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中岛那样的厉声指责,虽然她是正确的,但瑞穗的大家,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天之骄女,谁也忍受不了这当众下脸。
而且,现在她们落后了8分,显然已经救不回来了,不如这把休息,下局拿下。
在这种似有似无的奇怪气氛里,可以明显看到,中岛几乎没能摸到排球。
一般来说,打野场有个默认的规则,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得罪二传,不然就等着罚站吧。
虽然现在是比赛,不是随便拉人组的排球局,但很不幸,刚才被当众骂的人正是二传,而这第二局比赛显然无法补救,教练也没有在看这边了,应该同样放弃了这局。
于是二传没有再传给中岛一个球。
最后这一局以25:16的分数结束了,完全是难以想象比分。
众人纷纷补水,竹久夏穂忽然开口:“阿青,你是故意那样做的吗?”
青井柊平静地问:“做什么。”
见她这样,夏穗顿时一副我了解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敬佩:“你好厉害,不管是排球还是其它方面。”
“嗯……”青井柊疑惑但选择接受夸夸,“谢谢。”
与夏穗对上了脑回路的是台上的月岛萤和及川彻。
月岛淡淡地说:“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想出了对策。”
山口忠问:“什么?你是在说阿青用发球打垮对手吗?”
“你有没有注意到,青井桑刚刚对瑞穗的队长发球了,她是故意的,姐。”及川彻说。
及川悠表情也严肃了几分,虽然看到慧心用强势的姿态打败了强者,按理说应该很高兴,但作为旁观者,她竟然奇迹般地带入了强大的一方,为青井的手段感到恐惧。
她说:“她这样做,是完全看透了别人的性格啊,短短时间就摸清了对方会想什么,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及川彻呢喃:“真是可怕啊。”
“你们又不会碰上这样的对手,我们才更应该担心,看来之前的对决让青井桑完全没有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呢。”
“什么嘛,说不定男排也有这样擅长玩弄心理的人呢,不过,”及川彻摸着他光滑的
下巴,微微挑眉,圆滚滚的瞳孔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恐惧的样子,反而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眼神,“原本我想给这么强大的攻手托球,没想到她做二传了,现在我想和她打一场,做对手。”
“你个排球脑袋。”悠吐槽道,“刚才还说不要拿你做借口呢,一会儿我去要到了联系方式也不会给你的。”
另一边的运动员们看上去无比严肃,显然她们的表现差劲自己也知道的地步。
不过教练没有骂她们:“还剩一局了,你们知道的吧,给我好好打。”
教训的话留到打完再说,现在骂人定会让小孩们的逆反情绪都涌上来,带了很多届学生的教练,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显然队长不知道。
见教练除了提了几句建议外,没有话要说了,中岛就径直走到坐在凳子上的平田绫花面前,短促的步伐中带着些不快的意味。
感受到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黑影,遮住了光线,平田抬头,看见是中岛,她立刻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说:“队长,要坐下来休息会儿吗,很辛苦吧。”
“不了,”中岛良恵摇头,“我来,是想问问,你觉得9号的发球怎么样。”
“她啊。”平田的心又瑟缩起来,可以说,她现在完全不想再回想那噩梦一般的场景,在被叫下场,被别人接替了自己的位置,她反而由衷地松了口气,完全没有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只有能逃走的轻松。
但队长就站在面前要答案,她不得不实话实说:“是完美的双刀流发球员,不管是大力跳发还是跳飘都超级难接,力气很大,是我第一次遇到的强度,也很精准,有一种被带自动瞄准的炮弹锁定的感觉。”
“哦,是这样。”中岛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样,“我还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偷懒呢。”
“你说什么?”平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刚才是幻听了一样,可看见队长冷酷的背影,她知道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中岛:“我没有!”
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她却没有在意别人眼光的工夫,只看见那背影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平田绫花像被人狠狠给了一拳,一下子瘫软下来,挺直的背瞬间弯下,她低下身,像在系鞋带,手指却停留在运动鞋上方,仿佛是一个静止画面。
然而此刻,她心里怒火高涨,顿时将刚才因回想在场上接球产生的恐惧抛在脑后。
她猛然起身,立刻走到接替她的自由人前面,说:“刚才中岛说我没接下球是在偷懒。”
石崎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但却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话,她露出一个冷笑:“原来刚才在场上对我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她这么能耐就自己去当自由人啊,我可不奉陪了。”
平田意有所指:“但是,大家在看着呢,我们还是要好好打。”
“是的,我会好好打的。”石崎在最后几个音节上加重了音。
第三局,开始了。
由于刚才的表现,瑞穗这边的观众席无比安静,全场只能听见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偶尔的交流声,和为慧心加油的声音。
因为安静,此刻反而能感受到一直有人在支持着她们。
在青井柊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即使她没有用发球来拉开差距,分数也保持着领先位置,8:7。
月岛说:“看来她不打算用发球作为武器了。”
山口说:“这是当然呀,阿青很爱惜身体的,不会透支自己的力量。”
“因为她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了。”月岛萤清晰地明白了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和毛骨悚然,但因为对象是青井,更多的情绪反而是理所应当,因为他知道她拥有怎样的智慧。
很奇怪,看球的旁观者感到很奇怪:“为什么,瑞穗一直在失误,这不是强校的水准啊。”
确实不应该,尤其是在她们做好了这局一定要赢的准备下。
为什么会这样?连她们自己也觉得奇怪。
攻手扣下一球,却忽然手一滑,连单薄的拦网都没有避开,直接被拦死,而自由人又太远,一时间无人救球,就这样又失一分。
攻手咬牙,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不断地张开又收紧,试图从中找回一点掌控感,不知为何,她觉得手感好陌生。
慧心的高个子又要扣球,副攻立刻起跳,手掌张开,是标准且完美的手型,靠着这一稳定的技术,她可拦下过不少球,但这次好像起跳失误,跳得不够高,直接被超手扣死了。
“怎么回事啊她们。”应援团中,有人终于发问,感到无比的费解,“今天怎么打得这么烂。”
此话一出,本来安静的地方,也有人开始附和:“就是,刚才就想说了,是状态不好吗,还是碰上真正强的对手,就不战而败了。”
通常,最刺人的话,往往来自家人和朋友,因为最了解自己的人,才能用语言精准地伤害到自己的痛楚,轻描淡写地就让人受伤。
粉丝也是,观看过那么多场比赛,可以说,她们是除了教练和运动员自己外,最了解瑞穗的人,所以也能在感到失望的时候说出最冷漠的话:“原来你们是胆小鬼吗,还是说,就是实力差劲,原形毕露了。”
连路人都不会给出如此苛刻的评价,但粉丝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和金钱的人,因此才能如此失望和冷漠。
就坐在观众席下方,替补席上的人离得最近,她们怎么可能听不见这样的议论声。
在瑞穗一个攻手的发球失误后,议论声变得愈发的大声。
“哇,连发球都能不过网,怎么做到的,教教我们。”
“不会是在故意送分吧,想要输得更漂亮一点哈哈哈。”
连场上的人的耳朵,也能捕捉到只言片语,仅仅一点点嘲笑,就让她们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甚至不敢偏过头,看看粉丝的表情。
连麻理乃也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她有些不解和难过,像她这样专心打球的人,从来没想过观众会有这样反应:“如果我们输了,也会有人嘲笑我们吗?”
青井柊拍上她的肩,用力按了按,温暖的力道隔着柔软的布料传递过去:“不会的,相信我。”
她对队友们说:“只要赢下去就永远不会有那样的声音,但即使输了,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嗯!”大家用力点头,这坚定的言语抚平了她们刚被掀起波澜的情绪,众人都再次平静下来,因为她们相信青井柊有说到做到的力量。
但与之相反,瑞穗队内,看上去就是一片惨淡。
中岛也试图安慰她们,但效果好像并不佳。
“别灰心,不要被观众影响了,只要我们赢了,就不会有人嘲笑我们。”
是几乎同样的话语,但起到的作用却截然相反。
自由人石崎是唯一在刚才就转头去看是谁在说话的人:“但不是普通的观众,是一直支持着、陪伴着我们的应援团。”
“啊,是她们?”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二传脸上满是痛苦,她几乎记得在观众席上,每一张支持着她的笑脸,记得她们的鼓励,记得她们为她送上的护膝、便当,但那些柔和的笑脸此刻却被可怖的鬼脸取而代之,黑洞洞的嘴里一直在说“打得真烂”“快点下场吧,简直是浪费我时间”“不如直接投降”这样的话,她再也无法想起
她们的五官。
第52章
中岛良恵显然没能理解二传的意思,她说:“是她们又如何,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这里是体育竞技,实力差就是原罪,你们打得烂被说几句又怎么了。”
石崎平静地说:“看来队长的心态很好呢。”
中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除了她们二人,都在垂头丧气的队友,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感觉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青井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看来已经达到她想要的目的了。
只有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人,注意到了她嘴角微妙的弧度。
及川彻忽然感觉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就找到对策的。”
瑞穗从来没感觉到应援团的声音如此的清晰,明明在以前打上头的时候,她们简直听不见为她们加油的口号,此刻,嘲弄却如魔咒一样,无论逃到哪里,都紧紧地困住她们,传入耳朵里。
二传在托球时,又听到了一句“好烂的二传”,声音无比熟悉,是很特别的音色,来自曾经红着脸想和她合影的一个喜欢穿粉色衣服的后辈,此刻她却想象不出那张害羞的脸上会露出怎么的恶意。
在想起那人脸庞时,她心脏猛然一跳,她的大拇指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斜,然后排球以一条水平的线飞向了攻手,不过是飞到了攻手的下巴位置。
攻手的手臂挥了个空,只能茫然地看见排球撞到了她的身体,然后掉在地面。
……
整个球场静止了一秒,然后二传立刻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刚才没控制好手指,真的抱歉!”
击空的攻手挠了挠头,刚要说没事,却被打断。
又是中岛:“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
攻手直接打断了她,笑呵呵地对二传说:“没事的知代,我没生气,下次注意就行。”
“谢谢!”二传感激地再次鞠躬。
两人将旁边的队长忽视得彻底。
中岛刚想说,接二连三的失误,你们在做什么,但是她的情商却忽然上线,终于察觉到众人对她的不妙情绪,她张口,想用队长的身份再说什么,却发现这根本毫无作用。
她第一次想放弃,看见躲避着她眼神的队员,头一次生出放弃的想法,但又不肯就这么认输。
她简直想拽住所有人的领口,挨个质问她们,可是她知道这毫无作用,只会将她们推得更远,而且,说不定回去后她就不再是队长了。
中岛良恵忽然觉得有点累,她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只是靠实力和资历当上的队长。
但是在今天的比赛中,她却感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整个局势,操控着她们的情绪,使她们如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自己却一无所知。
她沉默着继续投入比赛,尽管二传很少给她传球,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每一次都有跳跃,去接一传,努力发球。
比分进行到了16:13。
还好没有出现之前的分数,瑞穗的队员心里竟然为这3分的分差感到轻松,至少这样不会受到太严厉的责骂。
这不应该是瑞穗这样的强豪该有的心态。
但这就是青井柊要让她们达到的心态。
接下来,就是无所顾忌的进攻时刻了。
及川悠看见,随着青井柊的指挥,各个攻手展现出不同的武器,如同面对她们北一那天的轻松写意。
麻里乃的直线球,大力扣穿了松松的拦网,拿下一分;夏穗配合打出的快攻、斜线球、打手出界、假传真扣等眼花缭乱的攻势,让对面应接不暇;爱未出色的身高加上提升了的跳跃能力,让她无论是进攻还是拦网都颇具威胁……
可以说,在没有了强大的威胁后,终于能直观看到慧心目前的实力。
及川悠感叹:“进步了好多,回头我再找教练约次练习赛吧。”
她说:“说不定,今年能看到冠军的人选会出乎意料呢。”
随着时间的不停流逝,瑞穗的失误越来越多,甚至失误多到会被认为是在送分。
她们这边,有粉丝已经看不下去了,直接离场,只要不看见输掉的那一幕,在她们心里那强大的印象就不会被摧毁。
有一个人离场,就会带动很多人。
观众并不都是严格遵守观影规则的人,不会将手机静音,不会保持安静,不会在离开时小心翼翼,但这也不是电影院,随着大批人的离开,不可避免的躁动让场内的队员也忍不住投来了注视,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彻底的溃败。
青井柊从对面那一张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几乎能看透她们的心脏。
她是在第一局,当仓知阳爱那时大声为自己鼓气,让她们得以听见了支持的声音,而她却看见了瑞穗的人产生的轻微不快时,心里埋下的一点疑问。
在后来的灵光一闪中,她得到了一个猜测,然后通过验证,确认了这一想法。
那就是,心态。
心态是很重要的东西,和实力旗鼓相当,在运动场上,甚至会有通过给对手喝倒彩,企图借以打压对手的啦啦队,这并不违规,是规则允许的。
也会有用言语攻击对手的人,只不过裁判在看着,在场上肯定是不能太明目张胆的。
青井柊十分好奇,从没输过的人,一直以来面临的都是鲜花和掌声,自己也都是被教练挑选的、毋庸置疑的强者,在遇到了失去支持、甚至是受人鄙视的情况,她们的态度会是什么样呢?
是从容不迫、泰然自若,还是惊慌失措、心力交瘁。
显然,大多数人都是后者。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心态对瑞穗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她们太强了,从来没遇到被打压的状态,因此也就无人能知这一弱点吧。
不过现在,想必很多学校都会知道了,那么瑞穗以后的比赛就不是那么好打的了,青井柊带着些事不关己的笑意这样注视着她们。
她想,倒是可以在赛后对队员的心态做一些训练,免得遇上这种情况,不过大家倒是都很信任她,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崩溃与绝望。
人员走动发出的噪音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她们也担心会影响到运动员,虽然显而易见已经影响到了。
教练从来没有这么低气压过,站在她旁边的替补队员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被注意到。
教练连续用了几次换人,将几个面色惨白、连连失误的队员叫了下来,换上了还不太适应的替补。
不过这一举动也顶多挽救了两三分,很快又被摸清了新人能力的慧心再次拉开比分。
新上来的人同样压力巨大,她们在场下,知道的东西更多,听到的指责、教练的怒气,都让她们害怕犯错,但过于战战兢兢反而也会犯错。
21:17,看上去结果已经呼之欲出。
慧心的队员忍不住微笑起来。
又进行了几次进攻与防守,中岛良恵扶住膝盖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她来到瑞穗这么久,也当了很久的队长,从来没有这么无力的时刻。
她抬头看见状态不佳的队友们,再看到对面十分轻松、已经笑着准备迎接胜利的慧心,忽然感到卸力。
她移动自己的目光,忽然间,中岛撞上了一道平静但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她终于发现,那是一直在注视着她们每一个人的9号。
一时间,有什么答案出现在了她向来简单的大脑里,鬼使神差的,正确答案如闪电般击中了她,中岛匪夷所思地开口:“是你!”
她们隔得很远,按理说应该听不见她这一声低呼,然而9号就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样,冲她点了点头。
中岛良恵感到天旋地转,原来竟然是这样,怎么会有人算计到这个地步,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
她看着已经完全落入对方圈套的队员们,还有她自己。
24:20,已经是慧心的赛点了,她不想这样屈辱地结束。
中
岛忽然间感到体温在飞速上升,心跳在加剧跳动,她直起身体,握了握拳,感到力量再次回来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赢的冲动,哪怕在胜利如喝水一般简单的以前。
在二传习惯性地想传给其她人时,中岛强势地喊:“给我!”
她已经开始助跑了,就像是笃定这一球会给她,像是只要给她就能得分,强有力的姿态夺人眼目,像是变回了第一局那个,意气风发、稳操胜券的少年,自信而高傲,是带领强豪走到今天的队长。
这一刻,二传感到自己好像被这命令给操控了,脑海里除了“传球给她!”外,没有任何想法,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将这一球托给了中岛,屏住呼吸,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
慧心当然也注意到了,她们有些诧异到了最后关头,还会有人想要孤注一掷,不过她们向来也是这样做的,所以不会怀疑其真实性。
只是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因为这突然且瞩目的要球,长川麻理乃顿时跑到往前,准备拦网。
她向来是不怎么参与拦网的,但可能是要结束了,她也放松了些,在没有青井柊指示的情况下,她想拦下这球,想将比赛终结在此刻。
但是副攻本仓爱未也立刻准备就位,她全身心都放在对面将要扣下的排球上,一点也没注意到旁边蹿过来的人影。
两人的眼睛都盯着对面,然后就在网前,在注意力被夺走的时刻,撞向了彼此。
她们强壮的身体早已不是能被轻易撞到的存在,但两个高大的人猛然撞到一起,发出了一听就很痛的肉.体碰撞的声音,作用力让她们向两边摔去,发出痛呼。
而中岛已经扣下了这球。
第53章
24:21。
来不及为这丢掉的一分心疼,慧心的所有人都迅速跑到两人跌倒的位置,蹲下身查看她们的情况。
两人还愣愣的,显然意识还停留在想要拦网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自己摔倒的事,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们忍不住将手放在产生疼痛的部位前,脸上慢半拍地做出感到痛苦的表情。
青井柊在最前方,看见本仓爱未手掌悬在脚踝上方,长川麻理乃举着自己的手指,她心里一沉。
她讲爱未的手掌轻轻拿开,果不其然看到脚踝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状态,很快就要肿起来了,再看麻理乃的小手指,她的中节指骨和近节指骨已经断裂分开了,朝侧方歪曲,显然已经骨折。
麻理乃有些茫然地看她:“我的手戳到地面了,好疼。”
青井柊立刻作出判断:“你们得去看医生,麻理乃骨折了,爱未脚崴了,不清楚有没有骨折,还是只是单纯的扭伤。”
长川麻理乃惊呼:“什么?我不要!”
本仓爱未立刻抓住青井的手,想让她放弃这个决定,仰头看她,露出恳求的神色:“我们马上就要赢了,就只差一分,一分而已!要是我们下去了怎么办,又没有合适的替补!”
是啊,青井柊顿时想起了这个问题,她们确实没有适合接替两人的人选,在原来的队长带着二传退部后,陆陆续续的也走了部分人,现在的替补只有几个实力和经验都很差的人,因为觉得培养她们太浪费时间,青井柊甚至没有针对替补安排训练计划。
她难得生出一点懊恼,主要是针对自己没有考虑周到而造成的麻烦。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本仓爱未就再次开口,她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语速飞快地说:“我们只要再赢一分就可以了,下一球会是对面的副攻发球,没什么难度,只要阳爱前辈接起来,给阿青,让夏穗或者智子扣过去就行,我们站在旁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麻理乃也表态:“不要让我们离开!我想要看见我们的胜利!”
被点名的竹久夏穂说:“我会努力得分的。”
松谷智子也说:“我会全力以赴的!不要让她们现在下场呀阿青!”
仓知阳爱乐呵呵地说:“我肯定能接起来的,相信我。”
青井柊沉吟几秒,在众人忐忑和请求的视线里,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可以让你们现在不下去,但是我有要求,那就是,你们两个只能站在原地不许动,要是我看见谁动了,等着伤好了后加练吧。”
加练这个惩罚是毫无疑问的地狱,此话一出,众人都感觉自己的皮紧实了,生怕再次进行之前那样的训练,虽然提升了很多,但那也太累太苦了。
工作人员看见了刚才发生的撞击,朝她们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现在去医务室。
青井柊拒绝了,并将爱未扶到她轮换后的站位。
看到对面一瘸一拐地被人搀扶着走路,还不肯下场,瑞穗几人心里冷汗直冒,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拼命的对手,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赌吗,就为了这一次比赛。
再看慧心的队长9号的眼神也不同了,简直是残忍至极、冷酷无情,怎么会有这样不在乎队友健康的队长,逼她们继续打比赛,一点也不人道,还有她们的教练呢,也不来阻止她。
不少观众也为选手的身体担忧,并发出了瑞穗同样的感叹,怎么会有这样霸道冷漠的队长,是来自地狱的魔王吧,太残忍了。
不知不觉间,青井柊的声誉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不过即使在之后队友为她澄清后,她“魔王”的外号也就因此定格了。
眼下,对面副攻的发球果然被阳爱轻松传给了青井柊,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最后一球,要传给谁,才能最大概率地赢呢。
她脑海里闪过对面的防备姿态。
她嘴里喊道:“智子!”
青井柊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她的身体面向松谷智子的方向,看起来智子在最佳的位置,她选择了她。
虽然没有眼神表明她的选择,手型也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出破绽。
另一个攻手在离青井很远的一方,而受伤的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答案毫无疑问。
瑞穗一般不会被刻意的演技骗到,一般成熟的选手也不容易被诱导。
不过青井柊从来没有做过诱导,她往往都是用战术和攻手的配合得分,从之前的比赛中也能看出。
因为她标志性的看不出选择的传球手型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如果诱导对手反而过于刻意了。
而她每一次呼喊,也都是她的选择。
松谷智子没有犹豫,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面临的是六只手臂,她也会用尽全力击溃她们。
然而,她的手却挥了个空。
她和对手们一起茫然落地,听到了“砰”的一声,才知道球已经被扣下落地了,而她们被耍了。
是竹久夏穂扣的球。
“哇哦!”及川彻的身体一下子向前压低,眼睛发亮,他清楚地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奇迹般的背飞!她背后是长眼睛了吗?”
时间回到三十秒前。
青井柊站在球网中央偏左的位置,松谷智子在她的左方,是非常适合传球且适合多种进攻方式的方位。
此时,竹久夏穗正从后场向前奔跑,但她奔跑的方向是青井柊的右方,靠近边缘,如果要传给她,青井得立刻面向她,查看她的动态,因为她们间的距离较远,而夏穗还未就位,这需要无比精确的传球和预判才行。
所以选择智子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项,但青井柊显然不是会在作文题里写标准答案的人。
这种情况,当然要选夏穗了。
而且,这并不难,因为在她的棋盘上,她能掌握每一个人的动态。
青井柊第一次使用诱导,将智子用作诱饵,把拦网都引开,给攻手创造一个无人区。
因为她需要的是这一分的胜利。
然后,在看到智子和拦网都起跳后,她收紧核心,上半身向后弯折,几乎达到了45度,甚至更多,
然后无比精确地,将球送到了夏穗的手里,成功得分。
25:21,胜利刚宣布,青井柊就立刻将两人扭送到了医务室,不给她们半点庆祝的时间。
虽然路上,麻理乃在旁边一直叽叽喳喳的:“阿青,我刚刚就站在后面看得好清楚,你是怎么连看也不看就把球‘咻’的一下送过去的呀,还这么完美,好厉害!”
青井柊指了指自己的头:“用脑子。”
麻理乃说:“虽然搞不懂,但阿青太帅了!”
她用未受伤的手竖起大拇指。
在医务室,医生做出了判断,麻理乃的手指骨折了。
庆幸的是,夏未只是单纯的扭伤,简单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一般骨折过的人会更容易再次受伤,没有骨折真是万幸。
不过这样,两人显然是不能参加之后的比赛了。
她们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点,刚刚赢了的喜悦瞬间消失,只剩下自责和后悔。
麻理乃低头看着被包扎好的手指,感到无比的羞愧,她沮丧地拱起脊背,悔意从心脏里涌出,几乎要淹没了她:“对不起,是我的错,除了阿青叫我拦网,我明明是不负责拦网的。都是我一时冲动,想到还有一分,只要拦死对面就能赢,就忘了爱未肯定会去,就不小心让我们受伤了,对不起……”
越说她的声音越哽咽,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落下来,贴住了她的脸,被汗水黏在脸上,仿佛那是泪水流过的痕迹。
从来没见到长川麻理乃这样阳光的人,有一天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青井柊看向坐在一旁的夏未,她的腿被固定住了,直愣愣地放在凳子上。
她问:“爱未,你会生气吗?”
本仓爱未摇了摇头,说:“我知道麻理乃你不是故意的,我没生气,不过我们没法参加之后的比赛,我还是很难过。”
她非常坦然,谁能想到外表看上去很冷漠、一看就不好相处的人,竟然是直性子,说话总是很直白,从来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
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麻理乃还是很伤心,她看上去更难过了。
青井柊叹了口气,她走到麻理乃面前,用手指将她凌乱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解开比赛前扎的已经散乱的头发,颇为耐心地帮麻理乃理顺。
青井柊手指干燥而温暖,以手为梳,轻轻地将手指插入头发中,打理那一头金灿灿的发丝,如同在打理小动物的皮毛,她忽然就想起了为克莉梳毛的手感,是更顺滑柔软的。
她说:“不要难过,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我知道这是你性格的一部分,不需要为此而自责。”
青井柊拿出了面对山口哭泣时、面对克莉的耐心态度,做出最温柔的表情,放低了声音:“只要以后别再犯就行。”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队友,大家都没有生麻理乃的气,不过同样为后续比赛而忧愁。
青井柊忽然笑了,她说:“我们弃赛吧。”
众人顿时惊讶地看向她,包括麻理乃,双眼都是不解和震惊。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吗?”麻理乃连忙问,“我不需要为了我们放弃比赛!”
青井柊说:“是也不是。”
“因为,以现在我们失去你们二人的情况,是无法拿到冠军的。”她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这个房间。
第54章
她的话无疑是正确的,然而却正确到让人觉得苦涩。
本仓爱未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反对。
青井柊看着茫然而痛苦的所有人,她们皆是一副惊愕失色又不想就这么放弃的挣扎。
她说:“我的目标是冠军,而不是什么季军、亚军,所以现在我会选择弃赛,然后我们准备一年,以最完美的姿态拿下冠军。”
青井柊的眼睛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决,但她没有勉强别人,选择确认大家的意见:“所以我想弃赛。你们的想法呢?”
在她说了目标是冠军后,众人的心情都缓和了很多,是啊,如果仅仅想要进四强、半决赛,没必要,要拿就拿最好的金色奖杯。
她们不想灰溜溜地离开。
竹久夏穂是第一个表示同意的,她无比理智地说:“我们目前还存在很多问题,如果不是今天阿青做的一切,凭硬实力是无法打败瑞穗的,回去可以好好弥补缺点,继续提升自己,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培养替补,不然再出现这种突发情况,就没有办法了。”
青井柊赞许地点头。
其她人也逐渐同意了,松谷智子说:“确实,到时候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仓知阳爱带着笑意说:“我也赞同,不过,我们得培养一下自由人哦,因为我今年就毕业了。”
“你要去哪读书?”青井柊问,她毫无疑问是欣赏阳爱的技术的,可以说她是队员里实力最强的一个人,也很靠谱。
“乌野吧,离家近,分数也低。”
青井柊说:“挺好,那我们两年后再见。”
“诶?你也要去那里吗?”阳爱有些吃惊,“以你的成绩和排球实力,完全可以去新山、白鸟泽那些呀!”
“你也说了,我的成绩和实力都不错,那我去哪儿都可以,”青井柊毫不在意这一点,去弱校还可以玩养成呢,挑战难度大,成就感也会更大,“因为我的幼驯染会去乌野啦。”
仓知阳爱满脸复杂地说:“阿青,你以后不会是朋友脑或者恋爱脑吧,朋友和恋人在哪,你就要去哪。千万不要啊……”
青井柊还没来得及说话,竹久夏穂就认真反驳道:“我觉得阿青不会这样!只是因为选哪里的学校对她都无所谓,她才会和认识的人一起上学的。”
“真的吗,我很害怕诶。”阳爱是她们中年龄最大的人,对这些东西也是懂得最多的人,她完全不想看到这么优秀的少年变成恋爱脑,那简直是恐怖故事。
夏穂冷静地说:“据我的观察和分析,阿青是超级冷酷的人呢,只会在意自己关心的人和东西,不在意的会无视地超级彻底。之前年级主任让我们去参加数学竞赛,但阿青非常直接地拒绝了,完全不关心老师的反应,仅仅因为觉得浪费时间。”
“是那个全国的不限年龄的奥数竞赛吗?”
“哇前辈你竟然也知道。”
“不要搞得我很学渣好吗!虽然我成绩确实一般,但这个竞赛超火的,我记得得奖的那个女生还被采访了,电视上有看到过。”
“是啊,这其实是一个含金量很高的比赛,但就这样被拒绝了,”竹久夏穂带着些回忆的神色说,“而阿青真的完全不在意。”
青井柊就这样微笑地看大家的插科打诨,决定弃赛后的沮丧已经很快消散了,大家又变得活力满满,看上去已经在期待提升完自己后的下一次比赛了。
她们本来可以现在就离开,但是爱未拒绝现在就走:“反正我们已经放假了,想在东京待多久都行,我想等到颁奖仪式后再走,因为我想看阿青拿奖。”
“对!我们要留下来,之前县决赛没有的奖杯,这次一定要亲眼看见阿青拿到!”
“好,那就留下来吧。”青井柊说,她真的越来越喜欢自己的队员了,又贴心又可爱,要是高中的队员也是这样就好了。
两人的伤都处理好了,医生还提供了一个拐杖,让夏未可以自己行走。
她们出门,青井柊去找教练提交退赛申请,其余人就陪着伤员回酒店休息了。
她处理完,准备去找自己的两个幼驯染,在体育馆宽敞的公共区域,忽然被拦住了:“青井桑,好久不见!”
她一看,是北一的队长及川悠,她说:“好久不见,及川桑。”
不过在场有两个及川,都看向了她。
及川悠笑容灿烂地说:“我看了你们的比赛,超级精彩!尤其是你的表现,太厉害了!无论是传球还是指挥,都特别出色,感觉我也学到了很多!之后
还可以和你们约练习赛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那,可以给我你的一个联系方式吗?我弟弟想加你的line。”
“诶?!”旁边及川彻被姐姐反手就卖了,向来是被人要联系方式的他,看到青井柊因为姐姐的话在看他,难得地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他急忙说道,“青井桑,我也想和你打比赛,可以吗?”
一向能言善道的及川彻,忽然间有些不会说话了,他说完就尴尬地红了脸,在白皙的皮肤上,耳根处晕染的粉色格外夺目。
青井柊点头,她掏出手机,念出账号:“可以的,空了联系我就行。”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旁边的声音气势汹汹地插.入对话。
青井柊一看,恍然:“原来限时任务的时间这么长吗?”
“听不懂。”宫侑看上去有些生气,但更多的不爽是来自他邀请比赛的人拒绝了他,但转头就答应了别人,他一个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丝毫不在意身后在等他的队友,“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啊拉,这是什么情况,”及川彻笑眯眯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帅吧。”
“哈?!”宫侑嗤笑,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这个目前比他高一点点的人,“怎么可能,我才更帅!而且,我是宫侑,你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及川彻的神色忽然间不被人注意到地僵了一下,显然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电视的全国比赛里,在排球月刊杂志上,但他不知为何看这人极其不爽,他叉腰说:“及川彻。现在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很正常,以后你肯定会在知道我的。”
宫侑的脑子在这方面就很灵光,看他反应就知道这人听说过自己,顿时爽了,语气也没这么计较了,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青井,为啥不答应我。”
青井柊眨眼,自然地说:“因为那个时候要准备比赛,不想在路人身上耗费精力,所以就拒绝了。”
“哈?我是路人?”刚灭掉的火焰又蹭蹭蹭地上来了,“我不是介绍过自己了吗?还有,你现在不是还有比赛,那还要答应他。”
她简单地解释道:“我们弃赛了。所以答应了。”
“诶???为什么?”所有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及川悠说:“是因为你的队友受伤了吗,难道你们没有替补?”
青井柊说:“准备不足呀,而且我的目标可是冠军,才不要拿其它名次。”
其她人说这种话,会让人觉得是在吹牛,为自己放弃找借口,但由青井柊来说,就显得格外正常,一听就会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宫侑毫不犹豫地赞同:“就是要这样,当然要拿冠军了!”
青井柊看他:“你要加line吗,回头可以约比赛。”
宫侑洋洋得意地笑了,立刻报出自己的账号,说:“我就知道不会有人拒绝的!”
他还要说话,忽然被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生捂住了嘴,熟练地将挣扎的人向后拖去:“蠢侑,要比赛了,别耽误时间。”
他很有礼貌地对大家说:“抱歉,我们还要准备比赛,我就先把他带走了。”
及川彻发出一声感叹:“明明是双胞胎,但性格完全不同呢,还是宫侑的兄弟好,看上去怪礼貌的。”
本来从来不觉得这是能夸人的事,毕竟霓虹人不管心里礼不礼貌,口头上还是敬语拉满的,但是谁让那个小鬼太自大和自来熟了,一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连敬语也不说,及川彻咬牙,一看就完全跟他合不来!
青井柊忽然看见山口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上去是来找她的,她对两位及川说:“我去找我的朋友了,有什么事就手机上说吧,再见。”
“再见,空了聊!”“拜拜~”
青井柊向山口走去,对他重复了她的决定,并告知要在东京待到颁奖结束。
山口忠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决定,似乎无论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赞同:“好啊,我们就一起等着看阿青拿奖吧,反正也做好了会看你们到决赛那天,这几天就在东京逛逛吧!”
月岛萤从角落走了过来:“明智的决定。”
山口好奇地说:“东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还是第一次来。”
青井柊想了想在东京的一周目,好像过于沉迷事业线,导致她也没怎么了解东京,只在每年学校修学旅行和被幼驯染带着出去玩过,但很遗憾,她印象深刻的地方并不多。
她说:“让我们逮一个本地人来问问吧。”
在两人略带惊恐的目光里,青井柊看了看周围,她眼神很好地一下就看见了一片红色的队服,看见里面那个鸡窝头,她走了过去。
他们此刻正在整理随身物品,显然是要打道回府了。
青井柊走上前,绕到鸡窝头的面前,冷不丁地开口:“你好,请问东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第55章
虽然在长大后,已经看不出来黑尾铁朗小时候的性格痕迹,他总是一副热情开朗的模样,谁也不会觉得他内向胆小。
但这一天他简直被狠狠吓了一跳,碰到了比自己还社牛的人简直是灾难。
黑尾铁朗正在收拾行李,他们今天输了,要离开。
脑海里本来还在想着比赛失利的事,忽然面前就蹿出来一个人,自来熟地让他介绍东京景点,是把他当导游了吗。
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这么“开朗大方”的人,连可以被称作社交达人的他也不由得被硬控了几秒,才慢慢说:“你们是外地人吗?”
青井柊说:“我们是宫城县的,想在这里玩几天,不知道要去哪,所以来找本地人问问。”
黑尾铁朗有些哭笑不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生不出一点负面情绪,反而觉得这种行为在这人的身上有点可爱:“好啊,我给你介绍介绍吧,不过这会儿我要带队友回学校了,要不加个line,回头联系?”
“可以。”
山口忠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见仅用了三言两语,阿青就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并加上了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他瞳孔地震:“阿月,我怎么不知道阿青这么外向……”
月岛萤同样被惊到了,但他良好的表情管理能力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她只是不在意吧。”
两人已经交换了名字,黑尾铁朗问:“话说青井桑,你是知道音驹吗,才过来找我?”
青井柊说:“对,我知道你们是东京人,其它学校我不了解。”
“哇哦,”黑尾铁朗说,“我们还挺有名?”
青井柊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有反驳他的话。
两人很快分开,音驹国中部带队离开了,路上,黑尾铁朗将游戏机从自己幼驯染手里抽出,毫不在意收获的不满目光。
“研磨,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好开朗大方的人啊,”他用袖子假模假样地抹了下脸,“你要是有天能这么外向,我就放心了。”
孤爪研磨身体抖了一下,刚才他同样被吓到了,让他觉得害怕的是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自然的态度寻找“导游”,当时他立刻就藏到高大的队友身后了,不想自己也被盯上。
他小声地说:“不是外向,她像在打游戏。”
黑尾铁朗没理解,疑惑地看他。
孤爪研磨说:“就是在游戏里,随便抓npc问路,感觉很像。”
黑尾铁朗哈哈一笑:“研磨你要是拿打游戏的态度来生活也可以啊!”
孤爪一听,急忙摇头,短发飞起炸开:“我才不要,那样游戏也会变得无趣的。”
“而且,她好像有些眼熟……”孤爪小声地说。
黑尾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事。”
青井柊满意地冲山口挥了挥手机:“这下不用担心了,有免费的导游。”
“嗯……阿青真棒!”
月岛萤好想吐槽,不管是山口的态度,还是阿青那直来直去的行动,都让他有种淡淡的崩溃,为什么她们会这么自然地接受这一切,那个被当导游的路人又为什么接受了。
但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忽然有一种太正常而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没注意两人已经往前走了。
“愣着干嘛?”青井柊不客气地喊上他,“
快来,我好饿,我需要进食。”
“来了。”
她们没有买体育馆卖的盒饭,去外面,跟着青井柊的脚步,来到一家牛丼店。
青井柊说:“这家店很不错,肉的分量很足,味道也不错。”
她以前在东京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而且在晚上来吃饭,偶尔还能碰上兼职打工的卷毛高中生,往往会打得比正常量还多,吃得特别满足。
饭菜上来了,确实很多,看上去非常鲜美,一点也没有虚假宣传。
但青井柊有些遗憾地说:“可惜现在是中午,如果是晚上,打工的店员会打得更多。”
山口忠说:“那我们晚上再来?”
“不,晚上我带你们去看夜景吧,超级漂亮的。”她截图相册里还保存着在东京塔的风景照,这是为数不多的她对东京景点的印象。
当时为了取材,赤苇带她来这里看夜景,虽然她们并没有上去,但是站在凉爽的夜风中,于地面上,仰看黑暗中橘红色的塔体时,她就被这建模给惊艳了。
她回去洗澡换了干净衣服,就带着两人出发了,虽然此刻还正是下午,但可以慢慢走过去,她很享受散步的感觉。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人来到附近,不看地图也不会迷路的样子。此刻天色明亮,周围有很多旅人在悠闲地逛街,手里拿的不是相机,就是街头小吃。
青井柊说:“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喜欢旅游的人,不喜欢打卡,也不注重品尝美食,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走在不熟悉街头。”
月岛萤指出:“但现在不是一个人。”
青井柊略微无奈地说:“只是一种形容啦,我只是想说我喜欢一个人去陌生地方的感觉。”
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逼真的和真人一样,她在这个游戏里几乎没有见到重复的npc。
“就是怎么说呢,”青井柊的手举起来,比成相框状,对准并非景点、没有明星模特的街道,“陌生,会让我觉得不真实,从而产生放松的情绪。”
山口忠透过她手做的相框,看见比县城陌生和热闹很多的大城市,自己确实来到了这么繁荣的地方,还好身边是熟悉的朋友,不至于让他产生惶恐。
“那我就是和阿青相反的,如果突然来到不熟悉的地方,我会特别想回家,不过有你们和我一起,又觉得安心了,好像无论去哪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觉得害怕了。”
他说着说着弯起了唇,浅褐色的雀斑也变得温柔了起来,看起来只是清秀的五官,此刻却无比动人,那双因笑而弯起的眼波荡漾,在明亮的自然光照射下清澈而透亮。
惹得青井柊将相框对准了他,她忘记了用相机捕捉这一时刻,但这一幕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了痕迹,而她记忆力一向很好。
青井柊感到心底有些发烫,像看到克莉朝她跑来时心脏发软的感觉,很舒服。
她回去就要在测评里给山口忠打高分,是超级好的幼驯染呢。
“阿忠。”她用手指戳了戳他还在微笑的脸庞,并没有多少肉,感觉到指腹传来温热手感,就是不太柔软。
“怎么了?”山口忠看向她。
青井柊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没什么,就是想说你真可爱,只比克莉和麻理乃差一点点的可爱程度。”
“诶?!”山口忠感觉头上似乎有蒸汽冒出来,他被这么一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协调走路了,有点头重脚轻的,他忍不住捂住了脸,“不要这么说我啦!”
青井柊凑过去看他:“你在不好意思吗?我说的是实话,别害羞。”
山口忠立刻绕到了月岛身后,他不想被这样直白的目光打量,而且阿青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这样说他,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实想法,但为什么她能在大街上说这样的话啊!搞得害羞的只有他!
青井柊锲而不舍地想要看山口的表情,却被躲开了,两人就绕着月岛牌电线杆绕了几圈,终于让她被月岛萤毫不客气地按住了。
“别动,你们是小学生吗。”月岛萤感觉自己也同步了山口的状态,但是他可不会露出害羞的表情让她看,他绷着脸,做出会让人觉得是在嘲讽的恶劣表情,按上青井柊的肩,不让她去追人。
青井柊抓住他的手,两人莫名其妙地就较量起了手劲。
一只手往下压,一只手往上抓,重叠在一起,但都在用力,手臂的青筋都起来了,连同人,也开始咬牙用力。
最后青井柊成功将那只手抓了起来,十分得意地冲他笑:“我赢了。”
而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的山口无奈地看着幼稚的两人,说:“好的,本次拼手劲大赛,青井选手获胜!让我们祝贺她!”
月岛萤甩了甩用力到有些酸的手,说:“幼不幼稚啊。”
然后他趁青井选手还沉浸在喜悦中,立刻将手伸向她的短发,将之揉得乱糟糟的,然后跑远。
青井柊阴沉地提起嘴角,说:“这可是我刚洗的头啊。”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短短几秒爆发出夸张的速度,立马就追上了月岛,一个跳跃,勾住了他的脖子:“你好讨厌!快给我刚洗的头发道歉!”
“果咩啦。”月岛萤毫不在意地说,此刻他的脸上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手想再次触碰青井的头发,却被警惕的她一把躲开。
“我帮你理顺吧。”
“不要。”
山口忠站在后面,不知为何,他有些羡慕阿青在面对阿月时才会有的活泼,在阿月面前,一点也看不出她平日的成熟,她们的打闹让他觉得有些融入不进去。
就好像她们两人才更了解彼此,才能互相开玩笑。
但是,明明是他先认识阿青的。
山口忠心里酸酸麻麻的,刚才在阿青说他可爱时,其实他很高兴,但是月岛在旁边,不知为何,他却不好意思表现被夸夸后的快乐,连害羞也要藏起来,生怕被注意到。
但现在他忽然产生了几分悔意,阿青想看他害羞的样子那就给她看吧,这样她就不会被别人转移注意力了。
忽然,青井柊又跑到他的身边,有些气呼呼地瞪了月岛一眼,对他说:“阿忠,帮我把头发理顺。”
一瞬间,那些他还不能理解的微妙情绪都一扫而空,山口忠听见了自己本能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好。”
第56章
在山口帮她把被弄乱的头发理好后,青井柊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但跟幼驯染在一起,心智都退化了,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
她无比自然地拉上山口忠往前走去:“人变多了诶。”
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到了下班时间,这条街上的人也多起来了。
但是我不会和你走散的,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山口忠想这么说,但是他却闭上了嘴,任由阿青拉住他的手,此刻,他觉得那只手都不像他自己的了,变得好僵硬,让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阿青感受到他的动作,然后察觉到没有必要牵手,就松开。
不想松开。
他不要被放开。
山口忠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勇气。
他上课从来不敢举手回答问题,偶尔碰见他有十足把握的问题,他很想回答,
却感到那只手臂如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移动不了。
但此时,不知名的勇气如一阵风,将他手臂上压着的秤砣吹走了,他感觉他的手变得很轻很轻,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如同压着手臂睡了一觉起来,从麻痹没有知觉,到慢慢恢复感知,重新掌握肢体的感觉,他微不足道的力气回来了。
山口忠偷偷吸了口气,然后呼出。
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
此时人来人往,然而她们牵着手,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好像永远也不会走散,永远也不会分开。
青井柊拉着他,走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店铺,秒针不知道转动多少圈,然后进了一家面馆,就放开了他的手。
山口忠从来没觉得时间会过得这么快,然后他就失去了那与他不同的温度。
他带着些许怅然若失,吃完了食不知味的一餐,然后又跟着走,只是这一次没有牵手,他们三人走到了东京塔下。
天色渐暗,碧色的天空一点一点地被晕染上深蓝,再到墨色。
说实话,在白天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铁塔架子,除了高一点,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到了晚上,橘红色的灯光亮起来,霎那间,便成为整个东京最瞩目的地标。
她们站得很近,因此仰头看,塔变得很大,一眼望不到顶,看起来庞大又壮观,钢铁建造的复杂结构看起来颇有压迫感,这种近距离的冲击让人心生震撼,有一种自己变得很渺小的幻觉。
灯光的颜色是鲜亮的橘红,非单纯的橘色和红色,效果却很美丽惊艳,是极为漂亮具有生命力的色彩,如秋冬季仿佛在燃烧的枫叶。
山口忠说:“难怪这里是特别有名、网络上宣传东京必须去的景点,真的好美。”
月岛萤也专注地仰头欣赏这栋电波塔,面容认真而宁静:“确实,很美……”
青井柊说:“从近距离看是一种感觉,从远处看又是一种感觉。”
她带着他们稍微走远了些,再看,还是一样的壮丽,只是她们能更清晰地看见东京塔的全貌了。
她说:“这是最经典的颜色,也是冬季的颜色,我还见过粉色、绿色、蓝色的东京塔,不过还是这个最好看。”
“你们看那里,大眺望厅的上面,塔身伸展出来的几个部位,给我的感觉好像寺庙。”
青井柊的眼睛凝视着那灿烂而温暖的橘色,光亮照亮了她漆黑的瞳色,仿佛她的眼睛也在闪烁着光芒。
她的语气飘忽不定,声音如在说梦话一般轻柔:“像正在燃烧的……”
“金阁寺。”月岛萤轻声说,正确无误地接上了她的话。
青井柊转头对他说:“是的。但其实一点也不像,这只是我突如其来的联想,可能是因为它们都有一种绚丽到想要让人将之燃烧的、炫目的美吧。”
她微笑起来:“虽然我讨厌三岛,但这是他的书中,我唯一喜欢的一本,因为真的太美丽了。”
“有品。”月岛萤推眼镜道,这同样是他很喜欢的书,当在青井嘴里听到时,他心里泛起了些欣喜的滋味,不是出于认同感,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她。
山口忠微微皱起眉头:“那本书让我觉得很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毁掉美好的东西。”
青井柊揉了揉他的头,说:“不喜欢很正常啦,不要纠结,把它扔到一边去吧,我们静静地欣赏此刻就好。”
夜风是清爽的,静静地流淌在这夜色中的繁华城市,吹去人们心中的繁杂与浮躁,让大家可以专注在这沉静浪漫的时刻。
不过也同样让穿得少的人打了个激灵,月岛只穿了T恤和外套,是她们中穿得最单薄的人,也是最先觉得冷的。
山口注意到他忽然拉上了外套拉链,便说:“我们回去吧,感觉已经欣赏好啦。”
“好,走吧。”青井柊又带着他们走,“不过我想去新宿一趟,听说那边有靠谱的占卜师。”
“占卜师?阿青你信这个吗?”
青井柊果断地说:“当然不信。”但这是在游戏,那么占卜肯定会是准确且有帮助的。
“我也不信,但就像去寺庙参拜和抽签一样,除了是习俗外,也是寻求一种心理安慰吧。”
“确实如此,所以也有人说占卜师或者算命师傅,是民间的心理医生。”
到了新宿,这里五光十色,看起来过于新潮和混乱了,周围都是些酒吧,还有歌舞伎厅一番街,显然这里鱼龙混杂。
月岛萤皱起了眉,抬脚走在前面,为青井柊挡住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们还是过于显眼了,一看就是未成年,好在月岛的身高在那,能让周围人打量的眼神收一收。
终于,青井柊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占卜摊,在拐角处,支起了廉价便携的桌椅,铺上深紫色的桌布。
桌后靠墙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有一头浅金色的顺滑长发,头上绑着发带。
很难想象会有这么年轻的占卜师,让人怀疑她真的可以吗。不过青井柊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因为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见三人在她摊位面前停下了脚步,占卜师非常热情友好地说:“欢迎光临~请坐吧。”
青井柊坐在了她的对面。
占卜师一脸开朗地说:“你好,是第一次来吧,我叫御船千早,你需要占卜吗?请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你好,我是青井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