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枝:“……”
这事还得从早上说起,一大早,勤快的邮递员就敲响楚家大门,送信来了。
还是首都出版社寄来的信!
楚颂兴奋地拆开信,首先看见夹层里的钞票,总共三十块钱,把楚家人都吓了一跳,娘呀,写东西还真的能赚钱?
三十块,比县城里某些正式工人的工资还高呢!
楚颂哼了声,她自认为她的才华价值千金,三十块,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作家,勉勉强强吧。
随后她开始看出版社附带的信,上面说从芦花大队到首都,一路上山高水远,极有可能是中途出了意外,他们之前并没有收到稿子,然后夸赞楚颂的文字极有灵气,富有想象力,他们非常喜欢,希望能在报纸上连载。
到此,都没什么问题。
楚颂接着往下看,眉头渐渐蹙起,后面都是出版社给她提的修改意见,她忍住,继续看,等看到最后一条,希望主角性别由小女孩改成小男孩,理由是主角勇敢又活泼,更像小男孩,并且男性主角受众更广,大众接受程度更高。
楚颂终于气笑了。
这人的文字才叫有灵气,寥寥几行字,她眼前就仿佛出现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对她指手画脚。
她有种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的憋屈。
叶秀枝见她表情不对劲,问:“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楚颂
如实相告,叶秀枝听完后说:“他们这不是无理取闹,没事找茬吗?”
“哇哦,娘,你居然会用成语了耶!”
“……”叶秀枝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再皮一个试试?”
“好疼啊,娘!”
“少来。”她收没收力道,她还不知道吗?
楚颂捂着脑门,瘪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这事要是放在叶秀枝身上,她多半就捏着鼻子改了,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这可比她种地赚钱多了,别说改性别,要她把人改成动物就行。
赚钱嘛,不磕碜。
不过,叶秀枝尊重孩子的想法:“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反正认不了几个字,也不懂你们这些。”
楚颂改是不可能改的,她把三十块钱揣进兜里,冷笑一声,然后提笔洋洋洒洒又写了几千字,君子动口不动手,所以她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总结:喷得他亲爹螺旋升天。
好歹是能在网络上喷退键盘侠的人,所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楚颂喷人的本事可领先这个年代几十年。
骂完人,楚颂心里舒服多了,这三十块钱,就当是赔她的精神损失费,总之进了她的口袋,就别想再要回去。
楚衡帮她寄信,好奇地瞄了眼信上内容,然后就被里面精妙的污言秽语闹红耳根子,这真是、真是……他合上信,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是亲妹妹。
楚颂原本觉得首都出版社作为全国最大、最知名的出版社,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她的开刃作只有最出名的出版社才配得上。
经此一事也算明白:都是草台班子罢了!
所以她不再追求知名度高的出版社,准备就近投去县城里的出版社。
“娘!走,今天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叶秀枝:“有点小钱就憋不住,我告诉你,钱都是一分一分攒下来的,现在花钱大手大脚,哪天没钱……唔!”
楚颂捂住她嘴:“小嘴巴,不说话。”
叶秀枝拍开她爪子,气笑了:“……没空,我们下午还得下地干活,哪有时间去城里。”
“请个假不就好了,又没有全勤,不差下午那点工分。”楚颂抱住她胳膊,撒娇道,“走嘛走嘛,我这是想孝敬你和爹啊。”
叶秀枝不吭声。
“娘————”
“去嘛去嘛,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等我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就带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
上下嘴皮一碰,就是画饼:“等我以后发达了,你们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叶秀枝:“……”
“娘————”
“行了行了,去去去,省得你又念叨。”叶秀枝故作不耐烦,“我是受不了耳边蚊子嗡嗡嗡。”
“谢谢娘,娘你真好,有你这样的娘真是我的福气~”
叶秀枝差点破功,虽然是故意捏着嗓子凹的,但这娇滴滴的声音出来,再硬的心也软下来了。
搞定叶秀枝,中午去国营饭店吃饭的事基本就算敲定了,其他人都没意见。
楚衡突然问:“等一下,那陆哥怎么办?我们昨天还请他中午过来吃饭。”
楚颂这会儿兜里有钱,便大方道:“这有什么,请一个是请,请两个也是请,一起呗。”
说曹操,曹操到,陆明霖拎着肉罐头上门,客气地表示这是接下来几天的“饭钱”。
叶秀枝还没开口,楚颂先一步甜甜道:“陆大哥,你这也太见外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她边说着,边伸手去接,然后探头往方便袋里一看,是她熟悉的肉罐头!于是连脸上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我今天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哦,厉害吧?等会儿准备请大家去城里吃饭,你也一起,我给你点红烧猪蹄!”
叶秀枝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陆明霖微微一笑:“恭喜。”
但红烧猪蹄就不必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县城。
望着蜿蜿蜒蜒见不着边的山路,楚颂才走到村口就累了,她心生退却,不想走路想坐车,但如果明说,以叶秀枝抠搜的性格,保准被骂。
说不定还要给她一下!
楚颂眨眨眼,余光瞥到陆明霖,突然计上心头:“陆大哥,你的胳膊好点了吗?还疼不疼呀?”
“不疼。”陆明霖沉默两秒,黑眸盯着她,“怎么了?”
楚颂毫不心虚,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就是觉得陆大哥是病人,和我们一起走山路不好,路这么远,中途要是出了汗,伤口又该疼了。”
叶秀枝其实猜到她要作什么妖,偏偏楚颂这话又让人没法反驳,小陆虽然运气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骨头,但到底是被黑瞎子撕扯下一块皮肉,她瞧着都疼!
“仙仙说得也有道理。”她一咬牙,“小衡,你去叫辆拖拉机,咱们不走路了,坐车。”
楚衡:“好嘞。”
楚颂弯弯唇,计划通!
有拖拉机加成,速度提升不少,楚颂也不嫌弃车晃了,四个轮子总比两条腿好,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几人来到城里,因为是饭点,国营饭店里人还不少,他们人多,刚一坐下就有服务员过来问他们要吃什么。
这年头没有菜单,供应的饭菜都是写在一块小黑板上,楚颂正在思考点哪些菜,服务员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笑着说:“哎哟,是你,这次终于有时间来城里玩了啊,我还寻思你早忘了。”
其他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啊?
楚颂其实也对人没印象了,不重要的人和事,她转头就忘,不过还是自然地接话,语气甜甜的,好像是什么念念不忘的人似的。
“对呀!大娘,我一有时间就来了!”
大娘乐呵呵地说:“不过中午没有肉包子了,你看看,要吃啥菜,我给你记上。”
她这么一说,楚颂这才有点印象,是之前卖包子的那个大娘!
第47章
七十年代的三十块钱,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一家人在国营饭店吃好喝好。
楚颂大手一挥,仿佛重回还是富二代的时候,她点了份回锅肉、水煮鱼片、红烧肉块和一份白菜豆腐粉条烩菜,本来还想再点几样,被叶秀枝捂住嘴,她满脸肉疼。
“够了,够吃了,真准备一顿就花完啊?现在大手大脚,将来吃糠咽菜。”
这年头饭菜份量都很足,楚颂想了想,妥协了。
大娘记下菜名,笑着说:“好嘞,稍等,菜马上就上,等会儿不够吃再加。”
楚颂笑靥如花:“嗯嗯!谢谢大娘。”
等人走后,叶秀枝才问:“谁啊,你怎么和人家认识的?”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好奇。
楚颂如实相告。
叶秀枝听完后哭笑不得,臭丫头嘴巴倒是甜,买个肉包子就能把人家哄成这样,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记得她。
楚颂得意道:“那也没办法嘛,人格魅力太大,就是这样的,唉。”
一桌子人被她逗笑了,但谁都没否认,毕竟这话也没说错。
大娘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上齐菜,还额外赠送了碗蛋花汤,叶秀枝见了连忙客气地推辞,非亲非故的,她怎么好意思要人家汤。
大娘饱含深意地看了眼楚颂,笑容热切:“我是和颂颂有缘,小丫头瞧着真水灵,脾气我也喜欢,还想收她作干女儿呢。”
楚颂眨眨眼,没心肝地说:“干娘,那我以后来城里是不是可以免费吃肉包子了?”
“好、好!以后你上城里,只要来我这,肉包子管饱。”
叶秀枝两眼一黑。
她手伸在桌下,掐了一把楚颂大腿。什么干娘不干娘的,这就叫上了,人家明摆着想说亲的!
“去,少说话!”叶秀枝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笑着说,“唉,我家这孩子,看着乖巧漂亮,实际上皮实得很,我怕你嫌烦。”
“哪里哪里。”大娘姓周,家里有个儿子,今年二十有二,至今还没结婚,周大娘心里焦虑,她自觉儿子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人也周正。
不是没有媒婆说亲,门槛都踏烂了,臭小子愣是全部拒绝,像看破红尘要出家了似的。
周大娘咬咬牙,豁出去道:“实不相瞒,我有个儿子,是城里工程师,也到了结婚年龄,我是真心喜欢颂颂,所以希望能让俩孩子见见面,万一缘分来了呢,到时候成就成,不成,也是我干闺女。”
叶秀枝还没发表意见,陆明霖率先坐不住了,怎么突然相上亲了?他心里着急,可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楚颂两个哥哥都是妹控,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娘,小妹还小,用不着说亲吧。”
周大娘连忙道:“不是说亲,就是让两人见见面,认识认识。”
叶秀枝沉思,说实话,城里工程师,男方家庭条件算是可以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最关键是城里户口,叶秀枝别的不希望,就希望楚颂能嫁到城里去,将来好享清福,以后还不用担心婆媳问题。
叶秀枝正在心底细细盘算,余光瞥见楚颂,傻不溜秋的嘴脸,一下子清醒了。
她笑笑,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而是委婉道:“这事吧,真得看缘分,不急,不着急,如果俩孩子有缘,早晚会遇到。”
周大娘:“是,现在不是以前,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
“对嘛。”叶秀枝点头,“何况咱们这,你看,还有外人在,也不方便聊这些,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外人陆明霖:“……”
周大娘也不气馁,“是我唐突了,改天我把我家那臭小子带上,再登门拜访。”
叶秀枝没拒绝,无视楚颂质疑的目光,笑吟吟应下了。
先见面看看,反正见见也不吃亏,后面再说。
周大娘得到回复,心满意足地走了,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
叶秀枝问楚颂:“怎么,你刚才那什么眼神,你不愿意?”
如果楚颂不乐意,她也不逼她。
“那倒不是,相亲的时候还能蹭顿饭呢。”
叶秀枝:“……”
就知道她不靠谱!
陆明霖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还是慎重点比较好,而且人心隔肚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谁也不清楚。”
叶秀枝表示赞同,“小陆说得没错。听到没,找对象要擦亮眼睛,别看见肉包子就走不动道,你又不是要嫁给肉包子。”
楚颂:“噢,知道啦。”
见楚颂没有要拒绝相亲的意思,陆明霖有些颓丧,这顿饭,他吃得没滋没味,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既然答应相亲,说明和姓房的那位的没什么关系。
吃过饭,叶秀枝决定在城里逛逛再回家,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家里缺的东西,她准备顺便置办齐全。
楚颂没当她娘的小尾巴,她还有正事要办,拿着手稿,“杀”进煌溪县城的出版社。
规模肯定比不上首都的出版社,只有几间拥挤的小屋子,总共大概有五个人,都在忙着手头的活。
其中一人见到她,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楚颂:“我是来投稿的。”
“投稿?”那女孩有些惊讶,她扶了扶眼镜,多看了人一眼,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标致水灵的女孩子了?
“噢,好的,给我吧。”
楚颂把信封交给她,谢思琪打开看了眼,第一印象就是这些字真有趣。
没错,不是好,更不是不好,而是有趣。
楚颂的字不像狗爬体那样潦草杂乱,也不像是刻意练过书法的,她的笔锋很飘逸不拘,总有些笔画落到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收放自如,是极具个人特色的字体。
谢思琪心想,字如其人,或许字的主人就是很有趣的人。
她接着往下看具体内容,不长,楚颂写的前两章,十来分钟就看完了,谢思琪看过的故事不算少,她眼光高,看完楚颂写的故事却有些意犹未尽。
太短了,虽然主人公只是个初中小女孩,但情节很新颖有趣,老少皆宜。
“这故事真有意思,是你写的吗?”
“当然!”楚颂毫不客气,“除了我,整个煌溪县,不,全国没人能写出这样的。”
谢思琪笑起来,虽然听上去过于骄慢,但厉害的人,难免有脾气,“那你稍等一下,我拿给我老师看看。”
“好。”
谢思琪把稿子拿给她的老师,同时也是出版社主编谭红军看,“老师,您看这篇稿子,刊在哪里比较合适?”
谭红军是知道谢思琪眼光高的,她有些惊讶地接过稿子,真这么好看?
她细看其中内容,看完后不禁感叹,后生可畏,稿子质量的确高,清新脱俗,不仅孩子爱看,大人也爱看。
她想了想,“就刊登在《晚趣》吧。”
《晚趣》是出版社目前最火爆、销量也最高的杂志,谢思琪一愣,随后笑着点头,“好!”
谭红军不留痕迹地上下打量楚颂,小姑娘虽然看上去年轻,气质却很好,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她主动伸手:“你好,我叫谭红军,主要负责出版社的《晚趣》,你这篇就连载在《晚趣》上,可以吗?”
楚颂无所谓具体刊在哪里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可以,但我不接受任何修改。”
谭红军:“这个没问题,我们尊重你的想法,对了,你有给它起名字吗?”
“就叫《不凡日记》吧。”
“好,没问题,方便的话,留下你的住址,方便我们日后联系。”
楚颂写下自家地址,谭红军看到后更惊讶了,居然不是城里人,是乡下姑娘,不是她刻意歧视,而是这么有文化的乡下姑娘,实属难得,很多城里高中生都比不上她。
“以后每半个月出稿一次,你看可以吗?当然,如果你写得快,我们也很欢迎,稿费的话,像这样的一万字,三十五块钱。”
三十五块,是她们能拿出的最高价。
一万字大概是她写两章的字数,这样的价格,很有诚意,所以楚颂爽快地答应下来。
谭红军笑着把稿费数给她,“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是楚颂,楚辞的楚,歌颂的颂。”楚颂又说,“笔名就是我本名,因为我,无需低调。”
写小说只是第一步,楚颂非常自信,凭借着她性感的大脑,未来“楚颂”两个字将会响彻大江南北。
虽然她那对不靠谱的爹妈总说,只要她不想着创业,家族产业就足够她挥霍一辈子。
楚颂是个极有理想的人,怎么甘心躺平当米虫?只可惜,她还来得及创业就两眼一抹黑,穿进死对头写的小说里。
谢思琪听到她的话,又“噗嗤”一声笑开了,果然,她人和她的字一样有意思。
说话做事虽然骄傲又牛气,但不让人讨厌,毕竟是有真本事的人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下期《晚趣》印出来,我寄给你看看,以后的《晚趣》我都给你留一份。”
对方拿出诚意,楚颂自然也有诚意,她弯弯唇,眉眼间还带点得意神色,笑容也灿烂得过分。
“千里马不常
有,伯乐更不常有。”
楚颂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很有眼光,以后《不凡日记》就在《晚趣》上独家连载,最多三年,你们就会知道今天的选择没有错。”
《晚趣》虽然已经是出版社销量最好的杂志,但放到其他出版社一对比,销量还不到人家一半,一开始就矮人一截。
谭红军和谢思琪相视笑笑,两人心里都清楚,甚至有些遗憾地想,《不凡日记》刊登在她们这,多少有些“屈才”了。
“哎,多少作家都是人到中年甚至老年才小有名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这么年轻,能写出这样的故事,已经很厉害了。”谢思琪坦然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幼稚学生水平。”
她本意是怕骄傲的小姑娘发现销量不如预期,心里受打击,所以提前安慰人。
楚颂哪想那么多,她字典里就没有“失败”两个字,天真地以为是在夸她呢,于是笑容更加灿烂,她最不禁夸了。
“我都明白的!”
谢思琪被这个笑容甜到了,脸上也情不自禁跟着笑,她是独生子,做梦都想有个可爱的妹妹,而她理想中的妹妹就长楚颂这样。
谭红军到底年长,更稳重些,她细心地交待了其他注意事项,又送了她一摞稿纸,然后亲自把楚颂送到门口,目送她离开。
加上中午吃剩的十一块钱,楚颂现在兜里总共四十六块钱,在村里,已经算得上是小暴发户。
煌溪出版社虽小,但稿费比首都出版社还高,楚颂心中得意,对首都出版社印象差到极点。
想到还剩邮票没用完,楚颂决定等回家就再写几千字抨击信寄过去,惹到她,虽远必骂!
楚颂从出版社出来,猜测叶秀枝这时候应该还在购置生活用品,至于其他人,难得进城,多半玩去了。
楚颂也准备好好逛逛,以前口袋里没钱,逛街是种折磨,现在不一样了,她想买什么买什么。
大不了最后被叶秀枝不疼不痒地教育几句。
结果一拐角,冤家路窄,楚颂撞见项宝姝在市场买肉,她买的还不少,整整两大袋。
“哟,买肉呢。”
项宝姝听到她声音,回头,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盖过去,微笑着点头。
楚颂知道她想做什么,原著里面,项宝姝一开始就是卖卤味赚钱。
“哎呀呀,你买这么多,你能吃完吗?”楚颂很坏心眼,故作惊讶地捂嘴——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垃圾废物
开学事多,一直没更,加上写得有点卡
大家看得开心就好,如果因为这些不开心
留言“颂颂可爱耶”,我看到就退款
不是故意钓着大家,我承诺更新的时候是真觉得我能写完,但我一般是晚上码字,躺床上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又鸽了
也不好意思请假,因为没有理由,我就是单纯犯困睡着了
实在对不起,熬夜码字不太行,我尽量白天抽时间写
第48章
项宝姝轻轻“唔”了声,隔了会儿才解释说:“不是我自己吃的,这些我准备用来做卤味。”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瞒不过人,所以项宝姝很干脆地坦白。虽然被迫下乡,回城的日子遥遥无望,但这些天她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已经有了奋斗目标和打算。
楚颂故意道:“这么多卤味,你该不会是想拿去卖吧?这可是投机倒把。”
她刻意加重了“投机倒把”四个字。
项宝姝温温柔柔地微笑,“严重了,我既没有倒买倒卖,也没有囤积居奇,只是不小心做多了东西,又恰好有朋友想要,你情我愿的事情,算不得投机倒把。”
“打住,别装。”
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项宝姝:“……”
楚颂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让我猜猜,你现在只是有想法,应该还没有门路吧,你准备好卖给谁了吗?”
“暂时没有。”
“所以,不如我们合作,我可以帮你。”
项宝姝好奇:“怎么合作?”
“你只负责做,我负责帮你把东西卖出去,最后利益六四分,我六你四。别说我欺负你,我不是一个人,也需要帮手,我和他共同拿这六成。”
虽说她负责卖,但楚颂不可能每天扛着东西往返城里再卖出去,所以她计划把这项工作“外包”出去。
没错,她已经想到了绝佳人选,房清容同志!
总共六成,她拿五成,房清容拿一成。
项宝姝思考片刻,做卤味简单,有食材有口锅就行,最难的还是卖出去,要想打通销路,从无到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我同意合作,你六我四。”
她接受了楚颂狮子小开口。
至于为什么这么信任楚颂,项宝姝自己也有些匪夷所思。
可她就是潜意识地相信人,相信楚颂不会真的坑自己,更相信楚颂能做到。
项宝姝的“识趣”让楚颂很满意,原著里项宝姝是怎么卖卤味的,她还没来得及看,反正项宝姝能做到的事情,她同样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接着买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
楚颂接着逛街,买买买到一半,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她下意识想反手劈过去,看清人后硬生生止住。
“仙仙!”是梁家耀,自从他知道她小名后,也开始这么叫她了。
楚颂才想起来,她在城里还有个男朋友。
“你怎么在这?来找我的?”
他又没在她身上装GPS定位。
梁家耀笑得像只傻狗,欢快道:“这城里到处都是我小弟,他们在饭店吃饭的时候看到你,就立刻来通知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原来是守株待兔,楚颂略微汗颜,幸好她是和家人一起吃饭,“好吧。”
梁家耀拉拉她手,又摸了摸,一脸欣喜荡漾,“仙仙,你有没有想我?”
“不是上周才见过面吗?”楚颂记起来了,“噢,你上次送的那个巧克力饼干,味道真不错。”
梁家耀:“……”
他不满,“你心里怎么只有吃的?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我天天想你,饭都吃得少了,幸好我瘦了也照样帅气逼人,配得上你。”
楚颂头疼,梁家耀哪都好,就是嘴太碎,噼里啪啦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燃,可他送的巧克力饼干真的很好吃……
“其实……”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梁家耀打断她,“没有那么想我也没事,你喜欢我的饼干,四舍五入就是喜欢我,男子汉大丈夫,才不斤斤计较这些。”
楚颂感动极了,“耀耀,你真好,你真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梁家耀心底狂摇尾巴,懂她!这是多高的评价啊,而且她没有反驳他帅气逼人。
梁家耀自己努力抠糖吃,最后还把自己甜到了。
他挺起胸膛说,“你还要买什么?我来,买完我们就去玩吧,我最近又找到了很多好玩的事情。”
楚颂见不得他这么爽,于是板起脸教训人:“玩玩玩,你这是玩物丧志,天天吃喝玩乐,你准备当一辈子米虫吗?”
梁家耀脸红了,他确实有这种想法,他家厂子现在是严励在管,手底下的人只服严励不服他。
但是!不管严励心里多恨他,只要他活着,厂子名义上的老板就是他,梁家耀只管找严励要钱就行。
他原本计划和楚颂结婚之后就搬出来,另外买套房,然后两个人只管甜甜蜜蜜享受生活,严励爱吃苦就让他吃去吧!
“……当然不是。”梁家耀嗫嚅,紧急撤回他的米虫计划,“我、我不是天天都在玩,我有自己事业,你放心,我会给你长脸的。”
“这还差不多。”楚颂舒服了,她都还没享受到,梁家耀凭什么先爽上了。
“你要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知道吗?你现在吃的苦,将来都会化作砖头,然后慢慢变成走向我的路。”
梁家耀脸更红,羞涩地看着她:“你真浪漫,我喜欢。”
楚颂微笑:“你开心就好。”
到最后,楚颂买了两袋子零食,没同意和梁家耀去玩。
开什么玩笑,她爹娘她哥嫂全在城里,要是被他们撞见了,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梁家耀问:“仙仙,我们感情这么稳定,为什么还不能让爹娘知道?”
“时机不成熟。”
“那怎么才能成熟?”主要是吧,梁家耀心里有点没有安全感,不见家长,安定不下来。
楚颂掐他脸蛋,“你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我吗?你就不能纯粹一点吗?”
梁家耀眨眨眼睛,没听懂意思。
“你看啊,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你,我很纯粹,我什么都不想,喜欢你就够了。”
梁家耀忍不住走神,左一个喜欢右一个喜欢,砸得他晕头转向,就当是楚颂在表白。
嘿嘿。
“笑什么?不许笑,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梁家耀连忙收起笑容,神情庄严。
楚颂:“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一点都不纯粹,你和我在一起,还想着其他的,比如结婚,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结婚?”
“梁家耀,你功利得很啊。”
梁家耀有点碎掉了,他坚强地把自己补好,然后茫然地问。
“所以我们……不能结婚吗?”
该说不说,其实梁家耀挺会抓重点的,楚颂忽悠这一通,无非就是不想见家长,更不想结婚。
楚颂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柔声又说:“当然不是啦,有机会的,只是我希望我们现在都能纯粹一点,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玷污我们纯洁的感情。”
“你知道的,我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还是这么帅气的男孩子,我有错吗?如果我真的错了,我会改正的。”
梁家耀摇头,心都快化了,“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太功利了,仙仙,我以后不提这些了。”
“耀耀,你真好。”楚颂趁人不注意,在他脸侧飞快亲了一口。
梁家耀:“嘿嘿,嘿嘿。”
楚颂有点嫌弃他的傻狗样,“那我走了,我爹娘还在等我,我们下周再见。”
“嗯嗯。”
楚颂拎着两袋子零食和叶秀枝在路口汇合,果不其然,叶秀枝一见到她就皱眉。
“你买啥了?这么多东西。”她探头一看,发现全是零食,这些东西在叶秀枝看来一点都不“划算”,“花钱大手大脚,都不知道节约。”
楚颂剥了颗奶糖,飞快地塞进叶秀枝嘴里:“娘,你辛苦了,吃颗糖甜一甜。”
叶秀枝:“……”真是的!
正巧,项宝姝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楚颂果断卖队友,试图打小报告:“娘,你看她,买的比我还多!”
叶秀枝瞪了她一眼,项宝姝人勤快,说话做事都很麻利,在楚家住的几天,一有空就来帮她的忙,刷了不少好感。
哪像楚颂,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让她做点事,比出门捡到钱还难。
“人家肯定是买的有用的东西,你能比?”
楚颂不乐意:“你怎么这样啊,我不和你好了。”
“拉倒,谁稀罕。”
项宝姝:“……”
她心里好笑,叶婶平时看着稳重又能干,唯独和楚颂待一块的时候,就变得幼稚起来,还会拌嘴。
叶秀枝见项宝姝拎着这么多东西回来,连忙推了儿子一把,“没点眼力见,去帮小项拎点。”
楚衡上前,项宝姝也没和他客气,分了一半给他。
几人回去的时候还是坐车,拖拉机座位总共两排,面对面坐,楚颂坐在最里面,对面是陆明霖。
叶秀枝坐在她旁边,突然拍拍楚颂大腿,“你起来,跟我换一下。”
“为什么?”最里面的位置是最舒服的,累了还能靠着车围栏。
陆明霖也听到了这话,他心下一惊,有点不好的预感,难道是之前他偷偷注视楚颂,被叶秀枝发现了端倪?
他心微沉,被叶秀枝的举措伤害到,扎心。
叶秀枝说:“你不老实,动来动去的,我怕你撞到小陆,碰到人伤口怎么办?”
楚颂反驳:“我哪里不老实了,不要,我不换。”
“嘿,让你换……”
陆明霖:“没关系,叶婶,就这样吧,不会撞到我的。”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拖拉机猛地一晃,陆明霖还没反应过来,坐他对面的楚颂已经屁股离开座位,然后因为惯性,一头扎进他胸口。
……恍惚中,陆明霖以为是撞来了头牛。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叶秀枝的话在耳边响起。
陆明霖环住楚颂肩膀,虽然伤口火辣辣地疼,楚颂专挑他受伤的地方撞,但他有点脸红。
他,还是第一次抱异性。
第49章
这一下撞得有点狠,楚颂脑袋抵在陆明霖肩头,被叶秀枝拉起来时还晕晕乎乎的,眼冒金星。
司机大娘乐呵呵地在前头吼了句,“都坐稳扶好咯,这段路不平,到处都是坑。”
叶秀枝在她眼前挥了挥,“没撞出什么毛病吧,撞疼了?”
楚颂满脸郁闷,她又不是铁头,当然会疼。
她揉揉被撞疼的脑袋,龇牙咧嘴好一会,才没好气地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把这些泥巴路全都修成水泥路。”
“嘁,你要是真修成路,也是造福父老乡亲,我让人给你立个雕像。”
“那就不必了,娘,立个石碑吧,就放在村口,上面还能刻我的丰功伟绩。”
“……”给点颜色就开上染坊,蹬鼻子上脸了。
叶秀枝懒得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她转头看向陆明霖,“小陆啊,你有没有事?没撞到哪吧?”
“……没事。”陆明霖摇头。
他甚至有些遗憾,叶秀枝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楚颂拉走了。
陆明霖不自觉蜷缩了下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衣物的纹理触感,能感受到那一瞬温热和柔软。
楚颂撞过来时,发丝轻拂过他的下巴和脖颈,痒痒的,却又撩拨得他心跳加速。
然后才是伤口的刺痛,可以忽略不计。
“真没事?”叶秀枝问,她第一时间关心闺女去了,但隐约记得,刚才好像是撞到他伤口附近了吧。
“真没事,叶婶。”
叶秀枝放心了,“那行。”
然后凶巴巴地瞪着楚颂,“坐都坐不稳,全车人就你飞了,坐没坐相。”
“哪没坐相了。”楚颂反驳,“我还觉得是我太虚弱了,要多吃肉补一补呢。”
“……”叶秀枝无语,啥都能扯到吃上去,“起来起来,跟我换个位置,再把人家小陆撞坏了怎么办。”
楚颂不情不愿地起身,“他又不是林妹妹,哪有这么病弱。”
“谁?”
“林妹妹,林黛玉。”
叶秀枝回忆了下,不记得村里有谁叫这名,她哼笑:“又是从哪认识的?你一天天的,姐姐妹妹倒是多。”
楚颂愣了片刻,大声:“讨厌你,不想和你说话。”
“嘿!翅膀硬了,找打是不是?”
项宝姝咬唇,快要被这段对话笑死了,她以前怎么没觉得楚颂还有喜剧天赋呢?
她笑着解释:“叶婶,林黛玉不是现实里的人,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她从小体弱多病,仙仙应该是打个比方。”
叶秀枝点头,态度倒也自然,她识字不多,一辈子都没看过几本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村里哪家闺女。”
项宝姝夸道:“现在读《红楼梦》的人不多,仙仙还知道林黛玉,真有文化。”
“哼,瞧不起谁呢,我看的书,多了去了。”
叶秀枝头疼
,咋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说话夹枪带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项宝姝微笑:“是吗?那真厉害,如果是以前,说不定可以考上大学。”
叶秀枝:“真的吗?真能考上大学?”
“可以的,叶婶,其实楚颂同志非常聪慧。”
叶秀枝便露出和楚颂如出一辙的笑容,脸上笑开了花,现在她是没抱什么希望,以楚颂种地实践水平,报名大学恐怕第一个不通过审核。
不过,她虽然只是个农村妇女,不懂什么大道理,也知道人要多读书,有文化的读书人和没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以前那么多文人科举,哪能说不考就不考,万一哪天可以重新考大学呢?
这就是她再苦再累,也支持家里几个孩子多读书的原因。
某种意义上,叶秀枝同志的思想还是很超前的。
楚颂算算日期,知道恢复高考的日子迟早会来,原著里面,女主就是一边做生意,一边上学求知,最后名利双收。
楚颂对大学没有执念,但她见不得有人比她好,尤其是项宝姝,两人从小争到大,如果真的恢复高考,楚颂必须考得比她好。
传出去,多有面,嘻嘻。
“娘,你就等着我光宗耀祖吧,以后族谱都可以撕了,从我名字开始写。”
楚家众人:“……”
哪怕叶秀枝心里再看好人,听见这话也不由得翻白眼,气不打一处,还光宗耀祖,老祖宗都得气活过来。
几人回到家,太阳还没落山,陆明霖原本想回知青点,被叶秀枝挽留,她说再过会儿该吃晚饭了,来来回回多费劲。
陆明霖想想,厚着脸皮留下了。
他现在蹭饭蹭得愈发熟练,上至楚耀国,下至楚家兄弟俩,和他关系都亲近了一大截,这是他有心讨好的结果。
晚饭是吃面条,项宝姝做饭很有一套,用井水和面,面团在掌心翻卷,逐渐变得光滑瓷实,然后用擀面杖擀出薄薄的面饼,用刀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每根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大铁锅里水烧得滚开,加上几根刚从菜园摘的青菜,绿叶在水里舒展,面条入锅时腾起浓浓白雾。
项宝姝又滴了两滴自家榨的菜籽油和酱油,青菜叶浮起时,香气裹着面香飘出院墙。
楚颂闻着味飘去厨房,项宝姝人还是那么讨厌,但做的饭又实在好吃。
“拿碗来吧。”项宝姝看见她,没觉得奇怪,很自然地说。
每次做完饭,楚颂都是第一个进厨房的。
吃面的时候,大家都是自己拿碗去盛面,所以楚颂毫不客气地拿了自己的海碗,筷子挑起的面条挂着琥珀色的汤汁,入口筋道弹牙,青菜也恰到好处,菜心脆嫩。
项宝姝笑眯眯地问:“味道怎么样?”
“一般,勉强还行。”楚颂嘴硬。
项宝姝笑笑,没说什么,她做的分量足,楚颂吃完了还够她再盛一碗。
事实上,楚颂也确实趁着项宝姝不注意,偷偷又盛了一碗。
吃过饭,项宝姝收拾完灶屋,开始处理她白天买的肉和蔬菜,焯完水后又勤快地熬卤汤。
叶秀枝闻到味,好奇地问她要做什么。
项宝姝犹豫片刻,正要回复,楚颂先一步回答道:“她要做卤味。”
“做这么多?该多少钱啊。”
“她做饭好吃呗,不少人都求着她做,多做点,做完好给他们分点。”楚颂戳戳叶秀枝,“娘,我们也买点呗。”
叶秀枝瞪她眼。
项宝姝也机灵,瞬间明白了楚颂的意思,她笑着说:“没关系的,叶婶,仙仙喜欢我可以多做点,我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这些都是别人托我做的,都付过费用。”
像投机倒把这种事,目前为止,还是不透露为妙。直接说不行,只能尽量美化。
“别管她,她什么好吃的都喜欢,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叶秀枝摆摆手,拒绝了,啥家庭啊,天天吃香喝辣的。
“小项啊,婶子还是多嘴两句,你帮人可以,但自己也别吃亏,你做这么多,费时费力,可以收点加工费,可不能白给人做,蚊子腿也是肉。”
项宝姝乖巧地回:“我明白的,婶子。”
叶秀枝满意地点头,压根没怀疑什么。
等人走后,楚颂才得意挑眉:“怎么样,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我娘,没我不行吧?”
“是,有你真好。”
楚颂撇嘴,随后又夸张地搓搓胳膊,顶着死对头这张讨厌的脸,说这么肉麻的话。
……有点不习惯,且恶心。
项宝姝仍旧微笑,她眼角尖略微下勾,眼尾却是上扬的趋势,是非常标准的狐狸眼,一笑,眼中更是藏着点点狡黠。
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切开全是黑的,楚颂早已看穿她的真面目。
她从灶屋出来,由于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吃完饭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聚一堆,边干活边聊天,男的剥豆子,女的做手工活。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楚颂在灶屋待这么久,出来时,陆明霖竟然还在。
不会吧,还没走?
楚颂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丝毫没有会得罪人的顾虑。
有句话叫什么,欺软怕硬,柿子要挑软的捏,陆明霖看似有原则,其实也没什么底线,楚颂一点都不怕他。
叶秀枝两眼一黑,楚颂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多缺心眼!这也说得出口,单凭人家送了她这么多吃的,也说不出口啊。
糟心孩子。
叶秀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明霖脾气很好地回:“抱歉,刚才是和楚叔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叶婶,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多有打扰。”
没错,陆明霖是故意的,一是想再多看看楚颂,二嘛,他存心想讨长辈欢心。
最起码……他小心眼地想,得比姓房那位更得楚家长辈喜欢。
叶秀枝连忙拉着人不让走,开玩笑,真走了,不就成她们赶人了。
“哪里,时间还早,坐,接着聊啊,别搭理某些人。”
某些人:“……”
干什么,干什么!
楚颂咬牙,她又不是傻子,陆明霖这副嘴脸,难道是要来抢她爹娘!?
楚颂硬是挤到叶秀枝和陆明霖中间,抬头,弯唇,皮笑肉不笑地说:“聊什么聊得这么投入,让我也听听呗。”
陆明霖盯着她的笑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没救了,因为他现在看楚颂,无处不可爱,心跳狂乱加速。
于是,陆明霖不作声,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耳尖泛起薄红,并不明显,如果楚颂不是离得近,恐怕都发现不了。
楚颂:“……”他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她想了两三秒,得出一个存疑结论:莫非,陆明霖对她的兄妹情变质了?
第50章
想到这个可能性,楚颂便要笑不笑,憋得难受。
很好,她想,如果陆明霖真喜欢她,那他就完蛋了。
她不好好折腾人,她就从此改姓陆!
楚颂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得很,她可没忘记,这位是拒绝过她、并发了张好妹妹卡的人。
楚颂只允许自己拒绝别人,不允许别人拒绝她:)
没品的男人,滚蛋。
“对了,陆大哥。”楚颂心里再怎么冒诡计,面上却一本正经,“上次你送我的杂志,我已经看完了,我可以去拿新的吗?”
拿杂志是幌子,楚颂只是想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顺便试探一下。
陆明霖自然点头,“可以,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不了,还是我去拿吧,我要挑自己喜欢的。”
“好。”陆明霖说,“那明天上午,我在知青点等你。”
“行啊。”楚颂微微弯唇,露出一个特别单纯、特别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笑得越可爱,心里越憋着坏。
陆明霖佯装镇定,别过头,躲闪着移开目光。
他现在有点不敢
直面楚颂的笑容。
天色不早,陆明霖到底是要脸,不好意思真的久留,很快提出告辞。
等回到知青点,岑子慕见了他,调侃道:“哟,咱上门女婿回门了啊。”
陆明霖白他一眼。
岑子慕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真是的,还不让人说了。
陆明霖准备回屋,但脚步突然一停,然后问:“如果车宜繁看着你笑了,你会怎么样?”也会和他一样吗?
车宜繁就是岑子慕从小暗恋的同学,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岑子慕想了想,回答说:“耻笑还是讥笑?”
“都不是。”
“那我给她跪下磕个头都行。”
陆明霖:“……”
“我是认真的,难道你不会吗?”岑子慕捂住心脏,满脸荡漾,仿佛看到了车宜繁对他微笑的样子。
陆明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你只是长期处于单恋情绪中,心理逐渐变态,心跳加速或者局部血流量增加才是正常反应。”
“而你,该看医生了。”
“……”岑子慕咬牙,真想给他两拳,不是,从他身上找优越感,还是兄弟吗?
改天他就给楚颂打小报告,让这厮也好好吃点爱情的苦!
“对了。”岑子慕故作不经意,“我听说隔壁村有知青结婚,已经在本地落户了,唉,以后再想回城可就难了,不过双方父母都挺满意这亲事,也不错,毕竟在哪不是过日子。”
陆明霖沉默片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会给父母写信,让他们做好准备。”
岑子慕虽然存了几分报复心理,但听到陆明霖这么说,他还是愣了下,问:“你已经想好了?”
“嗯,想好了。”
“所以,你真不准备回城了?”
陆明霖面无表情:“你话怎么这么多?车宜繁不喜欢话多的男人。”
岑子慕:“……陆明霖,你大爷的!”
这兄弟没法做了。
陆明霖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如果婚后可以带上家人,他依然会选择回城,但如果不能……他很认真地思考过,和楚颂在一起的日子,他觉得很快乐,前所未有的体验,他不能没有她。
陆明霖非常坦然地说服了自己,并且准备写信回去,提前给家人打预防针。
他还有个大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陆明霖决定先给他大哥写信,如果父母实在反对,那就只好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到时候,尽孝这些事还得靠大哥。
陆明霖丝毫没有坑哥的羞愧,提笔写信,等他洋洋洒洒写完一页,才发现似乎有些偏离重点。
整整一页,全是楚颂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令人心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也不例外。
饶是自恋如楚颂,看完都得愣一下,这真是她?
陆明霖翻页,夸完楚颂后想了半天,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了,他心意已决,只希望能得到大哥支持,说服父母。
写完信,陆明霖心里轻松多了,不管父母和大哥是支持还是反对,都影响不到他,更不会影响到楚颂。
第二日。
陆明霖起得很早,他肩上还有伤,伤口不能碰水,只能用毛巾草草地擦了遍身子,又换上衬衫和大衣,抹了发油,把自己捯饬了番。
他照着镜子,突然庆幸,父母给了他一张好面孔。
楚颂也没辜负他的期待,上午十点多,她睡醒,吃完早饭就来知青点取杂志。
“陆大哥,早啊。”
“早。”其实已经不早了,城里人都很少这个点起床。
楚颂多瞅了眼,隐约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就是感觉、又装上了。
她嗅嗅空气,“你喷香水了?好香。”
陆明霖矜持地表示:“可能是衣服不小心沾上了味道。”
嘁,这点小把戏,楚颂高中以后就不玩了。
她“哦”了声,故意说:“那就好,味道有点冲,闻得我头晕。”
陆明霖:“……”
道心差点破碎。
他果断换了话题,“杂志还有报纸,我昨晚都整理好了,你进来挑吧。”
“好啊。”
楚颂挑杂志的时候,陆明霖就坐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
他侧脸更好看一点。
楚颂挑了些喜欢的,刚一抬头,陆明霖就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零食,居然是牛肉粒!
“从家里带过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楚颂通通装进自己口袋里,“喜欢!谢谢陆大哥,还有陆大哥的爹娘,你们一家都是大好人。”
陆明霖虽然心情略微复杂,但还是趁机介绍道:“我娘性格直爽,如果她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你的,我爹不善言辞,但他什么都听我娘的,我还有个大哥,今年二十六岁,和大嫂结婚三年,两人有个女儿,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楚颂想想,原来夸少了,“那你哥哥和嫂子,还有你侄女,都是好人。”
陆明霖:“。”
楚颂看见他吃瘪,心里暗爽。
喜欢一个人就像打喷嚏,怎么藏都藏不住。以她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春天到了,陆明霖要开屏了。
但没办法,都怪她过分迷人。楚颂非常体谅陆明霖,喜欢她,无需自卑。
理所应当。
陆明霖哪里知道楚颂都是故意的,他脑子糊成一团,接连被楚颂呛了两次,正有些不知所措。
他欲言又止,最后问:“昨天给你的肉罐头,你喜欢吗?”
提起这个楚颂就生气,“我根本就没吃,全被我娘没收了!她说看我表现,让我坚持三天不惹她生气。”
她提出质疑,“这话说的,难道我每天都在挑战她的底线吗?”
陆明霖艰难摇头,“那下次,我偷偷给你,你藏好点。”
他在心底向叶秀枝道歉。
“好吧。”楚颂转怒为喜,她托起下巴,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陆明霖。
“怎、怎么了?”
“陆大哥,其实在我心里,你是整个芦花大队,除了我家人以外,我最喜欢的人。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陆明霖忙问,“什么事?”
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楚颂:“过几天,我应该要去相亲,你说我是该穿红色的衣服呢,还是该穿蓝色的衣服呢?”
陆明霖笑容僵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楚颂叹气:“虽然我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很好看,但还是好奇你们男生的品味。对了,陆大哥,你干嘛不说话了?”
陆明霖:“你要去相亲?”
“对呀。”
陆明霖忍了忍,硬邦邦地说:“人心难测,万一对方不是好人怎么办?万一他骗你怎么办?万一他别有所图怎么办?万一……总之,相亲不好。”
“又没说要结婚,只是先认识一下,我这么优秀,总要找一个配得上我的吧。”
“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楚颂故作思考状,在陆明霖紧张的目光中缓缓回答,“长得帅,身材好,有钱又听话。”
“这些?”
“当然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楚颂笑眯眯道,“最重要的是,要我喜欢他!”
陆明霖心一沉,这不是又绕回了原点?
他想问她喜欢谁,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既然选择相亲,说明暂时还没有喜欢的……
陆明霖心口微松,问道:“那你讨厌什么样的人?”
陆明霖以为她会说不成熟、爱说谎或者没责任感之类,却不料楚颂坚定地说:“我最讨厌拒绝过我的人。”
陆明霖紧紧抿唇,只觉得心口中了两箭,一时间后悔和懊恼占据上风。
可那时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感情,也看不清未来,不能随随便便答应她。
楚颂拍拍他肩:
“陆大哥,你放心,这里面不包括你。”
“你是个好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哥一样的存在。”
陆明霖: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沉默半晌,“如果,我现在不想做你的哥哥呢?”
楚颂大惊:“不行不行,虽然你总是送我好吃的,是我的衣食父母,但你不能真的加辈分,这不是乱套了吗?”
陆明霖哽住。
“陆大哥,你是不是没睡醒,现在清醒了一点吗?”
陆明霖用力攥了下拳头,由于肌肉拉扯,伤口泛起隐痛,但都比不上他心中的苦涩。
楚颂依然是在没心没肺地笑,陆明霖却反应过来。
或许,她不是迟钝,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拒绝了他。
就如她所说,她最讨厌拒绝过她的人。
“楚颂。”他叫了声。
后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明明应该保持两人的体面,当做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