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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楚颂忽略他明显黯然神伤的样子,转过头,语气轻快:“陆大哥,走呀,我娘让我顺便把你带回家,吃午饭。”

陆明霖低低应了声,“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楚颂心情没受到什么影响,反而还很不错,“陆大哥,今天中午吃猪蹄汤哦,很难得吧?我娘好不容易大方一回。”

“…嗯。”

他越是这般低落,楚颂心情越好,开开心心地捧着书回家,叶秀枝见怪不怪,反正鬼丫头每天都乐呵,也不知道乐呵啥。

倒是后面的小陆,叶秀枝多看了两眼,他虽然勉强笑着,但眉眼间一股愁闷,怎么抹都抹不掉。

这是咋了?她也不好意思多问,万一是人家私事。

“小陆啊,伤口怎么样,还疼不疼?”

“谢叶婶关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楚衡是大夫,给陆明霖换药的时候也说伤口恢复得很好,叶秀枝笑道:“年轻就是好,大小伙子,年轻力壮。”

楚颂赞同地点点头,二哥之前换药的时候,她看过一点,没想到陆明霖看着清瘦书生样,身材意外地不错,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能展露出力量和美感。

就只比她差一点点吧!

叶秀枝扫了她一眼:“你点啥头?”

楚颂:“我是夸陆大哥年轻力壮啊。”

“……”大姑娘家家,不害臊。

但叶秀枝没多说什么,说出口就显得话题暧昧了,她拍了拍楚颂,使唤道,“去,摘点小葱来。”

“不要,地里有虫,人家怕怕。”

“村里人,哪有怕虫的?你这么大块头,虫子还能把你吃了?你把它吃了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楚颂上次去地里摘小青菜,摸到一只肥嘟嘟、和小青菜同样颜色的菜虫,没毒,但软软的手感把她吓得够呛,差点没把手里青菜全扔了。

楚颂摇头:“不要!就不要,我害怕,你自己去。”

“……”叶秀枝满脸嫌弃,真是越养越娇气了,“你还能干点啥。”

陆明霖忙说,“叶婶,我去吧。”

“不用,不用,哪用得着你。”

“没关系,我正好闲着没事做。”

叶秀枝:“那好吧。”

不过楚颂还是没能逃脱劳动,她被叶秀枝使唤,带陆明霖去地里摘几根小黄瓜,等会儿做凉拌黄瓜,自己种的黄瓜吃起来爽脆又下饭。

楚颂把人带到自家菜地,楚家上下,除楚颂以外的人都很勤快,所以小菜园的蔬菜也都长势喜人。

“哎呀,哎呀,你小心一点。”楚颂站着说话不腰疼,“笨手笨脚的,不要踩到地里东西了。”

“好。”

“这菜园,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她偶尔、闲着无聊的时候会去浇浇水。

陆明霖失笑:“嗯,很厉害。”

楚颂哼了声,指挥着他摘小葱和黄瓜,然后两人一起返回,把东西交给项宝姝。

现在,厨房大权基本都掌握在项宝姝手里,因为她做饭好吃,轻轻松松就把楚家人俘获了。

楚颂都觉得叶秀枝恨不得把人收作干女儿,所以她一撇嘴,阴阳怪气道:“唉,终究是错付了,项宝姝是个宝,我就是地里的草,谁都能踩一脚。”

叶秀枝无语,习惯她时不时“抽风”了,“你又在叽里咕噜说啥,谁踩你了?老话说狗不嫌家贫,母不嫌子丑。”

楚颂:“……呸,你才丑。”

叶秀枝懒得搭理她。

到了中午饭点,楚大哥才从外面回来,他气喘吁吁地带回一个消息。

之前那个刘老瘸,下午就要执行枪毙了!

叶秀枝啐了一口:“死得好,活该,像这种畜生,早该枪毙了!”

楚颂兴奋道:“娘,那我可以去看热闹吗?”

话音刚落就又挨了一个白眼,叶秀枝皱眉说:“有啥好看的,不准去,你们谁都不许去啊,别管这畜生。”

主要是,虽然刘老瘸活该,但枪毙的人场面多血腥,看了不怕做噩梦啊?

因为顾忌楚颂名声,担心村里人嚼闲话,所以刘老瘸这事,楚家人没往外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外只称刘老瘸是骚扰妇女,因为流氓罪被判枪毙。

楚航说:“娘,你放心吧,我们想去还没时间去呢,下午得上工。”

叶秀枝看向楚颂,楚颂连忙举手:“好吧,好吧,我不去就是了。”

“再说!”楚颂表情正经,“我也很忙的,好不好?下午我还要睡午觉,睡醒之后洗把脸,紧接着就要把家里的鸡鸭鹅都放出来,把窝里的蛋捡了,再带它们出门觅食,遛完还要把它们关起来,忙死了。”

众人:“……”

陆明霖沉默片刻,硬着头皮违心地说:“那确实有点忙,一个下午做这么多事,辛苦了。”

项宝姝不说话,投了个眼神过去,微微蹙眉,但没人发现。

楚颂:“还行,能者多劳嘛。”

叶秀枝转过头,装作听不见,小陆能说出这种话,是真的堕落了。

她叹口气,同时又觉得很骄傲。

楚颂现在靠……她说那叫写作,对,靠写作赚钱,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在吹牛,没成想竟然是真的!不仅是真的,她一个月赚的钱,比全家人加起来还多!

所以叶秀枝也没理由再让她上工,毕竟她上工挣的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工分,顶多算是三瓜两枣,没人看得上。

结果,楚颂自己又闲不住,给自己找了个遛鸡遛鸭的活。

叶秀枝回想起那画面,心里突然软了下,别说,楚颂动物缘也好,她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溜小鸡小鸭,前面是从楚良材家顺来的大肥鹅。

都听话得很,不用栓绳,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楚颂说这是她的养殖秘诀,要时刻保持鸡鸭鹅心情愉悦,没事就多遛遛,最好每天摸一摸。

叶秀枝不信,又不是人,还心情愉悦?从没听过这套歪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发现自从楚颂开始溜鸡鸭后,家里母鸡下的蛋,确实大了点。

叶秀枝:“……”行吧。

傻人有傻福。

吃过饭,楚颂把鸡鸭鹅都放出来,中午吃撑了,她决定先散步消食。

见她出门,陆明霖紧跟着提出告辞。

楚家大门口只有一条小路,陆明霖不紧不慢地跟在楚颂身后,等走到岔路口,楚颂发现陆明霖还跟着她。

楚颂扭头质问,“你不是回知青点吗?还跟着我干什么?”

陆明霖:“我下午也无事,能陪陪你吗?就当是散步,如果你嫌我吵,我可以不出声。”

说得还有点卑微。

楚颂冷酷拒绝:“不……”

“我这里还有点牛肉干,你想吃吗?”

遭了,是不良诱惑!

楚颂没法抗拒这种诱惑,她硬生生止住剩下的话,改口妥协了,“那好吧,但只能跟到小河边,再

往前走人就多了,我怕大家误会。”

陆明霖心头一哽,应下了。

以前他怕别人误会,解释不清,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巴不得别人误会,楚颂却用上了这套说辞。

实际上,楚颂并不是怕人误会,她是想去找小房约会,遛鸡遛鸭过程中,顺便约个会,时间利用最大化,多好。

七十年代的生活,乏味得很,不多谈几个,楚颂都要无聊死了。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河边,陆明霖心头微涩,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到了!到了!你快回吧,别跟着我了。”楚颂立刻催他。

她摆摆手,看上去恨不得再伸手推一把,好像是什么迫不得已才完成的任务。

虽然,也的确如此……

陆明霖眼神稍黯,“好。”

他不想走,但又怕惹人烦。

楚颂等看不见人了,才往坡上一拐,跑去找房清容,没有她,房清容现在都是一个人干活,他本来就孤僻,干活也是自己干自己的,就连要干的活,都是别人挑剩的或者不愿意干的。

但房清容甘之若饴。

因为这方便了小情侣暗中约会,房清容上午一刻也不停,连口水都没空喝,争取把活全干完,然后挤出下午的空闲时间,用来陪着楚颂。

“小房,小房~”

房清容原本在发呆,远远听见声音,知道是楚颂来了,他起身,腼腆地露出笑容,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以往她都要睡午觉。

楚颂上下嘴皮一碰,假话说出了缠缠绵绵的真情:“哎呀,因为太想你了嘛,忍不住想见你。”

“我、我也是。”

楚颂隔空送了个飞吻,把人闹得面红耳赤,房清容现在依然容易害羞,对比之前,有点改善,但不多。

这还归功于楚颂坚持不懈地戏弄人。

楚颂:“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去摘雀雀梅,你想去吗?可以吃,味道是酸酸甜甜的。”房清容早就计划好了,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为了不让楚颂失望,甚至提前一天去山里踩点。

“好啊。”楚颂勇于尝试新事物。

梁家耀和房清容,两人带给她的是不同体验,就像大鱼大肉吃多了,总有几天想尝尝白粥小菜。

反之,亦然。

雀雀梅,有的地方又叫酸酸果,是山里常见的野果之一,大概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一口一个,味道酸酸甜甜。

房清容循着踩点记忆,带着楚颂摘了附近山头最甜的一树雀雀梅,他没有摘太多,只摘了两捧,够楚颂吃个新鲜。

毕竟是野果子,吃多了也不好。

楚颂捧着两捧雀雀梅,边走边吃,吃到甜的就自己吃,碰到酸的就塞给房清容。

房清容不嫌弃,楚颂给他喂什么就吃什么,有时候楚颂肚子里冒坏水,塞给他雀雀梅的树叶,房清容也毫不迟疑地嚼了。

楚颂:“……”

房清容小声:“树叶也能吃,没有毒,雀雀梅的叶子还可以当茶叶,泡水喝。”

楚颂质问:“如果有毒呢?”

第52章

房清容愣了片刻,楚颂有种欺负老实人的错觉,但她还是戳戳人的脸,质问:“干嘛不说话,如果是毒药你就不吃了吗?只是毒药哎,你连这都不能为我做吗?”

她定下结论:“呵,果然,还说什么喜欢我,骗子。”

房清容眼神瞬间有些慌乱,急忙开口:“那我吃。”

话音一落,他本能察觉到不妙。

果不其然。

“那?”楚颂挑到错处,更不满,“不愿意就算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在逼你?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而且,你这样就很没有意思了!”

“不,没、没有逼,是我自愿的。”

房清容身体略微前倾,仔细看,额角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这一串有没有意思吓住了。

真好逗,楚颂暗自挑眉,“好啦好啦,我才舍不得让你吃毒药呢,知道我外号是什么吗?”

房清容放松下去,是开玩笑就好,他真怕楚颂误会他。

不过,在他心里,楚颂一直是最善良、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孩子。

房清容迟疑着回答:“是正义使者楚霸天?”

她外号有很多,基本都是她自封的,这还是他从村里小孩嘴里听来的。

“……不对!”楚颂揪他耳朵,“我是芦花大队第一痴情———楚仙仙。所以喜欢我,是你的福气,懂吗?”

房清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点头,他在笑,眼中闪烁着柔和如春水般的光彩,缱绻而缓缓流淌,是小狗看主人一样的依恋。

“对,是我的福气。”

“真乖,真乖。”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楚颂正在吹牛,谈到将来她的小说翻拍成电视剧,她一定会好好把关,可不能让人毁了她的名作。

房清容就静静听着,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点点崇拜。

一个讲,一个听,都很聚精会神,以至于当两人听到林子里另一道脚步声时,双方已经避无可避地相遇。

是陆明霖,不知怎么,狭路相逢。

“……楚颂?”

两两相望,最后是陆明霖忍不住先开口。

楚颂依旧维持着脸上笑容,看上去很淡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想骂人,究竟是什么孽缘?

这都能遇到!

“陆大哥,哈哈,好巧呀,你怎么在这?”面对这种疑似修罗场的场面,楚颂通常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原则。

陆明霖目光锁定在楚颂身上,过了片刻,又挪到房清容身上,然后眼底温度极速降低。

两人是没什么接触的,同村,碰见顶多算点头之交。

“我心情有些不好,想出来走走。”陆明霖开口,是回答楚颂之前的问题,“你们呢?”

看,这就憋不住开始问了,楚颂微笑:“巧了,我也是,结果遇到房清容同志,我们正准备一起回去。”

房清容硬着头皮点头,不管楚颂怎么拙劣地敷衍,他都要配合。

“……”说实话,陆明霖半个字都不信,结合之前种种,他瞬间推测出了点情况。

陆明霖紧紧抿起唇角,不自觉咬紧牙关。

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到哪一步了?何况,她不是说还要相亲吗?

楚颂自己往修罗场里添了把火:“陆大哥,那你继续散步,我们先走了。”

———我们。

陆明霖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又是一黯,他尽量忽视心中酸涩,淡声道:“一起吧,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语气有些漫不经意,像是真的只是因为顺路就一起了。

楚颂忍不住揣摩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也知道她的解释很拙劣,甚至有敷衍不走心的嫌疑,如果她愿意,她大可以编出更有信服力的借口。

但她偏不,不惯着。

如果这都接受不了,那就趁早滚蛋,换作别人,楚颂可能还会嘴甜地哄一哄。

倒是陆明霖现在的反应,有些让她出乎意料,既不是愤而离开,也不是默默忍耐、装作无事发生。

陆明霖依旧那副淡淡的语气:“你叫我声大哥,我自然为你着想,你们孤男寡女走在一起,我担心别人误会。”

他冷不丁来了句,“毕竟过几天你还要去相亲,我怕有人说闲话。”

话是对楚颂说的,陆明霖却看着房清容,颇有几分敲打的意味。

楚颂:“……”

她明白了,这是要炸她鱼塘,和她某个前男友一样,每天不是在炸鱼塘就是在炸鱼塘的路上,大婆教掌门人,疯起来连她异性好友都不放过。

爱咬人的狗不叫。

不过让他失望了,楚颂听完后灿然一笑,丝毫没把这些放在眼里,“陆大哥,你想得太周到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喝喜酒。”

寂静片刻。

忮忌犹如潮水,不断蚕食着人的理智,陆明霖泄了气,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随后痛意蔓延至全身。

“……不必。”他说,“楚颂,其实我……”

“要的,要的!”楚颂打断他,“陆大哥,说好了,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论攻击性,还得看楚颂,杀人又诛心。

陆明霖缓缓抬起头,在彻底失态前,他胡乱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再留下去,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颂大获全胜。

她嘴角高高上扬,眉飞色舞很是得意,直到余光瞥见身边房清容,她才艰难地压下嘴角,“小房,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房清容沉默不言。

“你听我给你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房清容:“好,我相信你。”

楚颂停顿了下。

“首先,我喜欢你,这点毋庸置疑,不必怀疑。”芦花大队第一痴情稳定发挥。

“爱我就不要怀疑我,更不要质疑爱,而是要勇敢去爱、去付出。”

“好。”

楚颂剩下的话没机会说出口,房清容这么好哄,让她一肚子腹稿都没有用武之地。

“真的吗?”

房清容轻声:“嗯,我没有不相信你,我都明白,你说过的,喜欢一个人是要付出,而不是索取。”

他记得很牢,并且说到做到。

楚颂感动极了,“小房,你真好,你就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你放心,我只是去相亲了,不是不爱你了。”

“以后,你会和我分开吗?”

“不会!如果我们分开了,那一定是迫不得已,是命中无缘。”楚颂含情脉脉地握住房清容的手,十指相扣,彼此的温度仿佛融合在一起。

房清容受到她的感染,尤其是听到“命中无缘”时,心里酸酸胀胀,眼眶里有热意泛起,他回握住楚颂的手,低声说:“我不要别的,只要你好,就够了。”

“我都明白。”楚颂比他还入戏,“比起我们在一起,你更希望我能得到幸福,对不对?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就当是带着你那一份。”

瞧瞧这话,房清容难道还能说不对吗?

所以他心中再难过,依旧缓缓点了头。

楚颂眼泪汪汪,大为感动,她抬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是一个饱含珍爱和怜惜意味的吻,不像之前,充斥着情色或是戏弄。

“小房,我问你,你是想和我长厮守,还是短恩爱?”

“什么是长厮守,什么是短恩爱?”

“短恩爱就是我们只享受当下,不管别的,就算以后不能长相厮守,也能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房清容沉默不言,楚颂打量他的神色,继续道:“长厮守呢,就是我们现在辛苦一点,但未来可以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想长厮守。”

“和我一样!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做。”

楚颂把自己和项宝姝的计划说了一遍,这年头,投机倒把是高压线,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越雷池一步。

楚颂原本准备多安慰几句,给人加油打气,却没料到房清容想也不想便同意:“好。”

“你不担心吗?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可能……”

房清容摇头,只说:“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楚颂同情地摸摸人脑袋,十八年少了,他起码得挖二十八年野菜。

“好啦,我们下山吧。”

“嗯。”房清容微微垂眸,眼神落在两米开外,并未聚焦。

他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只是他不是真的傻子,也会想知道,她今天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最后吗?

但片刻过后,房清容将这些都抛之脑后,因为并没有意义,他不愿意去想那么多。

房清容突然叫住她,“仙仙。”

“嗯,怎么啦?”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想,我都愿意为你做。”

“噢。”

楚颂没有在意,只当是小笨狗突然灵光一闪,学会了两三句情话-

项宝姝的卤味做完了大半,盖子一揭开,香味便四散至整个院子,楚颂是第一个尝到的,叶秀枝也尝了,尝完还有些后悔。

哎呀,早知道这么好吃,她就该咬咬牙花点钱,也让小项帮忙卤一点了。

楚颂拍拍项宝姝,语气倨傲:“我已经和房清容商量好了,以后你做,他卖,至于我嘛,用我聪明的大脑帮你们出谋划策。”

项宝姝微笑:“你和他……”

“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项宝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每一份卤味都用荷叶包起来,再系上绳,毕竟是啥啥都缺的七十年代,所以素多肉少,荤腥只是偶尔用来解解馋。

一份卖三毛五,定价不贵也不便宜。

现在是春天,气温虽然还不高,食物没那么容易坏,但楚颂和项宝姝两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就背去城里卖掉。

因为是第一次,项宝姝不放心房清容一个人,她准备跟着进城,楚颂一听,也自告奋勇要加入。

项宝姝犹豫道,“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能起来吗?”

楚颂:“喂,少瞧不起人了。”

第53章

项宝姝在叶秀枝眼里就是品学兼优的乖宝宝,楚颂能和人玩到一起,叶秀枝很乐意看到,就类似于家长总是希望孩子和班里第一名成为好朋友。

所以楚颂要跟着人进城,她没反对,只是眉头一挑:“那你倒是早起一回,让我们看看,咱们家,就你一个人每天都要睡到太阳晒屁股。”

楚颂一听,更不乐意了,瞧不起谁呢。她本来想着如果出发时间早,她不想早起就不去了,但项宝姝和叶秀枝都这么说,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早起就早起,谁起不来我瞧不起谁!”

项宝姝弯唇:“那好哦。”

激将法果然是管用的,她想。

叶秀枝:“你俩要进城的话,顺便给我带点肉回来,就切点猪蹄吧。”

楚颂突然敏感了,因为听上去并不是给她吃的,“给谁?”

“还能给谁,给小陆呗,他说以后都不来吃饭了,我准备送点东西过去,他救你二哥这事就算了了。”叶秀枝顺便教育道,“咱们家虽然穷,但绝不欠人情,人穷志不短,知道不?”

“噢。”楚颂满脸失望,果然不是给她的。

下午在山上,她故意刺激人说要请人喝喜酒,陆明霖似乎大受打击,晚上连饭都不来吃了,委托岑子慕过来说他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就不继续厚着脸皮再蹭饭了。

叶秀枝听见,心里还奇怪,好端端的,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不来就算了,还托小岑过来说,像不敢见面似的。可他们家又没和人闹矛盾,叶秀枝没想那么多,嘀咕两句就算了。

“买的时候注意着点啊,买前蹄,筋多肉多,别买后蹄,到时候你就看趾头,两个一样的是……算了,跟你这种脑袋的人说不清,记得买前蹄就行,到时候问小项。”

楚颂:“……”她是有点缺乏生活经验,但她又不是弱智!

楚颂:“喂喂,你说清楚,什么叫‘我这种脑袋的人’?!”

叶秀枝给了她一个“别自取其辱”的眼神,引得楚颂又开始跳脚。

项宝姝微微笑着,看向两人的眸光很柔和。

叶婶虽然总爱逗仙仙,可她是真心疼爱女儿,楚家两个男孩加在一起都赶不上。

现在虽然极力普及女男平等新思想,但这片土地上,仍充斥着男尊女卑等封建糟粕,包括她自己家里也是。

父母重视能“传宗接代”的男孩,眼里只看得见她那个做啥啥不成、蠢笨如猪的弟弟。

项宝姝收回目光,有些好笑,叶婶疼闺女的程度,不说在芦花大队,放眼全国都是难得的,可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项宝姝把这归功于她很喜欢楚颂,所以认为她值得-

知青大院里,经过一天辛苦劳作,绝大部分知青都洗漱完毕,上床准备休息了。

岑子慕床位在陆明霖旁边,他斜靠在床头,心有戚戚地睨了眼陆明霖,他想把被角捻平,刚一伸手。

陆明霖冷眼望过来,语气凉得能冻死人,“你是有多动症吗?”

岑子慕:“……”靠,失恋的男人是真可怕啊。

这还是他那个情绪稳定到自家房子着火都不急的兄弟吗?

“做人可以坦诚一点,用不着在心底偷偷骂

我。”

岑子慕:“……不是,你至于吗?”

陆明霖掀起眼皮,诡异又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这就是哀、哀莫大于心死?

岑子慕突然想到自己,如果繁繁突然告诉他,要请他喝喜酒……好吧,稍微理解好兄弟为什么一脸沉重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不能啊。

“咳,这不是还没喝上嘛。”

陆明霖幽幽看着他,似乎在说:继续。

岑子慕硬着头皮继续安慰,“呃,你看啊,结了婚的夫妻都还能离婚,更别提还没结婚,你不是没有机会。”

天呐,他都在说什么!!!

陆明霖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

“哎,我懂,你是正人君子,这事是有点不道德……啥?”岑子慕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陆明霖:“我不会放弃的。”

岑子慕:“……”

陆明霖冷静地反问:“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不是吗?”

岑子慕擦擦冷汗,强颜欢笑:“是、是,你说得对。”

可他大爷的!

爱情是不分前后,但人要懂得礼义廉耻啊!

岑子慕闭上眼睛,想象了下好兄弟给人当情夫的场面,如果被发现,双方打起来的话,那他是帮理还是帮亲?

等等,重点是陆明霖要给人当情夫啊,陆明霖!大院里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岑子慕一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翌日,天微亮。

叶秀枝嘴上说不多管闲事,但还是一大早就起来,第一件事去敲楚颂房门,“起来了,起来了,昨天不是还说要早起吗?别让我们看不起你。”

“口口口口口”

房间里出了几声叽里咕噜怪叫,叶秀枝反正是没听懂,不像是人话。

隔了会,楚颂爬起来,虚弱地拉腔拖调,“知道了——起来了——”

叶秀枝又好笑又无语。

楚颂一边打哈欠,一边穿衣服,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了,但初春的早晨,依旧哪里都是寒冷的,只有被窝最温暖。

项宝姝自己收拾完毕,还勤快地做了早饭,“我蒸了馒头,你要吃几个吗?”

“行吧,小厨娘,免得你没机会讨好我。”

项宝姝已经熟练地无视她的话,并且自动破译:好啊好啊,你做的馒头我最喜欢吃了,你对我真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项宝姝:^-^

楚颂无语,狐疑地盯着项宝姝,脑子没坏吧?干嘛笑得这么瘆人。

总不能在馒头里下毒了!

吃过馒头,两人背着竹篓往外走,叶秀枝拿着灯想送她们一程。

楚颂连忙拒绝,“娘,外面天还冷着呢,你回去吧,不要送了,你现在回去,还能再睡会儿,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

叶秀枝骂:“你以为我像你,这么爱睡觉。”

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暖的,没白疼人,知道心疼她,嘴巴比糖还甜。

楚颂脸皮厚,被“骂”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送了个飞吻。

怎么跟个二流子似的,要不是长得乖乖巧巧,叶秀枝都想报警说有人耍流氓,她摆摆手:“行,那我不送了,你们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知道啦。”

“好,叶婶。”

房清容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在隐蔽的小路上等人,看到楚颂,他下意识走过去,然后自然地接过人身上的背篓。

楚颂瘪嘴:“累死了,还好有你。”

背篓是楚颂专属的,带子短了,房清容人高马大的,背不了,他干脆单手拎着。

借着朦胧的晨光,楚颂看见他小臂紧实的肌肉,她偷偷上手摸了摸,又摸摸自己。

最近好像吃得太好了……

项宝姝客气地和人打招呼,“你好,房同志,等很久了吗?”

房清容沉默着摇头,其实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楚颂没说具体时间,他只能早点到。

项宝姝和他没什么好聊的,点点头作罢,房清容更没什么好聊的,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赶路。

和他俩比起来,楚颂就比较话痨了,聊聊这个,谈谈那个,但半小时后,她也开始沉默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小路,让她陷入被这条山路支配的恐怖回忆。

楚颂拽住房清容衣角,借着他的力气让自己麻木地往前走,多撑了十分钟。

如果她拉的是叶秀枝,不是房清容,楚颂说不定能再撑撑,因为她娘顶多停下来,让她歇歇继续走,不会背她,可现在是房清容!

房清容是什么?是能当驴使的男人!

楚颂决定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她用力拽住人,用口型小声说:“我累了。”

房清容秒懂她的意思,但有些为难,因为还有外人在,他得顾忌她的名声。

楚颂问:“项宝姝,你累不累?”

项宝姝也累,毕竟走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她还能坚持,“还好,怎么了?”

“我累了,我走不动了。”

“那,我们歇一会儿?”

楚颂摇头:“不能歇,一歇更走不动。唉,这可怎么办呀……我累死事小,耽误我们卖东西怎么办?”

边说,眼神边往房清容身上飘。

项宝姝想不懂她的意思都难,她也故作烦恼,然后才说:“要不,辛苦一下房同志吧?你放心,我明白,这是迫不得已的,我不会产生不该有的误会。”

楚颂要的就是这句话,以她对项宝姝的了解,她绝不会乱说。

“小房,辛苦啦,后面我来背竹篓吧。”

她背竹篓,房清容背她,合理的!

见此,房清容无条件服从,他微微蹲下身,让楚颂趴在他背上,他力气大,体力也好,再背一个人都没问题。

可直到肩头一沉,楚颂真的贴近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脖颈间,房清容才觉得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轻松。

楚颂双手搭在人身前,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毛茸茸的额发扫过房清容耳垂,仿佛一股微弱的电流,迅速顺着四肢传遍全身,房清容呼吸和脚步都乱了一刹。

楚颂吓得抱紧他脖子,“你行不行啊?别摔了!”

房清容沉默片刻,回答说:“我行。”

后面果真如他所说,他行。

楚颂舒舒服服地趴着,虽然依旧比不过她的被窝,她睡意渐浓,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还想着:等她有钱了,一定要买辆拉风的自行车!

这样想去哪里都方便多了……

再次醒来是被房清容叫醒的,已经到城里了,天也亮了。

楚颂打了个哈欠,懒腰伸到一半,脸上突然被亲了小小一口。

楚颂维持着伸懒腰的动作,看着房清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咦,他什么时候学会主动了?

房清容耳根迅速泛红,然后蔓延至整张脸。

他有些局促地低着头,岔开话题:“项、项宝姝去买豆浆了,她说先喝点东西,歇一会儿。”

楚颂慢吞吞地“噢”了声。

算了,看在他背了她一路的面子上,楚颂大发慈悲,决定不调戏人了。

房清容见她没有多说什么,既松口气,又微微失落。

他刚刚……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喜欢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了。

喜欢到他控制不住想和人亲近。

项宝姝把豆浆买回来,一人分了一碗。

七十年代所谓的“黑市”并不是真的有市场,而是大家各取所需,用自己多余的东西去换别人多余的东西,或是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买卖双方多半都是通过熟人介绍,或者是“老顾客”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秘密接头。

楚颂三人在街头茫然地转了一圈,没有熟人引荐,更不了解地点,黑市贩子们一个比一个精明,不是信任的人,绝不肯透露窝点。

楚颂想了想,突然说:“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既然我找不到他们,可以让他们主动来找我啊。”

项宝姝问:“可他们这么谨慎,真的会来找我们吗?”

“我有七成把握。”

那也有很大概率了,总比他们现在苍蝇乱撞好。

“具体要怎么做?”

楚颂不知道项宝姝最后是靠什么成功的,但她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她指指自己脸蛋,“靠美貌。”

“……美貌?”

“嗯哼,我看着不像有钱人吗?”

项宝姝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笑着点

头:“像。”

她偷偷在心底说了句,更像脸上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只有接触后才知道这不是好骗的小白兔,是小狼。

楚颂理了理自己发型,自信道:“很好,那我出发了,楚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房清容不放心地嘱托了句:“万事小心。”

“放心。”

楚颂装作闲着没事干、出门逛街的大小姐,在街上四处转悠,她每看见一个店都会进去转转,然后失望地走出来,偶尔看见小吃摊,还会花钱买“不划算”的零食。

就这么一连转悠了大半个小时,楚颂敏锐地发现有道视线黏上了她,和被她吸引到的路人不同,视线的主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和审视。

于是,楚颂表演得更卖力,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视线消失了,没多久,她被人迎面撞了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怪我走路没看路,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

撞她的人也是个女孩,比她矮半个脑袋,皮肤有些黑,但一双眼睛很大,又黑又有神。那女孩满脸歉意,抬头看见她,惊喜道:“咦,是你!”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但是我刚刚在另一条街看到过你,因为姐姐太漂亮了,我就记住了。”

楚颂笑了两声,一副害羞的样子,“你很有眼光啦。”

女孩笑笑,故作天真地问:“姐姐,你是要买东西吗?你想买什么呀,我对这条街可熟了!”

“我要的东西,可不好买。”

“说说嘛,万一我有……呃,我是说,万一我知道哪里有卖呢。”

楚颂弯起嘴角,笑意更深,她右手搭在人肩上,温温柔柔开口:“妹妹,乖,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女孩一愣,意识到不妙,该不会是条子吧?

遭了,中招了!

她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她转身撒腿就跑,但楚颂动作比她更快,不容反抗地抓住人。

“妹妹,你跑什么呀?”

女孩到底年纪小,经验不足,被抓住后有些慌乱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好心,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别急呀,我又不是坏人,我是诚心来做生意的,现在想见见你们老大。”

女孩不说话,一个劲反抗。

但她动作也不敢太大,怕引起更多人注意。

楚颂揽住她的肩膀,带她去人少的角落,“不想再引起骚动的话,就跟我走。”

“姐姐。”

“好姐姐,我真的要回家了,你放我走吧,我、我奶奶生病了,她还在等我回家,如果我出事了,我奶奶肯定活不下去,我只有我奶奶,我奶奶也只有我了……”她说得好不凄惨,可怜巴巴。

楚颂露出动容的神色,女孩心底一喜,正当她觉得有戏时,楚颂打破她的欢喜,“好妹妹,别难过,我心疼你,放心,姐姐带你赚大钱。”

女孩:“……”

楚颂:“相信我,我是好人,我是来和你们合作做生意的,所以,带我去见见你们老大。”

她话锋一转,“不然,我这就把你拉去警察局,等警察调查完,你们也一个都跑不掉。”

女孩愤怒道:“你还说你是好人!”

楚颂坏坏地捏她脸蛋,“所以嘛,带我去见人,皆大欢喜。你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我的货。”

女孩半信半疑:“你真的是和我们合作的?”

“我用我的美貌发誓。”

女孩“呸”了声,她就是看她好看,觉得她有钱又好骗的,结果!!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跟人走一趟,先去看看货,如果可以,最好半路找机会溜走。

楚颂带着人去找项宝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春风,就是你想的那个春风,两个字,春风。”

“我叫楚颂,楚楚美人的楚楚,值得歌颂的颂。”

春风小声吐槽:“自恋、臭美。”

“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送去警察局?”

春风:看吧,果然不是好人!!

楚颂把人带到她和项宝姝约定好的地方,项宝姝见到人,问:“她?”

“嗯,她。”

春风瞪着眼睛,“喂,你们有本事就说清楚,我怎么了!”

项宝姝微笑,“抱歉,没什么,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这就是我们要卖的东西。”

她掀开背篓上面盖着的棕榈叶,拿出一包卤味,“要尝尝吗?”

春风不客气地拿了一块,楚颂表情一本正经,也跟着拿了一块。

春风环视了圈三人,突然警惕地问:“你们没下药吧?”

“该小心的时候不小心,不该小心的时候知道小心了。”

春风脸胀红,她愤愤地捏着卤肉,然后一口咬下去,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愣了愣,“好好吃。

“这是什么?”

项宝姝:“是我自己做的卤肉。”

“你们就是要卖这个?”

“对,有什么问题吗?”

春风摇头,虽然卖熟食的比较少,但这个卤肉味道这么好,也不是不行。

她犹豫道:“你们真的是来合作做生意的?没有骗我?”

“妹妹,诚心生意哦,童叟都欺。”

春风哼了声,怪她以貌取人,三个人里面,这个叫楚颂的最狡猾!——

作者有话说:今天5500了![鼓掌][鼓掌]

第54章

春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带人过去,她边走边警告道,“好吧,我勉强相信你们,相信你们是来合作做生意的,如果你骗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狡猾的楚颂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

春风带路,越走越偏僻,拐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子,然后终于在一户普通人家停下,她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两长。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年纪稍长的中年人,她见到楚颂等人,脸色立即变得铁青。

春风解释道:“禹姐,她们是来合作做生意的,我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不知道,找错人了!”

砰———

门被人猛地关上。

连春风都吃了个闭门羹,她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这就不能怪我了,禹姐不信你们,她之前被人骗过,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楚颂模仿春风敲门的样子,三长两短两长,她喊:“禹姐,有什么事,我们开门好好谈,您要是不开门,幸好我略通些拳脚,那我只能翻墙进来了。”

春风:“……”她什么时候学会敲门的,才一遍!

“真的不开吗?好吧,那我真的要翻墙了,您应该不会报警吧?”

楚颂是故意这么说的,想也知道,谷禹是不可能报警的,她比楚颂更害怕警察找上门。

隔了几秒,门打开,谷禹没好气道:“滚进来!”

楚颂笑眯眯的,只是笑容有点让人恨得牙痒痒,“好呢。”

进了门,谷禹张嘴就骂,指桑骂槐道:“不长心眼的憨货,什么人你都敢引,我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

“你非要害死我,你才满意?教你一万遍都教不明白,我看你还是趁早滚回家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春风低头默默挨训,眼眶微红,她知道谷禹是嘴硬心软的人。

楚颂:“行啦,怪人家小孩干什么?要怪怪我,怪我太聪明了,算计人。”

春风哼了声,虽然本来就是怪她,但她稍微!勉强!有点讲义气吧!

“你以为我不敢骂你?”

楚颂在院子里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然后双手托腮,“好了,你现在可以骂了,骂完我们开始谈合作。”

谷禹:“……”

这让她还怎么骂?

她视线冷冰冰地扫过三人,看面相,倒都不像是坏人,她稍微撤了点火气,知道三人既然找到了这里,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生意?”

春风赶紧说:“

她们是想卖卤肉熟食,禹姐,你可以尝尝看,真的特别好吃,比饭店的好吃一百遍!”

项宝姝让她尝了一块,说道:“我们主要卖能直接吃的加工食物,这次是卖卤味,后面应该还会再卖一次,然后短时间内就不会再卖了,会换着花样来,比如糕点和点心,但你放心,我可以保证质量。”

谷禹神色稍稍缓和,尝过之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艳,春风没有夸张,味道确实不错!

“你们自己做的?”

“嗯。”

“大家都是卖粮卖面卖布,你这些,可不好卖啊。”

楚颂却盯着她,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鬼点子,“所以,选择和谁合作就很重要了嘛,你看,我们不选择其他人,而是选择你就是因为这个。”

谷禹:“……当不起。”

“你可以!”

谷禹嘴角抽抽,这是给她招回来个什么?她看了看背篓里的货,问道:“你们准备按份卖?一份多少钱?”

项宝姝刚要回答,楚颂抢先说:“四毛五一份,如果卖得多,可以适当便宜一点。”

春风炸毛:“四毛五?!这也太贵了吧,虽然确实很好吃……”

“好吃不就行了,如果你有钱,你会买吗?”

“如果有钱,我当然会买,但我……”

“那我们只卖给手里有闲钱的人就好了。”楚颂压根没有考虑太多,“这些本来就不是生活必需品,就比如我娘,就算再便宜一毛,她也不会买的,何况我们用不着薄利多销,一共就这些,数量有限,卖不了多少人。”

就像奢侈品,不骗穷人的钱,偌大的煌溪城,总还是有富人的。

谷禹一噎,发现反驳不了她的话,她想了想,“四毛五还是太贵,四毛一份卖给我,我可以帮你们转卖,至于能卖多少,怎么卖,不用你们操心。”

楚颂很爽快,“成交!”

谷禹更是噎住,四毛一份,明明她有赚的空间,但楚颂答应得太快,总让她有种吃了亏的错觉。

总共五十六份,二十二块四毛钱,减去成本,净赚了十二块钱。

项宝姝在心底算了算自己能拿到手的,还成,最起码,以后这些收入足够她在乡下好好生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防被有心人盯上,她每次不能做太多。

楚颂勤快地帮着春风把卤味搬进房间里,等全部搬完才笑眯眯地对谷禹说:“禹姐,以后我们就是你的长期客户了,你放心,等下次有新东西,我们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嗯。”

“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尽管来芦花大队找我,报我名字就能找到我。”

虽然大概率是客套话,但接连吃了几颗甜枣,伸手不打笑脸人,谷禹点点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嗯,好。”

交接完各项事宜,已经是中午了,三人吃完午饭才回去。有了早上经验,楚颂没走多久就自觉地爬到房清容身上,反正山路人少,鸟比人多,她不心虚。

等到家,叶秀枝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上耽搁了嘛。”

“也是,有你在,能不耽搁吗?”叶秀枝只当她又在路上磨磨蹭蹭,喊着累要休息,“你俩吃过饭了吧?”

“吃了,在城里吃了碗牛肉面。”

叶秀枝点点头,没饿着就行,想也是在城里吃过才回来的,“对了,让你买的猪蹄呢?”

楚颂:“……”

糟糕。

叶秀枝一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忘了,“你看看,养你有啥用,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我真把自己忘了,你就该哭了。”

叶秀枝赏她一个白眼。

“婶子。”项宝姝同样一愣,她也没想起来,完全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也怪我,我也忘了,没提醒仙仙。”

叶秀枝哭笑不得,“算了,没买就没买吧,仙仙,你拎节腊肠送给小陆,他们男同志不会做饭,腊肠煮起来方便。”

“凭什么我去?我不要。”

“那我去,你替我上工。”

楚颂立刻摇头:“还是我去吧。”

叶秀枝也是习惯她变脸如翻书,进厨房拎了节腊肠给她,嘱托道:“态度放礼貌点,人家对你那么好,好得跟亲妹妹似的,记得请他晚上过来吃饭啊。”

“他不是不来吗?”

“傻子,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你请不请是你的事。”

“懂了。”楚颂点头,“客套一下嘛。”

叶秀枝摆摆手,打发小狗似的,“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楚颂乖乖拎着腊肠出门,结果并没有找到人,知青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上工去了,养伤的陆明霖也不在。

楚颂转了圈,大门锁着,她连门都进不去,腊肠自然也送不出去。

不好好养伤,瞎转悠什么?害她白跑一趟,楚颂拎着腊肠原路返回,好巧不巧,半路遇到回知青点的陆明霖。

“陆大哥!”楚颂心情转好,不用再跑一趟了。

陆明霖见到人,先是一怔,然后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开口:“楚颂。”

“喏,我娘让我给你的,谢礼。”

“谢什么?”

“之前你救过我二哥呀,胳膊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只是暂时还做不了重活,我现在帮着楚叔做些整理工作。”

楚颂无辜地眨眨眼睛:“让我看看伤口。”

对于她的耍流氓行为,陆明霖问:“……真的要看吗?”

“可以看吗?”

“我的身体,只有我的妻子可以看。”

楚颂:“那我不看了。”

陆明霖轻“嗯”了声,有些失望。

“对了,我娘让你晚上来吃饭。”

“好。”陆明霖应下,“叨扰了。”

这下轮到楚颂惊讶了,“你真的要来?”

“原来只是客套,不欢迎我吗?”

楚颂很想说“不然呢”,但她忍下来,来就来呗,反正不是她做饭。

她敷衍微笑,“欢迎,欢迎。”

陆明霖道:“知青点现在没人,要来坐坐吗?”

“算了吧,我还得回……”

“我刚买了几包肉干,有不同口味的。”

楚颂试图抵制不良诱惑。

楚颂抵制不良诱惑失败。

“好吧。”

第55章

如何追求心仪的女孩子?

陆明霖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除去家人,他没和异性有过正常社交以外的接触,即便是荷尔蒙燥动的青春期,他也心如止水毫无波澜,不像同窗,会为某个女孩热血沸腾,甚至失去理智。

大自然中,只有动物才会为了雌性做出求偶行为,丧失底线。

人与动物有别,陆明霖曾经有些不屑地想。

所以此时,他极其生疏地给楚颂倒了杯水,然后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她旁边,心中后悔之前怎么没有向同窗请教些“招数”。

这样,他就能和喜欢的女孩子聊她们感兴趣的话题,而不是干巴巴地站着。

“你站着干嘛?你也坐啊。”楚颂抬头看着他,“不然你这样,有点像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太监。”

陆明霖一愣,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好。”

他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楚颂身上。

大概是情人眼里

出西施,他一直知道楚颂模样好,因为大家私底下都夸她是“小观音”。但现在一看,竟然漂亮得让他有些移不开眼,觉得天下所有人加起来,比不上楚颂一根头发。

陆明霖知道她爱喝甜的,所以特意泡了糖水,楚颂喝了两口,突然问:“你这杯子,不会是你用过的吧?”

陆明霖不缺买杯子的钱,但住在知青大院的集体宿舍里,他没置办过待客用的杯子,没什么必要。

所以……楚颂手里捧着的,的确是他的杯子。

“是干净的,我洗过了。”陆明霖神色微窘。

怎么她说出来,就变了味……让他联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嗯,我不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楚颂能承认她是故意的吗?

她当然不承认,眨眨眼,语气无辜道:“你没有误会吧?”

陆明霖:“……没有。”

楚颂又“哦”了声,“腊肠我娘已经洗干净了,她说你们不会做饭,这些腊肠煮起来很方便,熟了就能吃。”

陆明霖沉默了会,忍不住说:“其实我的厨艺还可以,一些家常菜,基本都会做。”

他是知道楚颂有多看重“吃”这方面的,在她心里,不会做饭的男人肯定大打折扣。

陆明霖生怕自己再扣下去,就该是负分了。

其实,楚颂并不是只看重“吃”,吃喝玩乐,她全都看重,谁都能亏待,不能亏待自己。

无奈在纯朴的七十年代,没有刺激的玩乐,只剩下吃喝。

“你还会做饭啊。”楚颂有些意外,“和项宝姝比起来呢,你们厨艺谁更胜一筹?”

那自然是不敌的,陆明霖表情挫败,“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做给你吃,你尝尝看。”

楚颂一针见血:“那就是没有项宝姝好了。”

陆明霖:“……”

但他见楚颂笑得眉眼弯弯,也忍不住弯唇,算了,她开心就好。

陆明霖用小零食装满了楚颂上衣和裤子的口袋,努力找话题聊天,知青点这会儿就他们两人。

他没有做什么,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希望有一天能用他的真心打动楚颂。

这世上有三样东西藏不住:喷嚏、贫穷和爱意。

陆明霖这小心翼翼、初坠爱河的毛头小子样,自然也是藏不住,楚颂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对,没错!楚颂就是故意钓着他,若即若离,时不时拽拽手里的狗链,让他尝尝什么是抓心挠肺。

她小心眼得很,必须报当年被婉拒的仇!

陆明霖跟着楚颂回了楚家,他收下腊肠,却带了罐水果罐头上门。

叶秀枝连忙摆手,“人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是不是仙仙跟你要的?她就是嘴馋,你别理她。”

口袋里装满零食的楚颂:“娘!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哪里,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嘁,你哪还有什么清白。”

楚颂非常不满,以前是以前。

这次,明明就是陆明霖主动要给的!

陆明霖连忙道:“叶婶,仙仙说得是真的。”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叫“仙仙”,这是楚颂小名,楚家人都这么叫,显得可爱又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