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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于是,不仅楚颂脸上带笑,陆明霖同样噙着微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双方都很满意。

楚颂抱着一堆罐罐出了知青点,这些东西不好带回家,她身上藏不住,要是运气不好、被叶秀枝逮住……楚颂“嘶”了声,不敢再想下去。

她想了想,决定暂时交给房清容保管,正巧,这些日子没有农活干,她已经很久没有找过他了。

异地恋,想要联络感情可真是不容易啊。

依房清容性格,他是不可能主动的,哪怕再思念人,也只会默默守在家里,期待哪天房门被敲响,然后听到熟悉的一声“小房”。

“笃笃——”

“笃笃——”

敲门声第二次响起时,房清容才意识到不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起身给人开门。

楚颂先是往院子里窥了眼,没看到翁凤威人影,她笑眯眯地捏捏房清容耳朵,凑上去亲了一大口。

“小房,有没有想我呀?”

“想你,很想。”

“所以我来了嘛,看,这是什么!”楚颂把罐头塞给

他,“是海鲜罐头,没有吃过吧?你看,有了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房清容看不懂上面的字,知道是精贵东西,也没问她是哪里来的,如果她想说,会主动说的。

但楚颂脸上的笑容却是欢喜的,受她感染,于是他也微微弯唇,目光温温柔柔,轻“嗯”了声。

雨停了,两个人去后山约会,肩并肩坐在山坡上,房清容觉得此刻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连吹过的风都是甜滋滋的,无处不可爱。

楚颂的手就不太安分了,这里捏捏那里摸摸,闹得房清容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忍住了。两人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楚颂可以对他犯流氓罪……没关系。

楚颂过足了手瘾,又开了罐香辣海兔罐头,她大方地分了小块给房清容,房清容推辞不过,吃了一块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那好吧。”楚颂故作遗憾,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她知道房清容和她娘一样,有什么好吃的,最多尝尝味,总想省给孩子吃。

香辣海兔的口感比楚颂想象中还要好,有嚼劲,鲜香入味,一口咬下去,满满是籽。

壕的味道。

楚颂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赚大钱的想法!

软饭终归只能解决燃眉之急,要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得自己站起来。

楚颂前段时间写的冒险故事,前面几章手稿已经寄给了出版社,算算时间,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回信。

虽然她现在还是个寂寂无名的新人作者,但这么高的质量……楚颂相当自信,她写一章,稿费总该有三十块钱吧!

这么一想,楚颂浑身充满了动力,感觉自己还能再写十万字,不,百万字。

楚颂没和房清容腻歪太久,溜达回家,她是要赚大钱的女人,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爱情诚可贵,罐头价更高呀。

街溜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叶秀枝抬头瞥了眼,有点懒得说她。“一身水汽,赶紧拿毛巾擦擦,下雨天就不要乱跑,染上风寒了可没人管你。”

“知道啦。”

楚颂房门一关,提笔开始创作,她写的是长篇连载故事,一章字数大约两万到三万字,一章就是一个小故事,她想得很远,这种体材最适合翻拍成真人剧或者动画片。

瞧瞧,她考虑得多么周到。

楚家人平均学历不高,仅仅是刚脱离文盲范畴,但大家思想觉悟都很高,很尊重知识分子,也不像村里其他人,觉得读书没用,还不如早点下地种田。

楚颂作为家里最权威的文化人,每每提笔,都能察觉到不同,尤其是叶秀枝,平时她有事没事就要使唤她,端个茶递个水的,但她一旦拿起笔,叶秀枝就不会来打扰她了。

虽然叶秀枝也不知道她在捣鼓些什么。

全家人都在默默支持她。

楚颂感动了两秒钟,随后觉得她这颗明珠绝对不能蒙尘,虽然赚钱的法子多的是,写作行不通,她还有千千万万条路。

但!她可不能让家里人失望,主要是她丢不起这个脸。

当晚,楚颂在饭桌上夸下海口,说等她拿到第一笔稿费,就请全家人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肉管够!

楚家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泼冷水,面上乐呵呵地应了。

实际上呢,就连无脑妹吹的两个哥哥都有些不相信,大城市里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块钱,坐在家里写写故事,真能拿那么多钱?

楚航和楚衡都觉得小妹太乐观了,钱哪有那么好赚的,像村里有些人家,累死累活,一年都攒不了那么多钱。

楚衡甚至想,如果小妹被现实打击到,发现到手的稿费没那么多,他就去饭店买她最爱吃的肉包子哄人开心吧。

毕竟小妹好不容易干点正经事,一定要多多鼓励!

楚颂装了个大的,自信心已经爆棚,结果在家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出版社回信,她算过时间,早超了。

难道被丑拒了?楚颂不信。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她宁愿相信是邮递员不小心把她信件遗失了。

好在原稿这些都在,楚颂又誊了一遍,没什么尴尬或者难为情,她仔仔细细地粘好邮票,重新寄出去。

新来的一批知青乘着火车抵达镇上,作为大队长,楚耀国亲自去迎接,楚颂憋不住好奇心,她撒了个娇,也跟着去了。

楚耀国叮嘱她:“车站人多,你跟紧我,要是走散了,你就到大门口等我。”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散的。”

下一瞬,楚颂被啪啪打脸。

煌溪县的火车站不大,人却很多,上下车的旅客挤在一起,这年头,接送的亲友能直接进站,拖家带口的,小小的火车站显得更拥挤了。

楚颂蹲下系了个鞋带,再一抬头,楚耀国已经淹没在人山人海中,不见人影了。

楚颂:“……”

但让她乖乖等在大门口是不可能的,楚颂深吸一口气,一路上肘击多人,终于挤上站台。

楚耀国不知道在哪接人,她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倒是瞄见个熟悉的背影,远远地、不甚清晰,但楚颂还是一眼认出来。

哟哟哟,这不是小垃圾———死对头吗?

楚颂鬼鬼祟祟地靠近,趁项宝姝没发现她,挑剔地上下打量人,果然,鼻子眼睛嘴,还是记忆中讨厌的模样,丝毫没变!

项宝姝有些愁,她行李多,下火车的时候和同伴走散了,也没找到负责接应她们的人,她准备再等等,火车站就这么大,早晚能遇上。

一回头,看见个漂亮的女孩子古怪地盯着她。

嗯……眼神有些奇怪。

项宝姝蹙眉,怎么觉得这姑娘跃跃欲试……很想给她一拳的样子?但她又没觉得多冒昧,反而有些好笑,自己初来乍到,应该没招惹到人吧。

“你好,你一直看着我,我们认识吗?”

楚颂摇头,皮笑肉不笑,“不认识,但我知道你是新来的知青,你和人走散了?”

项宝姝笑道:“是,你就是来接应我们的人吗?”

“不是,我是来凑热闹的。”楚颂啧啧两声,“真不知道你,这么大人了,还能在火车站走散。”

项宝姝:“……”

楚颂还想再阴阳两句,刚一张嘴,背后就传来楚耀国中气十足的声音,“仙仙!你怎么跑这来了,就知道你要跟丢,我们找你半天了!”

亲爹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楚颂沉默,淡定地忽略小垃圾投来的目光。只要她不觉得丢脸,丢脸的就是别人。

楚耀国见到闺女,放心了,项宝姝反应很快,猜到他才是负责接应的人,于是主动报出身份,一行人终于聚齐。

楚耀国知道她们行李多,特意安排了两辆拖拉机等在门口,方便回村,不用靠双脚竞走,不然,还不知道要走到啥时候。

抵达知青点后,楚耀国临时召开了场会议,新老知青一起参加。前面无非是喊些振奋人心的口号,什么报效国家建设农村,什么和平共处互相友爱,最后提到住宿问题。

楚颂装都不装了,立刻举手:“项宝姝和我有缘,我瞧她一见如故,爹,让她住我们家吧!”

楚耀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法,和颜悦色道:“这个还是要看项同志的想法,尊重项同志的意见。”

项宝姝不好意思当场拒绝人,太不给面子了,何况,她确实对楚颂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感,不反感借住在她家。

“没问题的,队长,我看楚颂妹妹,也像看我亲妹妹一样。”

楚颂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同款表情,坦诚讲,有点恶心。

楚颂妹妹?

he~tui,死对头说的是什么垃圾话啊。

楚耀国说:“那行,那你就暂时住我们家里,等会儿我帮你搬行李。”

剩下的人,他也一一安排好住宿问题。

楚家堂屋旁边的小房间,叶秀枝几天前就收拾干净了,立刻能住人,项宝姝拖着行李,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布置了个大概。

晚上的时候,叶秀枝准备做饭,项宝姝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也挤进灶屋,一副要帮忙的样子。

叶秀枝哪能让她一个客人干活,连忙客气地推辞。

楚颂及时拉住人,偷偷

咬耳朵:“娘,免费劳动力啊,她乐意干活就让她干呗,你还能多休息会儿,嘿嘿。”

楚颂冷哼,她可不是真的大发善心让死对头来家里享福的,落她手里,走着瞧!

叶秀枝:“……”嘿个大头鬼!

叶秀枝瞪她眼,同样是姑娘,差距咋那么大呢——

作者有话说:手稿没回应

颂:出版社原因邮票原因邮递员原因天气原因,天灾人祸出意外[愤怒]总之不是自己的问题!

ps:咱们都像仙仙一样,不内耗不反思,大胆自信起来[比心]

第42章

楚颂接收到来自亲娘的白眼,突然顿悟:坏了!

冲她来的!

这是项宝姝的小诡计,目的是挑拨她们母女感情,项宝姝这么献殷勤,岂不是显得她天天在家吃白饭?

不能让这个绿茶得逞!楚颂当即反应过来,她主动上前挽住人胳膊,皮笑肉不笑,“项姐姐是客人,应该去休息才对,这样,我来帮项姐姐,我们一起。”

什么姐姐妹妹的,楚颂快被自己肉麻死了。

项宝姝倒是接受良好,温温柔柔地点头接受,“好啊。”

灶屋就那么大点地方,三个人略显拥挤,叶秀枝见“小姐妹”两个已经手挽上手,感情很好的样子,只道年龄相仿就是能玩到一块,她干脆退出,把战场让出来。

原著里,项宝姝的事业线就是美食起手,从卖卤味开始,然后慢慢发展壮大,最后成为风光显赫的企业家。

既然会卤味,楚颂猜测她厨艺应该不错。

“喏,还是分工明确比较好,我呢,负责生火,剩下的你来。”

把摸鱼偷懒说得如此光明正大……项宝姝无奈,幸亏她一个人能搞定这些,加上这顿饭,她本意就是存了讨好感心思,毕竟要在这里暂住段时间,总得和楚家人打好关系。

项宝姝最后做了两菜一汤,一道辣椒炒鸡蛋,一道炒白菜,加上碗葱花蛋汤,食材有限,都是些家常菜。

菜端上桌,叶秀枝客客气气地夸道:“小项不仅人长得漂亮,手艺还这么好,真是难得啊。”

楚颂:“咳咳。”

项宝姝低头,故作腼腆地说:“叶婶谬赞了,只是在家里经常给我娘打下手,慢慢地,也学了点皮毛,你们不嫌弃就好。”

短短一句话,既表达了谦虚,又透露出平时在家就很勤快。

完完全全是长辈都喜欢的样子。

“不嫌弃不嫌弃,你做这么好,我们哪敢嫌弃,只是辛苦你了,第一天来家里,还劳累你做饭。”

楚颂:“咳咳!”

项宝姝摇头,“不辛苦。”

楚颂:“咳咳咳!”

叶秀枝终于听不下去了,斜眼看过去,“干啥,嗓子不舒服?”

“怎么没见人夸我啊,我还是不是你的贴心小棉袄了?”楚颂扫了圈人,一个都没放过,“你们说话啊,爹?大嫂?大哥?二哥?”

楚家全员:“……”

漏风小棉袄差不多,叶秀枝在心里吐槽,夸她啥?

亲生的闺女,她还不了解?这一桌子菜,和她有个屁关系。

项宝姝微笑:“楚颂妹妹说的是,今晚她也确实功不可没,帮了我很多呢。”

“没错。”楚颂欣然接受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项宝姝心里觉得她可爱,甚至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她把炒白菜推到楚颂面前,“楚颂妹妹,你尝尝这个。”

“你还是叫我楚颂吧。”楚颂实在无法接受死对头顶着这张脸,亲切地叫她“楚颂妹妹”。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宿敌就是宿敌……后面忘了。

总之太恶俗嘞,会吃不下饭的。

项宝姝想了想,说:“那我和大家一样,叫你仙仙吧,这个小名真好听,真会取。”

“……随你。”嗯,有自卖自夸嫌疑。

楚颂是没小名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两个字,楚颂。别人要么叫她楚颂,要么恭敬地喊声“楚姐”。

哪怕是幼时一直陪着她的保姆,也就喊两声“颂颂”。

她和亲生父母就是塑料亲情,聊天记录中最多的是转账,两人自然不会给她取什么小名。

楚颂边想边夹了一筷子炒白菜。

坏了,怎么还有点好吃。

楚颂不信邪,又夹了一筷,酸辣爽口,因为是大火炒的,锁住了水分,口感也更鲜嫩。

项宝姝:“我加了从家里带过来的辣酱,味道应该还不错,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楚颂嘴硬:“……就那样,不难吃,还行吧。”

项宝姝微微一笑,没有戳穿她。

两菜一汤,最后全部光盘,项宝姝成功抓住了楚家上下的胃。能把白菜炒得比肉还好吃,是有真本事的!

年一过,一场春雨一场暖,该忙着春播了。

在此之前,楚耀国带领队上青壮年忙活春猎的事,原本是该年前上山狩猎的,但楚耀国上山转悠了圈,没什么收获,他干脆把时间后挪,准备等天气暖和点再看看。

楚颂也想跟着上山凑热闹,被楚耀国拒绝了,她没经验,又是个胆大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到时候受伤了怎么办?

“那好吧。”

楚衡见她一脸失望,安慰道:“放心吧,小妹,我一定给你猎几只野兔回来,麻辣兔腿,你最爱吃了。”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猎到野猪!”

楚颂的道德若隐若现,最终食欲占了上风,“好吧,我等你们满载而归!”

这次狩猎,知青也会参加,但说实话,楚颂对知青点那几个白面书生不抱有期待,细胳膊细腿的,要不是有武器在手,楚颂都担心他们会成野兽的经验包。

这种事,还得看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乡下汉子。

例如,房清容。

出发前,楚颂特意找了个说悄悄话的机会,加油打气,一顿甜言蜜语直接把人哄得找不着北,房清容就差把自己当成猎物抬上桌了。

“兔兔那么可爱,我还想要养兔兔,要活的。”

房清容红着耳根,点头,“等这次狩猎结束,我就去山上找找,抓活的。”

“到时候养在你家里,我们约会的时候可以顺便遛兔子。”

“好。”

“要好看一点的,太丑的,我不要。”

“好。”房清容一味点头,知道她注重外表,又忍不住有些容貌焦虑和自卑。

那他呢?

对比楚颂,房清容觉得自己真是哪哪都不如人,他不懂什么是pua,只是打心底里认同楚颂说的,她值得更好的。

但都是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才死心塌地。

房清容拧眉,叹气,他处处亏欠人,哪怕把整个心掏出来,怕她不在乎,又觉得微不足道、更拿不出手。

在他心里,楚颂是天上仙,大家都那么喜欢她,所以他的真心,也不值几个钱。

“啊!最好是只母兔子,以后还能生兔宝宝,哎呀,不管什么生物,幼崽时期都很可爱。”

楚颂还在滔滔不绝,她眉眼弯起,嗓音脆生生的,珠玉落盘,更像枝头跳动的小鸟。

“哦,蝴蝶、蚯蚓和小强除外。”

她没养过兔兔,但听说味道大,所以还是交给房清容养比较好,她只负责玩。

房清容心思百转千回,正是敏感期,骤然听到话,忙问:“小强是谁?”

听上去像是男孩子……仇人么?但像是很亲密的称呼,不像仇人。难道是,打情骂俏?有这号人物?

楚颂:“就是蟑螂,这地方不怎么常见,再往南一点,蟑螂就多了,特产双马尾。”

原来是虫子,房清容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不免羞耻,如果、如果真的……他不能那么自私,应该祝福才是。

楚颂发现

他表情怪怪的,奇怪地问:“你以为是什么啊?”

“……没什么。”

楚颂“哦”了声,没有追问下去,她脑洞再大,也想不到人是把“小强”当成假想敌了。

远处,楚耀国在集合了,时间差不多,可以抄家伙上山了。

楚颂怕奸情被发现,连忙松开人的手,义正言辞道:“去吧,小房!你就是全村的希望,这些人里面,我最看好你了。”

当然,她也是这么对她爹和两个哥哥说的。

房清容得了命令,同样严肃起来,“好。”

楚耀国总共计划了六天上山时间,他们分为三个小队,运气还不错,第一天就猎到了八九只野兔野鸡,还有灰鼠和蛇,甚至有只肥嘟嘟的黄鼠狼!

作为村里一年一度的大型狩猎活动,关注的人很多,狩猎小队扛着猎物回来的时候,村口已经凑了一堆人看热闹,大家纷纷祝贺道喜。

毕竟猎得越多,他们最后能分到的也越多。

“今年收获真大啊,以前两天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楚耀国也挺高兴,收获确实比他想象中好多了,他大方笑道:“这里面,有一半都是房清容猎到的,英雄出少年,我是老咯。”

房清容。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自然。

房清容身份尴尬,爷爷曾经是被斗倒的地主,后面闹得家破人亡。早几年的时候,他还是村里人人喊打的黑五类。

现在是风头过了,不再像以前,一有风吹草动就被拉去批斗。

但毕竟身份摆在那,以前痛骂过他的人,现在都尴尬得很,其实也没那么大的血海深仇,房清容平时又低调,从不主动与人交流,搞得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现在一出面,夸也不是,骂也不是,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哇哦。”楚颂捏着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好厉害呀,明天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野猪啊?”

嘻嘻,自己的小娇夫自己宠。

房清容俏脸微红,脑袋充血,当着这么多人面,他有些暴露的紧张和羞赧。

……即便没人会想歪,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楚耀国说:“野猪哪是想猎就能猎到的,那也得看运气,不是每回都能碰上的。”

楚颂自信发言:“我们有最强的实力,运气肯定也不会差!”

房清容脸更红。

陆明霖隐在人群中,一语不发,他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信奉的是明哲保身主义,往好听了说是世故圆滑,往差了说,其实就是冷漠。

他看看楚颂,又看看房清容,忍不住微微皱眉。

第43章

无利不起早,贪黑必有因。

陆明霖是见识过楚颂嘴上功夫的,甜起来能要人命,楚家上下,无不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同时,楚颂的嘴甜分人又分场合,对她没好处的,她是绝不会浪费半点眼神。

陆明霖幽幽地想,如果他身上没肉罐头,恐怕就是那个“不值得浪费半点眼神”的人。

比如此刻,楚颂哪里看得见她的“陆大哥”,眼睛全黏在房清容和地上猎物上了。

至于别的,他没多想,只以为楚颂是喜欢野味,所以才对房清容另眼相看。

楚颂迈着小碎步,也不嫌血腥,围着已经咽气的猎物瞧。

她脸上表情很是纠结:“黄鼠狼……也能吃吗?”

这年头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说法,野兔野鸡这些已经是楚颂的接受上限,至于黄鼠狼……抱歉!

楚耀国:“……”

房清容解释说:“黄鼠狼不是用来吃的,它的肉可以入药,作为药材。”

楚颂点点头,松了口气。

不能吃就好。

她这个人吧,自己下不去嘴,但看见别人吃,心里又不舒坦。

第二日,狩猎收获比第一天还要多,大伙都喜滋滋的。

用楚耀国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两个的,都像打了鸡血,亢奋得不行,连那帮知青都一改昨天“娇气”样,又勇又猛。

不过,都是些小型猎物,没遇上楚颂心心念念的野猪。

后面接连几天也是,猎到的大多都是野鸡野兔,直到最后一天,楚颂在家吃着饭,柴雪琪从外面急匆匆回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先是咕咚咕咚喝了大碗水,见大家都看着她,才说:“不得了了!”

楚颂悄悄竖起耳朵。

叶秀枝不紧不慢地问:“啥事啊?着急忙慌的。”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李婶子往村口跑,看表情还挺着急的,我就问她去哪,结果!你们猜猜啥事。”

“啥事?”

“我也是问了才知道,今天楚航他们不是上山打猎吗?队伍里有知青受伤了!就前段时间来咱家里吃饭那个,陆知青!听说是被熊咬了一口,哎哟,好吓人!”

叶秀枝皱眉,这是遇上熊了,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山上黑熊袭击村民,好在只是咬了口,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也遭罪,唉……她刚要出声,就听见楚颂怪叫一声。

“啊?”楚颂表情夸张,“陆明霖遭熊吃了?!”

柴雪琪噎住,虽然她说得也没错,但这话听上去怎么听怎么别扭。

“是,好像是受伤了,具体的还不清楚,李婶没说。”

听完,楚颂默默加快了刨饭速度,这种热闹,她必须凑!

“我吃完就去村口看看。”

柴雪琪说:“你去吧,我先吃饭。”

“你慢着点,噎住了可没人管你。”叶秀枝见她一个劲塞饭,忍不住开口,随后又心里嘀咕,急成这样,是不是有些在意过头了?

楚颂塞完饭,拍拍胸口,然后才说:“去晚了,人家转移到城里医院怎么办?慢慢吞吞,吃*都赶不上热乎的。”

叶秀枝突然有些吃不下饭了,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她还在吃饭啊。

楚颂放下碗,没急着出门,反而在屋里翻起柜子。

叶秀枝问:“找什么?虽然是探望病人,但后面再送东西也不迟,你这时候送去反而麻烦,不好拿。”

“不是啊。”楚颂摇头,“娘,你之前没吃完的瓜子放在哪了?我带点揣兜里。”

看热闹没瓜子,总感觉少点什么。

叶秀枝:“……”

她表情一下狰狞了,粗声粗气:“滚。”

楚颂:“?”

咋了,突然凶什么嘛。

楚颂瓜子没吃成,被灰溜溜赶出去。等她走到村口卫生所,门口已经聚了一波凑热闹的人。

她一眼看见楚航站在门口,“大哥!”

楚航:“仙仙,你怎么来了?”

“我来凑……我来关心一下,没事吧?严不严重?”

“伤在胳膊和后背,唉,幸好没伤到骨头,不然二弟该内疚死了。”

“二哥?”

楚航点头,表情很沉重:“本来那头黑熊是冲着二弟去的,是陆知青把人推开,帮他挡了下。”

“我去看看陆大哥。”

“哎。”楚航拦住她,“陆知青还在处理伤口呢,二弟在给他包扎。”

楚颂眨眨眼,所以?

“陆知青他……伤在后背,衣服都脱了,你进去不合适。”

“噢,那我在外面等。”楚颂懂了,她乖巧地点点头。

陆明霖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不好让异性看光了。

两人没等多久,陆明霖包扎完伤口出来,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唇色微微泛白。

楚衡跟在他身后,满是愧疚和感激,“陆哥,要不还是上趟医院吧?我现在叫车。”

陆明霖:“没事,只是点皮外伤,你不也说了吗,没伤到骨头。”

“可是……”

“我真的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楚颂咳嗽两声,故作关心道:“陆大哥,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流了好多血哦。”

陆明霖盯着她,漆黑深邃的眼里透着认真,黑黑沉沉像一汪深潭,直到楚航和楚衡都察觉到几分不对劲,他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我没事。”

楚颂:“……”

老实说,他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楚衡心里正愧疚,一时间也没多想,反倒是已经结婚连闺女都有了楚航微微皱眉,他眼中多了沉思。

楚颂搓搓手,脑瓜子一转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机,她认真地邀请:“陆大哥,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如果不是你,受伤的就是二哥了,要好好感谢你。”

楚衡点头,如果不是陆哥,不仅受伤的是他,伤得还会比这重!

“二哥,等会儿你去买点什么鸡鸭鱼肉,反正要给陆大哥好好补补。”

“好!”

楚颂和楚衡你一句我一句,安排得井井有条,反倒是陆明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不重要了。

陆明霖有心拒绝,无奈他一个人说不过三张嘴,只好妥协。

事实上,就算他现在推辞掉,以他对叶秀枝“有恩必偿”的了解,之后也逃不过这顿饭。

果不其然,叶秀枝在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看陆明霖的眼神都变了,楚衡描述的那叫一个凶险,听得她心颤。

“小陆啊,你这真是……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千万别跟婶子客气,尽管提,就当是在自己家啊!”

陆明霖微笑:“婶子客气了,您和楚叔平时对我如何,我都看在心里。”

他越是这么说,叶秀枝心里头越过意不去,转头一看楚颂瘫在椅子上,正翘着腿嗑瓜子,磕完的瓜子壳还乱扔,手痒,专砸那鹅头上。

这幅悠悠哉哉的死样子,看得叶秀枝心里鬼火直冒。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坐没个坐相,赶紧给小陆泡杯红糖水去。”

楚颂骂骂咧咧,真是坐着也挨骂。

她不敢瞪叶秀枝,就趁人不注意,柿子专挑软的捏,凶巴巴地瞪了眼陆明霖。

陆明霖:“……”

七十年代什么都是稀罕物,包括红糖也是,叶秀枝抠抠搜搜的,家里的红糖被她看得很严,谁都不准乱动,楚颂给陆明霖泡了杯,又擅作主张给自己也泡了杯。

她端着两杯红糖水出来,叶秀枝看了她一眼,懒得骂。

“娘,你喝吗?”楚颂假惺惺地问了句。

叶秀枝故意说:“喝。”

楚颂一下子变成苦瓜脸,委屈巴巴地举着杯子。

叶秀枝强行安慰自己,虽然一直这副臭德行,但好歹是听话的,不会忤逆自己,离“不孝女”差得远呢。

她摆摆手:“行了,我不爱喝这种甜的,你自己喝吧。”

“谢谢娘,娘真好,娘你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也是最善良的娘。”

叶秀枝:“……”没啥说的。

就是心累。

以前对着各种奶茶饮品挑三拣四,现在一杯简简单单的红糖水,楚颂也喝得开心。

叶秀枝要招待好伤患,这会儿在厨房忙碌着,奶爸楚航正在屋里哄女儿,楚衡则是出门买鱼去了,所以一时间,院子里只剩陆明霖和楚颂大眼瞪小眼。

楚颂:“你的伤,打麻药了吗?”

陆明霖摇头,乡下哪有什么麻药,消完毒,给他敷了自制的金创药,再包扎一下就算结束。

“嘶,那不疼麻了。”

陆明霖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伤患处火辣辣的痛感好像也轻了些,不过他是男人,再疼也不会表现出来,尤其是在楚颂面前,他云淡风轻道:“还好。”

装。

楚颂心想,本来就像个小白脸,现在脸更白了,不疼才怪。

“那好吧,你记得按时换药,如果伤口恶化,还是要去医院的,虽然你年轻,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好的底子也……等等,你干嘛笑得这么淫/荡啊?”

陆明霖笑容僵住,脸上烧得慌,她说什么,淫、淫/荡?

楚颂煞有其事点头,“不信的话,我拿镜子过来,你照照。”

说完,她还真要起身去拿镜子,陆明霖要脸,连忙阻止了。他沉默片刻,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可能是,刚刚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陆明霖又不说话了,再好的口才,再多的理由,此刻都化作沉默。

他能骗楚颂,能骗其他人,骗不了自己。

陆明霖想起在山上遇到黑熊的时候,那只黑熊目标是楚衡,如果他不推开楚衡,楚衡轻则重伤,重则丧命。电光火石间,陆明霖想到的不是后果,也不是自己安危,而是楚衡是楚颂的亲二哥。

如果楚衡出了什么意外,她应该会很伤心。

第44章

陆明霖没来得及多思考,他一把推开楚衡,看见他神色变得惊恐,双眼陡然瞪大。

紧接着后背传来钻心似的灼痛,尖锐的疼痛像根钢针,牢牢刺进他神经。

经此一事,楚衡面对他,眼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嘴上“陆哥”长“陆哥”短,喊得殷切。

楚衡原本以为陆明霖是城里知青,心高气傲,瞧不太起他们这些人,没想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是面冷心热,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这就叫患难见真情!

“陆哥,以后你就是我结拜兄弟了,亲兄弟!”

陆明霖:“……”

受不起,以及,楚家的人,都这么喜欢四处认亲吗?

陆明霖心知自己救楚衡是为的什么,对着楚颂亲哥,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极其心虚。

上山狩猎的人,总共分成三个小队,陆明霖几人发生了意外提前结束,等楚耀国和房清容他们带着猎物回来时才知道这事。

“臭小子!”楚耀国气得吹胡子瞪眼,“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山上危险,不要当莽夫,要时刻保持警惕,幸好这次没出大事,不然……”

楚衡小声:“那也不是我想的,偏偏就撞上了熊瞎子,有什么办法。”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讲你你就受着。”

楚衡老老实实挨训,不吱声。

等等。

楚颂敏感了,总觉得这个“也”在点她,她哼了声。

楚耀国教训完儿子,又郑重地和陆明霖道谢,没有他,楚衡还不知道是缺胳膊还是少腿。

陆明霖:“楚叔,您客气了。”

楚耀国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一侧肩,目光包含着欣赏,坦诚讲,他活了几十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男知青里面,他最看好陆明霖。

谦逊有礼,知进退,是个人才!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楚耀国在家里待了会,闲不下来,又领着楚航去村口分猎物,虽然现在气温低,但猎来的那些东西也存不了太长时间,得尽快分出去。

楚颂跟着凑热闹,大大小小的猎物摆在一起,画面非常震撼。她才知道,房清容今天猎到了野猪,两大一小总共整整齐齐的三只,看样子是把人家都端了。

着实凶残!

房清容见楚颂来了,第一时间把手上的血污洗干净,他帮着来处理猎物,难免会沾到脏污。

但在楚颂面前,他活得再糙,也想维持干净整洁的一面。

野猪和饲养的家猪大差不差,只是皮更黑更糙,嘴筒更尖,还长着獠牙。

楚颂胆子大,拽了拽猪耳朵,手感很硬,她已经在想野猪的吃法大全了。

猎物是按人头分的,然后打猎出力的家庭能多分到点,房清容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处理好猎物,楚耀国通知大家来领。

大伙高高兴兴来分肉,楚大根佝偻着腰,躲在人群里,也来领肉。

“楚大根,家里总共三口人。”他现在是老实了,不敢在楚颂面前造次,乖乖地报名字。

楚颂作为知识青年,楚耀国让她负责登记和记录,她瞥了楚大根一眼,“滚蛋。”

楚大根急了:“肉是按人头分的,我也是队里的一员,怎么算都有我的一份!”

“你是在跟我讲道理?”

楚大根点头,他敢不讲道理吗?

楚颂勾起唇,非常恶劣地笑,“但我这个人,最不爱讲道理,只崇尚拳头,谁拳头大,谁有理。”

“要

试试吗?”

楚大根脸上红白交加,他本来就矮,老了之后更是缩水,楚颂一米七三的块头,整整比他高了一个脑袋!

他不可置信道:“那我们的呢?难道你要私吞?!”

楚颂比他还大声:“不然呢!”

楚大根:“……”

不是,怎么有人比他还不要脸啊。

楚耀国咳了两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仙仙。”

楚颂:“嘘!别给我拖后腿。”

楚耀国:“……”

在她之前,楚家人能一直被楚良材和楚大根占便宜,最主要原因就是太好面子,撕不破脸。

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当然,楚颂不仅要咬,还要加上料酒香料,炖熟了再咬。

“我早就说过,这些都是你欠我的,之前吃了的,必须、全部、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楚颂扫了圈人群,“你们谁有意见?”

众人:“……”楚家小霸王,惹不起、惹不起。

他们哪敢反对啊,总归是别人家的事,不触犯自个儿利益,纯粹看个热闹。

“仙丫头说得没错!是要还!”

“对,要还。”

楚颂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点点头,看向楚大根:“给你三个选择,第一,滚,第二,被我揍一顿再滚,第三,去报警,然后被我揍一顿再滚。”

楚大根脸色铁青。他惯用的手段在楚颂面前都没用,最后什么都没拿到,灰溜溜地走了。

分完肉,天色暗下去,楚耀国热情邀请房清容到家里吃顿便饭,在乡下,联络感情的方式无非就是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饭。

但,房清容整个人都僵了。去楚家吃饭,对他来说无异于丑婿见岳丈,去,他担心自己表现不好,不去,他更担心扣印象分。

楚耀国笑呵呵道:“你小子,在山上这么雷厉风行,怎么见我还扭捏起来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岳父对女婿的天然压制。

房清容表情不自然。

楚颂:“来呗,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房清容:“好。”

废了大半天口舌的楚耀国:“……”

几人回到楚家,除了楚颂,每个人手上都是满满当当,叶秀枝见了,喜笑颜开。

“嗨呀,今年怎么这么多啊?”

“当然是因为你女儿我,太优秀了呗。”楚颂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骄傲地把楚大根的事情说了遍,然后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叶秀枝:“……”

为什么还不夸?房清容在一边看得有些心焦,他不想楚颂失落,虽然不了解事情原委,但打心底里觉得楚颂不会错。

他已经完全是“楚颂主义至上”了。

叶秀枝:“行吧,你的功劳,明天给你炒兔肉吃。”

她心想:楚大根能有今天,怎么不算是福报?

恶人自有恶人磨,该!

哪知楚颂却是破天荒地摇头,“算了。”

叶秀枝纳闷,转性改吃素了不成?

她正疑惑,听见楚颂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要吃麻辣兔头,让项宝姝去做,她厨艺好,能者多劳嘛。”

叶秀枝无语,多大脸啊?这么使唤人。要不是有外人在,她真想让她尝尝竹笋炒肉。

人家小项,凭啥就要给她做饭?

虽然小项厨艺这块儿确实没的说,她做的饭菜,没人不夸。

项宝姝笑弯了眼:“哦,仙仙是喜欢我做的饭吗?”

楚颂皮笑肉不笑,妈呀,这么多年,项宝姝还是笑得那么讨厌,和以前一模一样。

“对对对,我喜欢吃你做的饭,想天天吃,请。”

累不死你!

两人都带着笑,笑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叶秀枝隐隐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她开口:“行了行了,吃饭了。”

楚家难得这么热闹,大圆桌坐满了人,桌上有鱼有肉,堪比过年,叶秀枝还特意熬了猪骨汤。

“小陆啊,你多喝点汤,吃什么补什么。”

说完,她亲自给人盛了一碗汤。

陆明霖盛情难却:“多谢叶婶。”

“谢什么,应该是我们家谢你才对。”

楚颂忍不住抬杠:“娘,你这是迷信,吃再多猪脑也不会变得聪明呀。”

“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本来就是,不然你问陆大哥。”

大家便都看过去,陆明霖顶着压力,回答道:“的确,吃什么补什么这个说法,目前还没有充分的科学依据。”

叶秀枝信了,她看看楚颂,忍不住问:“那多吃什么能补脑子?还有救吗?”

第45章

楚颂一下子敏感了,说话就说话,看着她说是什么意思?

“娘!你怎么这样,这多冒昧啊!”

房清容就差跟着点头。

他是楚颂无脑吹,在他心里,楚颂是天上地下、绝顶一等一的聪明。

叶秀枝哼笑:“哪冒昧,说的就是你,成天给我惹事。”

陆明霖笑而不语,等叶秀枝不死心地又问了遍,他才回答:“多吃鱼类、蛋制品和坚果一类,有助于大脑健康。”

叶秀枝不由松了口气,其他两样,她家吃得不多,但鸡蛋,楚颂可经常吃,应该能……变聪明点吧?

唉,也不是嫌孩子不聪明,就是小聪明总用不到正途上。

叶秀枝那个愁啊,“今晚有鱼,你记得多吃点,补补脑。”

楚颂:“……”

不知道是不是叶秀枝的话起了作用,一晚上,大家竟然默契地都没怎么碰那条鱼,楚颂只好独自含泪解决了大半条。

比起猪肉,她果然还是更喜欢鱼肉!

要不是知道陆明霖心高气傲,她想泡’一直没泡到手,楚颂都快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了。

吃过饭,大家在院子里闲聊,楚衡给陆明霖重新换了药。

楚颂被迫抱着小金凤,小金凤嘻嘻哈哈地笑着,楚颂则是满脸生无可恋。

这就是人缘太好的坏处,以前她吃完饭都是舒舒服服地往懒人椅上一躺,哪用得着带娃。

要说小金凤最喜欢谁,亲妈柴雪琪恐怕都得排第二,她最最喜欢的是小姑姑,哭了闹了,但凡楚颂来抱她,立马就转哭为笑。

楚颂一开始怪得意的,觉得自己魅力就是大,上至八十,下至奶娃娃,全都被她征服了。结果时间一长,她发觉不对了,

她又不是月嫂!小金凤哭了,她抱,小金凤闹了,她抱,小金凤一见她就张开手臂,她还是抱。

都不需要去健身房办卡,楚颂光是抱这大胖崽子,就把肌肉线条练出来了。

虽说哥嫂两人为这事,常常给她塞零食作补偿……

楚颂心眼儿焉坏,试过悄悄掐小崽子大腿,想着等小金凤一哭,她就理直气壮地把人甩给叶秀枝。

喏,可不是她不想抱侄女,她一抱就哭,没办法嘛!

谁曾想,小金凤是个狠人,疼了也不哭,就瞪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颂又不是变态,没法真对小侄女下死手,于是彻底认命。

算了,带娃就带娃吧。

房清容看到,又心疼上了,他是舍不得楚颂干活的,这么大的小孩,抱久了肯定胳膊酸。

他低声道:“要不让我抱抱,我喜欢小孩子。”

“好吧,那你试试。”

楚颂乐得轻松呢,她把小金凤扔给人,房清容抱娃的姿势还算标准,没让孩子感到难受,小金凤骤然离开小姑温暖的抱抱,见到陌生人,她嘴一瘪,刚准备哭。

“嘘,不哭不哭,不哭的孩子有糖吃……”房清容一手抱娃,另一手环在她身后,边轻轻拍打,边规律晃动。

总之,像

模像样的。

楚颂站在房清容身后,笑眯眯说:“对,不许哭,让哥哥抱着,不然姑姑就不喜欢你了。”

小金凤不知道听懂没有,表情依旧不情不愿的,但总算没哭。

楚颂和房清容虽然默契地装作不熟,但亲近和熟稔怎么都藏不住,两人光是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显得亲密十足,是那种无心者察觉不出、有心者一看就懂的暧昧。

陆明霖就属于后者。

他目光一顿,眼神晦涩地落在两人身上。

联合之前,再迟钝,他也琢磨出了点不寻常。

陆明霖心口突然有些闷,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忮忌。所以,她是换了一个目标?

可房清容,能给她喜欢的肉罐头吗?

偏偏叶秀枝过来火上浇油,“小陆,哎哟,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楚衡闻言,愧疚又紧张地问:“陆哥,没事吧?是不是我刚才换药的时候下手太重了。”

陆明霖勉强笑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他余光瞥到楚颂,她正和房清容一块儿逗小孩,郎才女貌的,看着很登对。她不知听没听见这边对话,丝毫没有要关心的意思。

陆明霖心头更闷,又涩又苦的。

叶秀枝也看见了房清容在带娃,打趣道:“清容是第一次带孩子吧?动作怪熟练的,要我说啊,男孩子就是要多学学这些,将来才好找媳妇。”

说完拍了拍楚衡,“看见没?多学着点,小心以后没人要。”

楚衡:“……娘!”

“叶婶。”房清容被打趣得脸红,他是一害羞就非常容易上脸的人,叶秀枝心里有成就感,更想打趣了。

“脸红成这样,该不会是已经有中意的姑娘了吧?告诉婶子,到时候婶子多给你说说好话,保准人家姑娘和姑娘家里人都满意。”

房清容没有直接否认,很羞涩地笑:“多谢叶婶,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叶秀枝见他不肯说,也没有逼他,她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她从房清容手里接过小金凤,“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吧,我抱小金凤去吃奶。”

房清容点头,把孩子交给她。

楚颂说:“很重吧?我每天在家过的就是这种苦日子。”

房清容没觉得重,他是做惯了苦力活的,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还是怜惜地点点头,“你辛苦了。”

“不辛苦,是命苦。”

房清容见不得她说这些话,虽然心里有点明白楚颂爱说些不着调的话,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说:“不会,不苦。你会好好的,比谁都幸福。”

楚颂:“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再好一点,一切都要以‘楚颂’为重,知道吗?”

“知道。”

楚颂微微弯唇,想笑,大概也只有这种淳朴的年代才能养出这么淳朴的人。

房清容没有待太久,留了一会儿后提出告辞,楚家人对他印象都还不错,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唯独陆明霖,他跟人打招呼时,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态度冷淡,甚至有几分敌意。

正好,房清容也本能地不喜欢他。

两人这是相见两相厌,不过都暂时维持了体面,没有表现出来。

陆明霖来蹭饭的次数多,和房清容相比,叶秀枝和人更熟,心里自然也更偏向他。

“小陆,这几天都来婶子家吃饭啊,不许拒绝,在你伤好之前……”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秀枝怕他不同意,正想多劝劝,没想到人直接同意了,她一愣,只以为是关系到位了,于是笑呵呵地说:“好,好,那婶子等你啊。”

陆明霖:“多谢婶子。”

他笑容浅淡,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到楚颂身上,又在楚颂察觉前,若无其事地收回。

对此,楚颂一无所知,她正一边撸鹅,一边严肃地思考:野猪肉到底该红烧还是黄焖?

连陆明霖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陆明霖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岑子慕见他回来,关心道:“没事吧?”

他早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他受伤的事情。

陆明霖:“还好。”

“那你表情怎么这么臭?跟人欠了你五百块似的,不对,我以前找你借钱,也没见你这么臭的脸色啊。”岑子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某人又惹到你了?”

陆明霖面无表情:“你老提她干什么?”

“哦吼,我可没说是谁,所以你说的‘她’,到底是谁啊?”

陆明霖不想跟他打嘴炮,干脆闭嘴不答。

岑子慕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摇摇头,又八卦道:“所以到底什么事啊,怎么去吃个饭还吃出火了?”

岑子慕是真好奇。

以往去叶婶那吃饭,他不都是表面无奈又为难,实际身体很诚实,心里飘飘然吗?

啧啧。

陆明霖进了宿舍,关上门:“不知道,别问我。”

“……”岑子慕很不满,“哎哎哎,什么叫不知道?这么多年兄弟了,满足下我的好奇心都不行。”

陆明霖是真不知道。

他心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他要回城,和父母承诺过的绝不在乡下找对象,一会儿是楚颂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样子。紧接着又是楚颂甜甜地喊他“陆大哥”,眼波流转,仿佛只能看见他一人。

陆明霖郁结于心,失眠了一晚上,可惜最后也没想明白什么。

……算了。

他想,明天先给楚颂带几罐肉罐头看看。

楚颂或许会拒绝他,但永远不会拒绝肉罐头——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争取晚上一点前[化了]

第46章

第二天。

陆明霖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他看上去更憔悴了,只不过表情依旧很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息。

他脾气好,平日里待人和善,难得泄露出这种负面情绪,搞得知青点其他知青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岑子慕默默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这种单方面陷入热恋期的男人最不稳定,易燃易爆炸,他还是远离比较好,免得引火烧身。

陆明霖心里憋着一股郁气,发泄不出去。他因为受了伤,没有下地上工,而是留在知青点休养,等其他知青都走了,他才开始薅知青点外的树叶。

叶片被他揪下,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一连试了几次,结果都不如人意。

陆明霖:“……”

果然,这种封建迷信不可取。

陆明霖叹了口气,等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无奈,他怎么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村里另一头,楚家。

楚颂捏着首都寄来的信,揉得乱七八糟,她气得在院子里暴走,嘴里嘟嘟囔囔骂了个遍。

叶秀枝在心底唏嘘,幸亏她生的是个人,不然这会儿真该喷火了。

“行了行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拒绝人家,把钱再寄回去。”

楚颂恶龙咆哮:“不,我要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