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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老古董 七宴山 25234 字 3个月前

“……”

再也忍不住,叔仰阔偏头轻笑两声,可爱得跟奶娃娃一样了,多大都长不大。恩,多大都是自己怀里的小狗崽。

见人心情终于好了,时载仰起脸笑了下:

“我可爱吧?四十二了还这么跟你卖萌,幸好没人看见,要不然肯定指指点点了,嘿嘿。不过我很开心,也很喜欢这样一直可爱下去,因为——”

“恩?”

“在哥怀里好安稳,是哥把我宠得越来越可爱的……哥,等我成小老头,也要这样可爱。”

闻言,叔仰阔蹭着怀里人的脑袋,良久,认真地应:

“好,哥永远在。”

“嘿嘿!那就出发——我中午都没吃饱,已经饿啦!”

“跟你说少喝奶茶……”

“打住打住!饭饭要吃,奶茶也要喝,汪汪汪!”

“……”

小狗崽从自己怀里蹿出去,连走带蹦……哪里有一点儿四十岁的样子。

叔仰阔微扬眉梢,在身后为他的宝贝拍下第不知多少张照片。

晚餐吃的是粥底火锅,时载让叔仰阔选的,这人估计早就想好了,带他穿过弄堂,在一家老派建筑的三楼,找到了这家店。靠窗坐下之后,时载就知道为什么选这里了,环境清幽,靠窗只有他们一桌,静谧美好,从窗子往外看,万家灯火皆在眼底,很安逸放松。

偎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包饺子下锅,既甜蜜又温馨,如同朝朝暮暮里的每个瞬间。

或者聊下孩子,或者说下双方早已不求赚钱却赚到懒得多赚的工作,有时还说一说接下来的旅游行程,以及还没打卡完成的那一百件小事……针对某件事讨论起时,就连叔仰阔话都多些。

时载越发能理解这人喜欢的“静”,只有他们两个,那种静静的爱反而跟浓更暖。

吃完饭,手牵手穿过长而狭的弄堂,有时候为了让对向过来的人,他们还要挤在一起,时载整个人贴在叔仰阔的怀里,无论对他们谁来说,心里都是很满,只有彼此带来的安稳。

距离酒店不远,消食得差不多了,自然要做开心的事情。

现在的他们可是无所顾忌了,孩子早就长大,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敲门,或者要他们陪着睡,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面,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对于这件事,他们永远是乐此不疲。

还有很多好玩的游戏没有玩呢。

这些年,能在网上接触的千奇百怪的东西越发多,时载早就成了网络小达人,尤其是开心那方面的,各种搜各种尝试,啧啧,太刺激了。有一次还因为用手机搜索,被民警打了电话,时载才有所收敛,但网络愈发发达,有时候看剧都能弹出小广告,别说图片……总会看到些。

就算没有图片、视频,时载是谁呀,他脑子很会琢磨的。

今晚,时载从箱子底部扒出一件衣服,递给叔仰阔:

“哥,穿上,记住只穿它。”

“……”

接过来的瞬间,没觉得怎么,白大褂而已,听了这话之后的叔仰阔,倏地红了耳根。

时载见状,还很有理:

“你里里外外穿着,还怎么干活?怎么查房?”

“……”

哪个医生不穿查房?叔仰阔顿了顿,没再说什么,洗完澡乖乖换上。

时载刚把自己收拾好,躺在被子里,见状瞪起眼睛:

“出去,重新进来!”

“……”

无奈,叔仰阔解开扣子,大敞着衣襟,在床上人饿极了似的眼神中,来回走了三遍,才让时载满意。手刚碰到被子,还没掀开,又被磨人的小妖精要求:

“大夫——你得先问一下我有什么症状呀?”

“……什么症状?”

闻声,时载撇撇嘴:

“大夫温柔一点好吗,要不然我说不出口。”

“那就不用说了,问题不大,直接打针吧。”

“……???!!!!”

时载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老男人稍微浪一点的时候,真是会说哈!打针?!

哼哼,游戏没开始玩呢。时载看了眼叔仰阔红着的耳朵,舔舔嘴唇道“底下痛,大夫可以帮忙检查一下吗”,话音刚落,一半被子就被掀开了,瞬间,男人的手顿住,时载暗笑。

叔仰阔呼吸都滞住,眼前——闪着光的银链自腰腹缠绕至……他捏紧了拳,哑声道:

“勒痛了?”

“哼哼,可能吧,大夫检查一下看看。”

“……”

单膝跪在床上,叔仰阔俯身低头,闪闪发光的银链在末端系了个蝴蝶结,衬得那柄粉嫩俊俏越发可爱,重重滚动了下喉结,叔仰阔抬起手,想解开束缚着烧到不行的小患者的蝴蝶结。

却是手刚伸到半空,被一只小巧白皙的脚挡住了去路,踩在心窝。

叔仰阔低头凝目几秒,动了下手,紧紧握住,轻轻摩挲,脚跟人一样可爱、勾人。这才看清楚,方才一闪而过的……老婆的脚腕上,还有一根缀着铃铛的红绳,拨弄一下,叮啷一声。

正起劲,这只挂着铃铛的脚倏地一抬,叔仰阔眼睛追过去,听人又道:

“大夫,我可没说脚疼。”

“……到底哪疼?”

“你继续检查刚才没检查完的啊。”

“……”

重新俯身低头,叔仰阔再次滞了数息,那条自腰腹的银链到蝴蝶结……竟还没完,他重而急地深吸两口气,伸手过去,将人侧着翻身……这才知道,银链的最终去处。

直直……连上了后腰。中间的细链还垂着一颗,粉色的铃铛。

比脚腕上的那一颗,还要响亮,还要招人。

来回摩挲几下,叮叮当当,不知是后腰,还是脚腕。叔仰阔反手摸了把缠在自己腰上的白皙细腿,俯身更低,重重亲了一会儿,才低哑着声音道:

“检查完了,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呀,我得先听听医生的治疗方法呢。”

“……”

一分钟后,时载吞下了笑声,伸手朝后,揪了下老男人浪到发红的耳根。

第95章 蒙眼的原因是 大部分人是过了五十岁开……

铃铛响了大半夜, 晃得星星忘了眨眼,许久后才躲在云彩后面悄悄琢磨,晃得月亮紧紧扒着这扇窗, 直到夏夜的雨开始淅沥淅沥,晃得一室旖旎,晃得双眼发红。

漫长的夏雨渐渐停下来的时候, 时载也终于能大口安静地喘气。

只是,心跳还咚咚,浑身更是哆嗦,纵使完全窝在宽广的怀里, 也还不住打颤, 带着颤音的哼一声接一声,犹如窗外树枝上滴答滴答的雨水,绵绵不绝,这夜真是爽惬到极致。

自己招来的,自己也满足极了。

舔了下嘴唇,清凉的梅子水就被一口一口送进嘴里。时载那处的嗷嗷待哺解了渴, 喊到喑哑的喉咙也滋润起来, 仰起脸, 犹觉不够地追着咕咚咕咚,一股股凉甜顺着喉管下去, 同方才一股股滚烫……有着不同的滋味, 却同样的叫人心底冒泡泡,时载舒服地都眯起了眼。

却不知道自己这副神态落在男人眼里,一样的……犹觉不够。

哺喂完了水,叔仰阔侧着身,一手垫在怀里人的脑下, 一手紧紧揽着后腰,怀里人还在小幅度哆嗦,贴着自己心口哼,快将人弄坏的内疚几乎消失殆尽,只有愉悦和舒爽了。轻轻拍着、抚着,低头亲着、安抚着,将人整个罩在这方天涯海角般的怀里,同他一次次海枯石烂。

怀抱再一次不断升温,同窗子里透来的丝丝凉意截然相反,时载张开湿漉漉的眼睛,往男人怀里再钻一钻的同时被更紧地揽住,严丝合缝,浑身熨帖。时载没法越过男人肩膀去看夜色,却爱极这被完全笼罩的怀抱,像……即使窗外风雪漫漫,他自有这方寸庇护着自己。

有这高大的山,他肆意生长。

有这巍然的爱,他尽情欢闹。

时载从两人之间伸出手,指头还微微颤着呢,却已忍不住要作乱,触着男人鼓硕的喉结一下一下按,很满意地偷笑,上下滚动得让他快要捉不住。又去摸各处的肌肉,早已经感受到这人再一次的蓄势待发,他还偏要点火……末了,又嫌顶得慌,跟握手刹似的,故意乱弄一气。

什么动静在寂静的夜里都清晰,什么心思在彼此的眼里都明朗。

时载用手指头点了下叔仰阔的胸膛,不准动,他还没歇好,抬起手拨弄了下这人的长睫,自相遇,他就很喜欢这人的眼睫,爱极这种因为自己而起的情绪、颤动。忽闪一下,垂了眸,时载心底一片暄软,又掀起男人的眼皮,真好,满眼都是自己,真帅,还是跟从前一样。

猛地往上一蹿,如多年前一般,趴在沉稳矜持的男人怀里,不得章法地吮着这诱人的峰唇。

不过,再沉稳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也多少要浪一些。再矜持的男人,在这些年朝朝暮暮的爱里,也更加放得开自己,更加主动地同怀里人一起追求着别样的快乐。

两只手被束起来,在身后,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被蒙起来,贴在男人肩下。

时载没有笑几声,就已经没办法地交出了自己的情绪开关,以及所有感官。第一次这样,他在领带下面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却在这样的爱里更觉快乐。

就像方才被男人严严实实地笼在怀里,无须去管外界,只在这人的怀里感受一切。

一切感官被放大,快乐的滋味加倍。时载仰起脖颈,被细细密密地啃吻完,他埋头在男人胸口使劲蹭了一阵,很快又浮船似的欺负,说出来的话有些声不成调:

“哥……是不是……偷看我的……收藏夹啦?”

“……”

回应他的是疾风暴雨。

失控。

冷不丁稍得歇息时,听见窗外又下起了阵雨,真好,明天是个非常凉爽的好日子。

时载感觉眼睛也湿得不像话了,蹭了蹭,想让人摘下来,却不料,听见这人在他耳边无比低哑的、还带着一丝他听起来像是绝望意味的声音……缓缓说道:

“小载,不尽兴的话,可以、想一想哥年轻的时候。”

“……???”

“戴着吧,就当哥还是三四十。”

“……叔仰阔你是不是有病?!”

没成想,莫名其妙又作起来的老男人还“恩”了声,接着不等他再破口大骂,这人紧紧攥着他的两只手腕,不容他反抗地继续。很凶,特别凶,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可是……才五十!要证明什么?!

这人近年还日日健身,身体比他强壮多少倍。时载刚才就不想来了,是想着配合,想让叔仰阔尽兴。怎么好像是他觉得不满意似的……神经病吧。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哎,老男人年纪越大越敏感,一辈子都敏感,一辈子都琢磨分析他的行为举止。

时载是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傍晚还有前半夜还好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才让这人突然又犯了年龄焦虑的病。

感觉自己像一道阅读理解题。

但!文章作者是他自己,凭什么要一个做题的人瞎解读?!

结束之后天已大亮,时载被洗完澡塞回被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算了,先睡觉再说。老男人,等着吧!假装没看见叔仰阔在一旁的小心翼翼、期期艾艾,他闭上眼睛就睡了。

哼,每次都是这样,作完了又要掩饰和认错,非等他逼问到不行,俩人才能说开。

一口气睡到半下午,时载一睁眼,就见叔仰阔搂着自己静静地看,见他醒了,赶紧问:

“老婆,饿了吧?中午哥只给你喂了一碗粥,再吃些面,哥已经……”

“不饿。谁让你瞎给我喂粥的,我是你的禁.脔吗?睡着的时候吃,醒了再被使用?”

“……”

呼吸完全滞住,叔仰阔连动不敢动,脑子已经僵了,更不知该接什么话。

时载哼了声,一把将人踹开,嘶了声,还真是有些受不住……想他年轻的时候……啧,到底是谁不年轻了啊……以前一夜加半个白天都可以,现在一整夜真是完全不行。

板着脸冷冷一瞪,无声喝退臭男人要来扶自己的手,时载有些趔趄地下了床,怎么还有些头晕眼花。啧,一夜不睡能不头晕眼花吗?他伸了个懒腰,自己去洗了把脸,清醒一下。

一转身,撞上一堵墙,时载轻呼一声就要后倒下去,被人迅速扶住。

叔仰阔轻轻一提,兜着怀里人抱起来,让老婆坐在自己单侧臂弯,回到卧室:

“老婆,是哥过分了,给你按按吧。”

“怎么?帮我加速恢复,然后你再继续?”

“……”

沉默片刻后,叔仰阔紧紧拥着怀里人“对不起”,一句道歉让时载暗火更重“叔仰阔,我到底说了多少遍,永远别跟我说最没用的这三个字”,说完,从男人怀里挣开,时载开始换衣服。

叔仰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垂下眸,点点头,恩,是他越来越没用了。

见状,时载半个字也不想多少——本来还想着,给这人一个机会,最好主动把心里的小别扭一五一十地交待了,他既往不咎。没想到啊,还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个火冒三丈地要自己出门,一个惴惴不安地红着眼去拦。

时载瞪起眼睛,手指人鼻子骂:

“老子要去看病,不伺候你这王八蛋了!”

“……别这样,小载,哥陪你去。”

纵使这人声音里带了哽咽,时载也不心软,这次是铁了心,继续冷脸:

“我数三个数,松开!否则咱们以后就这么冷着脸过下去!”

“……不……”

“松开!要不然我真的不吃不喝!三、二……”

最后一声刚出了个音,时载被放开了,开了门转身就走。

哐当——门关上的瞬间,时载就罕见地重重叹了口气,肩膀也有些塌下来,走路更没有刚才那么架势足,腰酸,疼……哎,臭男人有什么可在意年龄的啊。

在楼下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时载才忽然有了主意,打车,去医院。

倒不是为他自己看,他的话……用两晚上药石,再被男人按摩一下就好了。但是,按摩嘛……哼,要看这人今晚有没有真的认错,否则,他才不让这人给他按,就让他干心疼。

内分泌科,候诊区。

时载一边等,一边哈哈笑着看叔仰阔给自己发的消息。有趣,太有趣了——自己给他发很多超级可爱的表情包,这人几乎都不用,只给他回几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抱抱”。眼下,一段一段的小作文过后,各种各样卖萌的表情包,什么“爱心发射”“哭哭求抱”“撅嘴亲亲”“猫猫吐舌”“狗狗wink”等等,看得是时载心里花枝乱颤,想象着臭男人冷脸卖萌讨好,有意思。

但他偏偏一个都不回,就让他干着急。

想了下,时载假装在对话框胡乱输入几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这时候,叔仰阔的聊天框上面就会出现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对面发表情包暂停,肯定是惴惴不安地等他说什么话。时载哈哈笑了一阵,锁屏,让臭男人干等着去吧。

过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手机,哈哈哈哈……那边又开始小作文加表情包了。

但时载懒得多看一眼,有写小作文的功夫不能当面你跟他说?而且这些小作文在他看来全都不是昨晚叔仰阔的情绪和心思,通篇的“哥再也不作了”“很爱老婆”什么的,没用!

时载放下手机,打量了一下,啧,来看这毛病的人还不少——男性更年期。是在酒店楼下愣神的时候,一对夫妻擦身而过,女的对男的说“你更年期没完没了啊”,时载才恍然大悟,赶紧拿出手机一查,啧,男性更年期在四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大部分人是过了五十岁开始……

原来如此!

顿时,年龄感在时载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变得具象,终于能理解叔仰阔的心思了。但也不太多,因为时载乐观,坚信自己到五十岁绝对不会这样,所以挂个号看看,怎么帮人调解才好。

谁知,进去没一会儿,时载就红着脸被老大夫往外轰,说他没事找事。

第96章 真是人比花娇 “节制些。”……

“节制些。”

——这是老大夫唯一的诊方, 或者是劝告。

不过,时载刚出了门,就被老大夫旁边的小医生叫回去。跟人说“还没到更年期”之后, 老大夫又想了下,这连本人都不看诊,就算还没到更年期, 肯定多少有些症状上的表现。

时载疑惑着回去,小心脏又提起来了。

方才老大夫虽然问了他几个问题,分别是“有没有头疼眩晕”“有没有心悸紧张”“有没有断崖式的食欲不振”“有没有耳鸣盗汗”“有没有尿频尿急”等生理方面的问题,时载都连连摇头“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是“还有没有性生活”, 时载重重点头“有的”,老大夫追问时长和频次,时载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回答“每晚的话,两三个小时左右,两三晚一次的话, 一次就是差不多一整夜, 昨夜是一整夜, 有什么问题吗”……然后就带着“节制些”的建议出了门。

此刻又被叫回去,时载有些小紧张, 十分钟后, 才渐渐放下心来,原来更年期也叫“老年男性雄激素部分缺乏”——所有症状都跟雄性激素分泌减少有关,老大夫才问了那些问题。还告诉他,并非所有男性都会进入更年期,保养得当、身心健康, 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他们家这位,年纪有五十,但无论从照片、身体机能表现或者性的方面来看,都是“正值壮年,莫要过忧”。

中年的年纪范围在四十岁到五十九岁,心态好身体好的话,六七十也能活得像中年。别说叔仰阔距老年还远,照老大夫的话说就是“看起来才步入中年,焦虑什么”。

不过,老大夫也提醒他,心思敏感性子内敛的人更容易在年老时进入更年期,就算没有进入更年期,也很容易在中老年之交时走向另一种心理疾病——中年焦虑症或抑郁症。本质还是对年纪的恐慌,他们两个还有着八岁的年纪差,年上的那位易有垂暮感,加上周边人若总拿年纪开玩笑,肯定会让敏感内敛的年上者胡思乱想,害怕提前离开后无法照顾自己的爱人……

中年焦虑症……时载恍然大悟,症状的表现上,叔仰阔更像是这个。

临走,老大夫又多了几句,意思是他们家那位看面相、身体状况,都比同龄人年轻十岁到十五岁的样子,一看就保养得很好,同时也是因为他们感情好,所以才有这样稳定健康的状态和很显年轻的面孔神态,所以也不用太担心,好好开导一下,过了这个中年危机就好了。

时载连连道谢,还鞠了一躬。医者仁心,老大夫太好了。

同时也很开心。对,是因为他们的爱,才让他们两个都很显年轻,叔仰阔只不过是性子内敛沉稳而已,往那一站,正是巍巍鼎盛的年纪,是在他的爱里才如此的。但时载也会注意,好的爱让人安稳积极,消沉的爱让人焦虑不安……他今天的冷处理,有些过分了,哎。

假如自己大八岁,再乐观的人或多或少也会乱琢磨。五十岁正壮年,但被他们搞得跟八十大寿似的,任谁都会心里不舒服,难免就被暗示着想到白发苍苍的时候。

开玩笑要适当,对爱人家里人更要如此。

时载有些想哭,仗着自己小仗着自己被宠,老是逗人逗得很过分。这人因着性子内沉,无论什么他都接着,除非受不了了才表现出来……他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呢,根本就不能用“作”来形容,说瞪眼就瞪眼,说骂人就骂人,说甩脸就甩脸,当着外人的面又打又踹又揪耳朵的时候不是没有,叔仰阔却是连稍微的中年焦虑还被自己骂,被自己冷着……这人在他们整个大家庭里也是最能寡言容忍,小崽子们再没大没小,叔仰阔也不会冷脸教训人,最多假装听不见。

看起来,好像是在欺负内向的人,在欺负宠着他们的大家长。

呜呜……他自己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吧。

哭着被男人抱进怀里的瞬间,时载睁大了眼睛,啪嗒,还未滚出眼眶的一滴泪掉下,被男人微微抖着指腹迅速抹去。时载又想哭了,他把叔仰阔给吓坏了。

叔仰阔兜着人抱起来,大步到尽头的消防通道,拐角,靠在墙上,让老婆在自己胸口趴得更舒服些。一路从男科、疼痛科……找到这里,老婆没有任何回信,电话不接,他真的要疯了。

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轻轻吮掉大眼睛上的眼泪,叔仰阔心都要碎了,闭了闭眼:

“老婆,别再这样治哥,哥真的错了、怕了。”

“……对不起哥呜呜呜……”

“小载没错,乖,是哥——”

喉头有些堵塞,叔仰阔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是哥过于恐慌,时间怎么这样快啊,好像一眨眼,哥就五十了。古时候,这个年纪差不多都要、都要……哥在努力自我调解,昨夜真的是哥没控制好……再看着年轻,哥这张脸也没从前好看了吧……确实很怕,以前觉得一辈子很长,现在总觉得一辈子不够,跟小载百年千年万年都够……更怕,哥先走之后……”

别说叔仰阔已经哽咽至无法再出声,时载早就泣不成声,只一味摇头。

这人是真的有些焦虑啊。不仅仅是年龄差,还有各种各样的怕,怕自己在他跟前越来越没有魅力,怕自己冷不丁先走一步,怕他们没有再能相守的下辈子……时载拼命摇头,都不会的,这人哪怕已经拄着拐杖他都仰慕,这人若是先走一步他不会独活,没有下辈子他们就在土里亘古的相拥。没有什么是不可跨越的,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他们有爱,有爱就不怕的。

时载努力平复下来,撞进男人通红深沉的爱眼,赶在叔仰阔说话之前开口:

“哥,我想活到九十二岁。”

“好,哥会保佑……”

“我的意思是,我活到九十二,哥就到百岁,哥若活不到百岁,那我一定跟你一起躺你棺材里。差八岁是事实,我改变不了,那我们可以一起活相同的时间!”

闻言,叔仰阔偏过头蹭了下眼睛,努力抑住情绪:

“小载,别这样……”

“就要这样!哥记住了,一起牵手的时候,我们差八岁,一起抱着走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差八岁。哥要是想让我活得久一些,那就别再胡思乱想,各方面继续保养好……我说到做到,绝不会让哥先走一步。我也怕的啊,哥先走之后,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说着,时载一边用拳头捶人,一边失控地哭。

烦死了,他们还有至少四五十年的时间呢,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才二十三年,距离过完一辈子才走了不到一半,焦虑什么呀,臭男人只用敏感鸡就可以了,别的乱敏感什么呀!

哭着骂着,时载在使劲发泄中慢慢重新乐观起来,又给臭男人几拳。

叔仰阔低了低头,自己胸膛硬,让老婆打脸……他的情绪也慢慢平复,甚至可以说是豁然开阔,一不留神又钻牛角尖了,总能从“五十岁”不由自主地发散出很多乱七八糟的,很不好意思跟老婆说的是——他连自己万一哪天暴毙,将老婆的后半生安排好……这种傻事都琢磨了。

跟老婆贴着脸蹭了蹭,叔仰阔把怀里人抱得很紧,很紧:

“小载,哥真的想开了……”

“哦!那你开吧!我看看是什么样的?”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情绪转变对时载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哭完算完,日子还要开心过,他也知道这人是真的脑子又正常了,所以就逗人跟自己开心一下,时载眨了下眼,提醒道:

“给你发过的那组表情包。”

“……?!”

“哈哈哈,快点儿,我要看!”

时载仰起脸笑了好一阵,是“我自闭了”“想开到一半,我又自闭了”“我真的想开了”三张荷花图,很好玩,自己之前给叔仰阔发过,还模仿着发了三张自拍。

他两腿夹.紧,双手也牢牢挂着男人脖子,让叔仰阔给自己表演。

虽然消防通道里没什么人驻足,但还是有人来人往上楼下楼……叔仰阔红着耳根顿了下,手抬起到一半又放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他都五十了……忽然,叔仰阔轻轻笑了:

“小载,哥真回神了,方才想到五十岁已经完全没有消极的心境了。”

“嘿嘿,对啊,只要心态好,七老八十也不是事儿!”

“七老八十……”

“怕什么,七老八十我也爱哥、哄哥!有我呢,小载超级棒的!”

闻言,叔仰阔轻笑出声,此生何幸,有这样的小太阳在怀。只有一辈子又如何,他已经非常满足了,往后纵使未知,他们的幸福和甜蜜早已在这天地间灿烂地书写,早就值了。

换个心境想事情,果然全都不一样,眼下只有开心、满足和对未知的接纳、期待。

假如人生是一本书,他们的故事就算完结了正文,还有无数甜蜜的番外。结果,番外里还有一个被称之为“正文”的新故事,接着又是甜蜜的番外,绵绵不绝,直至一生。纵一生在将来某个节点终结,幸福和甜蜜的瞬间早已在这天地成了永恒,故事也被他们共同记载至没有尽头。

假如还有下一世呢,叔仰阔想,要怀里人做小皇帝。

天地苍苍,众生芸芸,他们是这一世的时载和叔仰阔,定还能是其他的万万千千。故事被轮番演绎,主角在笔下接替登台,他们在此刻定格了永恒,未来仍会有他们无数的身影。

叔仰阔彻底释然、放松,是真的想开了……亲了下老婆仍亮晶晶期待的大眼睛,笑道:

“老婆闭眼睛,我来表……”

“还敢让我闭眼?!!”

“……”

沉默了下,叔仰阔赶紧摇头“没有”,他现在让闭眼,只是不好意思。

算了,豁出去,老婆爱看自己不好意思。

时载顿时眼睛更亮了,笑呵呵的——男人刚毅的面孔浮现薄薄的一层绯色,还真跟六月连天的荷花一样呢,在他的催促下,男人捧起双手,先贴在自己脸颊两侧“哥自闭了”,再从脸颊两侧将手打开“哥真的想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时载笑得犹如打鸣,引得好几个人侧目。

傍晚,时载就缠着人去公园赏了荷花,顺便哼着拍了真人表情包……花美人更美,哈哈哈哈!

当晚,家里两个崽子罕见地统一表情,在群里惊道:

“父亲……真是人比花娇!”

不过,终于跟大家同个时代了……群里诸位,谁没有爸爸搞怪偷拍的他们的表情包呢。

第97章 健身室的快乐 啵。

两人在外一口气玩了半个多月, 在S市赏完荷花之后,时载晚上一边被按摩,一边刷手机视频, 突发奇想,一拍脑袋——第二天最早的飞机出发去西北,在时载三十五那年去过一次, 那时候是冬天,大雪茫茫,风景壮丽,这次是夏天去, 亦有美到令人不断怦然的风景。

沙漠、湖泊、草原、森林、戈壁、古城、小镇、公路租车自驾、跟着牧民的夏转场感受千里古牧道、骑马、篝火晚会……更有数不清的美食, 从烤肉、胡辣羊蹄、牛骨汤、大盘鸡、椒麻鸡到凉皮子、面肺子、米肠子、酸奶刨冰、风味卡瓦斯,各种风光,各种玩的吃的喝的,时载没有一天不兴奋,没有一天不是吃到撑……直到有天做,下捅上吐之后, 叔仰阔严格控制他的饮食。

不乱吃就不乱吃, 时载难受一次长记性了, 也隐隐察觉——自己有些胖了,肚子上原先一层薄薄的肌肉都没了, 要不是叔仰阔结扎, 他都要以为自己又怀孕了。啧,步入中年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呢,以前咋吃都不胖,现在……再不控制的话,可是要慢慢有小肚腩啦。

时载决定——为了能正常享受美食, 跟叔仰阔一起健身运动!

无论在家还是外出旅游,这人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晨跑,每天还要有氧……时载之前是不屑一顾的,他才不乐意花时间健身,有那功夫进行一些别的运动,不一样是消耗?因为肠胃炎被人带去医院小题大做地全身体检一次之后,时载才知道床.上运动是消耗,床下运动才是增补。

没有补足气血只知道消耗,就像大夫说的“身体亏虚”,久而久之,大夫呵呵一声。

啧,怪不得他越来越没法坚持一整夜,超过三小时就没力气……怪不得老男人反倒是吃了壮阳药似的,劲头足得很,有时候白天抱一抱还跟年轻时候一样时不时激动……

为了能正常享受美食,跟叔仰阔一起健身运动——这个“美食”,在时载体检过后,扩大了范围,自然是包括臭男人了呗。省得总是自己被吃干抹净,这人还跟无处发泄似的。

但,自从他跟这人一起健身,叔仰阔肉眼可见地高兴,更加黏他,无论是早上晨跑,还是在家里健身室练器械……这人恨不得牵着他抱着他不松开,晨跑的时候跑着跑着还能侧身低头亲他一口,更别提在家里运动的时候,说着“指导动作”,没多久手上动作就开始跑偏。时载自然乐意他黏着,两人感情又进一步,他也爱极被需要的感觉,还能消除男人隐隐的焦虑,一举多得。

被这样爱着需要着,时载有时候甜到美滋滋,俩人已是中年,这人看他的眼神还总是跟刚恋爱似的,黏黏糊糊地盯着,有时候不好意思了就红着耳根躲闪,没人不喜欢这样浓重的爱。

一个浓重静寂,一个热烈直白,他们的爱实在是太美好甜蜜了。

这天,正是大暑最热的时候,午后连风都燥热,两人没有去公司,午睡醒来之后就在一楼的健身室——吹着空调运动一下,调动起懒倦的精神之火,再冲个澡抱在一起边吃西瓜边看剧,别提多惬意。别墅仍是那一座,如今一楼是他们两人,二楼是时已望,三楼归时鸣昭。同他们紧紧相邻的一座是仰云和秦西酣一家三口的,不过这边一直有他们的房间,寒暑假时经常一起住。

已经放暑假的孩子们,有的在补课,有的忙实习,有的为了工作采风。

群里说的是哪天一起回来?今天还是明天、后天?时载撑着深蹲架开始训练的时候,两股战战,双臂抖抖,几乎声不成调,整个人集中注意力训练,哪有心思再去琢磨别的。管他们今天回来还是明天回来,孩子们都大了,也该多让他们两个开心快乐一下了。

自然不是真的深蹲架。

却被要求深蹲必须要标准,还更严苛,不仅仅是与“地面”平行,还要再下去三十公分,而后大腿发力、自己起身。没多久,时载就“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得那叫一个结实,屁股摔成两瓣的同时,肚子都猛地鼓起来,整个人更是潮红着一张脸哆嗦个没完。

缓了好一阵,再努力撑起来,却故意,很慢很慢地一点点起身。

啵。

瞬间,给自己“加训”的坏私教没法再四平八稳,很快按着他,开始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更好地深蹲。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托着,时载终于轻松了,被人端着,他只管感受深蹲的动作就好。

训练什么的,明日复明日,明日有很多,再说吧。

深蹲结束之后,体力更强、需求更大的男人还未满足。应时载的要求,两人又开始了双人俯卧撑。时载仰卧,叔仰阔撑着一次次俯冲……后来干脆换成平板支撑,男人上半身撑住,下半身做些时载要求的“加训”……再一次,是双人引体向上,时载臂力不足,想要向上,只有挂在男人身上,紧紧夹.住,就这样,在男人一次次腾空向上的时候,他先一次次哭喊着飞升。

迷迷糊糊里,到底是一起玩健身器材,还是他被当健身器材玩啊。

本来要彻底结束,两人坐在竹椅上,时载窝在男人怀里被细细擦汗,一抬眼,饶是时载也有些脸红,轻轻推了一把,却被人抓住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神快要溢出蜜,也似要冒火,细细密密的灼热目光笼罩着自己,时载心里瞬间开始咕嘟嘟冒泡泡,没等他说话,男人噙着他的耳尖轻轻磨了下“老婆,能不能再一次”……自然能,时载抬起脸先迎上滚烫的吻。

啧,不得不说,健身真有好处,太能调动起荷尔蒙了。

扬着脖子视线迷离看天花板的时候,陡然间,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喊从大门传到走廊这边的健身室——“爸!父亲!我回来啦回来啦!”,紧接着,是另一人嘻嘻哈哈地大吼“老婆!小哥还有大哥!我也回来啦!”……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乱喊乱叫的是谁。

前者是从小活泼到大的时已望,后者是马上也四十了还跟着皮的仰云。

几点了?时载哑着声音问,看了眼窗外,真是两眼一黑,他们真能闹啊,不知不觉六七个小时过去了。等等,老婆?不是吧……秦西酣什么时候过来的?应该没来走廊这边吧。

时载捂了下脸,刚要起身,被人又按倒,好吧……不能说停就停啊。被叔仰阔完全笼罩在身下,被这样健硕高大的身躯覆着,格外的刺激。一个勾着脖子极力配合,一个在老婆的急剧收缩中极力忍耐着自己……有这两个活宝在,客厅很快热闹起来,听着可不仅仅是秦西酣在啊。

快乐玩,舒服地洗完澡,等时载牵着方才浪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此刻不好意思到不自在的男人出去,一到客厅,更是两眼一黑……这大大小小的,竟然都齐齐回家了。闻着,厨房已是饭菜飘香,都还没吃,饥肠辘辘地磕着瓜子等他们。看了眼时间,晚餐变夜宵吧。

还真是今晚回来啊?不用想,秦西酣接了自家儿子秦聿腾和他们家老二时鸣昭先回来,再是仰云接了时已望回来。若不是后面两个,前面三个还能静静等他们许久。

没什么不好意思了,看着齐刷刷的一家人,除了感到岁月的再次具象化,还有说不出的温馨满足。从一个人,到如今的七个人,热热闹闹,相亲相爱,正是时载一直以来的追求。

眨眼睛,时已望二十三岁,在外省读完了研究生之后,没有工作,回到圳安市——臭小子虽然平时不着调,穿个衣服二五八万的,却在学习、事业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大学时候就成立了个人画室,大学毕业之后在圳安开了陶瓷艺术画廊,研究生毕业之后大刀阔斧地干,除了画廊还成立了陶瓷艺术有限公司,研发新型釉下彩、创意纹饰等,此外,还有陶瓷创意设计、制作等,将近一年的时间干得风生水起,最近是去外地调研采风。在外面,一米八四的个子,看起来既有老板的成熟,又有青年的意气风发,回了家,就变成聒噪的彩色小甜豆了。

对着老大偶尔还能喊下“望望”,老大却怎么也不让喊“昭昭”,只能是“鸣昭”——用老大的揶揄话来说“酷哥就是这样的”。时鸣昭刚过十九岁生日没多久,一米八九的个子,比父亲就矮八厘米了,同样沉稳内敛,但到底十九,身上尚无老成持重,倒显得很酷,果然是酷哥,往沙发上大马金刀地一坐,任亲哥时不时招惹,自己戴着大耳机专注地看他们谁也不懂的视频。时鸣昭正在读博,航天什么方向,最近在大导的研究室忙活,只能回家休息半个月,已经签了最出名的研究所,往后的路就朝着高端科研人才迈近了。

兄弟俩反了个过儿,小时候望望喜欢飞机,昭昭喜欢画画——在两个人开始学习对方的兴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兴趣爱好和梦想彻底颠倒。不过无论什么,时载跟叔仰阔都会托举,也无论什么,兄弟俩在自己的热爱中都已渐渐有了自己的成就,属于他们的人生已悄悄璀璨。

家里现在最小的,自然是仰云和秦西酣的孩子。秦聿腾,今年十五岁,性子比较中庸,安静的时候随爸爸,闹的时候随爹爹,温和又有主见。小小年纪已经决定自己将来要当演员,现在是一面学文化课,一面进行形体训练、表演等,韧劲很足,也不忸怩,逢年过节会主动唱歌跳舞。

看了一圈,越看越欣慰、温暖,想聊的话太多,但——看样子都饿得不行了。连仰云跟时已望都窝在沙发上,只剩眼睛还在欠兮兮地打趣他们……吃完再说吧。

却是一放下筷子,仰云就问时已望:

“已望,怎么不学你爸说话了?”

“……学什么?”

第98章 俩崽子长大了 。

时已望有些纳闷, 爸爸也没说什么话啊,就给他们夹了几次菜让“快吃”。

这边,时载已经知道这个快四十岁的臭团子想说什么了!眼一蹬, 却因他折腾六七个小时显得有些虚,毫无威慑力。让仰云逮着机会,在小崽子们面前好一顿碎嘴子。

几分钟后, 餐桌上哈哈大笑,时载红着脸靠在叔仰阔臂弯,听男人板着脸“再闹下桌”,短暂的鸦雀无声之后又是笑成一团……时载才不会一直羞窘, 手一挥“都学着点, 等你们五十岁还有这状态再傻乐吧”,一句话说得都红着脸,时载却舒服了,仰起脸笑得停不下来。

就连时鸣昭都没忍住笑了两声。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就算之后……他也从未像时已望那样蠢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已望不知道抱着爸爸的胳膊在哼唧什么, 这么大的人了。

既然说到这样的话题, 家里的崽子们陆续长大, 尤其是老大……时载刚扫一眼,就被崽子缠着胳膊贴上来, 二十三岁的人真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永远是爸爸和爹爹的望望”, 跟他小声说着谁都不喜欢,要单身主义到底。时载不会要求他们一定要怎样,只像每次那样笑着点头。

再看小的,也十九了,时载上上下下看了几眼, 老二看起来也没什么。没有就没有吧,现在年轻人婚育晚,有自己的主意,随他们去。只是——他抬了下手:

“鸣昭,都不过来抱抱爸爸吗?”

“……吃完饭,爸。”

本来就吃得差不多了,很快撤了桌。时鸣昭方才被爸爸盯得心里发毛,原来只是这事,他按着爸爸的肩膀走出餐厅,轻轻揽了一下。刚松开手,顿了下,在父亲背后扑着抱了抱,接着,跟亲哥很敷衍地撞了下胸膛,再是二叔、小叔……都是时已望带的头,每次一家子抱来抱去。

时间晚了,但都不困,一大家人在院子里支了茶饮,聊聊彼此最近的生活。

夏夜仍炎,但吹着风扇,身后垒着一圈矮冰墙,丝丝凉气吹得周身惬爽,冰墙上镇着去皮西瓜、桃子和茶饮,一边吃一边聊,再没有比当下还温馨美好的生活了。院子里的绿毛球、大绒球等各样花朵开得正旺,十来年前每人种的一棵树已然参天,一条人造曲水从他们脚下蔓至翘翘四年前还在使用的狗窝,星星不仅在夜空闪烁,还在澄澈的水里,亦在每个人的眼中。

已无须仰望天空的高远与美好,他们置身所在的此地,便是心之安处,便是自己的天空。

一夜漫漫,时载还迷迷糊糊地睡着,便听见客厅里吵吵闹闹了。别看时鸣昭高冷酷哥,一放假回来,跟时已望两个人说不了几句好话。他伸了个懒腰,习以为常,闹去吧,反正一个是哥宝男、一个是弟宝男,越闹越亲。说什么呢……时已望说时鸣昭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时鸣昭说时已望一天到晚穿着身破烂……顿时,时载哈哈大笑,拂开叔仰阔的手,他还要偷听。

时已望的衣服……他们真是没法说,臭小子就在这件事上很坚持,许是搞艺术的,从读大学就开始放飞自我,什么破洞的长飘带的大领子的毛边短裤的……五花八门,五颜六色,有时候打扮得还不错,有时候真是就像几块破布裹身上,时已望自诩为“潮人”,他们只好尊重。

当然,是相对尊重。

时已望快十六岁那会儿,不仅穿破烂衣服,还打了好几个耳洞、抽烟、喝酒……时载发现之后,那个气啊、心痛啊。就算学画搞艺术,小小年纪学这些。当年仰云还只是用这些表达一下成长的迷茫和反叛,臭崽子可不一样了,平时甜豆似的可爱活泼,没想到给他们拉了坨大的!

发现之后,时载跟时已望谈了好几次话,结果臭小子铁了心,认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活法,就要特立独行。时载气到破口大骂,这跟特立独行有什么关系?!怎么不学点好的特立独行?但,无论他怎么说,怎么骂,怎么引导,臭小子偏要跟他对着来。随自己,嘴巴会说,时载说两句,臭小子能说三句,时载骂一句,臭小子能怼两句,时载要抽皮带,臭小子还敢梗脖子!

事情的最后,以叔仰阔拎破烂似的,将崽子拎到院子里一甩,用水管浇了个透。

那一天,闹的是鸡飞狗跳。秦西酣东劝西劝,仰云不怕事情闹大似的——嚷嚷着青春期就该狠狠管,他自己就这么来的,当年可是被大哥一路拖进了卫生间,若不是小哥拦着,他差点儿就挨了大哥的棍子……至于已望,犯这么大的错,还想要朝小哥动手,是该用水管冲冲脑子!

时载气完了要心软,赶紧去院子里拉开父子俩——时已望跟小老虎似的不服,在地上扑腾地起不来,还想站起来去撞爹爹。叔仰阔面冷如冰,水管一扔,拎起马鞭就要抽……时已望这才真害怕了,抱着脑袋哭得惊天动地,一边求饶,一边跪下来,朝被爹爹拦在身后的爸爸连声道歉。

本就不是心眼儿坏的孩子,叛逆期追求所谓的“特立独行”没什么,可以喜欢某个小众的乐器,甚至可以谁都不愿搭理……但为了“特立独行”而走了歪路,这是坚决不行的。臭小子朋友多,为人仗义,与人和善,难免有朋友带着他去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查出来果然是跟着别人学,想要“赶时髦”才抽烟喝酒……时载果断给他转了学校。

叛逆期的时候不管他抽烟喝酒,再往后可就不仅仅是这样了。这一场闹之后,时载又跟他聊了好几次,才从所谓的“特立独行”中走出来。直到今天,时已望还记着,就算他接触的圈子再鱼龙混杂,什么该碰,什么不该,他心里有一道界限,无论对爸爸,还是对爹爹,只有感激。

所以,时已望的“潮人”必备,在家长们的相对尊重下,只有奇奇怪怪的衣服了。

老大青春期叛逆,挨了收拾,老二自然也跑不了。

说也奇怪,俩崽子的叛逆期都有仰云的影子。不过,也不算很奇怪,时载没有青春期,叔仰阔……更没有,只有他们第一个养大的粉团子经历了青春叛逆期。所以时载在经历两个崽子叛逆期的时候,没有很担忧,反而开心,只有被父母好好养着的爱着的才有条件去“叛逆”。否则无人问津,就算心里有委屈有憋屈,叛逆给谁看呢,眼泪一抹,只有自己该干嘛就干嘛。

所谓的叛逆,不过是成长节点上对迷茫、烦躁的一次求助和表达。

只是这个阶段的孩子一方面急着长大,觉得自己能够处理自己的事情,一方面是置身其中不知迷茫为何。时已望迫切地想要成为有着自己标签的自我,时鸣昭则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强大。时已望像小叔那样想更好地迎合外界,时鸣昭则是像小叔那样对外界暂时封闭了自我。

两个人,是仰云的前后阶段。或者说,大多数青春期的孩子都无外乎这两种情况。

只是,他们两个都比小叔的表现激烈许多。时鸣昭进入大学的时候,比同班同院的小上七八岁,自然处不来,更因都是天之骄子,谁都自骄自傲,有些学生就看不惯这个独来独往一脸冷酷傲气的天才小弟,偶尔找个茬……久而久之,时鸣昭自然要反抗,默默地以拳脚反抗。

别看他当时比别人小七八岁,个头在全班里却都算高的,还学过拳击、武术,竟让那些大他七八岁的无法制伏他,反而挨打。一次大打出手后,闹到校方跟前,大学生们被叫了家长。若不是其中掺着一个年纪很小的,校方直接挨个处分,年纪相差太大,所以才先了解一下隐情。

全部搞清楚之后,那些被打的先道了歉,时鸣昭死活不开口。对于这种情况,那些人找茬在先,差点儿演变为校园暴力,时鸣昭就算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自然无须道歉。关键是,其中两个与那些人毫无瓜葛,是时鸣昭一边走路一边看书,先不小心撞了人,一声道歉没有被人家在后面追着嘀咕了两句,结果时鸣昭转回身,给人家一人打了一拳。这就非常不对了。

拎回家之后,时鸣昭从父亲手底下挣开,一脸不服,就是不道歉,哪怕不上学也不道歉,后来被父亲一句“那你先打倒我”激了将,戴上拳头就哐哐朝父亲胸膛捶去。

一个稳如泰山,一个失控发疯,就这样僵持着。

时载气得眼睛都红了,当即冲过去,挡在叔仰阔前面,大吼“来,你也打你爸”,小崽子通红着眼,挥出来的拳头在半空生生拐个弯儿,从时载耳边掠过,却同时,小崽子被父亲一脚踹倒。

时载忍着心疼,只问他一句“所以你打不过强者,只能去欺负比你弱的,是不是”,让时鸣昭抱头痛哭,连日来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我好烦他们”……烦什么,时载自然明白,等小崽子跟叔仰阔和那两位同学认认真真道了歉,才去跟他讲道理谈心。在孩子身后,明明有他们的爱撑着托举着,之所以让他们选择自己瞎胡闹,不过是想要证明——他们在慢慢长大。

或者说是,自我意识的觉醒,这都没什么,但不能在成长的路上走歪走偏。他们想要快快长大,想要高飞,那时载跟叔仰阔就给他们创造更好的、更舒适的高飞条件。若环境不好和接触到的人不行,那就换个环境,“看不见”那些人,心里只记美好,才能有美好的未来。时鸣昭本就不太喜欢原先的专业,直接退学重考,进入新的环境之后,整个人无比平和,甚至有什么事情和小心思都会主动跟爸爸说了。孩子再乖,也会叛逆,孩子再叛逆,也会在爱里重丰骨血。

所以家里对他们的叛逆,不回避,不偏怪,软硬兼施教育之后,直到今天还能笑着提起。

听两个崽子互相拆台,时载笑到不行,这是每次放假都有的一遭。正要出去,忽然听见时已望说了句什么,紧接着时鸣昭低声制止他……后面的话时载没听,脑子有些嗡嗡嗡。

吃完早饭,三楼阳光房,各种各样的蔬菜都快能吃了,是时载跟叔仰阔想要做的一百件小事之一,每隔两天在这里转转,一边忙活着一边聊聊天,既是悠闲,也是约会。

但眼下,时载带着时鸣昭进来,是有些不能直说的话需要用蔬菜来开口的。

时载转悠了两圈,才抬手一指,冲一脸莫名的小儿子道:

“一个藤上能长两个葫芦,但——人,不行,爸爸说得对吗?”

“……对吧。”

时鸣昭应得很是犹豫,见爸爸竖起了眉头,赶紧肯定:

“对的爸,人长不出葫芦,更别提两个。”

“……??”

满脑门问号之后,时载气笑,接着真的仰头笑起来,而后收住笑:

“跟你爹一个德行!”

“……”

闻言,时鸣昭没有接话,这话他听好些遍了,但本来就是,莫名其妙什么葫芦什么人。

眼见着崽子跟爹的古板有的一拼,时载干脆挑明:

“什么时候的事情?处多久了?”

“……?!”

蓦然颈侧一红,时鸣昭隐隐有些明白,抓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抬眼看了下盯着自己的爸爸,既然已经知道,还问他做什么……顿了顿,继续浅笑着沉默。

臭小子还害羞上了,时载却要他说清楚,撒娇可是躲不过去的。

时鸣昭胳膊肘撑在栏杆上,侧身低头在爸爸肩膀上笑着磕了下,才道:

“从我生日那天开始。”

“不是——那怎么不说啊……”

话还没说完,阳光房的门被时已望撞开,大喊着“爸爸,不要不同意他们”“弟弟他们没有做错什么”……时载顿时失笑,他这边还没问明白的,老大这帮着演什么苦情戏呢。

时已望两下看了看,“呃”了声,继续道“昭昭跟茂茂挺配的,盛盛没有意见,爸爸就成全他们吧……时鸣昭我在帮你说话,你瞪我干什么”,闻言,时鸣昭侧过了头,随便时已望乱掺和吧,大嘴巴大嗓门不算完,还在这里添油加醋地“昭昭、茂茂、盛盛”,到底多大了?

两人又呛呛起来,时载顿了下,大笑起来,说不清的怪异,也说不清的好玩:

“鸣昭,你确定你喜欢的,真的是纪葵茂?”

“……爸,别这样。”

“哈哈哈哈那纪锦盛怎么办?”

“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时载才摆起家长的架子,并没有不同意,小时候的娃娃亲本来就没很认真,两家大人这些年也没有刻意提起,就是怕孩子们将来尴尬,但……没想到还是很尴尬。因为时载以为的是,两个孩子会在外边各自找。没想到,竟是双胞胎弟弟换成了哥哥。

虽说不怎么算数,但人家毕竟是兄弟俩,他家时鸣昭这算什么。

时鸣昭彻底无奈,又叫了声“爸——”,两岁多的事情能做什么数,他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有喜欢过纪锦盛,纪锦盛压根也没有多看过他一眼。青梅竹马的一直是他跟纪葵茂,从来都不是什么纪锦盛。说起来,只能说是他跟纪葵茂一起多照顾性子柔弱的纪锦盛,当弟弟一样。

自小,纪葵茂不愿哄弟弟的时候,就让他哄——是两家大人乱凑对。

没什么可尴尬的,但……爸爸笑成这样……时鸣昭就怕这样,所以才不好意思说。

时载一方面是笑小儿子喜欢的竟然是哥哥,而不是弟弟,想了下双胞胎的性格,应该是时鸣昭跟弟弟更配啊,纪葵茂的话——也是比较沉稳,不过没时鸣昭这样高冷,偶尔会炸毛,两人在一起玩的时候话并不会很多,可以说性子相仿,个头也相仿,纪葵茂稍微矮一些,这俩是怎么看对眼的呢?另一方面的笑,是在想,纪锦盛会不会尴尬啊?这么些年,他们给三个孩子就看过一次当年的视频记录,是三个孩子十岁的时候,都没太大反应,不知道纪锦盛长大会不会……

笑完之后,有些担心,纪锦盛性子腼腆些,估计会不自在吧……时鸣昭赶紧打断:

“爸,纪锦盛是人前乖,人后追着我跟葵茂打,别乱琢磨,他烦我跟烦葵茂一样。”

“……好吧,哈哈哈哈……你们怎么这么好玩儿啊哈哈哈……”

另一边,时已望哼了声,抱着双臂,对着时鸣昭道:

“你让别人弟弟追着打,不让自己亲哥打?!”

“……时已望你打我还少吗?要不让爸评理?”

“哼!好啊!让爸爸先评评理,有没有对着自己哥哥喊名字的,叫哥哥!”

“……时已望。”

被挑衅了,时已望气得不行,脱了拖鞋就往弟弟身上啪啪打。

时鸣昭没办法了,赶紧喊了声“哥”。

至于要给他们评理的爸爸,早就溜走了。时载笑得不行,崽子们真是长大了,一个害羞地谈起了恋爱一个嚷嚷着单身主义,前一秒还是哥哥护着弟弟,后一秒就是弟弟被哥哥血脉压制。

弟弟的事情告一段落,随他们如何选择陪伴一生的良人。大人们跟着笑笑,只不过是有种孩子长大了也会谈恋爱的感慨,怎么谈呢?交待了不要过早乱来之后,也不能去仔细琢磨。

没几天,家里老大又闹出些事,也是跟感情大事有关的。

这天傍晚,时载跟叔仰阔正在院子秋千上悠闲,远远的,就听外面吵吵嚷嚷。随着摩托车轰地一声进了院子,一个重复着“闭嘴”,一个在后座上骂骂咧咧“时鸣昭你翅膀硬了,敢管你哥的事情了是不是,你再这样一次,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时载看了眼搂着自己的男人,笑了下:

“哥,这次你管。”

“老婆先管了这次,不能偏心。”

“……”

无语地捶了下臭男人,这时候会让他别偏心了?这人就是不好意思跟孩子们谈感情上的事呗。

俩崽子还没进院,时载就听明白了——大崽子叫什么“只谈人不谈对象”……这是怎么个意思?似乎谈的“人”让弟弟觉得不正经,时鸣昭骑着摩托车去把那人给吓跑了。

也是有意思,时而互相拆台,时而又互相护着。

把俩人都叫到跟前,时载开门见山:

“已望,怎么回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可以把感情当儿戏。”

“……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那是——”

闻言,时已望瞪了眼多管闲事的弟弟,谈自己的恋爱就行了,管他做什么。

顿了顿,时已望笑嘻嘻地解释道:

“算作我的体验,或者说是试验吧,接下来要做一组跟爱情有关的纹饰,我跟不同的人谈一谈,感受一下爱在不同条件下碰撞出来的效果,应该会很有意思,我要借此机会大火!”

“……”

闻言,时载琢磨了一会儿,听起来没什么毛病,还很有事业追求和创新。

但是——正跟时鸣昭担心的一样,若有人假戏真做,喜欢上时已望之后死缠烂打怎么办,到时候去工作室和公司闹……今晚这一出,就是时鸣昭看出来点什么之后的防患于未然。

时已望却振振有词:

“第一,提前签了短期合同,会说明‘假谈’;第二,给了钱,配合我有所感受之后就可以撤了,如果搞小动作,那就派出所见;第三,我是准备把人带回来先见见爸爸和父亲的,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谈,无论是谁,还敢对我有什么歪心思?”

“……”

听起来很有道理,似乎又很不靠谱。

算了,让他试试看吧,年轻人有自己的创新、想法,那就该支持。

接下来一段时间,别墅鸡飞狗跳,每天都欢笑不玩。时载跟看戏似的,每天看着他们家时已望往回带人,男男女女各种各样的性格、样貌都有……最初,时载还怕老大突然开了情窍,万一见一个喜欢一个,或者同时喜欢好几个……几天过去,时载觉得大崽子还是晚熟,跟这些人“谈恋爱”傻兮兮的,或者说知道是假装的吧,很没有正形,看起来格外好笑。

跟一个瘦弱的男大学生,时已望腿一翘,吊儿郎当地装霸总“觉得哥哥怎么样,有没有安全感”……时载笑得当时就让一脸窘尬的男生回去了,他们家时已望油腻起来够可以。

请来一个很飒爽的女人,时已望夹着嗓子拖长声音“姐——姐——”,别说烈焰红唇的御姐听了翻白眼,时载都被自己儿子恶心得听不下去,臭小子还能旁若无人地表演。

……

到了,五颜六色的小甜豆没有征服一个人,反倒尬跑所有人。真是——真对他喜欢的一个都不要,非要搞这一出出,实在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这天晚上,时载忍不住跟他谈谈:

“已望,是不是想谈恋爱又不好意思说?”

“……爸爸,我是不好意思的人吗?”

闻言,时载摸了下鼻子,笑起来,确实,跟自己一样不是脸皮薄的人。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时已望叹口气道:

“爸爸和父亲给我的爱,已经够多了,没办法喜欢上别人,有时候琢磨一下,觉得别人没有爸爸和父亲这样爱我,就算了。我最近……确实是因为接下来的项目,不是想谈,我要真想谈的话,直接跟那些真心喜欢我的谈就好啦,但那样不尊重别人,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办法。”

“如果一辈子没碰到像爸爸和父亲这样爱你的人,真的决定一直单身吗?”

“嗯哼,没什么不好啊,一方面有你们充足的爱,另一方面,我也很爱自己,我自己就能让自己很开心、很满足,有没有另外一半不重要。”

听罢,时载终于明白大崽子的心路,要纯粹的热烈的爱,而不是将就,那他就很支持,不着急,有缘自会来,没缘的话——就像时已望说的,他们给的爱,还有他自己的爱,早已足够。世上的爱千千万万,并非情爱是最好的爱,托举的爱、对自我的爱都一样美好。

时载笑了下,从电视柜底下拿出一沓光碟,是他们一家这些年的记录:

“已望,再好好看看这些吧,或许会让你有灵感。”

“……”

三个月后,时已望像一岁多那时候一样,再次用别样的表演让陶瓷吸引了万众的目光。简单说来,就是各种配对的陶瓷纹饰在光影中表现出“相爱”的过程,创意片爆火网络,也让各种各样静水流深、细水流长的爱成为抚慰当下群体性躁动的良方。

爱,其实只是一个名词,一种感情……但,它的表现形式却是千千万万,所有取材均来自于他们这一大家人。同时,时已望不再等待爸爸和父亲那样的爱,他该有自己的故事。

崽子们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人生大事由他们自己继续演绎,

接下来,时载又跟叔仰阔开始两个人每季度的旅游啦。这一趟,叔仰阔感觉自己见了鬼。

第99章 风雪中的春色 “春深似海。”“春色满……

H市, 一连下了三日的雪,今天终于阳光灿灿,跟着阴沉沉了三日的云朵也终于展颜, 浑身轻松地游荡,有时拂着远山,有时映着大地, 竟不知究竟是云白,还是雪白。

唯一能肯定的是,云下、雪上——比云与雪还熠熠的,是笑闹世间的人们。

叔仰阔轻轻倚在冰雕龙尾, 看了眼正在努力堆雪人的老婆——或者说不是雪人, 目前看起来是要堆一只雪陶瓶,非要参加广场举办的“创意堆雪人比赛”,跟他一起参加比赛的都是半大孩子,跟秦聿腾差不多大,老婆真是的……让他一起堆,他可没这样的脸皮。

又看了眼手机, 轻轻拧了下眉头, 叔仰阔凝眸想了想, 喊了声“老婆”,被回了一句“干哈呀, 没看见老爷儿们在忙嘛, 你也不来帮忙,就知道玩手机,一天到晚玩手机……”,剩下的话叔仰阔没有仔细听,被训了还是要说“老婆, 又有人乱发广告了”,说完之后又被数落“发就发呗,多大点儿事,咋地?能让你掉块肉不……”

叔仰阔顿了顿,说了句“别乱学方言”,听着老婆的哈哈大笑,侧过身子继续疑惑。

软件是老婆给下的,让自己跟上时代,叔仰阔不置可否,让了解新鲜事物就了解吧。不过他看了几天,自觉没什么新鲜的,全都是古玩相关,不知道有什么好玩。倒也奇怪,他偷看过老婆的这个软件,里面又全都是“老公吃醋”“怎么让老公更浪”之类的,同一个软件,竟如此精准地锚定了用户的兴趣?对于老婆的界面展示,叔仰阔很不赞同,却也没什么办法。

再打开私信列表,最近三天,每天都有“人”私信他,全都是什么【你好,请问要看帅哥腹肌吗?详情找我哦】,后面跟着一串他们常用的社交平台的账号数字。叔仰阔第一天收到时就告诉老婆了,老婆让他加加看,叔仰阔才不要,老婆又跟他说是广告、不用管,叔仰阔没见过这样的广告,很是疑惑,最重要的是——不适。而且,老婆竟然见怪不怪,但老婆就没有收到广告。

叔仰阔正要退出软件,想着干脆卸载,忽然发现右上角的搜索图标,脸上倏地发僵,他怎么就忘了——老婆一开始就教过自己怎么搜索想看的东西,他搜了一次,几乎就没玩过这个软件了。

点击“搜索”,手指顿了下,很快输入一行字:【被广告骚扰怎么办】。

很快,叔仰阔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跟“骚扰”相关的图文,甚至还有条【两口子之间,骚扰是情.趣,如何让老婆更会勾引……】,叔仰阔看完,微微扬眉,这位博主的办法他老婆都会,退出的时候一不留神点了个赞,要去取消,却找不到方才浏览的图文了,只有作罢。

颇有收获。对“被广告骚扰怎么办”这件烦心事,叔仰阔已经有办法了,再次点开私信,找到给他发了第二次消息的那“人”回复:【再乱发广告,本人定会报警】。

返回个人首页,叔仰阔微微有些讶异,界面竟不再全都是古玩了,而是各种各样的“两口子怎么玩更有趣”“老婆今天又勾引我了”之类的。

微惊过后,叔仰阔已经明白这个软件该怎么玩了,重新点击搜索图标,搜索“锅包肉怎么做最好吃”——接连三顿,老婆都吃这个菜,叔仰阔准备自己学一学。谁知搜着搜着,叔仰阔在一条名为“做饭十大技巧”的图文下面拧起眉,他厨艺很好,看这条只不过是想再精进一下,结果……什么乱七八糟,做饭怎么跟做……联系起来?莫名其妙。

微微扬着眉退出,若说做饭技巧还能学一下,“做饭”的话,他不用,老婆每次□□。

老婆……

老婆……

老婆怎么还没堆完?叔仰阔轻叹一口气,拿出老婆的手机,他的私信列表仍干干净净,真是奇怪了。叔仰阔想,难道他脏了?不要,很生气。

点开搜索框,叔仰阔在老婆的手机上输入了“多陪陪老公”“两口子单独相处”“夫妻单独相处的好处”之类的句子,十分钟后,叔仰阔看了眼主页,很高兴——他把老婆的软件驯服了。

被老婆大声叫唤了,叔仰阔赶紧收起两部手机,拿上一旁的铁锨,朝老婆走去。

大雪瓶堆到时载的胸口,里面要掏空,他弄起来费力,刚吆喝了一声,最近很是贪玩手机的臭男人就来了,真乖。个子高真好啊,自己举得胳膊酸,这人却还要弯腰,没几下,就哐哐哐掏出了小半瓶雪。再往里,时载堆得瓷实,都有些冻住了,就见叔仰阔单手攥着铁锨,对着里面更加使劲地哐哐哐捣鼓……时载顿时脸色微妙,忍住笑意,在后面拽了下叔仰阔的衣服:

“哥,你动作文雅些好不好?”

“……恩?”

“你当捣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

拎铁锨的手顿了顿,叔仰阔微微红了耳根,换了姿势……啊不,动作……也不是……他没再继续捣,里面的雪已经软了……便开始一锨一锨地往外铲,很快就把雪瓶子掏空了。

时载笑着哼了声,仰头低声说了句“晚上再把我填满哦”,继续修补自己的参赛作品。

果不其然,他的雪瓶子拿了第一名。站在一堆青少年中间领奖,时载面不改色,早晨的时候主办方可是说了,不限年龄、不拘一格。临走的时候,时载给雪瓶子里里外外拍了几张照片,里面他够不到最底下,让叔仰阔拍——嘿嘿,臭男人拍完之后就惊喜地亲了他一口。

时载晃了下毛线帽子上的两颗绒球,笑呵呵的:

“哥在我里面,高兴吧?”

“……老婆正经些。”

闻言,时载长长地“哦”了声,眨了眨眼:

“那你晚上别在……”

“老婆累了吧,要回酒店吗?”

被打断,时载呵呵一笑,接着又甩了下两颗绒球,哼道:

“怎么也得让老子吃个饭吧?!”

“……”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叔仰阔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在人群熙攘里谈论不正经的,所以才大着胆子打断了老婆的话,至于回酒店——就是先歇歇,他给按摩一会儿再出来吃晚饭。

中午,两个人在广场附近吃的东北家常菜。

晚上,两人去逛夜市,都很喜欢。尤其是时载,走在灯火通明、星光点点的夜市街肆,既有吃不完的美食,还有看不完的趣事——人生百态,百态人生,每个人过着自己,也共同演绎“幸福”和“温馨”这一宏大的主题。他们在雪夜里手牵着手,眼睛里心里都是彼此,有时驻足看小贩捏糖人,有时共同喝一杯热饮,有时给家里人视频他们在做什么……无比熨帖满足。

逛到尽头时,雪又慢慢落下来,轻飘飘的,不大不急,缓缓徐徐,在微风里起舞,连带着叫他们的心也扬起。很奇怪,风雪凛寒,但他们的心是暖的,眼底是滚烫的……时载被男人一把拽到身前低头抱着时,他笑了起来——恩,管它天地如何,他们的爱同频沸腾。

风雪猎猎,他的这一方寸永远温暖、滚烫。时载仰起脸,迎上一枚更为炙热的吻。

亲完,睁开眼睛,时载大叫起来:

“哥,你满头白发啦!”

“……恩。”

叔仰阔顿了下,正要拍去发顶的落雪,被怀里人拦住,大眼睛亮亮的,还带着比刚才更甚的温度和爱意,心头一触,叔仰阔碰了下这双饱含爱意的大眼睛,接着眼眸一垂,再次吻了上去。

许久,时载埋在男人怀里大口调整了呼吸之后,拿掉了自己的帽子,没动,跟叔仰又静静贴了许久。再次仰起脸时,时载笑嘻嘻的,微微后退半步,指指他们两个的脑袋:

“哥,我们真正老的那天,就是这样。所以你看——即使白发苍苍,我们还是好开心,还是在彼此的眼中更加爱对方。假如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我也没什么遗憾,只有数不完的满足。”

“过来再让哥抱抱。”

只听男人话音刚落,时载就被再次重新拉进叔仰阔的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雪忽大忽小,叔仰阔平静了情绪之后,轻轻拂去怀里人发顶上的雪,亲了好几下:

“小载,哥不怕了。即使白发苍苍,小载始终是哥的小狗崽。即使……哥也开心,可以永远永远地抱在一起。这百年,胜过千年,这一生,胜过生生世世,哥的小载,胜过千千万万。”

“嘿嘿,哥越来越会说啦,背我回去吧。”

应了声“好”,叔仰阔将怀里人从身后背起,后颈触着一点温热,他慢慢笑了:

“因为有小载——无须风雪尽头,已有无尽春色。”

“哇——”

夸张地赞叹完之后,时载在男人身后晃了晃脑袋,对,无须生命尽头,已有不朽爱意。

忽一垂眼,叔仰阔的耳根竟泛着微红,时载用自己帽子上的毛球拨了下,又红一分,再拨一下……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臭男人真是不禁撩呢,为了给人一些面子,时载笑着“哥是不是冷耳朵啦”,说着便将两只手握上去,给这人更暖的温度。

不过,他感觉——臭男人快要把持不住啦。

果然,刚进了房间,时载就被反过来揽在男人胸前,重重吻上。

甚至,还都穿着羽绒服呢,就被撞了一下。房间里暖气太足,没多久就有些微微出汗,时载赶紧哄着人,去浴室,再亲下去,他要被热坏了。

特殊的环境和天气会给人带来非凡的情感体验,同样,非凡的性.爱体验。

没多久,时载就被人端抱在浴室镜子前面,接着是敞阔的落地窗,先看了自己,再看窗外呼啸起来的风雪,整个人都不住打着小哆嗦,正是:一半冬休,一半春起。

无须风雪尽头,已有无尽春色。

时载侧脸叼着男人结实的手臂,在齿间磨了磨,哼着道:

“哥,我……里面的春色……怎么样?”

“……”

不待时载追问第二遍,瞬间身后凶狠他汹涌,眼前只是漫天的白,和灭顶的快乐。

大喘着气歇息,缓缓,时载满足地打了个颤儿,哑声笑道:

“哥,是不是神魂颠倒?”

“……”

静了下,叔仰阔红着耳根,没忍住在老婆歇好之前轻轻动了下,“恩”了声:

“春暖花开。”

“……”

“春深似海。”

“……”

“春色满园。”

“……赶紧干吧你!话这么多!”

闻言,叔仰阔自然遵命,抱着怀里从刚才就开始轻轻哆嗦的宝贝,继续伺候。

春光一夜,赏雪半日。

中午,叔仰阔正抱着人睡午觉,忽觉怀里空了,睁眼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