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联姻对象
帝国中央医院。
顶级急救区的走廊冰冷得刺骨, 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得让人窒息。
代表抢救中的猩红灯牌骤然熄灭,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无菌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手套上还沾着未干透的、难以言喻的深色痕迹。
走廊外,聚集了如今范德维尔家族的全部成员。
“医生!伊利亚斯少爷……他怎么样了?”
管家抢先冲上前,声音嘶哑紧绷,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医生避开管家的眼睛, 目光落在走廊惨白的地砖上, 声音平板而干涩:“我们尽力了。非常抱歉。”
话音落下, 犹如惊雷劈开云层,浩荡大雨当空降下, 将所有听到这则消息的人淋得透心凉。
在人群簇拥中, 一个面容略显苍老的Alpha男性身体微微一晃,换来身旁人的惊呼。
“家主!”
“我没事。”
范德维尔抬起手, 止住身旁人过来搀扶的动作,他脸色惨白,双眼深处却有血丝蔓延。
这次袭击炸毁了一半祖宅, 除了伊利亚斯以外, 范德维尔家族还失去了两名旁支子弟,17名家族成员受伤。刺客目标明确,就是要杀死他的儿子。
……有人知道他和皇室联姻的消息了,因此迫不及待地出手,企图将联盟掐死在萌发之际。
范德维尔用手指头都能想出几个可疑人选。
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他有更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
伊利亚斯·范德维尔的死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 瞬间击垮了范德维尔家族摇摇欲坠的支柱。
这个曾经煊赫的家族早已不复往昔荣光,伊利亚斯不仅是珍贵的Omega,更是维系家族地位、与皇室联姻的最后希望。他的死, 几乎宣告了范德维尔日后的结局。
因此在最初的巨大悲痛和恐慌过后,范德维尔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求生欲攫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联姻对范德维尔意味着什么。
“给我准备一辆车,”他低声道,“我要进宫。”
……
夜色如墨。
范德维尔甚至来不及换上更正式的礼服,仅披着一件沾着夜露的外套,便不顾一切地驱车冲向了皇宫,让人联想到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侍卫没有阻拦,显然知道他来意为何。
范德维尔几乎是跌撞着闯入皇帝的私人书房。
他进来的时候,老皇帝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灯影在他深刻的皱纹上投下阴影,显得疲惫而阴沉。
侍候在旁的仆人动作谨慎地收好一个金属盒子,行礼后小心退下,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药剂气味。显然,恐怖袭击和伊利亚斯的死讯也让他焦头烂额。
“陛下!”范德维尔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急切,“伊利亚斯……他……”
老皇帝抬起眼皮,眼神疲惫,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他抬手,止住了范德维尔语无伦次的话头。
“我收到消息了。”他说,“我为范德维尔家族的损失感到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
“不!陛下!”
范德维尔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冷的书桌边缘,指节发白,“伊利亚斯没了,但盟约不能就此作废!范德维尔家族依然忠诚,依然有价值……我们可以另选一人,只要是Omega……”
老皇帝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范德维尔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眼神像在看一件估量价值的物品,最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另选一人?”老皇帝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范德维尔,你告诉我,你们范德维尔家族,还有第二个适龄的且足够有分量的Omega吗?”
此话一出,范德维尔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哑然,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老皇帝的话戳穿了他最深的恐惧——没有,范德维尔家族这一代,除了伊利亚斯,再也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Omega子嗣。
书房陷入死寂,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范德维尔粗重的喘息声和老皇帝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老皇帝静默思索片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酷,“卫亭夏是帝国的二皇子。他的婚姻,是帝国的体面……我不否认他是工具。”
他盯着范德维尔瞬间绷紧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工具,也要配得上皇室的体面。一个连Omega都拿不出来的家族……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Beta,或者那些血统驳杂、上不得台面的旁支。”
这已经是很好听的话了,但字里行间无法掩饰的鄙夷,像刀一样划破两人盟约的遮羞布。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权力碰撞的无声火花。
范德维尔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还是吞下此刻的耻辱,沉声道:“陛下,我会再找出一个足够配得上二殿下的Omega的,只要你给我一些时间。范德维尔家族从来不缺人。”
“是吗,你想要多久?”老皇帝反问,目光锐利,“这些年,那孩子应该也做过不少错事,你全都替他瞒了过去,不就是因为你知道他奇货可居,身上不能有污点吗?”
但凡有一个能替代他的Omega存在,范德维尔早就放弃伊利亚斯了。
“……”
就在这剑拔弩张、谈判即将彻底破裂的窒息时刻,书房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守卫走进来。
“陛下,范德维尔家族的管家求见。”
这时候来干什么?
老皇帝眉头紧锁,但还是挥手让人进来。
于是从医院匆忙离开的管家神色仓皇地踉跄扑入,甚至顾不上礼仪,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
“陛下!家主!找到了!找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范德维尔霍然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管家身上,声音沉冷如铁:
“说清楚!找到什么了?!”
管家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狂喜,迎着家主迫人的目光,几乎是嘶喊出来:
“Omega!一个Omega!”
……
……
卫亭夏一直在等联姻取消的消息,然而直到第五天上午,老皇帝与范德维尔家族仍然保持沉默,好像一切顺利。
“你确定伊利亚斯死了?”卫亭夏再次向188确认。
[确定,]188回答,[已经烧了。]
没烧说不定能救,烧了确实不好办了。
“那就更奇怪了。”
卫亭夏躺回椅子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袁拟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人都死了,还拖着婚约有什么用?老皇帝必然不可能让卫亭夏娶一个Beta,范德维尔肯定是没希望了。
那么现在迟迟没有消息……
卫亭夏抬眼看着挨个擦洗厨房碗碟的袁拟,想到什么,喊他过来。
袁拟放下布巾,小跑着蹲到卫亭夏腿边,抬起头:“殿下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卫亭夏撑着头,问道:“想不想上学?”
袁拟没听明白:“什么?”
“上专业学校,或者参军,”卫亭夏难得有这份耐心解释,“看你自己的意思。我知道有几所校董会由Omega主导的专业学校,你可以考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袁拟终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一股陌生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
“可是……Omega不应该……”他嗫嚅着,那些根深蒂固的训诫本能地冒出来——Omega不该出门抛头露面,更不该妄想学习那些“不该学”的东西。
卫亭夏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轻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管他们做什么?我只问你,想不想去?”
袁拟垂下了眼。巨大的诱惑与同样巨大的恐惧在他胸腔里撕扯。这到底是殿下心血来潮的陷阱,还是为了打发他走而随手抛出的诱饵?他不敢信,更不敢轻易答应。
看他长久地沉默,卫亭夏倒也没逼迫,只是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目光投向厨房窗外不知名的远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袁拟。没人能养谁一辈子。你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轻微余响,以及袁拟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地敲打着耳膜。卫亭夏的话像一块沉重的落石,砸进他温顺如死水般的心湖。
去上学。
这是袁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特殊组织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判断他有75%以上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所以袁拟从小便被圈养起来,学习各种Omega应该学习的东西,掐灭了任何Omega不该想的念头。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没有羡慕过可以自由上学玩闹的同伴了。
应该是有的吧。
谁不想这样呢,谁也不是生来就该被锁进屋子里,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他只是没得选。
袁拟住的小房间里还有两个Omega,他们比自己大一些,某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袁拟一直很害怕,害怕自己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能遇见卫亭夏,是他运气太好,可没有人能一辈子运气好。
“殿下,您的心意我感激涕零,但是我的身份证明都不在我自己手中,恐怕如果他们知道我要去上学,也不会……”
袁拟欲言又止,担心自己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
可卫亭夏听完之后,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你的身份证明马上就会回到你手里,你只说你想不想去。”
“想!”袁拟大声道,“我想!”
很好。
卫亭夏满意地勾起嘴角,难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就行,如果有人不愿意不同意,你就告诉我,我亲自去问他们。”
权力是双面的,既可以伤害,也可以捍卫。卫亭夏既然顶着帝国最尊贵的姓氏与头衔,那么就该用这些为自己谋得好处。
“行了,去给我烤个蛋糕吃。”
他放下手,重新向注意力移回到范德维尔的联姻上。
袁拟连连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泪珠,咚咚咚地跑回厨房,他要烤个漂亮的胡萝卜蛋糕。
与此同时,188也再次开口:[范德维尔家里来新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昨夜凌晨,也就是伊利亚斯确认死亡之后,范德维尔去了皇宫,而他的管家则在接到一则通讯以后,直接去了首都星的3号接驳场。]
“接的是他们家族的人吗?”
[不确定,但接到人以后,管家也去了皇宫。]
闻言,卫亭夏若有所思地敲击膝盖。
范德维尔去皇宫,一定是为了联姻的事,毕竟他们全族上下只有伊利亚斯一个拿得出手的Omega。死了当然要给老皇帝一个交代。
管家照理说是没有资格面见君王的,除非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比如另一个合适的Omega找到了,约定可以继续履行,同盟也保住了。
正当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的瞬间,一则私人通讯请求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通讯来源标记着范德维尔家族的徽记。卫亭夏指尖在膝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点开。
信息简洁而意味深长:[诚邀二殿下于今晚莅临寒舍,共赴一场私宴。]
卫亭夏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弧度。新的Omega找到了,那么卫亭夏作为这场婚姻的另外一方,当然也要看看是否中意。
没有片刻犹疑,卫亭夏指尖轻动。
[荣幸之至。]
随后,他站起身,离开了阳台。
夜幕初降,悬浮车无声地驶离卫亭夏的宅邸,径直朝着范德维尔家族的庄园驶去。
悬浮车穿过力场屏障,停泊在灯火通明的主宅平台。
卫亭夏步入奢华的宴会大厅,目光越过衣香鬓影,精准地扫视全场,试图寻找出那个被紧急推出来的新Omega。
然而直到范德维尔的家主看见他,卫亭夏仍旧一无所获。
“殿下安好。”家主声音低沉。
卫亭夏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同情:“听闻府上近日变故,深感遗憾。”
他点到即止,绝口不提伊利亚斯的死亡。
范德维尔家主眼神微动,显然领了这份不点破的情面。
远处的交谈声有片刻的安静。
卫亭夏这一露面,瞬间成了全场焦点。原本各自交谈的宾客们纷纷停下,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或探究或热切的意味,不少人蠢蠢欲动,想上前攀谈。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范德维尔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隔开了那些视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厅内嘈杂,不如移步内厅小叙?还有几位相熟的朋友都在里面,正好引荐给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侧廊方向,“……另外,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刚自外星系游历回来,听说殿下也来参加宴会,他心里很高兴,也想和殿下交谈一番。”
范德维尔的所有孩子都在首都星,哪里又多出一个从外边星系游历回来的小儿子?
卫亭夏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来了。
“家主盛情,我怎么好推辞呢?”
他笑了一下,淡淡应道,脚步随着对方转向那更为私密的侧廊。
*
*
内厅并不像范德维尔说的那样热闹,零星几个宾客在接触到范德维尔的目光后,很快便谨慎退去,厚重的门扉无声合拢,厅内瞬间只剩下卫亭夏与范德维尔两人。
“殿下请坐。”
范德维尔指向一张宽大的座椅,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卫亭夏没有动。他的视线越过范德维尔肩膀,落在内厅深处一道紧闭的合金侧门上。门内一片死寂,但他能感觉到一道微弱、紧绷的视线穿透了门缝,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范德维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殿下果然敏锐。”
他不再掩饰,坐在卫亭夏手侧的沙发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悲伤:“今天上午,伊尔已经下葬了。”
他的可惜和悲伤更多源于损失了一个极佳的政治资源,而非失去自己唯一的Omega儿子,卫亭夏默默看着,不能说这种悲伤不够深刻。
“我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很遗憾,”他慢慢道,“父皇前几日曾跟我提过赐婚,但既然伊利亚斯——”
在这场婚姻盟约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卫氏皇族。范德维尔或许足够出众,但如果他们不合适,卫亭夏仍然可以选择别人。
范德维尔显然也知道。
卫亭夏一透露出婚约作罢的意图,他迅速道:“殿下!婚约只说是范德维尔,并没有说是范德维尔的哪个孩子,伊尔死了确实可惜,但盟约仍然可以继续!”
“哦?”卫亭夏挑起半边眉梢,“恕我直言,范德维尔家族还有其他Omega吗?”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范德维尔抬起头,目光谨慎地扫过卫亭夏似笑非笑的面容。
他没想到卫亭夏会说出和老皇帝如出一辙的话。
坦白来讲,在真正与卫亭夏见面之前,范德维尔对这位二皇子的印象仅仅只是一个长得漂亮,而且运气还不错的Alpha,流着皇室的血,适合缔结盟约。
他以为即便伊利亚斯死了,卫亭夏仍旧不会拒绝范德维尔。
但现在事实证明他错了。
那些挑剔与讽刺的根源,甚至不在于范德维尔能否选出血统足够纯净高贵的Omega,而在于卫亭夏已经开始怀疑,是否真该与范德维尔结盟。
这本该是紧张不安的时刻,可范德维尔心中却忽地升起了一丝难以用言语具体表述的情感。
他缓缓道:“原来殿下才是最像陛下的人。”
范德维尔年过百岁,经历过老皇帝最年轻也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当然能看出这对父子有多像。
原先将卫亭夏作为与皇室联姻踏板的心思,也在此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卫亭夏闻言哼笑一声,把范德维尔的话当做客套:“既然家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隐瞒了,我其实不关心你这个小儿子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毕竟说出来也就那样,但既然与他缔结婚约的人是我,那我就必须把丑话说在最前面。”
“殿下请讲。”
“我对这种卑贱的Omega没有兴趣,”卫亭夏张口就来,“他们不配出现在我的床榻上,也不配得到我的尊重,我对范德维尔很敬重,但这个人是怎么来的,我和家主心里都有数。”
他点点始终紧闭的房间小门,笑容异常不屑。
而范德维尔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被冒犯的神情,俨然已经默认了这个“小儿子”来路不正。
“这孩子……”他叹了口气,“是我年轻时不小心留下的种,没想到还活着,殿下愿意给他口饭吃,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后续如何处理,既然殿下才是他的Alpha,那我又怎么能插嘴呢?”
三言两语间,已然决定了这个Omega的不幸命运,他真不该踏足首都星,无端成了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卫亭夏会意一笑,继续扮演着那混账Alpha的角色:"很好,看来我与家主达成一致了。以后,我会替家主管教他的。"
范德维尔颔首:"是。小风他在边境长大,性情与寻常Omega不太一样,殿下要多费心了。"
话音落下,一个称呼骤然攫住了卫亭夏的注意力。
"你叫他什么?"他追问。
"哦对,说了这许多,殿下还未见过他呢!"范德维尔恍然,随即扬手拍了两下,扬声喊道:"带小少爷进来!"
话音未落,侧边紧闭的小门应声而开。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卫亭夏抬眼望去,瞬间就呆住了,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范德维尔却未察觉他骤变的神情,兀自介绍道:"这孩子……模样是粗犷了些,不太像个Omega。但殿下放心,我们已经检测过了,确确实实是Omega。
“等级虽然不如伊尔高,可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都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范德维尔絮絮的话语,透着他急于促成婚约的迫切。而卫亭夏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身上,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本该在边境军区调查蓝钉号的燕信风,就这样顶着一身的Omega香气,柔顺乖巧地跪坐在他的腿边,一米九四的身高跟铁塔似的,竟然被硬生生地凹出几分温驯。
"二殿下安好。"燕信风开口,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卫亭夏的大腿,激得他都心肝肺跟着哆嗦。
"我随母姓,叫燕风。殿下叫我小风就好。"燕信风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刻意的温软,"殿下英姿卓然,我心中是很仰慕的……”
说罢,他抬起头,一向不羁随性的眼眸中,竟真如他所言,氤氲出丝丝缕缕的仰慕情愫。
“……”
卫亭夏浑身僵硬地倚在椅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密切留意着他反应的范德维尔,终于也嗅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迟迟不让燕信风露面,正是因这孩子长得实在不像个Omega,寻常Alpha见了只怕都要皱眉,更遑论标记上床。
“殿下……”
范德维尔试图开口,缓解这凝滞的空气。
然而他话音刚起,卫亭夏却像陡然回神般,伸出了手。
指背带着狎昵的意味,轻轻蹭过Omega的脸颊。卫亭夏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语气轻柔得如同诱哄:“你叫小风?”
伴随着这触碰,一层薄红悄然在指腹下晕染开。燕信风默默点头。
“多大了?”
“二十三。”
日你大爷的二十三。
“好孩子。”
卫亭夏收回手,低低夸赞一声。
当范德维尔对上他那双终于有了实质内容的眼睛时,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
成了。
第42章 人高马大的omega
随后的整场会面中, 卫亭夏的手一直有意无意地触碰着Omega修长裸露的脖颈,虽然没有真正抵达腺体,但其中的旖旎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显然这位二殿下, 对他的Omega小儿子很满意。
给范德维尔一百次机会,他也没想到事情发展能这么歪打正着,卫亭夏不仅接下了他们的盟约,还很喜欢他这个半道冒出来的小儿子, 再也没有了方才的不屑冷淡。
审视的目光从乖顺低头的Omega身上扫过, 范德维尔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孩子虽然长得像个Alpha, 可脾气懦弱随了他母亲,平常人声音大些都要往后躲, 一看就知道是个比伊尔还好拿捏的, 日后如果真的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子妃、亲王妃甚至皇妃,那……
思绪终止于门外的轻声提醒, 范德维尔忽然起身。
他语气恭敬地开口:“殿下,外面的宴会还需要有人主持,您和小风刚见面, 不如彼此了解一下。”
这就是在为他俩单独相处找借口了。
按照常理, 未婚的Alpha和Omega不该独处一室,但如果卫亭夏喜欢的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说完话,范德维尔冲着Omega使了个眼色,不等他的反应,便径直离开了内厅。
门锁合拢的清脆响声在空间里回荡, Omega清甜的气息仿若丝绸一般覆盖在卫亭夏的手背,缠绵试探,又在极度的柔软底下藏着一丝难以分辨出来的强硬。
卫亭夏面上笑意不变, 手上却没有了方才的忌讳克制,干脆利落地扣在Omega脖子上,随后不顾掌下轻微的挣扎,探进衣领,在腺体上用力按了一下。
Omega浑身一颤,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腺体被掌控的刺激让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终于抬起,里面哪有半分怯懦,分明燃着挑衅的火光。
“殿下……”燕信风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轻些。”
“轻?”卫亭夏冷笑,“装可怜倒是很在行。”
“我哪需要装?”燕信风仰起脸,喉结在卫亭夏掌心下滚动,“二十三岁,未经标记的Omega……”
去他的二十三岁。
卫亭夏猛地起身,脸色阴晴不定地瞪了对方许久,最终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他怕再多看一眼,真会控制不住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悬浮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过了许久,0188才如梦初醒般开口:[主角他……]
“惊喜吗?”卫亭夏面无表情地扯松领口,“你家主角现在是个Omega了。”
系统沉默得更久了:[我是否应该表示祝贺?]
“省省吧。”卫亭夏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他简直疯了。”
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想到,一个顶级Alpha,可以徒手撕裂战舰的存在,居然会冒充帝国贵族失散已久的Omega孩子,千里迢迢跑来跟他相亲。
恐怕伊利亚斯的死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一层,卫亭夏从心中冷笑,忽然听见0188做梦似的开口:[这样的话,你们真的可以领结婚证了。]
“……你说什么?”
[你们现在都有帝国的合法身份,而且恰好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0188解释,[完全符合领取结婚证明的各项要求。]
所以他真的可以和燕信风结婚。
“……”
回到府邸时,袁拟已经睡了。
客厅内光线昏沉,智能管家察觉到主人归来。亮起一盏盏朦胧的指路灯,照亮了放在小桌上的几份签字文件……
下午的时候,袁拟选定的学院将入学文件以及各类必须物品送了过来,通知他明天开学,所以袁拟今天休息得很早。
卫亭夏最后翻看了一遍文件,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放在出门的小台上,再往里走,发现厨房台面上摆着两叠精心烘焙的小蛋糕,颜色是明艳的橙黄色。
胡萝卜蛋糕。
而在蛋糕旁边是一沓手写的小册子,全是他来以后研究出来的菜谱。
袁拟的手艺很好,发觉卫亭夏不喜欢吃太甜太腻的东西,以后就一直在精心修整菜谱。这一沓小册子虽然不名贵,但已经能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挺可爱的。”
卫亭夏将小册子收进橱柜,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就感觉到身后有阴影靠近。
他面色不改,确定将东西放好以后,二话不说回身就是一拳,同时在出拳的时候正身上顶,来人已经有了防备,躲过拳头,但卫亭夏速度太快,还是硬生生地挨了一膝盖,往后倒退好几步。
与此同时,灯光提亮,照亮了阴影中的两个人。
卫亭夏眯起眼睛,毫不意外地看向来人,压低嗓音骂道:“你有病是不是?”
“我又有病了。”
挨了一脚的星盗索性靠在墙壁,隔着一段距离笑眯眯地与卫亭夏对视。“想不想我?”
想,想把你炸了。
卫亭夏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接着问:“前几天的袭击是不是跟你有关?”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卫亭夏刚要订婚,伊利亚斯就死了,而伊利亚斯死了后不到一天时间,燕信风就以Omega的身份出现,恰到好处地顶上了婚约的这个坑。
“对,”燕信风点头承认,“我干的。”
“你——!”
要不他俩能睡一起呢,每当卫亭夏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胆大妄为的时候,燕信风就能通过一些奇妙操作让卫亭夏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卫亭夏眨眨眼,试图理清思路,但燕信风身上的Omega味道丝丝缕缕地打扰着他,他原地转了两圈,烦躁地又踹出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你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变成Omega了?”他问,问完又觉得重点不在这儿,“不对,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成为范德维尔的孩子的。”
燕信风笑笑,跟在他身后:“生气了?”
卫亭夏厉声道:“你不要嬉皮笑脸,老实回答问题!”
这下真要变成审犯人了。
燕信风举手投降:“他确实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但不是Omega,只是一个Beta,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借用了他的基因信息。”
“那你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卫亭夏皱皱鼻子,倏地伸手把燕信风拉到自己身前,压在他脖颈上用力嗅闻,果然嗅到了不明显的化工药剂气息。
“打了两支伪装药剂,”燕信风淡定解释,“检测机构里有我的人,所以很顺利地通过了。”
卫亭夏松开手,但燕信风却没有移动,反而换了个姿势,继续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腿上。
“范德维尔也是一群瞎子。”
燕信风道:“他太想和皇室结盟,所以忽略了所有的问题。”
“伊利亚斯是怎么回事?”
“顺手的事,”燕信风道,“范德维尔整个家族里,恐怕只有门口那两节台阶是干净的。”
没全杀了是要留着他们的命和卫亭夏结婚,等结完婚,全把他们扔进绞肉机里。
卫亭夏被逗笑了。夜色深沉,先前抿下的几口酒此刻蒸腾成晕眩的醉意,他低头看了看枕在腿上的小狗,仰身倒进沙发里。
手指无意间向前探去,穿梭过发丝,轻轻点在燕信风的额角,像抚弄小狗那样,带着点慵懒的力道缓缓按揉着。
卫亭夏呼出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从回到首都星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彻底放空思绪,不必思虑那些沉重的负担,只安然沉浸在这片难得的沉默里,等待它自然消散。
一部分的卫亭夏甚至不愿深究这变化的缘由,他只知道燕信风现在在他身边,如果有人要杀他,那首先要刺穿燕信风的心脏。
就这样享受了十几分钟的沉默安宁,卫亭夏才想起什么:“军区怎么样了?”
“林闻斯在收尾,”燕信风的声音同样带着慢悠悠的调子,他把脸埋在卫亭夏的小腹处,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般依赖地嗅闻、挨蹭着,声音因此有些发闷,“蓝钉号……有大发现,所以我来了。”
“嗯?”卫亭夏略低了低头,语气平静,“怎么说?”
“意思是,它的源头就在这儿,首都星附近。”燕信风稍稍侧过脸,露出的半只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我筛出了一个坐标,亲自摸过去。人已经撤空了,但留下的烂摊子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我在那儿找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废弃的实验记录,还有很多死去的实验品骸骨。Alpha,Beta,Omega,什么性别都有。”
燕信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腿上划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骸骨上残留着非自然的磨损和异化痕迹,一部分人的生理结构像是被强行扭曲过,变得很诡异。更关键的是,我们在那些骸骨附近,还有残留的实验室废料里,检测到一种特殊的物质残留。”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拂过卫亭夏的衣料。
“那种残留物的成分,和蓝钉号核心碎片上析出的未知物质,光谱特征完全一致。源头就在这里。”
“所以我来了。”
卫亭夏睁开眼,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燕信风如今还处在迷茫中,只能依靠直觉和仅有的线索反复摸索,可卫亭夏已经从寥寥几句中站在了尽头,远远回望。
他从未忘却成人礼前夕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与剧痛。那感觉,如同冰冷的锋刃刺入腹腔,生生剖开、绞弄,硬生生从一滩血肉之中,蛮横地塑造出那本不该存在的器官。
高热灼穿神志,在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卫亭夏本能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不对劲,但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逃跑。
于是他躲过了卫恒的追杀,离开首都星整整三年,并在这个过程中稳定身体状况,理解了当年的混乱。
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孕育子嗣,却转变成了Omega,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不该成为孕育者,是有人在分化过程中动了手脚。
当谜题出现在面前,无法判断真正凶手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谁会获利,获利者一般就是凶手。
如果事态照此发展,卫亭夏会因为转变成Omega而被皇帝当场宣布失去继承权,那么卫恒和卫殊就会成为唯二拥有继承权的Alpha皇子。
卫恒太蠢,想不到这种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办法,唯一有可能下手的只有卫殊。
再联想起他刚回到首都星时,卫殊的种种试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那你好好准备婚礼吧,”卫亭夏叹了口气,“小心点,很多人盯着你呢。”
沉闷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燕信风对着天花板笑,语气感慨:“哎呀,咱俩也是要结婚了。”
“是啊,”卫亭夏配合着哼笑,“我要被全首都星的人笑死了。”
娶了个比他高一头的Omega,卫恒估计会一边嫉妒一边笑得肚子疼。
“这是不愿跟我结婚的意思吗?”
婚期将至,燕信风变得很敏感,马上直起身子:“我都愿意嫁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会真准备娶好几个吧?”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了,语气也低了些:“我可在来之前听说了,二皇子柔情似水,还把侍候在侧的Omega送进了学校……怎么,真要一夫一妻制?”
“……”
卫亭夏这回可真是开了眼界,他伸手抵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将人推远:“我看你病得也不轻。”
燕信风由着他推搡,被推开后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死皮赖脸地粘了回来。两人就这么腻腻歪歪地在沙发上倒作一团,胳膊肘扫过旁边的抱枕,抱枕弹跳起来,不偏不倚撞上了茶几上的水杯。
卫亭夏眼疾手快地探手一捞,只救回一个。
另一个玻璃杯滚落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响。
紧接着,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门响。
被惊醒的袁拟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冲到了楼梯中段,瞪大了眼睛朝楼下张望。
好巧不巧,映入他眼帘的,正好是卫亭夏整个人覆在燕信风身上,一手还保持着接住另一只杯子的姿势。
“殿下……?”袁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惊疑。
他一时还没完全回神,只模糊瞧见殿下身下似乎压着个人影,但角度刁钻,卫亭夏的身形又挡住了大半,让他怎么也看不清底下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灯光流转间,他能看出身下那人的腿很长,躺着的姿态放松随意,一只手还搭在卫亭夏腰间。
并非多么放浪的姿势,可袁拟看着就是忍不住脸红。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出事了……”
袁拟小声解释,脸颊发烫,一边说一边试图一点点退回楼上的房间。
卫亭夏此时也放回水杯,顺手捡起抱枕,直接压到燕信风脸上。
“咳,没事。”
他摆摆手,坐直身体,先整理了下自己皱起卷边的衣领,接着伸手拽住燕信风的领子,不由分说地把对方也扯了起来。
“我们只是顺便聊一聊。”他试图向袁拟解释,效果却适得其反,袁拟的脸更红了。
燕信风依旧用抱枕遮住大半张脸,只勾起一根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卫亭夏的脖颈,将他引向自己这边,随即在他唇角印下极轻的一吻。
“我觉得我该走了。”他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点被撞破私会后恰到好处的羞赧,活像个害羞的Omega,“殿下很厉害,我们改日再见。”
被夸厉害的卫亭夏半点也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燕信风带着那个抱枕施施然离开。男人身姿修长优雅,临出门时,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小指。
门锁咔哒合拢。卫亭夏又咳了一声,抬眼发现袁拟整个人都快红透了。
滴溜溜的眼神在卫亭夏和紧闭的门口之间来回打转,天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袁拟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多少场关于半夜私会的惊人暧昧大戏。
沉默在客厅里弥漫了足有半分钟。终于,袁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殿下真是……多情。”
“……”
卫亭夏板起脸:“一天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明天就开学了,还不快去睡觉!”
被训了一句,袁拟撇撇嘴,抱着自己的枕头,蔫蔫地回了房间。
0188像模像样地发出一声:[哈哈哈。]
不等卫亭夏发作,0188抢先挂上待机提醒,溜之大吉。
另一边,离开二皇子府邸的燕信风坐进一辆等候多时的悬浮车。车门刚无声滑闭,一则未署名的通讯消息便悄无声息地抵达他的光脑。
【林桃已定位。现参与边境军区医疗巡回项目,下一站:坦斯维卡星。预计抵达时间:78小时。】
地点坐标与精确时间化作一行墨色小字,静静悬浮在光屏中央。
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敲击,悬浮车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燕信风眼底的一片暗色。
“坦斯维卡……”
他低声念出这个位于帝国边陲的星域名称,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球没什么特别,但林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项目中,林闻斯从没提过这个女性Beta,但是能将一个甚至都没有身份的星盗船医塞进计划,必然有军区的领导者下令。
而能将林桃送到林闻斯眼前的,只有卫亭夏。
一个在燕信风心口笼罩太久的秘密,终于迎来了转机,导火索蔓延在78小时后的坦斯维卡星球。
……
……
第二天,卫亭夏与燕信风的消息逐渐传开,老皇帝召卫亭夏进宫。
老皇帝看看燕信风的照片,又看看自己的儿子,难得流露出几分为人父的担忧。
“真想好了?”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卫亭夏点头:“想好了。”
“这可不比你随便在路上勾搭,他顶着范德维尔的姓,你以后就算看不惯他,也得让他生个孩子,更不能和他分开,”老皇帝严肃地分析,“你得一辈子为他负责。”
“父皇,这些我都知道,”卫亭夏站在皇帝面前,恭敬道,“既然是联姻,那么选谁其实都一样,燕风虽然……但性格很好掌控,是很不错的选择。
“况且范德维尔那边忽然出了这样的事,理亏也是他们理亏。”
“你说的也是。”
老皇帝点点头,心中有些欣慰,然而目光再落到照片上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范德维尔年轻时很英俊,看上的人也从来没有难看的,怎么生出个这样的Omega?”
其实平心而论,燕信风的长相绝对不难看,可问题就出在他是个Omega而非Alpha,过于俊朗刚毅的长相让人看了就觉得别扭,不符合大众对于Omega柔美的认知。
老皇帝光是瞧着照片,都觉得心头硌得慌,再想起昨夜范德维尔说过的话,不由就对卫亭夏多了几分欣赏。
“小夏,你说实话,你真觉得他还行吗?”
那个“行”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对卫亭夏审美的终极拷问。
“……”
卫亭夏用力点头,没敢说话,怕说的时候笑出声。
今天这场谈话千万不能让燕信风听见,不然正处在婚前敏感期的星盗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陛下。”
侍从忽然在这个时候敲门进入,“用药的时间到了。”
老皇帝手腕上的医疗仪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微光。卫亭夏眨了眨眼,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身体不适?”
“小事。”
老皇帝摆摆手,无意多言。侍从端着一个精密的合金容器步入书房。容器表面赫然镶嵌着三层严密的密码装置,第三层甚至需要老皇帝本人的虹膜验证。
无需任何暗示,卫亭夏立刻明白此刻自己该退场了。
“父皇,儿臣告退。”
他躬身退出书房。沿着空旷的走廊走出不远,一个人影悄然贴近他身侧。
“陛下最近对三皇子青眼有加。”助理大臣小声道,“大肆褒奖了他的研究项目。”
卫亭夏思索道:“他最近在研究什么?”
助理大臣摇头:“似乎只有陛下和他自己知道。”
“那褒奖了什么呢?”
“陛下让他自己去取。”助理大臣说到这里的时候,嗓音沉郁,“殿下,无论您要做什么,都要快一些了。”
老皇帝安排了卫亭夏与范德维尔家族的联姻,表面上好像是看好卫亭夏,可他这个二皇子一无军权,二无政权,实在鸡肋。
眼前这桩婚事,不过是老皇帝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筹码,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了,”卫亭夏点头,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多谢你。”
助理大臣微一躬身:“殿下说笑了,你我之间各取所需,不需要这些。”
谈话至此,两人面前正好出现岔路口,卫亭夏走左边,助理大臣走右边,就此分道扬镳。
0188的机械音在此时切入:[药剂成分检测完成,确认内含Omega血液。]
“能追溯来源地吗?”卫亭夏脚步未停。
[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泛着冷光的虚拟地图在卫亭夏面前展开。0188标注的猩红小点,赫然钉在地图一角。
卫亭夏目光扫过,位置已刻入脑海。“今晚就去看看。”
第43章 行动
卫亭夏没有选择单独行动, 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范德维尔家的门口。
管家听了他的要求以后,站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带着一副人不可貌相的恍惚神情走进宅子, 把燕信风叫了出来。
燕信风显然很高兴,披着一身浅灰色的风衣跳进悬浮车,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做出一种和心上人约会的兴奋快乐。
“吃饭没有?”
卫亭夏顺势伸手, 勾勾燕信风耳侧的发丝, 眼神异常喜爱。
燕信风点头:“吃了。”
卫亭夏这才转向管家, 随意问道:“范德维尔先生呢?”
“家主此刻不在府上,”管家恭敬欠身, “但家主嘱咐过, 如果殿下带小少爷出去玩,那尽管去就好了。”
卫亭夏笑了。
管家打量着坐在悬浮车中容貌艳丽的Alpha皇子, 目光在他的左边断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向后扫视,见卫亭夏没有带侍从来, 心中非常感叹。
原来家主说的是真的, 二皇子真的对小少爷青眼有加。
管家躬身退下。
悬浮车门无声合拢,将外界喧嚣的气息与窥探隔绝开来。车内恒温系统散发着宜人的暖意,卫亭夏身上清冽又独特的气息化成小钩子,缠在燕信风的手腕上。
“约我出来干什么?”燕信风问。
卫亭夏单手开车,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很喜欢在里面待着吗?”
“还行吧,”燕信风说, “除了平均五分钟有个人来笑话我长得不像个Omega,不配和你结婚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那确实是很安宁了。
卫亭夏点点头, 不对燕信风的好心态做任何评价。
“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干什么?”燕信风很好奇,“可提前告诉你,我不支持婚前性行为。”
卫亭夏头也不回地说:“巧了,我就是带你去开房的。”
“真的吗?”
“真的呀,”卫亭夏说谎从不眨眼,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慵懒的缱绻,“想你了。”
“……”
燕信风沉默片刻,指节无意识敲了敲真皮扶手,随即点头,语气轻松:“好吧。”
“嗯?”卫亭夏奇异地看他,“刚才不还说不支持婚前性行为吗?”
感受到他的目光,燕信风叹气,好像很无奈:“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长得不美,配不上殿下,当然要用尽一切手段让殿下满意。”
这混蛋明明是自己心猿意马,偏要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既要里子也要面子。卫亭夏看着好笑,倒也没怎么生气,加速向前驶去。
可出乎燕信风意料的是,车子并未驶向任何一家酒店,反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工业区边缘的隐蔽角落。
停车以后,车灯全部熄灭,暗影浮动,四周是荒草蔓生的空地和高大破旧的废弃厂房,寂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熄灭后冷却的细微咔哒声。
“在这里开房?”燕信风环顾四周,挑眉看向卫亭夏:“宝贝,你有点狂野了。”
“去你的,”卫亭夏冲他比中指,“我可不是那种浪荡的Alpha,我不支持婚前性行为。”
被倒打一耙,燕信风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注意力却忽然被远处的动静吸引。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远处一扇伪装成仓库卷闸门的厚重金属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两个穿着灰色工装制服、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闪了出来。
警惕地左右张望后,那两人朝着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狭窄通道走去,看样子是去休息放风。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卫亭夏双指并拢,点点燕信风,又点点自己。
你一个,我一个。
燕信风不言,前后看了一眼,身姿异常灵巧地翻向后座,随后顺着开启的天窗跃出悬浮车,单膝前翻,隐于黑暗中。
从头至尾没有一丝声音发出,那两个人背对着车子,完全没有发觉。
与此同时,卫亭夏也无声地推开车门,动作迅捷如风,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毫无防备的守卫。
其中一名守卫点燃烟草,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与另一个嬉笑着谈论闲话。
声音盖住脚步,卫亭夏快速欺身近前,手刀精准而狠厉地劈在那人后颈,与此同时,燕信风从高处跳下,干脆利落地打晕另一个。
三分钟后,两名守卫再次从阴影处走出来,其中稍矮一点的那个,边走边用手背拍打干净灰色工装上的尘土,进门时调整了下鸭舌帽,遮盖住左边的断眉。
稍高的那个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同样也将帽檐压低。
他们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卫亭夏抬手,将搜出来的磁卡贴在门禁感应区。
“嘀——”
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光线冷白、铺着金属地板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冰冷的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
走廊内空无一人。
卫亭夏率先迈步,燕信风紧随其后。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个隐藏着秘密的实验基地核心区域。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
从进入的那一瞬间开始,0188便自动将整个实验基地上下的结构分析整理清楚,包括人员巡逻在内的全部数据整合,绘制成虚拟地图,悬浮在卫亭夏视野边缘。
他们现在正处在基地的入口之一,地下有八层,其中二三层和第七层人最多。
一般情况下,这种实验基地的进出都需要权限验证。两个能溜出来放风的守卫,权限必然有限。
卫亭夏的目光在地图几个关键节点一扫而过,未作停顿,脚步随即转向一条不起眼、标识着“设备维护”的狭窄通道。
他走得既轻且快,一步都没有回头。
刺目白光照耀下,重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燕信风帽檐的阴影纹丝未动,
通道尽头是一排向下延伸的电梯。
卫亭夏径直走向其中一部,停在验证区前。
燕信风在他侧后方半步站定,姿态松散,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通道两侧监控探头的死角。
电梯需要权限验证。卫亭夏抬手,将从守卫身上摸来的磁卡贴上冰冷的感应区。一道幽蓝的扫描光束自上而下掠过他的面部轮廓。
[身份验证通过。]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中响起,毫无情绪。电梯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光洁的金属四壁。
电梯无声沉降,轻微的失重感转瞬即逝。
等电梯门再次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臭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出现一条比上层通道更为宽阔的走廊,光线是同样刺眼的白,但两侧多了许多紧闭的合金门,门上标识着不同的功能代码。
走廊在前方不远处分岔。
左侧通道的指示牌上,是一个简洁的文件夹图标。右侧通道的标识则更为抽象,是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简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左边是档案室,右边是实验场。
卫亭夏脚步不停,目光在岔路口上停留半秒,随后微微侧眸,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没有出声,只是略微挑起帽檐,与卫亭夏对视。
卫亭夏迅速作出决定,四指并拢,拇指扣在掌心,朝着右边道路压下,做出一次清晰有力的指示动作。
伴随着他的指示,燕信风快速调转脚步,走进右侧走廊,卫亭夏则进入左侧。
档案室前段的监控装置闪烁着莹莹蓝光。可卫亭夏刚一走近,蓝光却仿佛被人为操纵一样调转向别处,并未将卫亭夏的身影录入其中。
走廊里同样有守卫把守,他们注意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上层守卫,其中两名带着拘捕设备走上前,想要拦截。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庞大的精神力当空压下,瞬间接管两人行动,卫亭夏站在门前,所有守卫一同抬眼一同动作,替他打开了第二扇门。
门内是更暗更潮湿的黑暗。
卫亭夏迈开步子,姿态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散,如幽灵般滑入通道,走进门后伸手后挥,守卫的眼前仿佛有迷雾散开。回神之际门已经合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档案区的通道比主走廊更窄,两侧是高耸到天花板的密集档案柜列,形成天然的视觉屏障,也投下大片的、可供利用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存储介质特有的干燥气味。卫亭夏停在一处阴影中,有隐约的蓝光从眼中闪烁。
[整理归纳开始,预计时间3分钟。]
……
与此同时,在实验分区的幽深通道里。
守卫与研究人员被丢在走廊的另一边,整整齐齐地垒成高墙,遮住顶部白光,在地板上投下灰暗阴影。
处理好一切的燕信风,停在一扇巨大的观察窗前。
窗内是无影灯照射下的空旷场地,一些形状奇特、闪着冷光的设备静默地矗立着,部分设备似乎处于未完全关闭的待机状态,指示灯幽幽闪烁。
空气中那股冰冷金属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且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设备上,而是穿透了观察窗,落在场地内部的几个巨型培养皿中。
培养皿表面的标识被阴影遮挡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试验编号以及身份信息,而在培养皿中悬浮的是,一个又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类。
根据身份信息和体型可以判断,培养皿中的绝大多数人类都是Beta。
他们要这么多Beta干什么?
燕信风的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敲击了一下战术服的接缝处。
实验场地的大门开启。
……
……
卫亭夏换好衣服以后,靠在悬浮车上等了很久,才看到另一道身影走出大楼。
“怎么样?”
他把鸭舌帽取下朝远处丢去,燕信风面色如常地走到他身边,摇摇头。
“没发现什么,”他说,“你呢?”
“我?我也没有。”
卫亭夏敲敲手下的悬浮车,大楼深处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像某种生物的血脉般在建筑内部蜿蜒亮起。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闷响,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敲击一面巨鼓。
“但我有一点很确定,”卫亭夏道,“这栋楼前三层,不需要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