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就如水流顺势而下，势如破竹，她们以2:0的局势大败对方。

十分轻松,但是身为赢家的慧心却笑不出来。

因为,下一场比赛的安排出来了，她们的对手是东京的瑞穗中学，是多次夺冠的热门学校,是常胜选手。

这所学校是著名的体育强校,她们以能为国家和世界知名联盟输送优秀血液闻名，是涵盖初中和高中的综合性学校。

在各个体育比赛方面，都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按常理，瑞穗一般会轮空两次,不会这么早和她们对上,但今年不知是因为抽签，还是政策发生了变化，她们毫无疑问地和瑞穗对上了。

这个对战分配一出，在场顿时鸦雀无声。

真的能赢得了吗，对面可是培养出无数国家级运动员的学校，她们的学生都是从全国各地搜集的身体素质强、或者技术强劲的人,来和普通人比,真的有获胜的可能吗。

但是她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明明好不容易都走到了今天,却要叫她们放弃。

不可能！

她们眼里燃起了熊熊火光，那是绝不妥协的意志在燃烧。

青井柊满意地看到没有一个人想认输。

她带着队员们率先抵达今日的场地,说：“我们这几天是不是赢得太轻松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我们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那么,就证明给所有人看，看我们会如何战胜不可战胜的队伍。”

青井柊正说着，就看见体育馆的另一个入口，走进来了一支整齐的队伍，金

黄色的队服加上鲜红的线条作点缀，脚步也沉甸甸的，她们是就像一批金色的稻穗，看起来饱满而充满生命力。

如她们的学校名字——瑞穗，会带来丰收和成功，她们就是希望的象征。

随着她们的入场，整个体育馆响起了整齐又壮观的呼声：“瑞穗！无畏！瑞穗！常胜！”

从来没听见过这么大声的助威，这就是强校的威望吗，本仓爱未忍住捂耳朵的冲动想，她们的口号好直白，好有力。

“哒哒咚”

瑞穗的脚步声在欢呼声中如三角铁在演奏中的声音，丝毫没有被掩盖住，声音就这样无比清晰地敲击在了她们的心上，让她们不自觉地绷住了心。

“请多指教。”

瑞穗的队长不卑不亢地向青井柊伸出了手，其她队员也纷纷伸手：“请多指教！”

青井柊同样予以回应。

随后两队分开，完成礼仪就准备比赛。

瑞穗仿佛非常轻松愉悦，除了队长看上去较稳重外，队员们都嘻嘻哈哈的，在短短的路上还在闲聊。

连大大咧咧的长川麻理乃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轻敌吗。”

确实，对待不知名的学校，强豪态度这么轻视也是自然的，只是她们心里的火苗越来越大。

强豪不愧是强豪，发球就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又大力又精准的发球，就对着自由人，将仓知阳爱砸了个人仰马翻。

裁判吹哨，0:1。

阳爱迅速爬起来，面色格外凝重，说“我没事”，阻止了要来查看她有没有受伤的队友。

作为自由人，她无比清楚这个发球的含金量。

一般来说，女排中，是很少有出色的大力跳发的，而且发球也不是大多数人会重视的点，毕竟要在力量上下很大功夫，才能弥补基因带来的力量差距，而根据性价比，多数人对选择把重心放在其它方面。

但是发球的人，瑞穗的1号，正是刚刚和青井握过手的队长，显然很重视发球。

她接过裁判给她的球，习惯性地往地上拍了拍，然后向上扔，又开始助跑。

这回，仓知阳爱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努力掌控她的肌肉，好让她能接住，并且完成卸力，将球传出。

“嘭！”是力道毫不逊色的一球，仓知阳爱感到自己的小臂肯定内出血了，她面不改色地迎面接下威力重大的一球，然后球再次弹起飞到了场外。

但阳爱咬紧的牙关却稍微松开了，她稍微有一点点感觉了。

每个攻手的发球习惯是不同的，发出来的球也是不同的，自由人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但她们往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摸清攻手的球的旋转与力道，角度与弧线。

但这是比赛，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搞清楚。

只需要接起来，只需要接下一球。

可炮弹不是那么好接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并没有出现三球内接住发球的奇迹，第四球了，仍然失败。

青井柊立刻安排后排的竹久夏穂和本仓爱未参与接球和补救。

瑞穗的队长看到对面作出了这样的防备姿态，不苟言笑的神情也变得和队员一样放松了，她想，还真是荣幸啊，每次我发球大家都会这么认真。

“嘭！”

一样的没有减小的力道，仿佛发球的不是人，而是设定好速度的发球机，球被施以同样的速度，飞快地到了眼前。

阳爱被巨力打得往后翻了一圈，夏穂也飞快地超弹起的方向追去，然而还是没能救回来。

可恶！

仓知阳爱想要大吼出声，用拳头狠狠砸穿这木地板，但是她不能影响其她人对她的信赖，信赖着将身后都交给她的搭档们，她只能将一切不忿与怒火都藏在心底，咽下无助和疼痛。

“中岛！发得好！再来一球！”瑞穗的观众席满满当当的，同样穿着金色的衣服，简直是金色的海洋，在富有节奏地为她们的最强发球员喝彩。

中岛良恵享受着呼声，尽管在每一次比赛都能听见，但她还是无比喜欢全场为她呐喊的声音。她就是，无可战胜的！

她举起拳头，回应着呼喊：“瑞穗！最强！”

青井柊转头，认真地询问：“阳爱，我可以继续信任你吗？”

仓知阳爱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再次站起，压低身体重心，面对十几米外，浑身上下洋溢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咽下被她不小心咬破嘴唇的一丝血沫，眼里只剩下那一颗在对面手里拍来拍去的球：“交给我吧！”

这一次，她终于接了起来，在经历了5球后，成功接住了。

“补救！”阳爱跌倒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在大喊。

球高高地飞起来，往球场中飞去，没有飞到场外，但是，要过网了，马上就是对面的机会球。

瑞穗正带着笑意等待这属于她们的机会。

然而，既然青井柊选择信任阳爱，那么她就不可能把这份珍贵的机会拱手相让。

青井柊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在即将撞上球网时，立刻用双膝狠狠地跪在了地面上，不顾隔着厚厚护膝也能感受到的痛，借助惯性，从网下滑了过去，然后以不可思议的核心力量瞬间跳起来，双手将排球向后托去：“麻理乃！”

她传到了长川麻理乃的上方，而麻理乃也不负她期望扣了下去。

“哗！”裁判用手臂示意慧心得分。

1:5，无比艰难的一球。

刚刚那不管不顾地从跪到跳，抛弃了所有顾虑，眼里只有排球。青井柊难得失去了对重心的控制，后背狠狠地撞上了地面，迅速卸力翻滚两圈才停了下来。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小跑着再次穿过球网回到自己的场地。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瑞穗才是最惊讶的。

有必要这么拼命吗，这万一摔出个好歹可就不好了，伤病可是运动员最忌讳的。

这才开局，怎么就到了这么地步。

她们有些疑惑。

但只有面对过强校的人才知道，刚才慧心作出的努力是多么瞩目。

比赛举行的时候正好是放假，及川彻跟着姐姐悄悄地来到了这个体育馆，她们没有去关注男排，而是一直在跟着慧心的脚步走。

及川彻眼神幽暗，复杂的、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里，叫嚷着“天才”的声音小了，现在是“不顾一切”。

哪怕瑞穗是和白鸟泽截然不同的金黄色，但他仍能想起每次比赛时他们的无力和渺小，是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然而慧心真的会是北一吗。

当然不，他知道青井柊有多厉害。

山口忠扒在栏杆，眉头皱得紧紧的，虽然看到她们得分，他很高兴，但是他却无法不在意青井柊刚刚膝盖碰撞在坚硬底板的声响。

他打开手机，查询附近的药店，等找到位置后才舒了口气，继续看比赛，他没注意到旁边的月岛在刚才也同样皱起了眉。

要是这场比赛有解说员就好了，她肯定能说刚才9号的力挽狂澜，和打破了瑞穗最有威胁力的发球员的发球局，是多么的不容易，慧心走到今天可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努力和坚韧。

但遗憾的是目前没有人解说，观众也只在短暂的惊讶，惋惜于瑞穗不能多来几次漂亮的发球，除了慧心的观众和认出了9号的人，无人在意刚才精彩的一分。

青井柊做了几次下蹲，让膝盖滑液流动，肾上腺素抹去疼痛，她重新站直，看向对面：“就让她们，不要再用这副轻松的态度，对待我们吧。”

第47章

1:6,2:6，4:9……比赛就这样焦灼着，5分的差距是如此的显眼无法突破。

瑞穗是不负名声的强豪,她们每个队员都拥有强劲的技术,无论是发球，还是扣球，还是一传,都表现出了扎实又稳定的强悍。

虽然慧心也下了很多

功夫,但就好像差了一点什么，是经验，技术，身体,还是时间？

场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每一次瑞穗得分，都会爆发出一阵声浪，慧心得分却无比安静，只有小小的十来人的啦啦队在坚持加油。

仿佛这是彻彻底底的瑞穗的主场一样。

但是慧心的表现并不差劲，她们稳打稳扎，既没有失误,也没有明显弱点,仅仅是队长的发球局领先的5分太难追回，因为瑞穗无机可趁。

“我来！”松谷智子即使出声,救下了麻理乃被拦下的球，也阻止了阳爱朝这边补救的动作。

长川麻理乃是很优秀的攻手,在一年级就能有这么出色的力量和不差的技术，但她也无法打破拦网，在还未完全发育前,只能说是较为优秀的主攻，连王牌都称不上。

麻理乃毫不在意地用左手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对自己的力量还不够、无法成为能被大家信任的王牌这件事没有自责，失败了就救回来，再来一次，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青井柊没有看她们，她知道每个人的站位，她们现在面对这样的对手，还是不够强大，还是差一点，在各方面。

但她一直在观察，视角漂浮在上空，轻飘飘的视线在一刻不停地扫描全场，如无机质的X光。

青井柊传球给了竹久夏穂，甩掉了黏在前方的拦网，出其不意地以直线球扣了下去，5:9。

下一球是青井柊发球，她照例发了个普通的上手发球，被接起，对面快速变换位置，以后排进攻打了过来，同样被接起，然后青井柊传给爱未，超手进攻，但被早有预料地救起，又是一轮进攻。

一颗球就这样在两边来回跳跃了几次，终于在慧心这边不甘地落地，5:10。

青井柊一直在思考，她们这边有什么能毫无疑问战胜对手的武器。

队内最强大的麻理乃，力量还是不够；爱未仅靠身高，技术一般，也无法取胜，对面有相应的措施；夏穗属于六边形战士，无明显短板，但也无明显长处；智子只擅长拦网，和爱未一样，同样需要她来指挥；阳爱一直很厉害，除了接重炮有些困难，几乎都能救起来，除了对方故意扣在最远的位置她赶不上。

按道理来说是很不错的队伍，可是在现在就太平庸了些，而且现在已经不是仅靠她的战术就能取胜的了。

青井柊面无表情地想。

但她没有抱怨任何人，就像拿到一手还未成长起来强度只有n卡的牌，要越级打怪，而她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那么，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毕竟，除了硬件条件外，可变的因素只有玩家，能力挽狂澜的也只有玩家。

那么，要怎样，才能彻底击溃你们？

青井柊平静地和以往比赛一样，指挥着一切，不放过每个可以得分的机会，只是脚踏实地地打，众人也是一样的平静，好像那比分根本不存在。

15:19，慧心又追上一分，她们就是不肯服输。

过去的比赛里，慧心从来没有压力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希望这么渺茫的时候，对面的每一次攻击似乎都是完美的，她们找不出一点漏洞和解决办法。

只能死死咬着，像拔河，即使做不到，也用尽全身重量来试图拖延和阻止对方的胜利。

空气变得好热好热，明明现在是初春，外面都还有些寒意，但是室内每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挤压的氧气的空间，她们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像是在燃烧的木材，产生了大量的可燃气体，让室内温度止不住地上升。

场上，在瑞穗那边，是春风得意，是等待丰收与硕果，而在她们这边，却仿佛陷入了泥潭，黏腻的泥水包裹着她们，沉重，湿热，喘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呼救。

对面的主攻又扣下一个漂亮的压线球，轻而易举地绕开了她们的防守，精准地压线。

15:20，悬殊的差距，在场上，她们的面色已经从平静逐渐裂开了一条缝隙，漏出了掩盖不了的沉重，这不是想忽视就能忽视的，靠单纯的自我安慰是没有用的。

15:21，瑞穗又拦死了她们的一次进攻。

“NICE！今天状态真不错！”在观众的欢呼浪潮中，瑞穗的人也在互相夸赞，她们一直情绪高涨，每一次得分都会自己祝贺一声，仿佛不是在正式比赛，而是在打普通的野球，一直在相互吹捧。

仓知阳爱是最累的人，她疲于奔跑和救球，救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分的球，没有怨言，但，对面的欢呼声无时无刻不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她想，我明明是根本不在意别人议论的人，不然也不会去染这头红发，还任由学校的流言传播，但是为什么，对手的欢呼声却那么刺耳。

就不能闭嘴吗，就不能允许选手戴耳塞吗。

“瑞穗最棒！加油必胜！”

简单上口的加油声似乎就没有停歇过，她们的嗓子是完全不会沙哑的吗，为什么要一直说一直说！她都快耳鸣了！

仓知阳爱喘着粗气，她保持着鱼跃的姿势趴在地面，没救下的排球越滚越远，然后被工作人员捡起，准备给发球员。

仓知阳爱缓缓起身，感受到手臂、前胸、大腿、膝盖，在地面摩擦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部位，已经感受不到多一分的疼痛了，有些火辣辣的，向大脑传递着兴奋的信号。

她猛然抬头，双眼燃烧着和头发一样的鲜红色火焰，张开口，声音嘶哑但响亮：“慧心加油——！”

她的胸膛剧烈颤动，从自己的声音中找到了无穷的力量，她还能继续奔跑！

所有人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一惊，关于瑞穗的声音也小了些，于是她们终于能听清旁边的声音了：“慧心是最棒的！加油啊大家！”

“我们一直在看！”带着哭腔的女声十分用力。

“加油加油！你们很厉害，不要怕，上吧！”这是路人的鼓励。

“阿青，加油！”这是山口。

“慧心！走下去吧！打败她们！”这似乎是一道有些轻佻的男声，但在此刻只剩下了真挚的祝愿。

虽然慧心的应援团人数少、声音很小，关注她们的观众也很少，但在此刻，终于第一次，在比赛中听到了支持她们的声音。

在这么艰难的时刻，只要有一个人还在看，她们心里的火光就不会熄灭。

青井柊看见，对面的人听到支持她们的声音，一直以来挂着的笑意，好像淡了淡。

然后她们迎来了更迅猛的攻势。

不过尽管她们这么拼命，第一局还是输了，以23:25的分数。

尽管输了，但场面似乎有些变了，分差只有2分，似乎只要再想想办法，就有机会咬下敌人的一口肉，并非遥不可及。

而且不知为何，瑞穗的态度也有了轻微的改变。

教练看着忙于恢复体力的众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无法作出战术安排，就直白地说：“大家打得很棒！你们的努力我都看见了，我也不说什么了，等打完比赛，我请你们吃烧烤吧，不论输赢，当然，如果赢了的话，你们可以任意选想吃什么，不用担心我的钱包。”

长川麻理乃重新扎紧她的头发，仍是无比开朗的笑，闻言，她竖起大拇指：“嘿嘿，那当然要我们自己点菜了，让教练看看我们的食量！”

竹久夏穂看着空中发起了愣，想对腰酸背疼的身体不管不顾：“我想泡温泉。”

“那温泉烤肉怎么样，这种店可以边泡边吃，超棒的！”

“好耶！”有的人已经感觉到唾液腺开始分泌液体了。

“我肯定要点牛排。”

“那我要点板腱，超嫩的！”

看着她们已经在开开心心地点菜了，教练忧虑的心也放下了，她在看到对手是强校且是常胜冠军的时候，已经在担忧队员的心理了

，就怕想不开，但现在看她们还是很精神，那就不错。

她也同样轻轻地笑了，思绪忍不住回到了以前，她是得分后卫，以一手命中率极高的三米线外投篮出名，还未毕业，就有球队联系了她，问她毕业规划。

但在那年冬季杯时，她却陷入了泥泞。

对手强大到仿佛不是高中生，而是成年人，她们无力抢夺到球，她自然也无法投篮。

她试图身体碰撞、用技巧断球，却被撞倒在地，好不容易抢到了，直接被轻而易举地夺回去了。

她从来没见过分数能那么悬殊，所有人到了后半场都已经快哭出来了，甚至到了因为害怕而躲避传球，生怕又被夺走的地步。

而她余光看见，联系过她的教练，就坐在观众席上，满是失望。

从那天起她就不敢抱有纯粹的热爱打篮球了，后来大学毕业读了体育硕士，出来随便找了所学校当教练，被分配到排球社，也再没有打过篮球。

再次看到和以前如出一辙的场景，她看到她们，就像看到了自己，她不想看见悲剧重演。

不过是一场比赛，不过是面对强校。

她想，全力以赴吧，让我看到你们的决心能否撼动事实，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们，会怎样面对。

第48章

再次上场前,众人放下了毛巾、水杯，整理好衣服，就要往前走去。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慧心！看这里！”

她们闻声转头,惊愕地看见,在上方第一排的栏杆处，倏然洒下一块横幅，布料展开哗哗作响,上面白底蓝字,用刚劲有力的笔触写着“心慧才高”四个大字。

这是慧心学园的校训，也是运动社团会用到的标语，然而这确实她们第一次见到横幅的模样，那深蓝色的字迹是多么醒目,如白衬衫上沾染的墨迹,赫然在目。

“心慧才高”的意思是形容人聪慧又才智出众，因为这是一所升学率高的学校，校长对大家的期盼就是希望大家智力得到很好的发展，好好念书升学。

但此刻，在体育运动场上，这句话又会让人有不同的感觉,就好像是在说,面对怎样的情况都不要怕，因为你们非常出色,就动动脑筋，用智力寻找其它路径。

只要拨开一层迷雾,就能看见智慧的雅典娜在注视着你们。

那一刻，如同解密游戏里恰到好处的提示，青井柊感觉所有的线索和猜测如珠子一样被这道垂怜的目光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看见瑞穗所有人的脸，一切都是那么清晰，解法就在这里。

青井柊勾起唇角。

在走到自己在站位前，她对几人悄悄说了句话，众人虽不解，但还是无条件地听从了，然后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网对面的敌人。

瑞穗的队长中岛心里有些好笑的想，每次比赛都会遇到觉得自己可以反败而胜的人，真觉得她们是这么好打败的吗。

中岛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她拿着排球站在发球线后几步的位置，照例看向自由人的位置。

而自由人仍然专注地等待她的动作。

旁边的二传手眼睛也同样锁定她。

不知为何，中岛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风，不是舒缓燥热的清风，而带来了凉人的寒意的凉风，吹过她汗津津的皮肤表面时有些冰冷。

她甩开这些杂念，再次重复练习了不知道有几百上千次的跳发。

和往常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完美得如视频回放，没有丝毫错误，可是，中岛落地后，往场内小跑着去的时候，竟然看见自由人主动让开了球的落点，将之让给二传手了。

二传来接？在搞什么？

已经在自暴自弃了吗？中岛疑惑地想。

然后慧心的众人也开始迅速移动，但是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式，是有什么新战术吗。

中岛甚至快停下了脚步，因为马上这一球就会变成她们得分，她又要继续发球，没必要再回到场内又离开。

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连自由人都很难接起她的发球，二传怎么可能接起，就算能接住，也不至于现在才上。

然而，听到同班吸气的声音，中岛顺从直觉，看了过去，她惊疑不定地看见，对面的二传，竟然完美地垫起了她的发球，在第一次就接住了，而且干净利落地卸掉了所有力量和旋转，将球轻柔地传给了8号，一个主攻，或者说接应。

排球听话得像她施加的力道跟假的一样，就这么乖乖地从对方手臂上弹起，变成了平平无奇的一记传球。

8号竹久夏穂双手一托，精准地托给了长川麻理乃，扣在了无一人防守的地面。

“哗——”裁判吹响了得分的信号。

观众席上，有从宫城一直跟着慧心来到这里的观众满脸愕然，怎么，你们学校主攻打二传是约定俗成吗，还是说，不会扣球的自由人不是好二传。

青井柊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微笑，她评价过，夏穂是无长处也无短板的全能选手，虽然没有出众的武器，但全能也同样是一种武器。

那她就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在场上，没有一个人是边缘角色，正如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每个人都有用处。

仓知阳爱有些惊讶：“阿青，我知道你很厉害，没想到你连接球都这么厉害。”

青井柊轻拍一下她的肩，声音肯定：“还是多亏了阳爱，给我时间分析数据，才能让我知道该以怎么的动作完美接下重炮。”

“哈哈，谢啦！”仓知阳爱笑了笑，阿青根本没有给她心情复杂的机会，三言两语就让她快活起来，“干脆我也练练二传得了，说不定还能来双二传战术。”

青井柊点头：“我正有这个想法。”

及川彻眼神复杂：“回去我就加练200个接球，我也要让可恶的某岛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刚一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老姐一个巴掌：“真是傻了，清醒点，一传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这样的，倒不如花力气去培养自由人。”

及川彻委屈巴巴地闭嘴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了加练的决定，但他的心理活动可瞒不住姐姐，及川悠冷哼一声，决定让岩泉好好盯着他，不要练过头了。

中岛良恵露出了和被青井柊打败过的人一样，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神色。

青井柊感叹，虽然被她打败过的人长相不同，但这副表情还真是一模一样。

中岛看着自己用来扣球的右手掌，因为作用力而通红的掌心，因为每天至少练50次发球，右手臂更强壮的不协调，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她们的应援团也同样呆住了，明明手里的应援棒都举起来了，就等得分后祝贺，但此刻却被僵硬地握在手心，无法动弹。

她们身为观众，看过了瑞穗的无数场比赛，深知中岛发球的强大，是可以和男排有的一拼的大力跳发，然而却就这样被轻易瓦解了，还是被二传，而不是自由人接起来的。

那为什么要现在才接，是故意让她们以为自己的胜利毫无悬念后，才给她们狠狠一击吗。

观众席金色的这半边无比安静，只能清晰听见另一边的加油声，与上一场形成鲜明对比。

“哗哗”裁判打断了她们的思考，示意瑞穗这边快点回到站位，因为对面要发球了。

瑞穗尽管非常震惊，但良好的肌肉记忆和习惯比赛的身体状况，让她们还是稳妥地跟对面一来一回，然后被夏穂扣在地面。

2:0，瑞穗这边还是无比安静，她们的教练皱着眉，但还不至于一开局就喊暂停，还没到那个地步。

2:1，5:3，6:5，慧心始终维持着领先一两分的状态，而瑞穗却看不出能追上来的斗志。

但她们毕竟是强校，也轻易的咬着比分不放。

7:6，轮到青井柊发球了。

说实话，慧心的发球水平一直平平，最好的也不过是麻理乃的跳发，但也做不到大力，还容易出界。

因此瑞穗并没有过多警惕

，自由人的心态一直很平稳，简直还达不到队内练习的强度，在中岛的压力下。

出乎众人的意料，9号没有照之前的每局比赛一样，就正好只站在发球线后不踩线的位置，上手发球过网。

在众目睽睽之下，青井柊抱着球先走到老位置，面对着她们，然后，向后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

她还没有停下。

五步，六步。

青井柊停下脚步，她就站在那里，目光锁定瑞穗自由人的方向，作出和中岛一样的动作，像拍皮球一样拍了几下排球。

中岛面色沉了沉。

然后，青井柊跑出第一步，单手将球向斜上方高高抛起，迈开第二步，双臂自然摆动，然后第三大步，刚好踩在端线后几厘米的位置，猛地挤压腿部肌肉，腾空而起，手臂如一条鞭子，从后向前，手掌狠狠击中排球的中下部，将球就这样打了过去。

然后成功将自由人砸了个人仰马翻。

瑞穗的所有人面色铁青，中岛良恵更是眉头紧锁，因为9号很显然是故意模仿了她的发球，模仿了她的准备习惯动作，模仿了她的发球姿态。

但是，却比她还要完美，还要成功，仿佛她才是盗版。

中岛良恵看向队内的自由人：“绫花，怎么样？”

平田绫花被扶起来，漫不经心的态度完全被砸消失了，只剩下不可思议和慎重：“队长，9号跳发，力道很重，我可能接不起来。”

她委婉地表示了9号力量比中岛大这一事实，不用说也能知道，能接住中岛的人，却接不住9号，答案显而易见。

中岛良恵并非狂妄自大的人，她闻言，顿时安排几人一同防守，只要对面一发球，就做好准备：“不论是几个人，也得给我接起来！”

“是！”

麻理乃看着还在拍球的青井柊，小声地说：“今天阿青的压迫感好强哦，她还是故意这样拍球的吧，我记得她并没有这个习惯。”

爱未说：“杀人诛心。不过对面是不是有点菜，连这都接不起来，那她们队内是不会接1号的重炮的吗？”

“不知道诶。”

还好仓知阳爱站在后场，听不见她们的小声嘀咕，不然得气死，没接过重炮的人当然不知道那种力道，而且很显然，阿青的发球要更胜一筹。

青井柊心情平静，虽然她很少用发球作为武器，因为会扰乱游戏平衡，但现在就没必要压制自己了。

青井柊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着皮球，“咚咚咚”的声音在此刻无比清晰。

第49章

青井柊漫不经心地抓住排球,再次看向自由人。

她5.2的视力让她能轻易看清她们的防备和紧张。

青井柊怎么会猜不到她们的应对方法呢，但她并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目光如准星,瞄准自由人,再次做出一样的发球姿势，还是无比完美。

只是，自由人如同被某种热武器的红外线瞄准了,平田绫花的汗毛立了起来,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排球比刚才还来势汹汹，似乎带着音浪的声音向她袭来，让她竟然仿佛第一次接触排球的新手，动弹不得。

“嘭！”

平田绫花呆愣着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和刚才擦过耳尖的排球一样,强烈地敲击着她的胸膛。

“绫花，绫花？喂！”

队友的声音叫她猛然清醒，有一种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她呆呆地看见原木色的地板和明亮的灯光，闻见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止痛喷剂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的一个午后,母亲因为加班要迟点才能接她,校园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教学楼旁的花坛上,听着音乐室里传来悠扬而清脆的钢琴声，呆呆地看着在金色夕阳下和往常不同的空荡校园,幸福又恐惧的奇妙情绪淹没了她，让她几乎被溺毙。

“你在干什么？！”

她的理智被怒气冲冲的声音唤回来了。

平田绫花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队长中岛严肃地说：“这里不是让你发呆的地方,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平田绫花张了张唇，想辩解，却不知该怎么说，只好木讷地说：“抱歉，是我的问题，不会再走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仅仅因为被注视，就莫名其妙地陷入了难解的情绪，导致丢掉一分。

队长看了看她，选择相信，她还是更习惯经常练习配合的队友，不会轻易换人，而且仅仅因为一次失误就叫人下去，那也太令人难堪了。

中岛看过去，看见9号再次拿到了排球，又开始拍，她咬了咬牙，再好的脾气也会被这样的挑衅激出怒火，更何况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青井柊再次发球，虽然她的注视还是一样令绫花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但她没有再走神，而是咬着牙，同旁边的队友一起做好了准备。

然后，又没接住，巨大的力量无法被卸掉，仅仅砸在手臂上也无法阻止它的力道，仍高高飞起，带着旋转砰地砸到了观众席一排的铁栏杆上，惊起一片叫声。

10:6了，现在慧心已经领先了四分了，而9号的发球看上去真的很强。

瑞穗的教练面色铁青，这还是第一次，她们被拉开了这么多分，而且现在看上去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她叫了暂停，想打断9号的手感，让她自己结束掉自己的发球局。

短短30秒的时间，青井柊就懒得去喝水了，再加上这才刚开始，她一点也不累。

相反，她感到无比的清醒，无论是头脑还是身体。

其余人也没有离开，默默地在原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同时也不去打扰别人，生怕打破了比赛状态。

瑞穗的教练表情严肃：“平田，我知道9号的发球是更厉害的武器，或者说重炮，但是你无论如何也得接起来，因为没有比你更强的自由人了。”在我们队。

平田绫花点点头，将疼痛又肿胀的手臂藏在身后，不去反驳。

“其它的，我没什么好说，拿出你们的实力来，不要丢了瑞穗的面子，你们赢过那么多比赛，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清楚，知道吗，最漂亮的，就是一口气拿下两局，这才是赢得最漂亮的！”

“是！”

这就是瑞穗真正的风格，挣面子，赢漂亮。

暂停很快结束，她们再次回到场上，旁边的应援团也再次为她们鼓气。

来吧，让我们拿出我们的水平吧，赢给她们看。

青井柊挑眉，看见经过教练一番话后，气势又有了改变的队伍，她对此不作任何评价，仅仅是又发出了一球。

“嘭！”不知是一次比一次力道大，还是自己的力气在衰弱，平田绫花觉得好累好累，好像无论如何也接不起来。

她咬着牙再次抬起手臂内侧去接，又一次弹飞，她完全摸不清楚对方的球路和规则，只觉得茫然又疲惫。

好在，一直以来的经验让她不至于真的掉链子，凭借平日训练的肌肉惯性，没有接飞得太离谱。

旁边被安排来一同参与接球的队友早已向球的方向冲了出去，在落地前垫了起来，但变成慧心的机会球了。

然后被虎视眈眈的副攻一掌扣下。

11:6。

及川彻发出了一声感叹：“哇哦，是我看漏了一集吗，怎么就变成强校被压着打了。”

及川悠聚精会神地盯着9号，说：“可恶啊，早知道当初就怎么也要把她挖过来的。”

弟弟发出无情嘲笑：“说的好像你成功过一次一样。”

“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

及川悠揪住了他的耳朵，但还没用力，忽然又松开手，“阿彻~”

声音柔和得跟她平日作风完全不同，令及川彻瞬间警惕地想离开，但走不掉。

“我之前好像看见你要了青井桑的联系方式是吗？给我。”

及川彻不动声色地说：“干嘛，你不会现在还不死心吧，放心，人家在她们学校待得好好的，不会来的。”

“不是，我是想请教她发球的技巧，我陷入了瓶颈，不管怎么练都无法同时保留发球的力量和精准性，不然就是出界，”谈到自己，及川悠很坦然，坦然到和及川彻仿佛不是亲姐弟，“难道你不想学习一下吗。”

及川彻哼了一声：“才不给你，你自己要去吧。”

最了解他的，只有家人和幼驯染，及川悠转头看他。

及川彻无疑是很漂亮的美少男，白瓷一般没有半点瑕疵的肌肤，精致美丽的五官，还未长开，就看得出他必定是个美人。

然而作为家人早就习惯了，而且及川家的基因很不错，都挺好看，及川悠自然不会觉得弟弟有多帅，不会被这张脸迷惑到，虽然她们确实承认彼此的颜值称得上不错。

及川悠毫不客气地打量弟弟的表情，福至心灵地说：“该不会……青井桑没有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吧。”

看见及川彻忽然僵住的脸，她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笑着笑着还不忘嘲笑弟弟：“噗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你竟然被拒绝了哈哈哈，看来阿彻的脸也不是什么硬通货啊哈哈哈……”

对此，被人从小夸到大，吃尽了外貌红利，就从来没在主动交友方面失败过的及川彻忍不住瘪嘴：“可能人家是不加陌生人好友的类型吧，而且我又不是福泽谕吉，不会被所有人接受，这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我们队的小孩早就加上了对方的朋友，一直有在聊天，之前还听到她向对方请教二传的问题呢。”

及川彻哑然，然后戴上了卫衣兜帽，不给姐姐留半个眼神：“哼，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笑我。”

“诶诶，别生气嘛，等她们结束了我帮你去要line，怎么样，让她这次一定通过你。”

“少来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去认识别人的，别拿我当借口。”

及川悠忍俊不禁，但谁让彻在家里是地位最低的，谁都想逗他，这可能就是以前姐姐吵着让妈妈给她生个弟弟玩的原因吧。

不过在外面大家都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她们两人都是被予以信赖的队长，除了亲近的朋友，谁也不会想到她们在家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很明显，暂停对阻碍9号的发球没有半点作用，她的心态和手掌都太平稳了，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到。

12:6，又是一记发球得分，平田还是没能接住，同时接得比上次还差，队友连补救都做不到。

她默默站起来，感觉教练的视线落在身上已经不痛不痒了，反正还比不上她的手臂的疼痛。

队长看向她，宽容地说：“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瑞穗请求换人。

站在替补区的人跃跃欲试地上来了，为终于能上场感到兴奋，然后立刻被发球砸得狠狠摔到了地面，无比狼狈。

她兴奋的情绪瞬间消失，眼里只剩下恐惧，这就是平田学姐刚才面临的吗，不是学姐发挥失误，是9号太强了。

很明显，新上来的人实力远远不如被叫下去的平田。

13:6了，观众席上开始发出虫子一样的嗡嗡声，窃窃私语让人烦躁不已。

“不是吧，瑞穗不会让对面靠发球拿下一局吧，怎么一球都接不住，这是干什么吃的。”

“天呐，我们不会要见证打破纪录的发球吧，直接封死对面，好帅！”

“……这是强校该有的实力吗，还是说遇到实力强的学校，终于暴露真实水平了？”

“9号，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她，要是有这么强的技术，不应该寂寂无名呀，而且现在才用，她应该当救场发球员而不是二传吧。”

“诶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吗？9号最近超火的！她的二传同样很牛好吗！今天也是这样才能在上一局拿下23分的，不然你以为是运气吗！”

……

中岛良恵忽然伸手捂住了一只耳朵，嗡嗡嗡的，吵死了。

她眼神狠厉地看向对面：“不就是接球吗，我就不信接不住！”

“听见了吗，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接起来。”中岛良恵看见了，9号在揉她的手腕。

第50章

中岛良恵自这一局开始就阴着的脸,终于放晴了，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恢复了从容的模样。

她们这个年龄阶段,不可能有人做到一直高强度大力发球,除非她不要自己的手了，不然很可能会透支身体，留下暗伤。

显然,9号也觉得有些吃力了。

这也是上局没有用到这招的原因吧,看来现在是为了比赛打算放手一搏了呢。

青井柊照例站在了跳发的位置，显然，又是一样的发球。

中岛良恵对新来的自由人交代了几句话，缓解了她的紧张,做好准备。

一样的跳跃,一样的伸展身体，一样的击中排球。

自由人压低了身体，做好被打翻的准备，同时其余人也在两侧，随时准备救球。

“砰。”然而，这却是轻到不可思议的一球。

在感受到力度后,自由人瞬间醒悟过来,这绝对不是重炮！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了，轻飘飘的球以鬼魅的路线从她的手臂上逃走了,而旁边的队友扑倒在地面，也没能救下。

这不是大力跳发,是跳飘！

嗡嗡的声音又席卷了整个体育馆，声音越来越大，她们都在议论着刚才的跳飘,感到无比震撼。

怎么会有人，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掌握了不止一种发球，而且还能做到发球的动作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的选择。

好似助跑和挥臂对她毫无影响，能完美地隐瞒自己的想法，打出出乎意料的一球。

这么成熟的双刀流，就被一个国中生给轻易使出来了，让会打排球的人感到受到了欺骗，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松，而他们却学了很久也学不会。

14:6，慧心已经领先8分了，难以想象这是面对历来冠军候选队能打出的分数，她们现在是毋庸置疑的黑马了。

青井柊再次接过排球，瞄准自由人。

她心里感叹，我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明明可以对不擅长接球的其她选手发球，或者用发球阴险地打乱对方的战术，但她一个都没选择，仅仅对准了自由人。

然而自由人却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她才上场不超过五分钟，却感觉心脏狂跳不止，冷汗不停地冒出，让她又冷又热。

她有些想说，可以让平田前辈回来吗，她应该已经休息好了，但看着队长的脸，却说不出口。

不过她有训练过如何接飘球，说不定能一次能成功接起。

青井柊又发出了一记跳飘。

这次，从裁判吹响发球指令开始就鸦雀无声的体育馆里，屏息以待的人们终于听清了她手掌接触到球体的声音，轻轻的“啪”，是不同于跳发的大声。

自由人迅速做好接跳飘的准备，然而，排球却像在戏弄她一样，哪怕她无比集中注意力，做好了排球骤降、歪斜等忽然改变的情况，但以一条很流畅的抛物线落下的球，就在她手臂刚要接触的前一秒，拐弯了。

“救球！”她立刻喊道。

可是排球在拐弯那刻，又像水平速度一下子降为0，直直地掉下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排球给耍了，然而怎么会有如此灵活的飘球，只有将这一段慢放，才能看到刚才那诡异又灵活的路线。

青井柊用左手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果然还是负担有些大，只能再用一次了。

这次，中岛良恵已经确信了，9号是在假装无法发出好球。

谁状态不行了还能发出那样的球，心眼真多。

她正注视着9号的时候，忽然撞上了9号的目光，然后，中岛清晰地看见她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可恶！

青井柊想了想，决定再善良一次，反正她也只能发出一次那种水平的球了。

在手掌接触排球前的一刻，她轻轻改变了手腕的弧度，让排球以平稳且旋转极低的状态飞向中岛。

为什么冲着我来？中岛良恵来不及多想，凭借肌肉记忆，手臂自觉地并拢抬起，完美地接下了非常普通、力道不如她的，一次发球。

她愕然地看着这么轻松就能接下的球，还未多想，就迅速让罚站了很久的队友就位组织进攻。

但是一直在准备且一直虎视眈眈的慧心，怎么会放任这样丢分呢。

临时组织的进攻自然充满破绽，让本仓爱未得以毫不费力地将球拦死。

爱未低头，看着对面攻手的神色，呼出了一口气，在今天，她终于派上用场了，而不是靠队友力挽狂澜。

16:6

中岛良恵没有指出刚才因为没时刻准备，导致临时反应不过来，而丢分的队友，她看向仍然在流汗的自由人，说：“9号的球，真的有那么难接吗？”

“什么？”自由人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向队长。

中岛眼神晦暗不明，没有解释自己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青井柊有些无奈地微笑，都准备让你们一分，结果连这都做不到，那她还是继续向自由人发球吧。

由于她的发球姿势极具欺骗性，除了接球的人、非常了解排球的人和事后逐帧分析的观众，没人知道她这一球是什么。

于是在自由人的全力以赴下，她拼命接下了这一飘球，并朝场内垫了过去，而二传也迅速就位，没有一点犹豫。

然后因上一分失误的队员也打起了精神，迅速组织了一次默契的进攻，这次瑞穗拿下了一分，终于不是被拉开了10分的分差，而是9分。

青井柊看上去一点也不为丢的一分和被打破的发球局而生气，她面上挂着十分轻松的笑意，回到了自己的站位，活动了一下膝盖，说：“我回来了，让我们继续进行战斗吧。”

按理说，在破了这样强大的发球局后，像瑞穗这样的强校应该能很快调整攻势，再次拿出自己的实力，追上比分才对，可是这种事却一直没有出现。

如局势逆转，双方实力交换，瑞穗表现得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畏手畏脚、仿佛在害怕。

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气势这种东西，是被人为命名的词语，指人或事物表现出来的力量、威势和精神状态①，有的人感觉不出来，但有的人就会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瑞穗这边的应援团的声音逐渐消失了，不知不觉就没有响起了，丝毫不引人注意地停止了加油。

强校之所以有规范和规模大的应援团，是因为有她们一直以来为大家带来的胜利，和那种从容不迫、无论面临什么都不会畏惧，能永远站在赢者的舞台上的，让人想要追逐的存在。

但现在，她们看不出瑞穗过去的意气风发和势不可挡，只感觉，那种东西忽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微妙的东西漂浮在那半场，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重而压抑。

20:12，场上六人的心脏都被捏紧了，血液因此无法流通，氧气无法传输到肺部，挣扎毫无意义。

虽然彼此没有交流，但此刻她们心里都出现了同样的一句话：“要不这局就让给对手吧，反正也救不回来了，不如好好休息下，下局赢回去就行。”

但没人敢说，只敢偷偷用余光瞅队长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意思啊。

队长自刚才忽然对自由人说了句什么后，除了偶尔的发号施令，就一直沉默，搞得大家心里惴惴不安，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们又没犯错，在认真地比赛啊，要说犯错，只可能是下去的平田和接替她的人吧，估计队长也是因为被对面发球拿这么多分，才生气的。

是真的这么难接吗？

中岛心里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她现在情绪有些紧绷，她想，下场要让队友们都打起精神来，不准这么懒散，很显然对面也不是什么弱校，是我们太自满了。

而且，她要找平田谈谈，让平田解释9号的发球到底为什么一直接不下来，是平时训练得不够，还是她一直在失误，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20:12，为什么还差这么多分，你们在打些什么，现在就已经放弃了吗。

中岛良恵背对场下，看不见教练、队员、粉丝们的表情，但她感觉落在背后的视线无比烫人。

她终于出声，严厉的目光让人畏惧：“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是在梦游吗，你们怎么打得这么烂！”

被她扫视的队友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谁也不想在大众广庭下被这么指责，而且这还是绝对会被录像的比赛，说不定连声音也会录进去，到时候每次看录像的观众、复盘比赛的选手，都会看到她们被骂的场景。

有人鼓起勇气，想要用笑话缓和气氛：“抱歉啦，对面跟打了药一样，一下子爆种了，我们还没适应过来呢。”

“哦，是吗？打得烂就说别人嗑.药，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在干嘛。”中岛冷冷地说，“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这是比赛，没有给你适应的时间。”

说话的人难堪地僵住了笑脸，她不想管这堆破事了，其她本来想打哈哈的人，也默默闭上了嘴。

有人在想，凭什么中岛这样的人能当队长，用她的嘲讽和讥笑来指挥她们吗，真是够了。

有人咬住了唇，说的好像你打得很好一样，有本事学学9号，也用发球拿下这么多分啊，搞得自己很伟大一样，谁给你的脸来骂人。

有人满不在乎地移开了视线，谁不是被从各个地方选拔到瑞穗的精英，中岛还没这个实力来责怪所有人呢，气急败坏了可不好。

场上的气氛更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