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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清楚,主要有几种可能。”

[比如?]

“羞辱我或者拉拢我,”卫亭夏道,“航线暴露,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有很多,燕信风只是其中一环,陆明手底下也有好几个人,他们都很危险。”

谁都有可能是幕后真凶,查清真相很要紧,但这同样也是一个打击敌对、排除异己的好时机。

陆明会希望和卫亭夏做个交易,两人合力把这件事盖过去。

然后燕信风就会被机关枪扫成筛子。

这是目前卫亭夏最不想看到的,所以最近他得尽可能的减少和所有名字里带陆的人的接触。

给0188解释完其中逻辑以后,卫亭夏关掉灯,看着0188在天花板上飘来荡去。

[你想不想他?]0188问,它最近好奇心旺盛。

“有点。”

[你准备明天和他聊什么?]

“这个主要取决于他,”卫亭夏打了个哈欠,“他才是求人的那个。”

这个世界的燕信风性格很有意思,像条野狗,难以驯顺,卫亭夏喜欢逗他。

只不过以前觉得他是个混账,所以逗起来的时候没轻没重,差点把人逗死,现在知道了底细,卫亭夏觉得可以换一种逗法。

“你觉得我潜规则他,”他突发奇想,“会怎么样?”

[……]

水蓝色的葡萄砰一声撞在天花板上,稀碎的蓝色光点向下飘落,又很快熄灭,0188被他的奇思妙想吓得不轻。

[你是来拯救世界的,]0188很勉强地开口,[不是来毁灭世界的,而且我不觉得主角会接受你的潜规则,他看起来不是那种性格。]

“你怎么能确定主角是什么性格?”

事实上0188确实不能确定,过往的种种事情都在向它证明,它真的不了解主角。

[我……]

意识到他无话可说,卫亭夏满意地笑出声,接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

燕信风选定的餐厅并不在喧闹的市中心,而是藏在一片绿树成荫的旧使馆区边缘。

0188操纵着沈关,将车平稳地停在了餐厅门口的镶拼石砖路面上。

这是一栋有着拱廊和百叶窗的意式风格小楼,外墙是暖黄色的涂料,墙上镶嵌着复古的煤气灯样式的壁灯,门口悬挂着一个低调的金属招牌,刻着花体的意大利文店名。

卫亭夏推门下车,身着马甲西裤的侍者立刻微笑着上前。低声确认过预订后,侍者姿态优雅地侧身,引他入内。

餐厅的室内光线温暖而富有情调,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芝士和咖啡混合的浓郁香气。

餐厅的墙壁是温暖的陶土色,装饰着复古的威尼斯镜、手绘釉盘以及悬挂着的风干火腿和香草束。深色的木质横梁裸露在天花板上,每张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都摆放着小小的橄榄油灯和一瓶鲜花。

侍者引着他穿过主厅,走向侧面一条稍安静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铜制门牌,刻着包厢的特殊名称。

侍者拉开门,卫亭夏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包厢不大,中间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四人方桌,摆放着闪亮的银质餐具和高脚杯。一侧墙壁是酒架,陈列着各色意大利葡萄酒;另一侧则是一幅大型的托斯卡纳风景油画。

看清内部装修后,卫亭夏径直走向面对门口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看清门外的动静,又能瞥见窗外的景致。

侍者为他斟上冰镇的柠檬水,随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隐约可闻的曼陀林琴声。

卫亭夏刚拿起水杯,门就被有些匆忙地推开了。

燕信风带着一丝凉气走进来,语速很快地解释:“不好意思,久等了,来的路上出了起连环车祸,堵得水泄不……”

他的话音在触及卫亭夏目光的瞬间,突兀地顿住了。

只见卫亭夏闲适地靠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里,窗外的灯光在他身侧投下朦胧的光晕。

听见声音,他微微侧头看过来,整个人像是融在了这幅静谧的画面里,眼神却很有攻击性。

燕信风显然是精心收拾过。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开,外面套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头发用发胶打理过,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让原本带着野性的五官显得利落又英俊,甚至透出几分平时罕见的精英气质。

他似乎因为赶路而气息微促,此刻对上卫亭夏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竟罕见地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卫亭夏的目光从他紧绷的衬衫前襟,缓慢地滑到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最终定格在那双因为匆忙和此刻情景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上。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放下水杯,声音里带着毫不吝啬的欣赏:“啧,燕老板今天……真是人模狗样。”

与此同时,卫亭夏从心里狂戳0188。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他说,“我太喜欢这张脸了。”

0188:[……那你玩得开心。]

一听卫亭夏这个语气,就知道主角肯定要倒霉了,0188救不了主角,只能遗憾离场。

燕信风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转身关上了包厢门,试图隔绝出一个安全空间。

可他刚松开门把手,就听见卫亭夏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飘来,带着明显的戏谑。

“没事,不着急。公主盛装出席,总是要压轴登场的,理解。”

“公主”这两个字像根针,精准地扎进燕信风耳膜。

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浮起,燕信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面色平静地转身,打算走向卫亭夏对面的座位。

然而他刚拉开椅子,卫亭夏就屈指敲了敲自己身旁的桌面。

“坐过来。”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

燕信风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用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亭夏打断:“昨天在电话里还知道怎么做小伏低,怎么,一见面就忘了求人该是什么态度了?”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燕信风下颌线绷紧一瞬,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忍下了这口气。

他松开拉开的椅背,绕过桌子,硬邦邦地坐到了卫亭夏指定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中,卫亭夏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从燕信风的肩线扫到腰身,再落到紧绷的腿部线条,细细密密地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新奇物品。

燕信风被他看得如坐针毡,后颈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只能僵硬地盯着眼前的桌布,感受着旁边的视线。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燕信风清了清嗓子,将视线勉强从桌布上撕开,转向菜单:“今晚的主厨推荐是黑松露意面和……”

“我不关心这个。”

卫亭夏再次轻易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叫我来,总不至于是真为了吃饭吧?”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桌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拿出来吧。”

燕信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拿出什么?”

卫亭夏闻言,眉梢微挑:“你犹豫挣扎了这么久才下定决心来找我,难不成还真是准备了烛光晚餐,要跟我谈心?别装傻。”

燕信风瞬间明白了。

他下颌线绷得更紧,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依言伸手探入西装内衬的口袋,从里面取出几张纸,动作略显僵硬地放在卫亭夏面前。

卫亭夏垂眸,用指尖将那叠对折的纸张挑开,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是什么?”

“我在上一环的货轮底舱里发现了一些粉末残留,这是成分分析报告。”

谈起要紧事,燕信风的声音平静很多,也终于可以无视卫亭夏的眼神。

他们被查封的货轮只有最后几艘,前面运输调转的都还好好的停在港口,卫亭夏没怎么理会,没想到燕信风竟然在这上面找到了线索。

“分析显示,这种粉末成分很特殊,通常用于制作高档金属雕塑的骨架,或者某些精密仪器的涂层,”燕信风在旁边解释,“在运货之前,我打开检查过,这次我们运输的明明是零件。”

武器零件是用不着这种粉末的。

卫亭夏将纸张折好,拿在手中。

之前被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在此时一扫而空,卫亭夏沉思片刻,转眸望向燕信风。

“你确定这些粉末是从货箱里漏出来的?”

迎着他的眼神,燕信风不自觉地绷直后背。

“我绝对确定。”他说——

作者有话说:受不了我自己了[爆哭]祝大家吃的开心

第114章 他叫我什么?

难怪燕信风非得约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谈。

如果整条航线上流转的压根不是武器零件, 而是某种被巧妙伪装、用途不明的东西,那问题的根源就远不止运输失误那么简单。

这指向更上游的生产环节,生产商也要被拖下水。

这样一来, 燕信风的嫌疑或许是小了,但他们无疑正一脚踩进更深的浑水。

卫亭夏垂眸,指尖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敲了敲,与此同时, 0188的声音在他脑中同步确认:[报告数据真实, 未发现篡改痕迹。]

——燕信风没撒谎。

闻言, 卫亭夏心里有了底,手腕一扬, 将折好的报告轻飘飘地扔回燕信风面前的桌布上, 自己则放松身体,完全靠进椅背里。

他抬眼望向对方,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却直指核心:“行了,我知道了。那你想要什么?”

燕信风安静了两秒。

他显然极少被这样正式的西装束缚, 剪裁精良的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却也让他像一头被暂时困在华笼里的野兽,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不适与紧绷,反而形成一种矛盾而原始的吸引力。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很坚持:“我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手下那帮人跟了我几年,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们不管。”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落进卫亭夏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要拖我下水。”

燕信风:……

他再一次认识到卫亭夏性情麻烦乖张,说话做事从不留情面, 好像大老板能保证他一辈子平安,所以谁都敢得罪,一句好听话都不想说。

但燕信风确实是这个目的。

所以他安静两秒,点了点头。

卫亭夏笑了。

“凭什么?”

“凭……”燕信风想了一下,说,“大老板让你查出真相。”

“哎,打住,”卫亭夏抬起一只手,“老板只是让我查,没说查到什么阶段,况且我对现在的进程很满意,按照你的思路往下查,我会有麻烦的。”

这个倒是实话实说,把问题直接卡死在运输这里,对大家都好,卫亭夏还能顺便和陆明做一场交易。

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只有燕信风。

就这样被人明晃晃地扣上一顶黑锅,燕信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脸色阴沉,默不作声地将纸张收起叠好,起身就要走。

要他对卫亭夏做小伏低,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既然对方没有帮他的意思,他当然也没必要再从这儿装什么样子。

欧呦,生气了,不大经逗。

卫亭夏心里在笑,嘴上却拖长声音道:“除非——”

燕信风抬眼看着他:“除非什么?”

卫亭夏没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用下巴尖朝自己身边的位置点了点:“坐回来。”

“……”

燕信风动作僵硬地重新坐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卫亭夏竟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直接将一只脚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卫亭夏今天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混纺西裤,面料挺括垂顺,完美勾勒出他小腿流畅紧实的线条。裤脚微微上缩,露出一截质感精良的深色菱形格纹袜口,脚下踩着的黑色牛津皮鞋擦得锃亮,几乎能映出顶灯的光晕。

燕信风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从小到大,打架斗殴是常事,被踹几脚也是家常便饭,但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中带着暧昧的近距离接触。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让他头皮发麻,只想立刻弹开。

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既然卫亭夏有松口的意思,那燕信风无论如何都得试试,所以他只能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卫亭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帮你,也不是不能考虑。”

燕信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我就先谢谢卫哥了。”

卫亭夏却没接这茬,仿佛没听到他的道谢,反而若有所思地开口。

“周驰……跟了你得有四年了吧?从你在码头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跟着你,这次运输,也是你觉得事关重大,必须派个最信得过的心腹去盯着,才让他押车的,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这么一想,他这回栽进去,你还真是……挺对不起他的?”

谈判话术里,精准攻击对手的心理软肋,往往是促使对方就范的关键。

卫亭夏深谙此道,并毫不犹豫地应用在实践中。

从昨天晚上通电话开始,卫亭夏想在这次交易中得到什么,已经表现得不能更明显了,燕信风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只犹豫了半秒钟,他就毫不犹豫地抬手,手掌搭在卫亭夏的脚腕上。

“哥,你帮帮我吧。”

说着,燕信风朝着卫亭夏的方向看过去,声音压低:“你救我们一命,我心里会非常感激的。”

小狗终于上套了,卫亭夏心里不能更满意,晃晃脚尖,问:“那再说一遍,我为什么帮你?”

又来了。

燕信风咬紧牙关,扬起笑,硬生生把话从嘴里挤出来:“因为公主……需要帮助。”

*

*

卫亭夏最后还是没等吃饭就走了。

他觉得得给燕信风留一点冷静的空间,免得这位小卧底在职场潜规则的阴影下崩溃,然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0188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认为主角足够坚强,他不会崩溃的。]

那时汽车还没发动,卫亭夏闻言当即就要拔车钥匙:“那我去找他。”

[别!]0188急忙阻止,然后语气心虚,[还是让他冷静一下吧。]

毕竟是作对了四年的死对头,突然往这方面发展,谁都接受不了。

卫亭夏哼笑一声,摆摆手,司机发动汽车,带着他离开了餐厅。

……

餐厅里,燕信风盯着眼前的餐盘,觉得未来两天自己都不需要吃东西了。

反正没胃口,他索性把盘子往前面一推,从另口袋里取出一部一次性手机,将电话卡插进去,然后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提示声响了七遍,燕信风挂断电话,接着又过了两分钟,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通电话,对面是个有点沙哑的男声。

“有事吗?”

燕信风不跟他啰嗦,直截了当地问:“航线是谁举报的?”

对面应该早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因此听到以后快速道:“是匿名举报,我去查过,来源在一个郊外的电话亭,那地方没监控,来往车辆也很正常,查不出什么的。”

这个回答没有超出燕信风的意料,但还是让他很不满意。

接着对面又问:“你怎么样?”

“我?”燕信风看了一眼桌子上一口未动的菜,扯扯嘴角,“我已经立好遗嘱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嫌疑主要集中在我们几个身上,而且处理掉我是最简单省心的。”

虽然卫亭夏口头答应要和他合作,但谁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如果卫亭夏食言呢?如果燕信风的猜测是错的呢?

意识到燕信风现在的情况确实危急,对面的声音也凝重起来:“你想撤退吗?”

燕信风笑了。

“我现在撤退算什么?”他反问,“我跑了,那跟着我的所有人都会死,有罪的没罪的,大家一起海底见。”

燕信风还没到那种拿人家的命为自己填路的时候,况且他费劲巴拉才熬到今天的位置,作为一个卧底,没做出点成绩就回去,也太亏了。

“好吧,”见他这么说,对面的人也没办法了,其实他也不支持燕信风现在撤退。“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你继续帮我留意那个举报人的信息,”燕信风说,“我总觉得有问题。”

不太像正义举报,反倒像是集团里的内部斗争,就是不知道获利人是谁。

“好,还有呢?”

对面人例行公事地继续询问,然后燕信风陷入了沉默。

“……”

察觉到他的沉默不同寻常,接线人的语气有点儿急:“怎么了?”

“没怎么,”燕信风回忆起刚刚和卫亭夏的接触,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哼哧很久才问道,“……你会不会勾搭人?”

……

……

卫亭夏没选择回住处,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到了公司。

他在陆文翰现任夫人名下的一家金融公司里面,担任着副经理的职务,工作内容不多,基本都是小打小闹。

卫亭夏准备在公司休息室住一晚上,0188陪着他。

将人放下以后,卫亭夏特意嘱咐司机不用留在这儿,回家就行,然后就跟沈关进了公司,并不在意司机怪异的眼神。

公司里还有几个加班的职员没走,见到卫亭夏以后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卫亭夏心情很好,全部微笑以对,进入电梯以后才恢复面无表情。

0188在旁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你累了吗?]

“没有,一直笑多麻烦。”

他和装载了0188意识的沈关并排站着,看着电梯门倒影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卫亭夏突发奇想,抬胳膊戳了戳沈关的手臂。

“你能把这个打烂吗?”他问0188。

0188看向电梯门:[这个吗?]

卫亭夏点头,于是沈关举起右手手臂,活动几下后回答:[可以,但是这具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卫亭夏继续问:“那你能举起大卡车吗?”

[我能,沈关不能。]

意思就是意识可以,但物质不行,卫亭夏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秘书已经走了,但留了张便条贴在卫亭夏的办公桌上,大意是有人打电话来办公室,问他在不在,打电话的人是陆修。

0188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打电话?]

“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和别人吃饭吧。”卫亭夏说。

将便条撕下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卫亭夏半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觉得这里放个飞镖盘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

一人一统都不觉得在经理办公室里放个飞镖盘有任何问题,达成一致后,卫亭夏火速挑选款式下单,让他们明天送过来。

花完钱,心里舒服了,卫亭夏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还顺便拍了拍自己旁边,邀请0188也上来。

0188拒绝了。

[主角会生气的,]它给出自己的理由,[而且我不需要睡觉。]

卫亭夏枕着胳膊,语气轻飘飘的:“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现在躲我还来不及。”

[我认为这个只是暂时的,]0188很谨慎,[他迟早会转变思路。]

到那时候,所有跟卫亭夏有过肢体接触的人都会被无差别攻击,0188很珍视沈关这具身体,不想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意外。

卫亭夏给它鼓掌:“好谨慎。”

他倒没有对0188的推测做出任何评价,但有个问题确实引起了卫亭夏的注意。

“燕信风之前谈过恋爱吗?”

沈关眼睛里有蓝光闪过,然后0188回答:[谈过。]

“谁?”

[你。]

“……”

“我不是说以前,”卫亭夏翻了个身,正对着站在自己床边的人,“这个世界他谈过吗?”

[没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的反应很有意思,”卫亭夏说,“我的腿刚搭上去,他就石化了,太好玩了。”

说完,他还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了两声,显然在得意洋洋。

0188只希望他以后也能这么得意。

*

*

第二天,秘书刚到班上,就发现经理的办公室里有人。

她连忙去煮了咖啡,刚端进办公室,就看见经理身边的那个叫沈关的司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是给他的咖啡吗?]他问。

秘书愣愣地点头,忍不住想为什么司机会从休息室里出来,她不记得以前经理和司机的关系有这样好。

然而0188却没有等她想明白,径直伸手接过咖啡,转身回到休息室。

卫亭夏刚洗完脸,从盥洗室里走出来。

见到咖啡,他问0188:“她看见了?”

[差不多吧,]0188说,[我觉得这个对你的名誉很不好。]

“你多虑了,”卫亭夏把毛巾挂在他肩膀上,接过咖啡后喝了一口,“别替我担心这些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离开休息室,刚打开电脑,卫亭夏就看见燕信风给他发了一份邮件。

邮件内容是那份检测报告的原件,0188载入后和当天航线上的武器零件成分做对比,确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都从货箱里漏出来了,说明含量不少,卫亭夏随手抄来两张A4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接着又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半小时后,电话打回来。

派出去的几名下属说其他的货船仓库里没有发现这种粉末,但燕信风负责那艘货船的底部确实有,已经全部收集起来了。

“八艘货船里,只有一艘有这个问题,是这个意思吗?”卫亭夏确认。

手下没有犹豫:“是!”

卫亭夏挂断电话,0188适时开口:[查到了,当天海上风有些大,燕信风手下的那艘货船格外破烂,所以颠簸会大些。]

可能就是因为颠簸太大,货箱里的东西倾斜碰撞,所以粉末漏了出来。

这是完全合理的。

卫亭夏又在纸上画了几笔,思索片刻后把纸丢进垃圾桶。

0188极其通人性,替他拨通了给燕信风的电话。

响了两声不到就被接通了。

燕信风的声音有些急促:“怎么样?”

“挺好的,”卫亭夏把脚搭上办公桌,“我喜欢你昨天的衬衣。”

“喜欢我就给你买一件,”燕信风说,“还喜欢什么?”

卫亭夏笑笑:“不用了,光衬衣就行,剩下的我喜欢你也买不过来。”

话语中的揶揄意味太过浓重,燕信风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题:“我把完整的报告给你发过去了,你看了吗?”

“看了。”

于是电话那边传来脚步声,接着通化的环境音瞬间安静,燕信风换了个环境。

在开口时,他的声音冷静下来,气息也平稳很多。

“我托人去查过,除了我的这艘船,其他几艘船上都没有粉末,应该是当天风浪太大的缘故,这艘船太破了,晃得格外厉害。”

他没有选择隐瞒,而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卫亭夏“嗯”了一声:“我知道。”

“所以呢?你怎么想的?”燕信风追问。

卫亭夏并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陷入一片刻意的沉默,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暗示着通话并未中断。

这几秒的空白被无限拉长,无声地施加着压力,足以让电话另一端的人心生忐忑。

就在燕信风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卫亭夏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可以查。”

他顿了顿:“但查到什么程度,查到谁为止,得我说了算。”

“行!”燕信风毫不犹豫地应下。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一直守在旁边的李锐立刻冲到他面前,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哥,怎么样?!”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脸色沉静地推开旁边货仓办公室的门。

狭小的屋子里烟雾缭绕,烟味刺鼻,七八个手下或坐或站,从他出门打电话起就没人吭声,空气压抑得吓人。

见他进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燕信风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最近都给我老实待着,别在外面惹事。”

接着他目光扫过,点了其中两个人:“现在就去码头,那里有人要见你们。”

那俩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等到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锐和燕信风两个。

燕信风把滚到脚边的酒瓶一脚踢开,眉毛皱得很紧:“一个两个是猪投胎吗?把这儿弄这么脏!”

他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李锐连忙道:“没事儿,我找人来打扫一下,开窗通风,一会儿就行了。”

他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刚才的通话上,见燕信风脸色好点了,问:“哥,他同意帮忙了吗?”

燕信风点头:“这件事太大,瞒是瞒不下去的,还不如跟我合作。”

闻听此言,李锐高兴坏了。

能和卫亭夏合作,意味着他们洗清嫌疑的可能又多了几分,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其他证据,说不定把这件事儿查清楚以后,燕信风还能再往上升。

但燕信风的脸色却让李锐心里多了点犹豫。

“咋了?他提别的条件了?”

燕信风闻言瞥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他要告诉下属自己被人性骚扰了吗?

除非把枪架在燕信风额头,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他换了个问法。“卫亭夏有没有相好?”

李锐愣了一瞬,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大老板确实挺疼他的,但具体身边有没有固定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像是在复述某种在集团内部流传甚广却从不摆在明面上的共识。

“这个真不好说。毕竟他长着那么张脸,好多女人都比不过……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从来就没断过,至于他瞧不瞧得上,那就……”

他语焉不详,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和留白,仿佛已经默认了某些众所周知的事实,只是不便宣之于口。

燕信风听着,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李锐看着他难看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意识到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眼睛瞪大:“哥,难道他对你——”

话还没说完,燕信风冰冷的眼刀就狠狠剐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要是敢把这句话说完,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李锐吓得一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

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老大。

燕信风今天穿得再普通不过,就是一件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但包裹在普通衣物下的身材比例极佳,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再加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充满野性荷尔蒙的俊朗,与卫亭夏那种精致带毒的漂亮截然不同。

被那样的人看上,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李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念头,甚至下意识地干巴巴安慰了一句:“其实,也挺正常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燕信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阴沉得像是能下雨。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李锐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赶紧找补:“不是,哥,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话语猛然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

燕信风立刻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眯起眼追问:“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李锐眼神飘忽,磨蹭了好几下,才在燕信风越来越冷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嘟囔道:“就,哥,你可能不知道……但其实卫亭夏他以前私底下,叫过你几次公、公主……”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混不清,但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燕信风耳边。

“他叫我公主?”

燕信风的声音轻飘飘,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对!”李锐闭着眼回答,“其实他就是想气你,故意恶心人,所以说这种屁话,哥,你真不用放在心上!”

“……”

预期的怒骂没有传来,空气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李锐壮着胆子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燕信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用力到指节根根凸起,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下一秒,燕信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一声极低的冷笑从他喉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笑声又短又促,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扭曲的颤音,一看就是被气疯了。

第115章 约会?

另一边, 卫亭夏并不知道燕信风发现了什么。他把刚到货的飞镖盘装好,退到办公桌边,用配套的飞镖试了试手。

三支扎着彩色羽毛的长针依次钉进红心, 但他甩完就停了下来。

“感觉不太对。”

[怎么不对?]

卫亭夏没接话,弯腰从抽屉里找出几把没用的长柄小刀。他随手将刀甩向靶子,刀刃咚地一声扎进盘心,力道大得把旁边一支飞镖震落在地。

这下感觉对了。

他对此感到满意, 接着便把所有的飞镖都扫进垃圾桶, 一根也没留。

刚在椅子上坐下, 电话就响了。

卫亭夏拿起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陆文翰的现任夫人。

0188非常困惑:[她为什么总是联系你?]

“不知道, ”卫亭夏换了个姿势坐着, “可能真把我当成他家的管家了。”

他接通电话:“夫人,什么事?”

“小夏,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公司,怎么了?”

“也没什么, 就想着好久没见, 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聊聊天?”

卫亭夏笑了。

“夫人,我们两天前刚见过,就在老板家,还是您亲自下厨,忘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0188小声插话:[你好刻薄。]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他对陆文翰尚且存有几分下属该有的谨慎和恭敬, 那对陆文翰的历任妻子,他就完全没必要客气。

那些女人在陆文翰眼里毫无分量,不过是偶尔用来点缀生活的柔软装饰, 偏偏一个个都自以为能像使唤佣人一样使唤他——烦人,而且容易应付。

唯独眼下这一任不太一样。

她似乎总在谋划什么,说话做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让人隐隐不适。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笑意淡了些:“这算是拒绝我吗?”

卫亭夏用指尖拨了拨桌上的小刀,刀尖在灯光下晃过一道冷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夫人。”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老板交代了事要查,我实在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笑意淡去,透出几分锐利。

“没空陪我吃饭,倒是有空陪别人在意大利餐厅约会……是这意思吧?”

卫亭夏指尖一顿。

她指的是昨晚,他和燕信风在那家偏僻的意大利餐厅见面的事。

昨晚的会面,双方都不约而同地保证了隐秘,燕信风没用真名预订,卫亭夏甚至嘱咐0188抹除了相关监控记录,所以她怎么会知道?

她在威胁他。

航线的事正在敏感期,燕信风是潜在嫌疑对象,他们私下接触,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沉默的时间里,卫亭夏想了很多,无数猜测掠过脑海,面色却分毫未变,只淡淡开口:“我也总得有点自己的生活。夫人,你如果真有事需要我做,不如直接在电话里说。”

那头的女人似乎也懒得再周旋,语气直白起来:“帮我安排个人进公司,一个朋友。”

卫亭夏几乎没有犹豫:“行。让他把简历发过来,我会让秘书走流程。”

“我希望他进法务部,”女人继续说,“不要给他安排普通职员。”

“好的。”

电话挂断了,连句谢谢都不说。

[真没礼貌。]

卫亭夏丢下手机,叫秘书进来,将女人说过的话原本复述了一遍。

然后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给他普通职员,但也别给他什么真要紧的职位,差不多就行,就是个来分钱的。”

秘书点头,表示完全明白,他们公司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不光是现在夫人的亲戚,以前几位夫人的亲戚,也有还在这儿工作的。

这完全就是走后门联谊会,也正是因为走后门的人太多,公司一直很平静,大家谁也压不过谁,都老实了。

见卫亭夏没有别的话说,秘书转身离开,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到卫亭夏在身后喊她:“小森。”

森秘书转过身,看到卫亭夏眼神认真,长柄小刀在他手里翻飞似蝴蝶。

“盯着他点,”他道,“有问题来找我,明白吗?”

森秘书扬起微笑。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老板。”她说。

……

……

孙琦进入房间后,眼罩才被摘下来。

他看到一片刺眼的白,灯光从上方直接落下,因为太过强烈,甚至都没给地面留下阴影,孙琦看到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便自己慢慢走过去坐下。

他知道这是集团常用的手段,为了确定成员的忠诚,之后可能还会有一点审讯,就是不知道来见他的人是谁。

孙琦心里有几个人选,其实从航线出事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会不会某天找到他身上,但前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本来都放心了,结果今天还是把他喊了过来。

作为航线开始的第一环,孙琦心里很忐忑,他只是个小人物,上头人的怒火压在他身上,顷刻就能把他烧的连骨灰都没有。

忐忑不安间,房间门被再次打开了。

孙琦抬起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孙先生,你好,”穿着一身职业装,模样倩丽的女孩对他伸出手,“我叫林森,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

房间外的单面玻璃前,卫亭夏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平日是没这个习惯的,但是这个世界的烦心事太多,他偶尔会点一支。

他点燃后,才像是刚想起什么,略侧过头,没什么诚意地问了一句:“不介意吧?”

站在他身后的三人动作异常同步地摇头。其中胆子稍大些的那个赶忙接话:“没事,燕哥也抽。”

“那挺好,”卫亭夏转回去,淡淡补了一句,“其实你们介意也没用。”

三人一时噎住:“……”

被临时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周驰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和另外两个刚赶到码头的马仔站成一排,目光紧锁玻璃后的审讯室。

房间里,森秘书正一板一眼地按照卫亭夏早前给出的问题框架,逐个提问。

卫亭夏侧眸,扫过身后三人紧张专注的神情,朝旁边让开半步。

“看得清楚些,”他语气平常,朝玻璃方向抬了抬下巴,“里面这个人,是之前直接跟生产商对接的成员之一。另外几个我暂时不方便调动,你们就勉强看他吧。”

他顿了顿:“尤其注意哪些回答,和你们记忆里的对不上。”

那三人哪敢说什么勉强,立刻又是一阵急切地摇头,声音咕哝着叠在一起:“不勉强不勉强!我们会认真看、一定会努力……”

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卫亭夏看得想笑,踱步到另一边,和0188凑到一起。

房间内,对话还在继续。

森秘书已经问到了相对比较关键的几个问题上,孙琦不是关键人员,因此回答得很慢,声音也很质疑,但根据外面三个人的眼神来看,他应该没回答错。

直到倒数第二个问题。

“你当时负责的货运箱数一共有多少?”

“二百五十六箱,”孙琦回答得非常肯定,“上车装运前我亲自确认过。”

“不对!”

周驰突然开口:“不是二百五十六箱。”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额角泛起冷汗,眼神很恍惚。像是怕卫亭夏不相信,周驰半转过身,大声道:“我在船上确认过,是二百五十四箱!”

少了两箱。

卫亭夏把烟掐灭,不等他开口,跟在周驰旁边的两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说:“对,我们帮着周哥卸货来着,他点了好几遍,绝对没点错!”

“是的是的,船上绝对少了两箱!”

迎着那三人慌乱却笃定的目光,卫亭夏没立即表态。他只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好了小森,出来吧。”

玻璃对面,森秘书合上记录本,朝孙琦礼节性地微微一笑,随即利落地起身离开房间。

门外的保镖在她走出后重新将门关严,她快步走到卫亭夏面前,低声询问:“老板,怎么样?”

卫亭夏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轻轻放在她手中的文件夹上。

“拿去花吧。”

森秘书瞬间会意,这是让她走人的意思。

她毫不犹豫地将卡收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转身便快步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卫亭夏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周驰。

“解释一下吧,”他靠在窗台,语气平静,“为什么你们两个人报出来的数字会对不上。”

三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运输过程是被严格把控的,不可能出发的时候是一个数字,到了船上却少了两箱,除非有人……

0188:[有人偷走了两箱。]

这就是目前最可能的解释,但是为什么?

越过三人的肩膀,卫亭夏透过玻璃,看向房间里坐立不安的孙琦。

思索片刻,他示意保镖开门,自己走进了房间。

看见他进来,孙琦打了个哆嗦,低声道:“夏先生。”

卫亭夏坐在他对面:“你居然记得我。”

孙琦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以前……我帮别人送货,正好撞见您处理人。我当时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他没细说那天具体看到了什么,但光看那发白的脸色和下意识避开的眼神,就知道当时的场面绝对让他印象深刻。

“既然你见过我处理人,”卫亭夏语气平淡,“那接下来就都说实话。我们抓紧时间。”

孙琦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

“从运输开始到结束,一共用了多少时间?”

“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孙琦答得很快。

他们这种运货的人都是掐表来的,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到地方,都有专人记录,从来不会出错……

卫亭夏抬眼:“常规时间应该只有一小时。多出来那二十七分钟,怎么回事?”

“那天路上临时有检查,”孙琦解释道,“虽然没查我们,但前面堵成了一团,所以迟了些。这些都有行车记录和路口监控能证明。”

卫亭夏闻言皱眉,在脑中无声发问:“0188,那条路平时检查多吗?”

系统迅速响应:[不多,平均一年只有三次左右。]

陆文翰在这条航线投入资金庞大,路线是精心筛选过的,理论上确实不会出现高频率的检查。

所以那天的检查实在是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他继续问孙琦:“在路上遇到过什么人没有?”

“就那几个熟面孔,都是安排好的接应人。别的真没有。”

“车中途还停过吗?”

“除了堵车那次,就只在验货的时候停过一次。”

“验货的人是谁?”

孙琦报出一个名字。

卫亭夏听完,心倏地一沉。

——那是陆明的人。

不用他说,听完全程的0188都沉重开口:[我觉得这是个阴谋。]

卫亭夏从心里给它比了个大拇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验货的时候有多少箱?”

孙琦给出回答:“二百五十六箱。”

*

*

等所有人都回了自己该回的地方,卫亭夏在办公室里接到燕信风的电话。

“哈喽,”他翘着二郎腿,“我觉得我们最近的通话有点频繁。”

“他们跟我说了今天的事,”燕信风道,“所以我想问问。”

“你当然可以问,这是你的权利。”

“……”

卫亭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点开免提,闭着眼扔飞刀。

燕信风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破风声,没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卫亭夏仍然闭着眼,“我在扔飞镖。”

直到将手里的刀全部扔出去,他才睁开眼。

“你为什么要扔飞镖?”燕信风问。

这个属于戒断反应,卫亭夏不能在这个世界乱碰植物,因为如果他的办公室被藤蔓占领,场面会很难看,所以他得做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但这些目前还不能告诉燕信风,所以他很自然地转移话题:“觉不觉得你对我有点太好奇了?”

燕信风语气生硬:“我不觉得。”

“那你得小心点,”卫亭夏道,“既然你已经听他们讲了,那应该知道的差不多,没必要给我打电话。”

燕信风道:“他们脑子不好使,说了跟没说一样。”

“哦,这样吗?”卫亭夏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声音戏谑,“那你呢,燕老板,你的脑子好用吗?”

他又在借着很正经的话来戏弄人了。

燕信风本来只是单纯认为卫亭夏看不惯他,一直在挑衅,可慢慢的,他开始琢磨出一点别的意思。

“好用。”燕信风说,“那两箱货只可能是在搬到船上去之前没的。”

“是啊,是啊。”

卫亭夏起身走进休息室,开灯以后用眼神示意0188帮他放热水,“我现在准备洗澡,不想谈这种恶心的东西,明天我要出门一趟,你来吗?”

燕信风很警惕:“哪里?”

“不确定,等之后我通知你。”

说完,智能浴缸放满了热水,柔柔白雾飘进房间,卫亭夏挂断了电话。

燕信风将手机扔回桌子上,看了一眼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很嫌弃地推开窗户。

办公室的空间很大,办公桌也是相对高档的那种,但燕信风坐在里面却总感觉狭窄,好像无处安放。

看了眼电脑上正在闪烁的监控画面,燕信风想起卫亭夏刚刚说的话。

他说他要去洗澡。

这算是某种暗示吗?燕信风控制不住地想,从最开始叫他公主,到后来摸他大腿,到现在从电话里说要去洗澡,卫亭夏每一个举动都超出燕信风的预料,让他胆战心惊。

他很想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些话不能往外面说。

燕信风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到电脑屏幕上,那是他派人去意大利餐厅门口的监控设备里截取来的画面,现在播放的内容正是那天晚上。

监控可以很清晰的显示出来往行人和车辆牌号,但在某个时间点到来时,画面却陷入模糊,只留下一片嘈杂的雪花点。

不光是这个监控探头,其余三个也都一样,包括餐厅内部的录像。

而模糊的时间点,就开始于卫亭夏来到餐厅,燕信风很难相信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过于精确的时间点,说明有人故意模糊了这段时间的录像,为的就是尽可能的隐藏他俩之间的关系。

卫亭夏身边有个黑客。

燕信风如果想跟这个人合作,接下来就得更小心。

盯着监控录像看了七八遍,燕信风放弃了,移动鼠标关闭画面。

电脑进入待机状态,屏幕暗下去,陷入一片沉寂的黑。

就在这一明一暗交替的瞬间,显示器的黑屏如镜面般映出他身后的窗影,远处霓虹掠过,一道冷光倏地划破室内的昏暗,像极了一道断痕。

也就在这一刻,燕信风毫无预兆地想起卫亭夏左边那道断眉。

清晰,利落,截断得恰到好处。

眉毛还挺好看。顺着这个念头,他不自觉地想。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燕信风整个人都怔住了。

……

……

检索一晚上后,0188成功找出了当时那个接应人的真实地址。

它把地址发送到卫亭夏的手机上,卫亭夏看也没看就转发给了燕信风,顺便附带上自己的实时地址。

「来接我。」

燕信风已经长记性了,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提前问道:「有着装要求吗?」

太可爱了,卫亭夏忍不住笑笑:「没有。」

于是十分钟后,燕信风到了卫亭夏的公司大楼门口,来往行人都能看到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卫亭夏来到楼下,刚好能看到燕信风推开驾驶门出来,拿着烟盒甩了甩,又扔进车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长袖卫衣,下身是条深灰牛仔裤,穿着黑靴,一身休闲裹得很严实,衬得人格外年轻,甚至透出几分生涩的学生气,和那天晚上西装革履、眉眼凛冽的模样截然不同。

只可惜脸色很不好看,嘴角压着,眼神也又冷又躁,像条没认主的野狗,浑身写满不情愿。

卫亭夏先是把他全身上下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那辆凯迪拉克上,语气里带点不经意的嫌弃:“你就开这个来?”

燕信风扯了扯嘴角,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好意思,我只有这种车。”

“没事,”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应着,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窗,“我给你买个好的。”

他话音还没落,燕信风几乎瞬间打断:“不用。”

答得又快又硬,生怕晚一秒就会被人误解成他还有别的念头。

卫亭夏挑眉看他,没说话,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燕信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他用力拉开副驾驶,语气硬邦邦的:“上车。”

这个时候再逗容易惹火上身,卫亭夏识趣收手,准备上车。

然而刚迈开步子,两个人身后就传来声音。

“卫哥,你这是要去哪?”

声音很熟悉,让人心生厌烦,卫亭夏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阴沉下去。

他手搭在门上,只半偏过身体:“小少爷。”

边上,正准备来上班的陆修闻声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卫亭夏一眼,随后才瞥向一旁的燕信风。

在触及他那身休闲装扮和身后的车时,陆修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不屑。

“卫哥,”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拖长,“这是要去哪啊?”

他视线钉在燕信风身上,“……这又是谁?”

卫亭夏懒得跟他周旋,只淡淡道:“有点事。”

陆修却不肯罢休。

他将手中的公文包换到左手,径直走到燕信风面前,伸出手,脸上挂起一层虚伪的礼貌。

“我叫陆修。”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姓氏,并且在动作间,腕上价格不菲的手表不经意地亮出一截,银光微闪,与他打量对方衣着和车辆时的轻蔑姿态如出一辙。

燕信风原本神色平淡,并不打算理会,可一看陆修这副做派,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力回握过去,力道毫不客气。

“燕信风。”

毕竟是在码头实打实搬了一年东西的力工,燕信风的力气不是开玩笑的,只过了几秒钟,陆修的脸色就变了,松开以后强装镇定着收回手。

卫亭夏斜倚车门,将他俩这短暂的较量尽收眼底。等手一松,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行,打完招呼了。”

他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走吧。”

陆修脸色更难看了,盯着卫亭夏从容坐进那辆“寒酸”的凯迪拉克,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跟这种穷鬼一起出去。

燕信风没给他更多琢磨的时间。他冲陆修扯出一个近乎得意的笑,

“再会了,小少爷。”他刻意放缓语速,“我得先带卫哥走了。”

说完,他没再给陆修任何一个眼神,转身利落地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驶离路边,只留下陆修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