,时载瞪了瞪眼睛, 这两人好歹都是从一千多年前来的, 能不能入戏点儿!
他挥了下手“赐座”,感觉两人没把他这皇帝当回事:
“行,太子不跪就不跪吧,毕竟该跪的时候很会跪的……”
“咳咳!”
叔仰阔简直想扭头就走,耳后一片红,简直想把这小皇帝拉下来拍屁股。
看他这样, 时载哈哈大笑, 有趣, 太有趣了。前几天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给大哥小弟过生日的好办法, 找蒋自擎问人怎么对外出租, 交了定金之后,时载约了半天,这种角色扮演形式的过生日既好玩,还能让一大一小从过去压抑的环境中走出来。
不就是打打杀杀、兄弟争个你死我活、太子不恋尘俗与宝座后想出家当和尚、太后和三弟又开始想要赶尽杀绝、最终三皇子都还没能登基就迎来内忧外患“汤北之耻”灭了国的戏码吗?
不就是原太子(老大)兢兢业业最终却被四弟五弟联手杀害、一直在外征战立下无数军功的叔仰阔(老二)回宫继了太子之位、结果一边被利用一边被控制最终还要被太后和三弟联合起来不断闹事、甚至连累无辜无数、现太子在国家不断失去领土却不能继续领兵后压抑至极端吗?
不就是青鸾神鸟因犯了一点小错被赶下天宫、从此失去神仙和长生不老之命、在人间变身婴孩、落在皇家狩猎场后被善良的二皇子救了、从此认了二叔辗转战场、王府和东宫、时而开开心心、调皮胡闹时而可怜巴巴战战兢兢地长了十六年的故事吗?
不就是粉团子在明明是半大少年却老成寡言的叔仰阔手中糙着长大、两人相依为命地陪伴着压抑着彼此温暖着感同身受着、仰云小时候的怕有时就是叔仰阔的怕、叔仰阔的憎恶与厌倦其实也给仰云带来同样的心理、小孩在成长过程中面对压抑的皇宫与监视般的宫人无法自处吗?
抛开特殊压抑的环境,太子收养的小孩被一度定为“野种”, 为此,东宫集团和太后集团之间从一开始就摩擦不断,叔仰阔为了保护仰云做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两人的相处比起今天简直称得上冷冰冰,也能理解,密不透风的高墙之内,笑一声都算诡异,所以两人其实没有太多沟通和心与心的交流,得亏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才让两人同时离开那个世界。
时载才明白最开始两人之间的些许冷漠和微妙默契是因为什么。
能有今天这样,已经很不容易。时载想让他们越来越亲密,而不是各自跟自己亲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生日策划,改变过去压抑的皇宫生活,让他们开心放松一些,重新体验一遍。
但似乎,一大一小完全没有看见熟悉环境的紧绷感,还没他入戏呢,时载不免高兴,看来压根没必要了,一次次层层递进的爱,早已让他们走出过去的阴影。
那今天,就开开心心玩吧。
画面一转,小皇帝蒙着眼睛跟一众小太监玩“老鹰捉小鸡”,时载当老鹰,仰云是母鸡,工作人员排一长溜在后面当小鸡。没多久,御花园里就嘻嘻哈哈起来。
抓着抓着,小皇帝抱到很大一只:
“哇,这只鸡不杀掉,有大用处呢……来人,送去沐浴更衣!”
“哈哈哈哈哈……”
一边,举着相机录像的叔仰阔面无表情,任小狗崽领着一堆人笑他闹他。
记录下灿烂画面的瞬间,叔仰阔想要拿出过去记忆加以替换,竟惊讶发现,过去的片段似与眼下重合——他在御河边骑马,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哪个皇叔家天真烂漫的小儿子,今日竟又进宫来?当初在宴上惊鸿一瞥,如今再次相见,不觉中已朝欢笑处走去。
画面再一转,小皇帝举着小侍读正在高高的梨树下玩闹,小侍读想要从树上蹦下来,小皇帝一脸惊恐,却是没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倒在树下茸茸的草地上,笑个没玩。
仰云仰面看着天空,失去了翅膀,却得到了比翅膀更为重要的东西。
脑内过去翻涌,却是一点儿害怕和压抑都不见,方才小哥在树下接他的场景跟过去重合,是大哥冷峻着脸斥他“下来”,却是话音刚落就展开了双臂,小仰云从五六米的高处稳稳地落在那是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大哥臂弯,哈哈笑声响起的同时,是大哥轻轻的一巴掌。
无须故地重游,过往记忆早已被改写。
无须旧景重现,崭新故事早愉悦身心。
已经弥补了太多,早已从过往的桎梏里脱离,不再陷入过往,只把开心留在当下。
最后一个画面,叔仰阔没能继续录,站在所谓的“敬事房”门前,看着小狗崽兴冲冲地把他的名字贴到一个牌子上,叔仰阔顿了下,走进去一把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拿走。
时载顿时哈哈大笑,重新把纸条夺回来,塞进自己口袋:
“嘿嘿,叔贵妃只能伺候我!”
“……贵妃?”
“哈哈哈哈皇后好了吧!”
叔仰阔扯了下嘴角,牵着他的小皇帝,没能拉走,最终还是在龙床上躺了一下才肯走。
一步一回头,时载意犹未尽:
“皇宫挺好玩的嘛。”
“……”
“是不是啊?哥今天上午一直在笑呢,笑得我都想把你扑倒!”
“……恩,因为有宝贝。”
闻言,时载又笑起来,找到在“御膳房”偷吃点心的粉团子,哥仨才离开了“皇宫”。
下午,是在上次去过的马场玩了半天,这一次是时载拍照、摄像。看着一大一小潇洒地纵马飞驰,举手投足间比上次更是张扬恣意,时载在镜头外都时时扬着笑脸。
真开心,自己把他们养得很好。
叔仰阔最后一趟骑马,俯身一捞,将正在专心看相机的小狗崽捞上马背,坐在自己胸前,脚下一踢,小狗崽的惊呼掺着高马嘶鸣冲上了云霄,怀里人也兴奋起来,叔仰阔双臂一举,让他飞得更高。最后往自己脖子里一放,带着他的宝贝奔往无穷无尽的人生路。
第一次见叔仰阔这样兴奋,时载也无比激动,只是在重坐男人胸前时皮了一下,朝后微微放大了声音“哥,我都要坐上去了”,说完哈哈大笑,身后男人红着耳根,却是带着人更快疾驰。
晚上,一家三口在马场的野营帐篷里住下,正式过生日。
时载从带来的大包里拿出巨大的东西,送给粉团子:
“仰云,十七岁快乐,不要急着起飞,翅膀一直都在,我们陪你慢慢长大。夜里,它是我跟你大哥另一种形式的温暖陪伴,白日,它是我们为你的一臂之力,慢点儿起飞吧,我的云宝。”
“……小哥,是你们带我一起飞的意思吗?”
“对。”
听罢,仰云抱着一大团带着两个毛茸茸翅膀的毛线毯子扑进了小哥怀里,这块毯子不仅是带他一起飞,还是他每个夜晚的陪伴……小时候,虽然跟大哥只隔着半扇屏风,他野不敢一个人睡觉,是大哥给他的一床贴身小被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如今,是小哥的……
时载被粉团子拱得想笑又心疼,冲叔仰阔做了个口型“他拱过你没有”,男人面无表情地假装看不懂口型,时载哼了声,将这块毯子展开,把粉团子裹住,正要逗一逗他,傻团子就披着毯子里里外外地“飞”起来了,两只鹅黄色茸翅扑闪扑闪,在一大片绿色里,还真像是青鸾。
时载陪他嘻嘻哈哈了一会儿,才将人捉进来,冲叔仰阔眨眨眼:
“哥的礼物,我晚些给哦。”
“……”
已经知道是什么礼物的叔仰阔勾了勾唇角,拉过人提前在额头亲了亲。
更小的那个终于消停下来,圆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叔仰阔从身后拿出一本东西:
“小云,大哥知道你一点一滴的成长,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从前,大哥虽看在眼里,但总觉得男孩子要勇敢,不该总怕这怕那,所以关心不够。现在及以后,大哥会注意。”
“……”
仰云偷着撇撇嘴,接过东西,大哥这话明明很是关心他,却说得克制,跟发言似的。
却在他翻开的一刹那,仰云就倏地啪嗒落泪,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做的第一件陶,还是在风外镇时,时载不在家,让他做着玩,仰云做完就捏毁了,害怕浪费陶泥,就这样做了捏,捏了再做新的……那些连他几乎都不记得样子的陶器,竟全被大哥记住,用毛笔画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仰云抹了抹眼泪,往后翻,最后一幅画竟是自己前天的作品。
从粗糙幼稚到成熟精美,正如仰云成长的这些年。自己一点一滴的成长,大哥其实真恶毒都知道,只是少言冷面,他该知道的,却有时候故意“欺负”大哥,试探他对自己的底线。
仰云又扑进大哥的怀里,把开心的眼泪在宽广的怀抱里蹭了蹭:
“大哥,以后我也会像爱小哥一样爱你。”
“……谢谢。”
一旁,时载“哈哈哈哈哈”,爆笑起来,被大哥看了一眼,赶紧捂住嘴,不打扰他们看似客气实则非常相亲相爱的一幕。不过,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偎在叔仰阔一侧,仰云用嘴唇贴了贴大哥的手臂:
“大哥,可以像小哥一样叫我‘云宝’吗?”
“……小云吧。”
“不要,除非……”
僵持了快有十分钟,时载在一旁举着相机期待到不行,终于——叔仰阔动了。
仰云立即扒开自己的脑门,嘻嘻笑着,终于迎来了大哥对小弟的——吻。
轻轻碰了下小崽子的额头,叔仰阔立即偏向一边,俩小的一天爱来爱去不说,还要搂一起亲来亲去,他都装看不见了,竟还要他加入,哪一家人是这样?一个个都多大了?
眼见着另一只小狗崽也偎过来,叔仰阔勾了下唇,低头印上同样一吻。
俩小的顿时笑起来,仰云最后又仗着自己小,且过生日,又让大哥在自己脸蛋上亲了下,哼哼,老古板一副“伤风败俗”的样子,心里不知道被他们俩小的暖得多熨帖呢。
接着,是仰云拿出给叔仰阔的礼物,时载一看,啧,小人精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都是把自己挂在大哥身上。当然,还是他更胜一筹!!
仰云把小礼物拿出来后,在大哥眼前晃了晃:
“大哥,你也可以是我们的小宝宝。”
“……”
“又凶我干嘛呀?活泼点儿,不要太古板,不要总是闷头苦干,要不然……啊!”
还没说完,仰云捂住脑门,第一次被大哥弹脑瓜崩,他撅了撅嘴:
“那么大的劲儿,小哥都受不……啊!”
又被小哥弹了一下。
仰云笑嘻嘻,心里舒坦了。
时载凑到叔仰阔旁边,看仰云做的瓷钥匙扣,很可爱的大狮子,一只爪子抬起,压住一朵可爱的花——绿毛球。臭团子!臭男人倒是很满意,都没他多看两眼,自己挂在车钥匙扣上了。
竟然还挺符合叔仰阔的气质。
时载笑嘻嘻喊了句“小可爱”“小宝宝”,收到视线后,又改口“大可爱”“大宝宝”,哈哈哈怎么这么会害羞?这么会挠得他心痒痒!
真是迫不及待!
他的礼物是万籁俱寂时分,时载亲手为男人戴上的。
澄澈白亮的月光斜斜透进另一顶帐篷卷起来的门内,恰好将窸窸窣窣忙活的人照得分明,一双大眼睛半垂着,偶一抬起时,勾得男人不住滚/动/喉/结,恨不得立即按住。
但不行。
小狗崽正在给他送礼物。叔仰阔只着一条西裤,倒是完好穿着,关键在于皮带,被怀里人扯开,两只小手忙活个不停,非要以这样的方式给他换上新的皮带扣。
甚至一眼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两只小手是如何故意撩/拨的。
终于换好了,时载抬手一拍:
“哥,把我扣上去了!”
“……”
“这样的话,我白天也能坐着……唔!”
话还没说完,时载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就被男人抬手按在怀里了,结结实实。
硌得他肚皮都疼。
不仅仅是因为还没解开的皮带——皮带上新换的皮带扣。
是一枚瓷片皮带扣。时载将叔仰阔带回来的瓷片重新修补了,花了一周的时间细心打磨,将一圈包了黑金,又用乌金釉在上面写了很小很小的“载”字,最后施以通体黑釉。完全的夜色里看不清其中乾坤,唯有光亮下——无论日光还是月色里,黑釉晶晶,其下的小字和龙纹饰隐隐浮着灿灿流光,扣在男人皮带上,犹如美玉配君子,更显清贵矜雅。
时载伸出一根食指,弯起眼睛:
“哥,我给你好好过生了,你要玩个花样吗……唔!”
话还没说完,很会胡言乱语的小嘴就被人重重吻上。
这个吻实在是太……
时载面红耳赤,刚要感叹臭男人还挺会,自己的手被捉住,时载的呼吸一滞,就听无比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贝要不要骑马”,时载瞬间无比激动,摩挲着抽出皮/带,扬起了“马鞭”。
不折不扣的受虐狂!
叔仰阔知道礼物是瓷片做的什么东西,完全没想到是这个,不能多想,怕失控。
抬了下膝,催促着小狗崽上马。时载在月光下浮了层奶白的光似也,细皮嫩肉的,不知道他能不能驭这野马。抬腿,提臀,跨上去,磨蹭了半天,才调整好正确的骑马姿势,果然比想象中的爽快,忍不住夹了下,引得烈马剧烈动了下,时载才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
啪。
扬鞭过后,烈马疾驰。
再接下来的“啪”可就不是马鞭发出来的了。
竟是没骑多久,□□烈马失控,让他只有颠簸的份儿,疯着不知还要去往怎样的尽头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时载大喘着气,俯身抱住烈马的脖子:
“哥,哥,先停下!”
“……”
“老公——先停下——”
却是又疯了几下,男人才急刹车,停下。
时载摸了摸肚皮,还高高隆起,除了显出其内的形状,竟还有别样滋味:
“哥,有没有……感觉到……最里面?”
“……恩。”
“什么感觉?怎么回事?”
猛地抬起手臂挡了下眼睛,叔仰阔慢慢回神后,被这双大眼睛看得不好意思,更被这话问得不知道如何去说,两人现下的状态……他硬生生停下,竟被问这个。
他也不知道,来这世上才跟怀里人做这事。但,心里知道那感觉就行了,老是问来问去。
时载却是真的好奇,拉下男人手臂:
“哥,我感觉好舒/服,每次你到这里,我都特别特别舒/服……”
“……宝贝,哥、求你。”
“哈哈哈,那哥说一下嘛,哥!什么感/觉……”
真的拿怀里人没办法了,叔仰阔又一下,接着眼底更红:
“很会、吸。”
“……啊!”
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时载重被烈马带着奔往更深更迷邃的诱人之地。
这种感觉随着一夜一夜过去,竟愈发强烈。时载觉得自己肚皮里藏了小菜园似的,最初是干旱的,但被浇灌得多了,竟有种想要发芽的奇妙感觉。
小菜园不仅湿润,还大了些,土壤丰盈,似催促着人尽快播种。
尤其是八月结束,时载上完了暑期培训课,房租到了期,叔仰阔的工作也全部做好交接,仰云经过两个月的摆摊不仅愈发活泼可爱,还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有了更清晰的规划,哥仨终于要前往新的城市——去圳安定居,临走之前,一起去看了看朝林寺后山崖上的三棵树后,时载对自己肚皮里似乎藏了快能发芽的小菜园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五个月过去,崖上的三棵树长高了些,虽比不得十年百年千年老树,却也在这个盛夏显得很是葳蕤可爱,尤其是最中间的一株红豆杉,枝头团团,胖乎乎的,让人很想要抱一抱。
时载这么想着,就这么抱了。
当天夜里,他就做了个让他瞬间惊醒的梦——时载变成了那棵红豆杉,果真胖乎乎的,但可爱归可爱,胖乎乎的不是枝头,竟然是树干,或者说肚皮,高高隆起,让小红豆杉都没法随风摇摆了。不知道肚子里装了什么,沉甸甸的,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等啊,冬去春来,接着是又一个夏天,突然肚皮迸开!让小红豆杉完全没反应过来,肚皮小了,枝头却挂了一串崽崽!
时载“啊”的一声,醒了。
叔仰阔忙抱住人,先下意识轻拍,再开口:
“宝贝,做噩梦了?不怕,哥在。”
“哥——”
“乖,没事,跟哥说说?”
将人细细吻着安抚一番之后,怀里人才嘀嘀咕咕把梦里的事情说了。
说完,时载惊恐地瞪大眼睛:
“哥,我不会要变成一棵树了吧?”
“……胡说。”
“那咋回事啊,我不要变成树,不要离开哥呜呜呜……”
真是被梦吓着了,叔仰阔心疼万分,手脚并用将人裹住,本就高大,这样一来将人严丝合缝地笼住,一边轻吻,一边细细跟他说那只是梦,无论如何,小狗崽成不了树,最多变成小猫崽。
被人哄了一会儿,时载平静下来,被男人第一次这样说话逗得笑起来:
“哥咋这么烦人!你才猫崽!”
“恩,大猫。”
“哈哈哈哈你好会装可爱啊!”
被怀里人笑得停不下来,叔仰阔耳根的红慢慢褪去,宝贝开心就行。
时载却是还奇怪自己为什么做这样的梦,叔仰阔想了想,道:
“可能是,白天你抱红豆杉了。”
“……啊?抱一下就要做这种梦?你都不知道,一树的崽崽,哇哇哭,怪吓人的。”
怀里人的表情万分可爱,叔仰阔又亲了亲大眼睛,才说:
“红豆杉不仅是相思,还寓意多子多福,或许因为这个。”
“……好吧,可惜咱们没法多子啦。”
“可惜?”
“哈哈哈,不可惜好了吧,我有哥,哥有我就够啦!咱们多福!”
“恩,快睡,要早起。”
听了这话,时载乖乖闭上了眼睛,要早起,要出发去新家!
这边都已收拾妥当,临行前,时载带着哥和弟弟挨个道了别,给仰云原先的老师送了礼,不管怎么说,人家上心又负责,还帮他们联络收购学生作品,那家陶艺培训馆没有完全到底,只是不上课了,变成一家小的陶艺店,刚好碰见秦西酣,秦西酣想留个电话,仰云还是爱答不理,不过最后还是给了。又去博物馆、录音棚,共事一场,有缘再见,白籍橡老家竟是圳安,听了这消息很是开心,几里哇啦说了好些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博物馆的孙主任和林主任很看重叔仰阔,原想着让他在这里考个大学,将来能有更大作为,但听了叔仰阔的想法,觉得也很好,还给他几个电话,算作圳安那边古玩有关的人脉——时载出来后还悄悄笑话两人,再觉得不需要朋友,这不是慢慢交了朋友?交朋友就是这样,认真、真心,别人亦是如此,久而久之就有了长久联络。
最后跟谈埙和蒋自擎吃了顿饭,往后跟蒋自擎能常见,他接下来一部戏就在圳安底下的镇子拍。跟谈埙估计一年只能见两三次了,但也没什么遗憾,纵使一年见一次也是一辈子的朋友。
临别,谈埙笑着问他:
“真想好了?”
“早就真想好啦……埙哥别太……都过去了。”
“小孩儿。”
深情太过,不知算不算殇,但时载觉得也挺好,至少谈埙念着那人时,是开心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开心之道。
九月第三天,哥仨随着滚滚车轮,来到新的城市,开启漫长崭新的幸福生活。
第42章 嗓眼现在挺粗 “欢迎大家参加我们的订……
转眼三个月过去, 腊月隆冬,今日正是大雪节气,白日里还灿阳朗照, 到傍晚时很快浮上一层濛濛雾气,渐遮了晚霞,又哄得斜阳早早休息, 不多时,竟是大片大片雪花敲着窗。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热气腾腾,更被欢声笑语晕染得开怀。
嘴里刚啃一口红薯, 时载就咕咚咽下, 大叫:
“下雪啦!初雪!好漂亮!”
“小哥你别噎着了……”
“没事,我嗓子眼现在挺粗。”
说完,时载继续看着窗外,没两眼,忽觉气氛猛然有些静,转过头, 眨了眨眼, 一屋子人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瞬间反应过来,跟仰云对视一眼, 先后“哈哈”大笑起来。
倒不觉得脸红。
没什么可脸红的, 一屋子人都熟,每个月至少聚一次,开心着呢,这会儿也都笑起来。
小狗崽说了这话,一屋子人笑得却不是他, 叔仰阔刚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就被调侃的目光看过来,厨房里听见他宝贝的胡言乱语,这时仍如每次般淡淡笑了下,无话。
一个男人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果盘,顺势拍了下叔仰阔的肩膀:
“仰阔啊,别老这么欺负我们小载。”
“把‘我们’两个字去掉。”
“那你先让小载别乱喊我们家千奚!这个醋你怎么不吃了?!”
这人却正是谈埙,说完了人,叔仰阔一句话没有就又回厨房忙活,谈埙一转眼,他家千奚又被时载揽在一边叽叽咕咕!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刚要过去,被纪千奚一道冷眼盯在了原地。
见状,时载更是凑着人耳朵嘻嘻哈哈,再加上仰云,俩人一左一右,饶是纪千奚清冷内敛的性子,也是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这小哥俩太有意思,每次都拉着他逗来逗去。也没说什么,左不过是谈埙跟叔仰阔过去怎么不对付,那些事情被俩人添油加醋一说,格外有意思。
时载说着说着,就拉住纪千奚的手:
“奚宝,你的手指好细好嫩,我真喜欢你!”
“……”
纪千奚顿时面上飞红,挣了挣手,没能抽走,只有脸偏向一边,却是仰云又道:
“奚哥,我也好喜欢你啊!以后多来找我玩嘛,我每天都在店里呢。”
“……你们……”
却是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感觉这小哥俩有时候像个痴汉似的。
哪有这样跟朋友说话的,叔仰阔也不管管他们,尤其是自家老婆。
时载见人害羞了,没继续逗,跟仰云拉着人到窗边去赏雪,今年可真是一年到头都是福,连圳安的第一场雪都是这样漂亮,圳安的雪不多,有时一冬都没下过几场雪,今年十二月开头就是雪,后面至少能下五六场,瑞雪啊。从春到夏,再从秋到冬,尽是喜事。
时载觉得自己可真如叔仰阔所说——福崽,他身边的人都跟着有福。
再看一眼纪千奚,比他不过大三岁,差不多高,却是沉稳不少,或者说内秀吧,讲起话来温柔可爱,时而凌厉,不紧不慢,一开口就忍不住让人细细听他说完,长相清秀俊美,一双狭长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笑得时候又透出一丝热烈可爱,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很温暖的人。
再次感慨,谈埙也是苦尽甘来了。
这人正是谈埙心底埋藏多年的那位“去了”的人,旁人都以为是破镜重圆,只有时载一家知道是“重生”,他们家这情况也就不会大惊小怪,反而觉得命运眷顾,让有缘人一世再一世。
是时载先碰上他的,在圳安大学旁听时,纪千奚在他所在的班级做助教——来到圳安后,叔仰阔通过古玩收藏帮忙找了关系,让他能在正儿八经的大学旁听,纪千奚正在这所大学读研,兼职文物修复本科班的助教,预备毕业留校,所以不仅仅是助教,对班里大小事务很操心。
每次下课,最后走的总是时载跟纪千奚,时载毕竟认字晚,记板书很慢,拍了照看不清,就留在后面慢慢抄。他本就是热情性子,见纪千奚走得晚,每次都跟小老师聊一聊,慢慢就熟了。
有时候时载还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纪千奚从不觉得他文化低,下课、吃饭时总会跟他说一说课上时载没听懂的地方,时载见他宿舍不方便,帮他租了房子,一来二去成了挺好的朋友。
有一次,纪千奚中午有事,时载帮他先拿着书,却是风一吹,掉落一片纸,时载不是故意要翻人家的书,捡起纸片的瞬间,看清了上面的字——“谈埙”“哥,你在哪儿”。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感觉,时载每每想起,都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底更是震颤。
后来知道谈埙深情,总觉得他不会乱来,心里始终记着这样一个人。当晚,时载悄悄给谈埙打了个电话,问他心里人叫什么名字,听到“纪千奚”三字的刹那,时载同情心泛滥,当时就掉了眼泪。若别人,自然会惊恐,但他家情况特殊,时载下意识反应就是纪千奚重生了。
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谈埙在那边——亦是一向乐观高大的男人,当时就泣不成声。
那天正是十月第一天,谈埙开了一夜车,在旭日东升时分赶到了圳安大学。时载接了人又将人领了过去,本想着会不会是乌龙,怕出什么事,站着没走,但两人看见对方的一瞬间,谈埙就抱着人嘶吼着哭起来,几乎站不稳,后来时载跟纪千奚把人弄到他出租屋,时载才走。
也是看明白了,在纪千奚的视角,估计是一睁眼仍是读研那个年纪,但身边的爱人却是不翼而飞,心里敏感,一边想念,一边觉得是不是自己被抛弃。但在谈埙的视角,纯粹是痛不欲生。
没几天,谈埙那边的工作、房子都不要了,快要成立的公司也黄了,跟合伙人赔了一笔违约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来圳安跟纪千奚开始了新生活。工作上,自己这些年有钱,在这边新买了房子,又赔了一笔,再成立公司有些紧张,叔仰阔拿一些,谈埙重新开了公司。感情上,俩人更是情深,只是谈埙这边毕竟整整七年,刚开始的两个月,几乎是夜夜抱着人哭醒。纪千奚本就是性子敏感的人,跟着也哭,竟都有些抑郁,后来时载看不下去,每周大家一起吃饭,让两个人在人群里多待待,才慢慢摆脱那七年里对两个人来说同样的沉重与伤痛。
对于纪千奚,他知道事情后的情绪比谈埙更甚,时不时就愣起神,时载才跟仰云每次都拉着他亲亲密密的说话,再迷茫清冷的心,也会被一句接一句的“你真好,喜欢你”暖至熨帖。
叔仰阔也不醋谈埙了,当初从徎州离开来圳安之前,那顿告别饭,叔仰阔只跟谈埙淡淡一句的“再见”,时载的“再见”是有缘再见、后会有期,叔仰阔却是再也不见、永远不见。
时载懒得跟臭男人计较。没想到,是谈埙命好,是纪千奚命好,也是叔仰阔命好,那边有情人再成眷侣,臭男人这边终于消停——虽然在那晚时载跟谈埙边打电话边哭的时候就不乐意,扬言“绝食三天”,时载挂了电话跟他大概讲了讲,结果老古板竟然不相信,非要觉得有猫腻,觉得是他想谈埙想得哭了。更是在第二天时载带着谈埙去见纪千奚的时候,给他发消息“你如果真的放不下他,也可以,我愿意做小”,气得时载蹬蹬蹬跑回来,拎起皮带就要抽人。
当时叔仰阔纹丝不动,只是让他换条皮带,时载纳闷,臭男人说“哥身上硬,别把哥的宝贝摔坏了”,时载当时那个无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即将皮带好好放一边去——拿的那条皮带正是缀着自己做的瓷皮带扣的那条,时载哪里还气呢,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睛更是一点气儿都没有了,干脆把谈埙跟纪千奚拥抱痛哭的照片给他看,再把事情详细说了,叔仰阔终于相信。
人家那边恩爱,他这边又醋又作,时载叉着腰问叔仰阔怎么办,臭男人歪头想了下,竟是给他跪下了,时载顿时大惊,刚要红着眼睛继续骂人,自己的裤链被拉下……很快,时载彻底没心思气了。但事后想想,哎,这男人啊,估计为了他真能做出来“当小”再一头撞墙的事情。
也都怪谈埙。事后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了聊,才知道谈埙为何对他跟蒋自擎过多注视。
原来谈埙思人甚重,竟是着了魔般,纪千奚最初跟他认识的时候正是十六岁,他等纪千奚十八岁,才追了人……精神恍惚之下,觉得纪千奚没死,附魂到哪个十六岁男孩身上了,所以对那时刚十六岁的时载,还有第二年又认识的十六岁的蒋自擎格外注意,只是也没有彻底昏头,觉得两人不笑的时候有些文静,有一丝丝纪千奚清冷的性子,所以偶尔看错了眼多看两眼,随着两人越发乐观活泼,谈埙慢慢也就回了神,尤其是时载跟叔仰阔在一起之后更加的活泼开朗,谈埙连错眼都不能了,某一晚跟蒋自擎喝酒时,没忍住说了深藏心底的事情。
最初察觉到时载跟叔仰阔在一起,谈埙心里的不是滋味并非是时载有了人,也不是蒋自擎估计没两年也要谈对象,而是忽然惊觉纪千奚是彻彻底底没了,猛然清醒,自己连念想都没了,所以当时的一些话说得连自己都觉奇怪,好像是纪千奚的最后一缕魂魄都在人间消亡。
正又因这事说笑,门外叮铃,时载开了门,忙完最后一出戏的蒋自擎飞进来,拍去一身雪:
“都乐什么呢?再让我也笑一笑。”
“说你鬼上身到奚宝身上了!”
“哈哈哈哈……”
听了时载的解释,还有一屋子的欢笑,蒋自擎跟着大笑,又张开手臂:
“来啊,奚哥,我不介意你上我身上!”
“……”
纪千奚还未言,谈埙怒道:
“蒋自擎你给老子老实点!”
“哈哈哈,载哥摸他手你怎么不说?!”
蒋自擎跟谈埙呛了两句,一屋子又大笑,时载还又摸了摸纪千奚的手,在厨房里的高大男人出来之前,赶紧松了手,跑进去踮着脚亲了亲。
纪千奚的事,蒋自擎不知道内里,只当他们破镜重圆,不是时载他们不愿跟他说,毕竟蒋自擎没经历过这些,怕吓着他,所以每次就以开玩笑的形式说一说。
正说笑,叮铃,门又响了——时载咬了一下叔仰阔的嘴巴,飞了个眼神,赶紧去开门。
一打开门,进来一大串,时载一边招待着人进来,一边喊仰云帮忙,都带了礼物,玄关都要站不下,两个人赶紧拿拖鞋的拿拖鞋,接礼的接礼,蒋自擎自来熟,也跑来引着人进去。
蒋自擎抱起一个四岁小男孩的瞬间,男孩哇哇地朝另一侧伸手:
“要粉团哥哥抱嘛。”
“来啦来啦,跟你说多少次了,叫云宝哥哥。”
“粉团哥哥!”
“哈哈哈,好……啊呀你吃一嘴糖还亲我!臭响响!”
“臭粉团!”
一大一小闹得大家都笑起来,仰云抹了抹脸上的糖渍,黏糊糊的,故意嫌弃地撇撇嘴,却在叫“响响”的小男孩咧嘴要哭之前,赶紧啜着肉嘟嘟的脸蛋,亲了几大口。
响响这下不哭了,脸蛋被啜得疼,皱着小眉头,用小拳头哐哐把粉团哥哥捶开。
没把人推开,响响转头又找人:
“载载哥哥呢?抱——”
“哈哈哈,我的小响宝,等下啊……来啦!”
把酒放在酒柜上之后,时载忙跑过来,一把将响响抱起来,飞了一圈,小孩儿高兴地直蹬小短腿。也是没想到,时载在叔仰阔那里还是举高高的,现在都能举着小男孩飞了。
闹了一下,时载故意把他往厨房带,刚走一步,看见高大男人的瞬间,响响喊起来:
“不要仰阔叔叔!不要他!我们快走!”
“哈哈哈哈哈……”
时载笑个不停,怀里小孩扑腾着小短腿,脸都不看厨房里的人。那边叫哥哥,到自己却叫叔叔,叔仰阔只淡淡笑了下,走过来在时载眼睛上亲了亲,说了句“就好”,又回身继续去忙。
这边抱着小孩儿笑,时载被客厅里一声浑厚的声音喊过去。
男人三十二岁的年纪,个头约有一米八九,平日沉稳寡言,眼下却道:
“小载,你猜我儿子为什么不待见你那位?”
“我哥板着脸的时候凶呗。”
“……”
却见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寡着脸,捣了下身边坐着的既凌厉又伶俐的男人,年纪虽小他三岁,但两人坐在一起时,却是后面这位眉眼间更傲盛,一看就是里里外外拍板的。
这人正是响响、大名晏响的爸爸,晏帏,性子既有着纪筝吟的清冷,亦有着时载的和气,却是刚刚二十九岁的年纪,比他们两个都大不少,多了些稳重温柔,更显得矜雅爽朗。
方才捣鼓他的男人正是他老公,郑余桉,响响的爹,素日沉冷,在老婆跟前就一脸没出息的样。晏帏瞪了眼人,说话永远不能好好说,这里捣鼓一下那里碰一下,像是他带了个傻子出门。
一转脸,晏帏笑着说前几天的事——两人让司机把响响从幼儿园接回来之后,先送到叔仰阔的古玩商行里。俩人忙完一推开门,就见叔仰阔近两米的个子,站在小小的响响跟前,低着头越走越近。小孩儿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往常眼前的叔叔都是坐着的,这会儿跟参天大树似的,还长了腿朝他靠近!看起来格外吓人,又让小孩儿忍不住好奇去仰看。
响响仰着脖子,小脑袋越仰越高——噗通,一屁股后仰在地上,怔了怔,哇哇大哭。
晏帏当即就把叔仰阔骂了个狗血喷头。
郑余桉一边抱着儿子哄,一边朝叔仰阔使眼色“千万不要还嘴,否则他让你家时载知道,你还得再挨一遭骂”。叔仰阔比郑余桉还寡言,自然无话。彼此都熟悉,只当晏帏骂的不是自己。
今儿晚上,郑余桉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前几天还好兄弟讲义气……这纯粹是因为出门的时候,自己惹着晏帏生气了,所以把兄弟祭了天,博老婆说说笑笑。而且,还有后戏——
听了这事的时载顿时瞪起眼睛,三两步跑到厨房,两手一抬,高大男人就下意识弯了腰低了头,让他宝贝揪自己耳朵的时候好轻松些……时载这边又骂又打“幼稚鬼”,客厅里已经笑成一团。郑余桉捣鼓下老婆,附耳“你看仰阔那个不值钱的样儿”,晏帏冲这人翻了个白眼。
祭了兄弟还没讨着好,郑余桉跟旁边的谈埙碰了下茶杯,都呆坐着看自己老婆跟时载闹。
幸好房子足够大,大平层,客厅更是十来个人玩捉迷藏都跑得开。大阳台那边,时载跟晏帏、纪千奚说得火热,自然是他一人说,剩下两人时不时说一句、笑两下。若按彼此的性子,时载该跟谈埙更聊得来,这人只是因为有了年纪才略显沉稳,他跟纪千奚在一起时,纯粹像是哈士奇跟贵宾犬。跟时载聊天时,也不会端着年纪大的架子,该说什么是什么,很随和。
但,虽然过去那一茬茬都不算什么了,叔仰阔不会看见谈埙就懒得搭理,俩人也还是总能呛一两句,逗得时载心里发笑——臭男人很少跟人这样,倒也奇妙,还偷偷想过这俩人……毕竟能引起叔仰阔情绪波动的不大,有次跟叔仰阔这么说了,男人一脸惊恐,甚至要他跟谈埙绝交。
说到底,还是醋人家最初那一点点莫名的心思,时载也是无奈,随他们呛,也挺有意思。
再说郑余桉和晏帏。
方才时载开门前,冲叔仰阔飞了个眼神,带有两分揶揄的意思。他前几天让仰云跟叔仰阔都请自己朋友来,俩人都说没很熟的朋友,时载当时就无语,“交朋友”在他们家商讨过几次,时载还是希望他们都能有自己的朋友,到时候成为一家人的共同朋友也好,否则活得跟鬼似的,两人当时就惊恐又纳闷,时载微笑“感觉你们身边的人跟看不见你们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句话,俩人都有了朋友。
但是每次让他们带着一起聚餐,俩人总跟幼儿园小朋友害怕自己邀请不来自己认定的朋友一样,别别扭扭,每次都说不熟,但每次带来其实又很熟,搞不懂是什么心态。
管他们啥心心态,现在这样多好啊,一屋子热热闹闹,俩人的性格看着都好了许多。
时载是真的很喜欢晏帏,两个人在一起时候,即使晏帏不像他这么欢脱,也显得温柔,就像邻家哥哥似的,静静看着自己,时而很精准地插句话,让他哈哈大笑。再看看纪千奚,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就像需要他来呵护的美人小哥哥一样,好似一朵雨后的莲,得他多给些温暖和关爱。
一转头,沙发上两个男人都看着他们,时载将两人拉近,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时载自己说完就哈哈大笑,晏帏摇了摇头,也是爽朗的笑,就连纪千奚都反手捂着嘴笑了起来。
厨房,炒最后一道菜,劈里啪啦的油炒声,都遮掩不住时载逗人笑的声音。
叔仰阔面无表情地颠勺,这么大好的日子,就该他们三个人,或者他宝贝非要请自己的朋友来见证,他请就是了,他忍耐就好,非要叫他跟仰云也叫人。一晚上的时间,小狗崽才进了厨房两次,他耳朵并没有被揪疼。没话说,人一多,小狗崽连跟他生气都懒得多分一个眼神了。
毕竟,需要小皇帝四处安抚民心的人太多,太多。
靠近楼梯那一边,响响捂着脑袋哭,蒋自擎逗得仰云撅着嘴巴,旁边还有个白籍橡跟秦西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先哄哪一个。最后几个人挤成一团。
时载一眼没看见,这边就乱了套,赶紧撒开丫子跑去□□。
二话不说,一手抱着响响,一手揽着他家粉团子,俩小的自然没理也要有理的,先把蒋自擎说了一顿,这人也就比仰云大两岁,非把仰云当小孩儿逗,仰云本来就不太待见他。
再说白籍橡跟秦西酣,前者自不消多说,老家圳安,在徎州时是谈埙的手下,谈埙不管不顾地来了,白籍橡跟着也来了,一则好领导值得追随,二则本来家就在这里,原先是跟家里闹脾气才跑外面的,现在老板在圳安,朋友时载也在圳安,自然跟着也回来了。
秦西酣现在成了仰云的好朋友,虽然单方面这么想的概率更大。仰云对他一般般,每次时载叫他带朋友时,仰云就会叫他,秦西酣心里觉得高兴。当初在陶艺馆,一方面是因为老师过多关注仰云,另一方面也的确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后来跟时载讲明了,在仰云十八岁之前是完全不会表露一分半点的。他原本在徎州,不是故意追随仰云过来的,陶艺馆倒闭后,他本就学的时间比仰云久,八月份四处应聘工作,后来到了圳安,工资太低,索性自己借钱开了家陶艺手作馆。
是比仰云先来的圳安,店也比仰云开的早一个月。
所以说有缘人怎么都能遇见。一家三口九月份在这里安定之后,十月份,仰云在大哥的资助下开了家陶艺DIY馆,跟秦西酣的性质差不多,装修好才发现俩人是邻居,成了竞争对手。
倒也不是死对头,对头不起来,在秦西酣的张罗下,俩家有着共同的回头客,成了伙伴。
白籍橡是有点儿愣,最初见了叔仰阔那一面,心里怕得要死,后来时载知道他跟着谈埙一起回圳安,叫着一起吃了次饭。这比他小不到一岁的人就不再怕了,反而每次跟花痴似的看着他们两个,若时载跟叔仰阔亲密些,白籍橡就露出一脸诡异的笑,按蒋自擎的话,白籍橡就是他们两个的“夫妻粉”,喜欢他们甜甜的互动,每次挨了叔仰阔的冷眼,还要跟时载说句“好配”。
久而久之,叔仰阔只有努力和颜悦色相待,否则就是时载口中的“不懂事”。
最后一个菜炒完,在酒店定的十六个大菜也到了,加上叔仰阔炒的八个菜——再看人数,加响响小人儿,总共十一个人,这些菜怎么也够吃了。
雪下得愈发大起来,屋内的气氛却是愈发热闹、温馨。
灯红雪白,十二月七日这一晚无比美妙。
二十四个菜摆了大餐车满满四层,叔仰阔一人推着,围裙还没摘,走到大餐厅的圆桌旁,他的爱人家人和朋友们已经都坐好了,叔仰阔揽着他宝贝站起来,俩人声音一沉一清亮:
“欢迎大家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第43章 啊别再大了疼 怀里又一声干呕
没错, 今天是朋友们一起到的最齐的一次,因为时载跟叔仰阔的订婚。
本来说好买了自己的房子搬了家就办婚礼,但刚到一座新城市, 太忙了,每个人都忙。
时载过来的时候大学已经开学,他也赶紧跟着旁听, 不仅是一个班,从大一到研二,不同阶段的课程一起听,他不求理论研究, 无须写作业、论文, 就是有个理论基础,在自己进行实操修补时不懵就行,干他这一行的,关键还是将来边做边学。主要是经验的积累,而非理论的深入。
比如“锔瓷”,他不需要将每个年代不同的锔瓷手艺进行论述, 只需要知道针对不同品质的瓷用什么材料进行锔就可以。当然高强度学习也会吃不消, 时载全部录音下来, 回来让叔仰阔把每天学的课程帮他转换成文字,以后自己修补的时候若哪点不通, 再学就行。
最初的一个月, 每天傍晚仍是一边卖些陶瓷小玩意儿,一边练习修复手艺。
叔仰阔刚过来的九月,也是很忙,在徎州时他就打算要做古董商,进入古玩行业, 白天跑着看铺子,最终在圳安第二大的古玩市场落了脚,租了间铺子,面积近四百平,是市场中最大的一间,里头有四个区,古玩展销、古董鉴定及中介服务、现代工艺品展销,和茶歇会客区。
这边忙着盯装修,那边还去几家大的古玩市场淘货,到底是千年前的太子,对大汤以前朝代的古玩珍宝了如指掌,慧眼如炬,用极低的价格很快入手十来样名品,各个若都能顺利参拍的话都是百万以上的价格,但他只把其中两样送了九月底的拍,剩下的卖给识货的收藏爱好者,那些人有炒作的圈子,营销上来之后再参拍,价格更昂贵。这条线,叔仰阔将来也会,但眼下他才进入这个行业,人脉营销什么的毕竟单薄,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仰云的九月偶尔跟着时载去蹭课,晚上一起摆摊,大部分时间自己去跑市场,了解陶艺在圳安普通人,尤其是孩子心中的接受程度,甚至学着做了市场调研,不断修改自己的定位,并不想做多么艺术的作品,只是让大家感受陶艺的乐趣,从中赚钱。
十月份,他的陶艺DIY馆在古玩市场隔着一条街的新商区里开始装修。紧接着,由于大哥托人送拍之后又赚了笔大的,他在叔仰阔的古董商行隔壁又租了间小的门面,做烧瓷用。陶艺DIY馆的客人们做好了胎,他得找地方烧,与其花钱让别人烧,不如自己来,还能把窑给租别的同行用,比如秦西酣,他的陶瓷也是在仰云的窑里烧。
到十一月,时载的小工作室也开起来了。本打算明年再开,奈何他们家老大太能赚,赚的钱都够他买一栋商场了。有工作室也挺好,天气越来越冷,这样晚上就能在室内练习。
时载的工作室在中间,左边是叔仰阔的古玩店,右边是仰云的烧瓷馆。真好,哥仨不仅住在一起,工作也可以一起,虽然白天都不会一直待在店里,但事业在一起,心就在一起。
到十一月底,都才稍微闲下来些,就琢磨着结婚的事情了。懂得多了,想法也就多了,时载一拍脑袋,最终决定他们今晚先订婚,到新一年的第一天时结婚,多喜庆。
不过,订婚不同于普通男女,也不是正常人家,只有他们、小弟跟朋友,一切从简。
到结婚时再大操大办。
在大家的欢呼声,还有七手八脚的摆盘子中,俩人进卧室换了衣服,再从简,也不能一个戴着围裙,一个穿着小狗睡衣……再出来时,两人不同款式颜色的长衫,引得大家又是欢呼。
配合他们现如今的身份特色嘛,嘿嘿。
时载简单说了两句,准备让大家开吃,以蒋自擎为首的非要“亲一个”。就见叔仰阔勾了下唇,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捧九十九朵的绿毛球,中间配了九朵红玫瑰,不是普通小花朵,都是毛茸茸的,尤其是绿毛球,三朵加起来顶小狗崽脑袋大,大大一捧举着,让众人都看不见他们的脸。
一个深吻还没完,大家已经嗷嗷上了,谈埙道:
“仰阔,要亲就大大方方呗,害羞什么。”
“……”
结束之后,叔仰阔抹了下他宝贝湿漉漉的唇,才把花拿开,揽着人坐下,淡道:
“不想教你。”
“……啊哈哈哈哈大哥好棒棒!”
仰云起哄过后,大家都笑了。
小弟跟大哥同时挨了时载的瞪眼,叔仰阔垂了垂眸,在时载的眼神中,举起杯:
“谈老板,我开玩笑,是因为响响在。”
“仰阔叔叔干什么喊我名字?上次都把我欺负哭了!”
“……”
叔仰阔给响响夹了一个很可爱的猫咪糯米团,响响才又让仰阔叔叔抱了一下。
时载看得快要笑死,他们家这个幼稚鬼、娇气包,看着不言不语的,不是惹了小的,就是去惹大的。谈埙也真是,好歹大叔仰阔四岁,每次非得欠兮兮先招人。
啧,估计还沉浸在找回纪千奚的兴头上,不仅招惹叔仰阔,还去逗郑余桉,最后被身边的纪千奚拉着胳膊瞪了两眼,这人才消停下来。时载突然明白,这是故意在纪千奚跟前找存在感呢。
蒋自擎不愧是自来熟,在圆桌另一边,拉着秦西酣、白籍橡加上了刚流行起来的□□,按说人现在已经算个小明星了,随着上一部剧的热播,人气大涨,根本不会主动加普通人的,时载摇头晃脑地冲他举一举杯,知道他这是怕自己顾不上所有人,帮他热络着朋友呢。
其实也不用,除了桌上两位话少的,郑余桉和叔仰阔,其余人都聊得起来。
仰云哄着响响。
时载逗着纪千奚和晏帏。
一转头,叔仰阔正跟郑余桉碰了个杯,时载觉得好笑——都没听俩人说两句话,依稀只听见各自“恩”了声,倒是怪能神交的哈,他凑到男人身边:
“哥,真棒,就该这样招待自己的好朋友。”
“……”
“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着臭男人垂上眸了,这不仅是不愿意他开玩笑,还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但一桌子人太多,时载总不能一直跟自己男人说话吧,这会儿过来哄一哄:
“心肝乖乖的哦,晚上给你奖励。”
“……不准再喝。”
“哈哈哈,我再喝最后一口。”
却是没能喝,才喝了两口的可乐被叔仰阔夺走,男人一仰脖,微微皱着眉,将这自认为很难喝的饮料一饮而尽,立即喝了白水漱口。
时载偷着撇撇嘴,酒不让喝,可乐也不行。
注意到小狗崽不乐意,似乎自己抢了食,叔仰阔解释了句:
“上次肚子疼,忘了?”
“……那是喝可乐喝得吗?!”
“差不多。”
“少赖可乐!是你!你都二十八了,是不是又长长了?!变态!”
嘀嘀咕咕骂完,时载又笑眯眯跟旁边的纪千奚说话去了。
他自己也瘦,但到底从小到大干了很多苦力,很结实,跟纪千奚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上微鼓的肌肉,劝纪千奚多吃些,几乎是弱不禁风了,跟古代的单薄书生似的。
不住给纪千奚夹菜,纪千奚根本吃不完,拦了下,给时载夹了块排骨。
却听“呕”的一声,时载就急匆匆朝卫生间跑去。
瞬间,一桌子人表情各异。叔仰阔紧紧皱眉,立即跟去,走两步将人直接抱起来,一手托着人,一手拍着背。仰云也赶紧跟过去。响响不知道怎么了,张着嘴就要哭,被身边的晏帏揽进怀里,脸上却是若有所思,响响旁边的郑余桉顿了顿,亦是一脸莫名。纪千奚有些脸红,以为时载不爱吃自己的菜,被一旁的谈埙搂了搂“没事,他壮得像牛犊”。
时载一从卫生间出来,嚯,围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了。
他一拍肚子,笑嘻嘻的:
“我好像对可乐过敏,上次喝完肚子不舒服,这次也是,嘿嘿。”
“那就别喝啊,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让大哥管着……”
仰云絮絮叨叨完,跟蒋自擎一起招呼大家回座。
之后,时载果真好了,不禁觉得神奇,自己真还对可乐过敏?跟哥和弟弟待久了也变得娇气了?一口饮料还能过敏,不过他真的长记性了,以后绝对不喝。
一直到吃完饭送完客,时载拉开叔仰阔的手,这男人一晚上都不住帮他暖肚子,他又不是来大姨妈的姑娘,只不过干呕一声而已!
叔仰阔将人洗完塞进被子里,紧紧抱好,扯开作乱的小手:
“哥觉得还是要看一看医生。”
“哦,那就哪天再说吧,现在是快乐时光!哦——哥不会是想当医生吧,好啊!”
“……”
再一次将人老实按住,叔仰阔淡淡拧着眉头:
“哥没开玩笑。”
“晏帏不就是医生嘛,郑余桉以前也是,你刚不是让他们帮我面诊了?没问题啊!哥不要大惊小怪的,我真没事,又不是你这个娇气包,就是可乐过敏,我以前根本没喝过这些,总共就喝了两次,不舒服了两次,所以就是可乐的原因!所以——哥到底要不要?!”
怀里人又跟狗崽似的乱拱,叔仰阔无奈,想了想,似乎真和可乐有关,两次都是喝了之后晚上不舒服,都干呕。但看郑余桉的表情,还是做个胃镜比较好,明天他先问问吧。
时载见人还在神游,自己从被子里钻进去,准备好,就要一鼓作气,却被人掐着腰。
两分钟后,两人仍是最常见的、彼此最喜欢的面对面抱着,时载没能成功骑马,这样也差不多,好像在修欢喜禅,嘿嘿,再次玩起了很变态的游戏。
结果没过多久,时载就皱着眉:
“哥,有点儿疼,别往里……”
“恩?哪儿疼?”
“说不清,是不是可乐啊,上次喝了可乐再做,也是疼,啊!”
叔仰阔连忙停下,怀里人面色潮红,还在状态里,方才还以为小狗崽跟往常一样故意跟他撒着娇,这一看,却是额角都冒了汗。
时载乱七八糟地摸了摸肚子,感觉着:
“哥,好像是我里面吸着你的地方……啊啊别再大了,疼!”
瞬间抽出,叔仰阔连忙抱着人穿衣服,要去医院,还没套上……只听怀里又一声干呕。
第44章 怀怀怀怀什么 “……宝贝,你怀孕了。……
被慌张的脚步声和猛地晃荡的门惊醒, 仰云立即从卧室里跑出来,听着声音脚步一顿,就要往卫生间去, 却在半道听见大哥和小哥卧室的手机响了,冲过去拿了再奔向主卧卫生间:
“大哥,大哥, 郑余桉电话!”
“接!”
那边就一句“怎么样”,仰云一边乱七八糟地说着“我是小弟,大哥跟小哥在卫生间,啊啊是我小哥又吐了”, 一边推开猛烈晃荡之后关上的卫生间门, 开了免提。
将手机对着叔仰阔的时候,那头已经换了声音,晏帏的声音有些焦急:
“吐出来东西没有?”
“还是干呕。”
“别的呢,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叔仰阔抱着人,一手兜着他两条腿的腿弯,一手从腋下抄过去, 轻揉着肚子, 怀里人这会儿不再是小脸苍白、额角冒汗了, 慢慢停下干呕声,却是显得十分虚弱, 摇摇头表示不想吐了。
几乎是一屁股抱着人坐在卫生间地面, 叔仰阔紧紧搂着人,拿过手机,闭了闭眼:
“刚才,肚子疼。”
“刚才?”
叔仰阔刚“恩”了声,手机就被时载拿过去, 这会儿他已经恢复,不过就是干呕两下,他觉得没什么,抱着他的男人却似吓坏了,揉着他肚子的一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听见那边又询问了声,时载赶紧应声:
“帏宝,是我是我!我没事啦,就是干呕,有些肚子疼。”
“具体描述一下啊。”
等时载叽叽咕咕喊完,不仅是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在这边听着的两个人也消了音,仰云红着脸,小声对着时载的耳朵“小哥,不用说太详细吧”,手机那头却是忽然提高了两分音量:
“谁问你这个了?”
“啊?”
叔仰阔一边对着手机“吼什么,有没有医德”,一边抱着人起身,让仰云跟他们说一声去医院。
剥开刚裹着的毛毯,叔仰阔将手重新贴上去,抬头看了看时载的表情。时载有些莫名,尤其是被男人莫名的神色看着,没等问一句,整个人又被抱紧了。
另一边,晏帏接连骂了两句“神经病”,又问身边人“我吼了吗”,郑余桉立即摇头“没有”,他老婆方才这音量简直称得上春风细雨,见自家老婆还怔着,郑余桉又道“有些患者太敏感,等他来了我帮你骂他”,闻言,晏帏回了神,并对郑余桉的“骂”狠狠“嗤”了声。
二十分钟后,晏氏私立医院。
时载有些不乐意,还有些怕,同时有些无语,自己从那声干呕之后,仿佛不会走路了,他就没从叔仰阔怀里下来过,男人箍得很紧,他动弹不得,只有乖乖将脑袋埋在坚柔的胸膛。
腹部彩超室。
时载枕在一只大掌上,仰面看着一圈人,哥和弟弟,郑余桉和晏帏。他现在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也不怕了,觉得好幸福,这么一点点小事被这样多的人关心着,心里很满,他知道一般检查都是小医生和护士,这一个副院长看仪器,一个院长给他检查……时载自己扬起脸“嘿嘿”笑了。
听见声,晏帏一点儿脾气都没了,一个红着眼睛,一个傻子似的,他还骂什么。
明天如果真的能确定……还是让郑余桉去骂叔仰阔。
笑着的眼睛被亲了下,时载又抬手捧住男人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睛:
“哥,不怕,我不会有事的。”
“……恩。”
“你别乱想啊,答应过我的,咱们要开心一辈子呢。”
一旁,戴上医用手套的晏帏一阵无语,没好气道:
“这是病床。”
“……”
“怎么?想医闹?反正我没有医德,你闹吧。”
说完,晏帏没再看对着自己冷脸的叔仰阔,拿上仪器开始检查,不用看检查结果,他都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绝对不会是胃病。
尤其是听了时载脑子有病似的“描述”之后。
五分钟后,时载肚子里的一切器官都很好。只是,果然如他所想,多了一个男人不该有的器官。或者说,那个器官原本是退化至核桃大小的,现在被激活了,且有了正常的功用。
男性生殖腔。
至于里面有没有,目前还不能确定。一则晚上彩超不准,二则估计还不到一个月。收好检查东西,晏帏跟他们报了一串器官的名字,说“都没事”。
时载猛地松了口气,揪揪叔仰阔的耳朵,笑得更是灿烂。旁边的仰云也坐过来,将脑袋搭在时载肩头,方才一直沉默,这会儿也放下心来,蹭着小哥跟他说话。两人正要起身,叔仰阔揽了下时载,让他们等一会儿“哥去交钱”,时载“啊”了声,又“哦”。
惊讶是因为竟然还要交钱。倒不是说他想占朋友的便宜。而是在他看来,晏帏和郑余桉不可能收钱。最初跟叔仰阔认识,是在九月半,两人想把朋友抵债给的两个古玩拿去拍卖,想要再扩建一栋楼,他们的私立医院也才成立三年,什么机器、仪器都是最好的,收费也不高,还没赚到再盖一栋楼的钱,所以才想着卖古董。那天都在古玩市场估好价了,碰见一个新店装修,晏帏随口一问,没想到被说是没有拍卖资格的文物,让他们赶快上交,否则送拍时就会被拦下,假如说不清,会有牢狱之灾。就这样,免去一灾,两人登门道谢时送了些礼,走的时候本着照顾新店生意,买了叔仰阔一块不起眼的玉,被建议一起送拍试试,竟然卖了五十万。送钱回来的时候,叔仰阔怎么都不要,后来晏帏都要恼了,却听这人道“我老婆让我交朋友,要先付出真心”。
晏帏听完都惊呆了,觉得这人有病,当天晚上就跟时载见了面,更得出结论“神经病”。反正晏帏没看出来叔仰阔交朋友的“真心”,只看见他为了完成老婆定下任务的“开心”,两家人坐到一起时,晏帏感觉他们像叔仰阔从大街上捆回家的扮演朋友的人,对他们两个没什么话,幸好小载可爱热情,要不然晏帏得把那五十万扔人脸上,后来晏帏给时载买了辆二十多万的车,还要再给小弟买,但是还没有十八,只能等以后再说。一来二去的也就真的熟悉了,钱不钱的无所谓,虽然晏帏一想起来叔仰阔的交友法则就震惊,但怎么说,看在小载的面子上,人是个好人。
至于郑余桉和叔仰阔,晏帏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有时候凑一起能做什么,要不是他确定两个人都是老婆奴,否则这互相一眼一眼的,连个话都没有,啧,他还以为暗送秋波呢。
副院长办公室。
晏帏进去的时候,饶是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也还是吓了一跳:
“你俩装神弄鬼啊!”
“晏院长,我已全部交待完毕。”
“……”
瞥了眼郑余桉,晏帏扯了下嘴角,继续叮嘱“明天空腹……”,还没说完,叔仰阔拿起手中的单子晃了下,晏帏啧了声,倒是忘了这一茬,不过又补了句“别太激动”。
谁知叔仰阔看他一眼,淡淡道:
“我不会提前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
“在结果出来和他知道之前,我什么情绪都不会有。”
“……”
返回检查室的路上,叔仰阔的确什么都没想,唯一有的是自责,让他宝贝肚子疼了,让他宝贝受折腾了,没把人照顾好。别的,无关信或者不信,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向老天祈福。
到第二天早上要出门,时载还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要检查。不过也能理解,这么长时间他连感冒都不曾有,却是接连两次肚子疼、干呕,吓着人了。
幸好今天是周六,要不然他肯定先上了课再说检查的事情。
快中午,一通检查下来,还都不说结果,晏帏却是眉头微微皱着,又叫郑余桉亲自写个下午的检查单。时载这才有些慌了,但努力表现镇定,因为他哥看着比他还慌,医院的椅子都不小心踢翻两把。等叔仰阔出去找郑余桉拿单子,时载一把抓住晏帏的手臂:
“帏宝,我到底怎么了呀?”
“……等下午的结果。”
“可是,我有点儿怕。”
说着,时载没忍住红了眼睛,他可不能有事啊,他有事的话,哥和弟弟怎么办呢。
到底才二十岁,晏帏揽住时载的肩膀,轻叹口气,他自己感情不是很外露,可是自己揽住的这个年轻男人、甚至可以说大男孩,热情直白,对人有什么说什么,他被时载的情绪感染:
“别怕,真没事。小载先回答我两个问题好吗?”
“好,你问吧。”
“第一次肚子疼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下旬吧,记不清具体哪天了。”
“……也是做完之后?”
时载“恩恩”两声,觉得穿着白大褂揽着自己温声细语的晏帏愈发温柔,忍不住两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就跟小孩子在医院似的,很喜欢对自己温温柔柔的医生。
晏帏挣了下,没动:
“中间这些天没做?”
“当然有啊!要不然不得馋死我啊!”
“……”
“嘿嘿,你是不是想问我其他时候怎么不疼?第一次疼之后,我以为是比以前更往里,后面几次就让我哥不要到我那个能吸他的地方,所以没啥感觉,哦有的,没有往里那么舒服,哈哈哈哈。昨天晚上订婚嘛,我高兴,他也高兴,又叫他进去,结果又疼了。”
一番话说得晏帏简直想捂住耳朵,什么叫“能吸他的地方”……大概是腔口吧。
这么看来,即使HCG很低,也能确定了。男性生殖腔跟女性子宫不一样,一旦着床,前两个月的腔口是会完全闭合的,若硬是往里闯,那自然会疼。
两人一个继续絮絮叨叨说自己两次疼时候的感觉,一个出神,没注意检查室门口一个小脑袋探了下,又很快惊讶地捂住嘴,接着悄悄跑开了。
响响到半路拉上找自己的粉团哥哥,一起去了副院长办公室,进门就嚷嚷:
“爹爹,叔叔,你们的老婆上床啦!”
闻言,三脸震惊。
最先出去的是叔仰阔,接着是郑余桉,最后是一把抱起响响的仰云。
响响有些莫名其妙,搂着哥哥的脖子:
“粉团哥哥,里面也有你的老婆吗?”
“……”
仰云轻轻拍了下响响的屁股,猛地回神,小屁孩绝对在瞎说,揪着他的小脸蛋:
“谁教你这个词的?”
“上床吗,怎么啦,他们两个本来就在床上啊。”
“……那你干嘛这样说?”
听了问话,响响扬起小脑袋笑了下,忽然揉了下眼睛:
“粉团哥哥,你们不要不开心,好吗?”
仰云顿了顿,接着把小孩儿抱紧,亲亲他的脑门,没想到四岁的小孩子这样敏感,让他猛地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他也跟大哥说过类似的话的,感知到别人的不开心之后,自己并不知道能做什么,就会脱口而出一些不知从哪听来的自己也不懂的话,逗大人开心。
到了检查室门口,里面果然哈哈笑起来,怀里小孩儿松口气,仰云也是。
叔仰阔看见两人的瞬间,的确愣了愣。时载跟晏帏都躺在检查床上,他家小狗崽竟然还枕在别人的手臂上,眼睛一阵刺痛,眼下却不是能表露什么的时候,叔仰阔一把抱起人,亲着哄。
被亲得眼睛痒痒,时载却没躲,只是把嘴巴撅起来,让叔仰阔碰了好几下,才笑起来:
“哥,下午的检查你来给我做吧。”
“……好,哥学一下。”
“嘿嘿,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说着,时载凑在人耳朵跟前,嘀嘀咕咕,把方才晏帏跟他说的,都转告给叔仰阔,两人是因为晏帏隔空演示了下才躺在床上的,时载又觉得晏帏温柔亲切,才一起躺着的。
都说完,时载眨了眨眼:
“哥,你会吃检查探头的醋吗?”
“……”
“哈哈哈哈哈……”
怀里人笑得快要后仰过去,叔仰阔赶紧一手压住他的腰,没话去应。
下午的检查,只有时载、叔仰阔和晏帏在。晏帏坐帘子后面,看着屏幕,指挥他们:
“可以开始了。”
“好。”
感受到冰凉仪器的瞬间,时载“嘶”了声,叔仰阔立即停下:
“疼?”
“没有没有,好凉啊哥,咋没一点儿热乎气。”
没等叔仰阔拿出来,帘子后面的晏帏凉凉道“继续”,叔仰阔有一些紧张,只低声对人说了句“忍一下”,接着继续,没两秒,躺着的人突然哈哈大笑。
拿探头和拿鼠标的两个人同时一愣,就听时载笑着说:
“哥,我们这样好像正在被人围观啊哈哈哈!”
“……乖一点。”
“嘿嘿,那哥快点啊,要不然我……”
话还没说完,帘子后面一声大吼“时小载”,时载赶紧捂住嘴巴,接着笑了下,悄声对叔仰阔说“哥,别怕,真没事”,让男人放松些,叔仰阔垂着眸,“恩”了声。
接着不到一分钟,帘子那头一声“可以了”,晏帏声音刚落,叔仰阔将探头拿出,给他宝贝收拾好衣服,瞬间,就将人整个抱在怀里,眼睛压在时载的肩头。
从晏帏的语气里,叔仰阔已经知道结果了。
时载有些莫名,心又提起来,不知道这是又怎么了,看了眼晏帏,晏帏却是笑了下就走出检查室,给他们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时载听见耳边一声有些发哽的“对不起”。
时载使劲挣了挣,拼命捧起男人的脸,果然是红着眼睛的:
“哥,到底怎么了嘛,别吓我啊!”
“……宝贝,你怀孕了。”
“怀怀怀怀什么?!!!”
见状,叔仰阔用力亲了一口怀里人的大眼睛,安抚道:
“……别怕,小载别怕,哥在,咱们不要。”
十分钟后,时载呜咽着说:
“我不要跟红豆杉一样挂一串孩子,呜呜呜……”
“……”
“哥,我是不是怪物啊?先捡到你们两个怪物,自己又变成怪物呜呜呜,不,你们两个不是怪物,我才是,男的咋还能怀孕啊……”
时载是真的懵,也接受不了,到现在还对“怀孕”两个字理解不了,只是好怕,怕自己真的是个怪物,怕自己是不是其实生了什么大病……接着又绕回去,自己没了,哥和弟弟怎么办啊。
怀里人哭得叔仰阔心脏发紧,他埋头压了下眼睛,一遍遍哄,可是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连他自己都不信、不明白,更别提他才二十岁的宝贝。但是检查结果又是明明白白。他对时载怀孕这件事没有任何自己的情绪,所有情绪只有怀里人现在用“哭”传递出来的惊怕、心疼。
假如,假如他知道会是这样,叔仰阔可以一辈子都不跟他做。浓重的自责再次涌上心头,郑余桉问他“没戴”,叔仰阔没有应声。
先不说他不知道男人还能怀孕,从第一次做,最大号还是小了,后面又买两次,勉强可以戴上,但时载不要,后面就再也没。他没法跟人说没常识,什么都没法说,说到底就是他的错。
但眼下,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事情了。
叔仰阔想了下,抱着人去了郑余桉的办公室,郑余桉只一眼,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按压了下眉心,等叔仰阔抱着的人稍微停下哭声,他清了清嗓子:
“小载,我正要去找你们,误诊。”
“……啥意思啊?”
“没有怀孕。”
就这一句话,时载费劲地琢磨,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下:
“我没有怀宝宝吗?”
“……”
比起“怀孕”两个字,“怀宝宝”莫名让人心头一颤,包括时载自己。
以及进门刚好听到这句话的晏帏。
只这一句话,他就明白了,去看仰云和响响的功夫,两个王八蛋就犯病,指着鼻子骂道:
“你们两个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想干嘛?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给他拿了?!那干脆刚才别告诉他怀孕了,干脆别把他当人看!他是玩具吗?!随便你们来决定他的身体?!”
“郑余桉!你是不是忌吃不记打?!等回家了,老子再收拾你!”
“叔仰阔,你难道是强.奸他让他怀孕的吗?!他难道没有追求快乐的权力?!他难道没有对自己身体负责的义务?!你可以不跟他做不让他怀孕,那小载有的是人可以让他怀孕!”
一通骂完,晏帏深吸一口气,瞪了两眼,冲时载道:
“小载,跟我来,咱们说说话。”
“……哦,好。”
别说那两个被骂的懵,时载都有些搞不清状况,只是,临出门前从叔仰阔摆了摆手,小声跟他说“哥,就算不做,我也只跟你”,才在晏帏的冷眼里吐了吐舌头,被人牵着出去。
一直以来,他是觉得晏帏在郑余桉跟前很凌厉,而在自己跟前是很温柔的,有时候还需要他来逗着人说话,刚才这一番见识,时载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暖,感觉晏帏好像一个大家长,嘿嘿。
到了晏帏的办公室,俩人坐在沙发上,时载还是环抱他的腰:
“帏宝,要跟我说什么啊?”
“不好奇响响?”
“好奇啊,我早就问过我哥了,他说是你们领养的。”
晏帏翻了个白眼:
“你信?”
“……是你生的?!”
顿了顿,晏帏点了下头,他目前只能这样说,无论什么决定,都得时载自己来做。
接下来半小时,晏帏将响响的孕/育和出生全部讲了一遍,还有男性/生/植/腔的激活。
说得直白些,每个男人都有生/植.腔,只不过自出生起就是退化萎缩状态的,有些男性可以因为杏/行为慢慢激活,进而受孕、生产。
还有些话没说,得先看时载想不想要孩子。
时载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摸了摸晏帏的肚子,忽然抬起脸:
“我就说!”
“……什么?”
“感觉我肚子里面有个小菜园,还会慢慢变大,尤其是被浇灌的时候……”
“停!”
无奈叹口气,晏帏把自己肚皮上的手扯开,叔仰阔到底是怎么把这个小傻子骗到手的。
怎么什么都能往外说啊。
时载摸了摸鼻子,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跟别人乱讲,只有你,觉得帏宝很亲,咱们又都是一样的,我很喜欢你,就想跟你什么都说,你也可以都跟我说,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心的,好吗?”
“……”
晏帏沉默了下,这话他昨天还听见时载跟纪千奚说过,但不管怎么说,心里一阵滚烫,没人会不喜欢自己被真诚热烈地对待,他点点头,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