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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谁啊?”

“不是吧,居然是他俩,真没想到他们这种文化人也会打架。”

“文化人有啥了不起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一张嘴。”

“谁打赢了?”

“为啥打架啊?”

“年轻人嘛,发生摩擦很正常。”

“……”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也是成了平静生活中的一道谈资。

楚颂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柴雪琪迫不及待地把八卦分享给她,楚颂就着八卦吃了顿早饭。

“所以到底谁和谁打架了,为什么打架?”

她听了半天都没听到重点。

柴雪琪神神秘秘道:“为什么打架,我也不清楚,但人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谁,陆明霖啊?”

“呀,你是怎么猜到的?”柴雪琪表情很失望,明明她看陆明霖也不像那种喜欢动手打架的野蛮人啊。

“大嫂,得靠这个。”楚颂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脑袋。

其实她就是随便一说,刚好男知青里面,她和陆明霖关系最熟。

“好好好,全世界你最聪明。”柴雪琪无奈,“真不知道陆知青会因为什么和人打架,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大嫂,你也太八卦了吧。”

“难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连楚颂也不可避免。

柴雪琪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她看了看楚颂,“那你……”

她和陆明霖不熟,虽然见面多,但正儿八经说话没说过几回,楚颂不一样,她和人关系好,如果是她去打听,肯定能知道为什么。

楚颂故作纠结,“哎呀,这多不好,我才不好意思去问这些。”

“那算了。”

楚颂顶级拉扯,“哦,算了就算了吧。”

柴雪琪:“……”

柴雪琪是故意这么说的,见楚颂真打算算了,她又有些急,“好了,好了,大不了,上次你让我帮你绣花,我抽时间帮你绣,这总可以了吧?”

楚颂立刻改口,“可以,当然可以,放心吧,大嫂,包在我身上!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帮你问出来!”

“我就是好奇打架原因是什么,平时要是有人打架,村里早传遍了,这次居然没一个人知道是为了啥,怪死人。”

楚颂点点头,她难得当了回人,“但直接问,有点不太礼貌……对了,大嫂,我们年前酿的拐枣酒,现在是不是可以喝了?”

“可以,现在喝,不早也不晚,正合适。”

楚颂一下子来了兴趣,兴冲冲地拉着柴雪琪去开酒罐,拐枣酒是她年前泡的,原本打算当成新年礼物送出去,放长线钓大鱼,结果各种原因失败了。

“大嫂,那我装点酒送给陆明霖吧。”

等陆明霖喝了,没出现不良反应她再喝。

柴雪琪:“行啊,反正这酒是你花的钱,你想送谁都行。”

楚颂洗了个小罐,装了满满一罐酒准备送给陆明霖,她刚要出发,听见院外隐隐约约的摩托车轰鸣声。

哦,对。

楚颂想到今天她还约了梁家耀。

梁家耀照例打扮得人模狗样,然后骑着他拉风的摩托车过来,见到她就跟狗崽见到肉骨头似的。

“仙仙,仙仙,仙仙!”

“你来啦。”

“嗯嗯!”

梁家耀一眼看见她手里的小罐,“这是什么?是给我的吗?”

“哦,这个是……”

梁家耀已经感动上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这好像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天啊,我好幸福,这是什么?罐子里装了什么,我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吗?”

第一件礼物?

楚颂自己都惊讶了,原来她现在变得这么抠门吗?想她以前,出手还是很阔绰的。

看着梁家耀那双闪闪发光的狗狗眼,楚颂良心发现了三秒,她将错就错道:“对,这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喏,给你。”

梁家耀:“仙仙,你对我真好。”

“这是我特意给你酿的酒,用山里野果泡的,拐枣,你听说过吗?”

梁家耀老实摇头。

“算了,男孩子笨笨的也很可爱。”楚颂说,“你只要知道,这泡酒的果子是我亲自摘的,白酒是我亲自买的,最后也是我亲自泡的,总之,用心良苦就对了。”

听完全过程的柴雪琪:“……”

要不是知道真相是什么,光听楚颂语气,她都差点相信了。

梁家耀听得稀里糊涂,虽然不知道拐枣是什么枣,但他能明白“用心良苦”的意思,于是格外珍惜地接过小罐,担心路上颠簸,他还特意借了绳子,死死地把小罐绑在他车上。

“这样就稳妥了,我们走吧,仙仙。”

楚颂点头,“大嫂,我现在先进城一趟,答应你的事情,等晚上回来再帮你。”

柴雪琪:“没事,不着急,你好好玩吧。”

梁家耀好奇地问,“什么事?”

“女人的事,你少打听。”

“噢。”

梁家耀乖巧地闭了嘴,他这次是带楚颂去参观他家三个厂子,他觉得楚颂对它们,比对他还感兴趣。

梁家耀给她科普:“我们家总共三个厂子,一厂规模最大,二厂其次,三厂是最晚建的,也是规模最小的。”

“这几个厂子,收益都还算可以,三厂是因为规模小,所以稍微差了点,只不过……”

楚颂:“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虽然是名义上的老板,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底下那些人,也不会听我的,他们更愿意听严励的。”梁家耀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

这样显得他空有美貌,没有实力耶。

梁家这些事,楚颂多少听过一点,听过最多的就是严励狼子野心,刻意捧杀梁家耀,把人培养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等哪天他要是出了点“意外”,几个厂子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严励手里。

“我爹娘走的时候,我还很小,只有严励一个亲人,小时候他对我挺好的,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等后面长大了……”

楚颂:“才发现是捧杀。”

梁家耀挠挠头,“不过那时候已经晚了,反正这些年,我也就这么过来了。”

他没说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偶然遇到楚颂,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理想,每天从严励那边拿钱,当好严励眼里的纨绔子弟,然后混吃等死一辈子。

楚颂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严励确实把你养废了。”不仅成了傻白甜,还是个恋爱脑。

梁家耀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不过嘛。”楚颂捏捏他脸蛋,“就算你是废物

,我也不会嫌弃你。”

“真的吗?”

“当然啦,以后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我养你。”

“真的吗?”

楚颂:“比真心还真。”

梁家耀有些脸红,其实他最扛不住这种情话。

“我、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吧,虽然我没什么实权,但好歹是名义上的老板,他们不敢怎么样。”

楚颂:“怕什么,有我在呢,我保护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家耀十分上道,立刻开始彩虹屁道:“是全世界最聪明、最机灵、最勇敢,什么都难不倒她的楚颂。”

“很好,以后你需要躲到我身后,做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楚颂在心里迅速列起了不等式,省略一系列复杂过程,这三个厂子已经是她的了,严励这么做,就等于冒犯她的利益。

当斩。

楚颂最先去的是三厂,三厂规模小,“夺权”也应该相对容易些。

三厂的负责人姓倪,全名叫倪捷雅,看年纪大概四十岁的样子。

她见到梁家耀,礼貌地笑了笑:“梁少爷,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楚颂:“哎呀,不对,不对,现在是新时代了,可不能再叫这种旧称呼,什么少爷不少爷的,现在已经没有少爷了,大家都是平等的。”

倪捷雅一愣,然后才注意到梁家耀旁边的楚颂,她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人来者不善,“那我该叫什么?”

“叫老板呗,他不是你的老板吗?”

倪捷雅懒得和两个小屁孩玩这些嘴皮子游戏,在她看来,压根没必要,“好,老板,请问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嘴上说着“您”,其实也没多少尊重意思,准确来说,她是瞧不上梁家耀。

楚颂:“他今天过来视察工作,哎呀,他应该有这个资格吧?”

“……当然有。”

楚颂笑眯眯地说:“很好,那你现在带你的老板参观一下吧。”

倪捷雅这就有点不情愿了,她很忙,工作那么多,才没空陪两个小孩玩过家家。“如果你们想参观的话,随便找个工人就行了,三厂不大,她们对这里都很熟悉,我还有事,恐怕要失陪了。”

说完,她点点头打个招呼,竟然真打算就这么走了。

楚颂:“站住。”

倪捷雅皱眉,问:“还有什么事吗?”

楚颂:“梁家耀是过来视察工作的,你让他随便拉一个工人出来,怎么,三厂的工人都这么有实力,就这么值得信赖?随便一个工人都知道厂子的大小事?”

“那我不禁有些怀疑你的本事,这个三厂,你究竟是怎么管理的?”她轻飘飘地感叹,“难怪三厂是最小最差的。”

这话戳中倪捷雅的痛脚,她几乎把自己所有心血都给了三厂,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把三厂做大做强,但这么多年,始终在原地踏步,虽然说不上差,可一直不能像她期待的那样强大起来。

倪捷雅心底有些恼怒,“你是什么人?”

楚颂瞥了眼梁家耀,发现这家伙全程就是盯着她看,崇拜得两眼闪闪发光。

果然,大废物一个,还得靠她来。

楚颂回答说:“我是梁家耀高薪聘请的特助。”

“特助?”

“如果你不理解就算了,我不怪你,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富有智慧的,没关系。”

倪捷雅都要气笑了,有病吧,这是哪来的怪人。

楚颂:“倪捷雅是吧?现在,你不需要管这么多,今天,你的工作只有一个,就是先带我们参观三厂,然后汇报三厂近半年以来的所有业绩。”

“梁家耀,说话。”

梁家耀:“对!我的特助说得对,你都听她的。”

倪捷雅:“……行。”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倪捷雅扔下手头的一堆事,真的带着两人从参观开始。

楚颂发现倪捷雅虽然犟,但做事情称得上负责,说是带她参观,虽然心里不见得多乐意,但还是很认真地带着视察了一圈,楚颂有什么不懂的,她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

“倪捷雅,虽然你脑子不怎么活络,但工作还是很踏实嘛。”

倪捷雅嘴角抽了抽,“我看你长得挺漂亮,说话怪难听的,如果你是我女儿,我现在已经要揍你了,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楚颂:“人之常情,我娘也这样,天天想揍我。”

倪捷雅:“……”

“如果你想要我尊重你,可以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只有让我服气了,我才会尊重她。”

倪捷雅深吸一口气,冷静,她犯不着和这种小孩计较。

楚颂:“第一,不要用年龄和外表去判断一个人的能力,我猜你在心里觉得我是小孩,还觉得在陪我玩过家家游戏。”

倪捷雅挑眉,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好了,你先尊重我,我才会尊重你,现在开始汇报三厂这半年以来的业绩吧。”

倪捷雅拿出一摞账单,“这些都是,大大小小的单子,都在上面了,你自己看吧。”

说实话,楚颂看不懂这些,她坐在倪捷雅的椅子上,看都没看账单,“你是三厂负责人,这些你最清楚,如果什么都需要我看,那么你干什么?”

倪捷雅愣了下。

“还不懂吗?你现在需要以最短的时间把这些都总结好,然后汇报给我结果。”

倪捷雅:“……”

楚颂:“别愣着了,时间就是金钱,速度,速度!”

莫名其妙地,倪捷雅竟然真按照她说的办了,这些订单她确实很熟悉,所以很快就整理出来,她一一汇报给楚颂听。

楚颂听完,感叹道:“销量挺差啊,啧。”

倪捷雅有些不服气,护犊子道:“一厂和二厂的销量没比我多多少,三厂能有这样的销量,已经很不错了。”

楚颂挑眉:“我以为,你有点骨气呢,没想到……啧,就当我看走眼了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有点自己的追求,没想到只是‘不比一厂二厂差’,你就已经满足了。”

她说这话,倪捷雅倒是真不生气,她沉默了下来。

“但这已经是三厂最好的销量了,三厂一直不受重视,建立时间最晚,规模也最小,能发展成这样,不容易。”

楚颂:“别委屈啦,这个呢,是我来之前最好的销量,有我在,最起码能让这个数字翻三倍。”

倪捷雅盯着她,想也没想就说:“不可能,一厂都做不到这个量。”

“哪有什么不可能,在我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倪捷雅还是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原本还以为她说不定真有点本事,现在她只觉得她是在开玩笑,三倍,还最起码?

怎么可能!

“好了,小姑娘,我没空和你浪费时间,你和梁老板……梁老板,你最好还是陪着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去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这些怎么都比厂里好玩。”

楚颂:“……”

很好,她再次被这个女人瞧不起了。

她不客气道:“有眼无珠,目光短浅,有眼不识泰山,我今天才是浪费时间呢,没有我,你这个三厂,也就到此为止了!”

倪捷雅被她的口气气笑了,“行,你有本事,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提高销量?”

“当然是先打广告,不打广告,别人怎么知道你这个三厂,怎么买你的东西?”

“打广告?”倪捷雅脸上浮现出不解,“广告是什么?”

第一例广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楚颂记不清了,但见倪捷雅这么惊讶的样子,恐怕“打广告”还没出现过。

楚颂更加兴奋,很好,那她就要做第一人!

像她这样的人才,就该趁着东风,扶摇直上!

第76章

“广告呢,理解起来很简单,顾名思义,广而告之!”楚颂见倪捷雅表情似懂不懂,继续解释道,“你想想,别人来买你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

“……要有钱?”

“嗯,这个答案也不算错,但首先,你得让别人知道你有这样东西,并且质量很好,物美价廉,不买他就是吃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倪捷雅:“所以,我们要打广告?”

“没错,孺子可教也。煌溪县的人都知道你,没什么了不起的,能让整个省、整个国家的人知道你,做到家喻户晓,那才叫厉害。”

倪捷雅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但也有些好笑,被一个小她那么多的小姑娘称赞“孺子可教”,倒是一种新奇体验。

“打广告就能家喻户晓?真的能让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然后买我们的衣服?”

“当然可以。”

倪捷雅被她说动了,“那要怎么打广告?”

楚颂想了想,虽说她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做什么都会成功,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还是得慢慢来。

“不急,这段时间你先清点货存和成衣,免得到时候名声打出去了,衣服不够卖。”

倪捷雅问:“如果到时候卖不出去怎么办?”

楚颂就不爱听这种话,她哼了声:“那我名字倒过来写,我跟你姓。”

倪捷雅:“……”

楚颂又拍了拍梁家耀,“喂,吱个声。”

梁家耀挺直腰杆,乖乖巧巧地表示:“对,没错,一切都听楚颂的,以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倪捷雅:“……”

倪捷雅做事利索,很快就把库存成衣的数量清点出来,楚颂瞧了瞧,有些嫌弃,“款式都很一般,平平无奇,没什么吸引力。算了,做都做出来了,先把手头这批都卖了。”

“都?!”

“有什么问题吗?”

倪捷雅觉得她在吹牛,“这么多衣服,你怎么卖出去?”

“办个促销会吧。”

倪捷雅大概能理解“促销”是什么意思,但再具体的,她就不懂了,怎么促销?总不能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着别人买吧?

楚颂:“先跟上头申报资格,就说我们要租场地办促销会,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这年代不同于后世,规矩多,私自举办促销会,风险太大。

楚颂还不想让她娘去局子里捞她……

倪捷雅摇头,难倒是不难,这几个厂子,本身就是和政府合作的,她干了这么多年,手头也多多少少有些人脉。

楚颂点头,“那就好,等审批下来,你租块空场地,位置要选对,不能太偏僻。”

“这些都好办。”

“行了,你先去做这些吧,具体的促销手段,我再琢磨琢磨。”

倪捷雅欲言又止,说实话,她对人还是不够信任,搞这些乱八七糟的事情,真的有用吗?

在哪里不是卖?就算换了新场地,也不见得能卖出去多少。

楚颂瞥了梁家耀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板起脸道:“行了,就按她说的去办。”

倪捷雅咬咬牙,点头。

她倒要看看,楚颂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这年代的促销手段少之又少,大家都淳朴单纯得很,楚颂琢磨了会,在纸上列出几条。

第一,前五十个到达促销会的人,每人可以免费领两颗鸡蛋。

第二,买赠活动,凡是购买衣服的人,都可以根据衣服价格免费领取对应的礼品。

第三,限时打折,每天早上九点到十二点,全场衣服全部打八折。

第四,购买两件衣服及以上的,还可以获得抽奖机会,最高可以把彩电带回家!

……

一条一条看下来,梁家耀啧啧称奇,各种优惠和福利,他都有些心动了。

倪捷雅不得不承认楚颂很有想法,她犹豫着问:“如果那些人只看不买,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白亏钱了?而且这么便宜卖出去,我们不就赚得少了?”

楚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大家只看不买,那就说明是衣服的问题,需要改进的是商品质量。”

倪捷雅一噎,发现反驳不了她,楚颂说的每个字都和普通人不同,但偏偏听下来又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你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倪捷雅深吸口气,三厂平庸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万一、万一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呢?

“审批和场地,我争取三天之内给你办妥,如果还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爽快,但今天就到这,明天我再过来跟你谈后面的事。”

倪捷雅:“好。”

楚颂心满意足地离开三厂,一路上,梁家耀都用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闪闪地盯着人看。

楚颂:“怎么,就这么崇拜我啊?”

梁家耀点头,点头,再点头。

“崇拜是对的,遇上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要珍惜,明白吗?”

梁家耀继续点头,不用她说,他也会珍惜的。他耳尖泛着诡异的红润,小声说道,“和你比,我就是空有美貌的笨蛋。”

楚颂被他小娇夫的语气恶寒到,这家伙,又开始炫耀他那身皮囊了。

她这回没在城里多待,随意逛了逛,买了些解馋的小零嘴就准备回家。

梁家耀把人送回村,末了,他恋恋不舍地拉着人的手,“那我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点,明天我再来接你。”

“嗯哼,你快回去吧。”

“记得要想我。”

“知道了,知道了。”

“一定要想我!”

“……”楚颂只觉得他黏人,挥挥手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梁家耀戏精上线,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经历什么生离死别。

这会儿还没到下工时间,打发完梁家耀,楚颂踢着路边的石子往家里走,转过最后一道弯,房清容站在小路口的树下。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头,脸上露出很轻柔的微笑。

对于房清容,楚颂心虚了半秒,她有段时间没找过人,仔细一想,两人竟然快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不过,她依旧热情地迎上去:“小房,你怎么来啦?”

房清容:“我给你带了一点山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都是甜的,很新鲜。”

“喜欢呀,当然喜欢,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楚颂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个小篮子,篮子很是小巧精致,应该是他自己拿竹条编的。

小半篮红艳艳的山莓,有些裹着晶莹的水珠,竹篮边缘还细心地垫着柔软的树叶,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楚颂捏起一颗山莓,都是洗过的,很干净,所以她直接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汁水饱满,味道酸酸甜甜,虽然是“野草莓”,但味道不比草莓差。

“好吃,你是特地去山里摘的吗?”

房清容见她喜欢吃,脸上笑意深了些,他轻轻一点头,没有提自己为了找这些山莓,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挑了大半天才挑出这点好看又好吃的果子。

“你喜欢就好。”

房清容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楚颂又捏了几颗扔进嘴里,她吃得开心,他就觉得很满足很值得。

楚颂一连吃了好几颗酸酸甜甜的山莓,抬头见房清容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她便捏起一颗递到他面前。

“你也尝尝,甜不甜?”

房清容已经不像之前,动不动就羞得脸红脖子粗了,他低头,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后张口想咬住山莓,但楚颂生出坏心眼,故意用指尖擦过他嘴唇。

房清容浑身一僵,亲密接触的脱敏训练到底是不彻底,他烧得耳朵通红,低着头有些害羞,又不敢反抗。

楚颂被他的反应逗乐,恶作剧很成功。

“甜不甜?你还没有回答呢。”

“……甜。”

这段时间,楚颂确实冷淡了房清容很多,并且和梁家耀走动频繁,她是个现实的女人,无利不起早嘛。

用不着人,她自然想不起来,就差没把人忘到九霄云外。

楚颂起初还以为房清容会跟她闹闹别扭,或者委屈质问她为何疏远,

结果通通没有。

楚颂反而很好奇,“最近,我……”

房清容垂着头,有心想堵住她的话,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关系,我知道你最近忙。”

声音闷闷的,像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摇摇欲坠,实在不像“没关系”的样子。

那些关于她和梁家耀的流言蜚语,房清容并非没有耳闻,村里人乱嚼舌根时,他总是攥紧拳头匆匆走过,只想逃避,有时候听到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他什么都不敢问。

第77章

楚颂又给房清容喂了颗没那么红的山莓,她眨眨眼,表现得极为感动:“小房,你能这么想,太好了。”

房清容略微弯唇,虽然心中落寞,可目光依旧很温和。

“别人怎么看待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能理解我,我就放心了。”楚颂说完还给自己点点头,“小房,我心里始终是有你的。”

“我心里有你,这就够了,对不对?”

好赖话都让她提前说完了。

房清容主动碰了碰楚颂的手,一触即离,他望着楚颂,好半晌才点头。

“嗯,够了。”

“真乖,真乖。”楚颂笑容更深,她揉了揉房清容脸蛋,觉得不太够,又凑上去亲了两口。

房清容任由她动作,该低头时低头,该弯腰时弯腰,该害羞笑时害羞地笑。

真、乖。

像是在奖励听话的看家犬,他想,表现乖巧,就会得到主人的奖励,可如果不乖巧……会被遗弃吗?所有的一切都要建立在他“乖巧”的基础上。

房清容不愿意思考那么多,可总有些时候,自欺欺人失去作用,他骗不了自己。

——你真的像我爱你一样喜欢我吗?

——你真的在乎我吗?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过渴望吗?

——为什么你没有恐惧,不会像我害怕和你分开一样?

……

但房清容永远不会问出这些问题。

楚颂塞了几颗山莓进嘴里,酸酸甜甜。

她一向没心没肺,房清容性格又内敛,什么都闷在心里不会表现出来,于是她更加察觉不到。

“好啦,我先回家啦,下次再找你玩。”

“好。”

房清容留在原地,楚颂离去的背影看着很是轻快,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度,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最后那点温热被吹散成凉意-

楚颂回到家,柴雪琪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楚颂给她塞了颗山莓。

“哎,哪来的?”

“吃就好了嘛,不要问那么多。”楚颂又指指楚瑾瑜,“她还小,能吃这些东西吗?”

柴雪琪好笑地摇头,一抬头,又见楚颂在捏闺女脸蛋,“你别闹她,我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小姑子吧,对她闺女也不是不好,就是……柴雪琪总觉得她像在逗弄什么小宠物、小玩具。

楚颂一本正经反驳:“我没闹,我这是为你好,白天睡太多,晚上就会精力充沛,到时候折腾的是你和大哥。”

柴雪琪找不出反驳的话,她笑着问:“所以,你这是特意帮我消磨她精力?”

“当然啦,感不感动?”

不敢不感动,柴雪琪无奈地叹气,“感动,感动,我谢谢你。”

“不客气,谁让你是我最亲爱的大嫂呢。”

柴雪琪不想和她耍嘴皮子,也耍不过。楚颂恶趣味地把楚瑾瑜叫醒,小姑娘睡眠被打搅,嘴一瘪,刚准备闹腾,但看见楚颂的脸,她立刻又笑起来,挥着手要抱抱。

楚颂夹着嗓子,嘴里一边叫着“小鲸鱼”,一边亲亲热热地抱起小侄女。

心情好的时候是“小鲸鱼”,心情一般的时候是“小金凤”,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小丑八怪”。

柴雪琪见楚瑾瑜醒了不哭不闹,反而笑呵呵地要姑姑陪着玩,她松了口气。

也对,白天玩累了,晚上就不折腾了。

“大嫂,你再帮我装一点拐枣酒,我要去趟知青点,送陆明霖。”

“行,还是像上午一样,给你装点?”

“嗯嗯。”

柴雪琪装了满满一罐,知道楚颂是为了之前的承诺去打听八卦的,她笑着叮嘱道:“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你悠着点,别什么都打听,万一是人家不方便说的私事呢。绣花你就放心吧,该你的,我照样给你绣。”

“大嫂~”

柴雪琪有点受不了楚颂那个黏糊劲,撒娇撒得她头皮都发麻了,于是赶紧打断人:“给给给,酒你拿着,顺便把金凤抱出去玩会儿。”

“好嘞。”

楚瑾瑜吃得圆滚滚、胖嘟嘟,加上没怎么晒过太阳,皮肤很白,五官细看,和楚颂还有几分相似,抱出去的时候能萌化一堆人。

楚颂慢吞吞走到知青点的时候,知青们还没下工,院子里只有童舒鹂在,今天轮到她做晚饭,所以提前了一点回来。

童舒鹂捏捏楚瑾瑜的脸蛋,笑道:“几天没见,小金凤又长高了,小孩子就是长得快。”

是的,虽然楚瑾瑜大名瑾瑜,很有文化气息,但依然逃不过被村里人叫小名的命运。

楚颂点头,她觉得小金凤能有今天,营养和体格远超同龄人,起码有她一半的功劳,“她现在都会开口叫姑姑了,快,叫一个听听。”

“姑姑……”奶里奶气叫了声。

楚颂抱着大胖丫头,一般人还真没她那么好的体力,“真乖,姑姑没有白疼你。”

楚瑾瑜开口说话,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姑”,至于原因,楚颂觉得是她这个当姑姑的值得,理所应当。

而楚家人呢,他们觉得大概率是因为楚颂天天姑姑长姑姑短,什么姑姑来陪你玩,姑姑给你买糖吃……耳熏目染下,楚瑾瑜自然学会了“姑”这个字。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以叶秀枝不耐烦的一句“行行行,你值得,你这个姑姑当得最称职”结束。

楚颂宣布她的观点获胜。

楚瑾瑜会说的字不多,她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喊着姑姑,然后乖巧地被人抱着,手里玩着童舒鹂给她的小玩具。

童舒鹂晚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一大锅红薯蒸米饭,凉拌黄瓜,外加一盆白菜炖肉,白菜居多,肉少得可怜。

因为是集体食堂,知青中有家庭条件不错的,自然也有条件一般的,所以晚饭没比村里人的晚饭丰盛多少,仅限于饿不着肚子。

童舒鹂问:“对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楚颂没什么好遮掩的,大大方方道:“我听说陆大哥和人打架了,过来八卦一下。”

童舒鹂有些好笑:“八卦?”

“对啊。”

“具体我也不知道,他们那帮男的,这次嘴巴倒是紧得很,我猜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了啥,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童舒鹂压低嗓音,“听说是因为件小事起了摩擦,说什么晋卓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但我总觉得陆明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肯定有别的原因。”

楚颂点头,她也不信。

童舒鹂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仙仙,你知道……晋卓喜欢你吧?”

“知道啊。”

“你知道?”

楚颂点头,她又不是傻子,更不是什么天真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他献殷勤献的,还不够明显吗?”

童舒鹂:“……挺明显的。”

她笑了下,“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傻子才发现不了。”楚颂淡定地表示,“不过,那是

他的事,我才不喜欢他,啧,毕竟他就只有眼光好这么一个优点。”

童舒鹂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被她逗笑,但凡换成别人,她都觉得对方盲目自大,可楚颂不一样。

“那,陆明霖也喜欢你,你知道吧?”

“知道。”

童舒鹂想着,果然如此,说实话,晋卓献殷勤献得明显,陆明霖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赛一个明显。

大家不瞎,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争风吃醋吧,陆明霖和晋卓关系一直很一般,说不定,这次只是突然爆发了。”

童舒鹂其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楚颂认真思考了几秒,表示赞同,“很有可能。”

“你怎么都不害羞呀?”童舒鹂笑着问,楚颂淡定得像不是在说她自己。

“喜欢我,多正常的事,害羞什么?这是理所应当。”

第78章

楚颂理直气壮,脸上就差写着“讨厌我?那请你速速去跳河”。

童舒鹂一噎,不过人嘛,总是双标的,她觉得楚颂这臭屁的样子,是可爱的,一点都不讨人厌。

“没错!”她附和道,“理所当然,他们喜欢不喜欢的,那是他们的事!”

楚颂:“魅力太大,没有办法,整个芦花大队,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全都被我迷倒了,唉。”

童舒鹂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感觉一天繁重劳作带来的疲惫感都一扫而尽,心情畅快多了。

两人聊着天,知青们下工回来,要说本地村民中和知青交往最频繁的,楚颂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连大队长都得排在后头。

人类是视觉动物,试问,一个聪慧机灵、比晌午日头更炽热更耀眼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于是一伙知青,不管男女,纷纷跟人打招呼寒暄,楚颂在其中如鱼得水,倒真有几分她所说的“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全都被我迷倒了”。

晋卓和陆明霖也在人群里。

楚颂注意到,两人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不过光从外表来看,似乎是晋卓打赢了?

陆明霖明显伤得更严重些。

楚颂以己度人,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自己就常常憋着坏心眼,坏人才最懂坏人。

不过面上功夫要做过去,楚颂乱七八糟地说了点没用的屁话,“陆大哥,你受伤了,还疼不疼呀?”

在喜欢的女生面前,陆明霖自然不可能喊疼,他摇摇头,“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了嘛,过来看看你,伤口有没有处理?有没有涂药,不好好处理,以后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虽然都是些没用的好听话,陆明霖却极为满足,心中阴霾消失殆尽。

“已经涂过药了,没有大碍。”

楚颂点头,一边嘟哝着“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一边把准备好的拐枣酒递给他,“这是我亲自酿的拐枣酒,你尝尝看,如果好喝,下次我还给你酿。”

陆明霖心头一阵火热,“这是专门给我的?”

“算是吧,本来准备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你的,但是大嫂说酒酿久一点才好喝,就拖到了现在。”这话半真半假,也不完全算假话。

只是楚颂没说的是,当时她是惦记陆明霖手里的肉罐头,存了拿酒换罐头的小心思。

拐枣酒酿起来简单,肉罐头可是稀罕东西。

陆明霖显然有些想歪了,他攥紧酒瓶,低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转身回房间,再出来时交给她一盒巧克力,是外国牌子,包装得很华丽,看着就不便宜。

楚颂没忘记自己的人设是乡下小村姑,她故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巧克力,你应该会喜欢吃,我托人带了一盒来,之前就想给你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楚颂换上感动的表情,没有肉罐头,巧克力也是好的,她不挑。

“陆大哥,你真好。”

这种话,陆明霖已经听得麻木了。

“对了,陆大哥,你和晋卓,到底为什么打架呀?”楚颂图穷匕见,她眨眨眼,“不会真的像传闻那样……”

“传闻什么?”

楚颂不说话了,然后摇两下脑袋,她左手右手交相叠在一起,比划了个叉,不仅眼尾上挑,就连嘴角也是压不住笑,憋不住地向上翘起。

陆明霖无奈,晋卓对他的怨念很深,一大半是因为忮忌,忮忌在楚颂心里,他和人关系最亲近,每逢从楚家回来,晋卓都要酸溜溜地刺两句。

然而,真实情况是什么,只有陆明霖知道,楚颂喜欢的,哪里是他……

“别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颂:“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明霖微微抿唇,想开口,但触及楚颂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又咽回嘴里的话。

或许,她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楚颂催他:“快说呀,快说,陆大哥,你信我,我很关心你的。”

她这兴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她嘴里说的“关心”。

陆明霖:“……”

楚颂见陆明霖始终不肯开口,她撇了撇嘴,越不说,她越能猜到是为什么。

楚颂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抱着一大盒巧克力,嘴甜道:“陆大哥,如果你和晋卓同时掉进水里,我一定先救你。”

陆明霖沉默片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这大概率是楚颂随口一说,面前的人换成晋卓,可能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只能说,他现在已经深谙楚颂本性,虽然,他依旧会因为这种不值钱的话而欣喜。

“如果,我和梁家耀同时掉进水里……”

楚颂一听,没等他说完,立马就不高兴了,“陆大哥,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

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

陆明霖心凉了,果然。

楚颂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和楚颂这种村里顶流相比,陆明霖那点传闻,最多算个新兵蛋子。

村里大爷大娘,真正津津乐道的还得是楚颂,梁家耀每次骑着他那大摩托来村里,虽然尽可能低调了,但到底纸包不住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村里不少人都在猜测楚颂是不是和梁家小少爷处上对象了,要不然人时不时就上村里来?

有好奇心强的人去问叶秀枝,得到的回答却是冷哼声,没处,不处,她还没死呢,想当她女婿,先过了她这一关再说。

惹的一众大娘嬉笑,梁家那小少爷做女婿,还不满意啊?模样俊俏不说,身后几个大厂子,每年钱啊票啊可是大把大把,多惹人羡慕。

叶秀枝不乐意了:“厂子是他娘留的,又不是他的,再说了,我闺女是有文化的人,天天上报纸,你们就算不认字,也该看到报纸上那么大板块,都是我闺女的。”

“村里有谁能做到?城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整个芦花大队,也就出了这么一个楚颂。

要是楚颂在场,听到这话恐怕该得意地翘尾巴了。

叶秀枝虽然嘴上一直“嫌弃”,唠叨这唠叨那,实际上,心里骄傲得要命,什么梁家不梁家,她闺女就是天上神仙都配得上。

家里三个孩子,就属楚颂最出息!

于是乎,传着传着,流言便从“楚颂和梁家那个好像在处对象”变成“梁家那位喜欢楚颂,三天两头来献殷勤”。

村里人总共分为三派,一派是吃瓜群众觉得女才男貌,很登对,嫁去城里多好啊,享清福的。

一派是楚颂的毒唯粉丝,这个群体对梁家耀极其有恶意,问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没有爹娘留下的家产,他算什么东西?也配?

至于最后一派,以刚出狱的楚良材为首,基本都是楚颂黑粉,恨她恨得要命,坚持认为楚颂就算攀上高枝也别想变凤凰,梁家那小子肯定就是玩玩!

和广大吃瓜群众和毒唯粉相比,楚良材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身后只有几个同样

游手好闲的老光棍跟着,几人时不时聚在一起,悄摸喷着唾沫星子。

平时见了楚颂,大话都不敢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埋头走人。

楚良材前不久刚出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日子过得苦巴巴不说,等他回到家,更是眼前一黑。

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被楚颂薅走了,啥都没剩,他蹲了几个月局子,分钱没有,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更可气的是!

楚颂还没有放过他!

第79章

楚良材有苦说不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儿子楚大伟倒是跟楚颂关系好了,嘴里整天“楚颂姐”、“楚颂姐”地叫着,两人好得像是能穿同一条裤子。

楚良材一开始还奇怪,楚颂能有那么好心?现在才反应过来,哪是好心,分明是嘴巴抹了蜜,心里藏着刀!

楚颂那个黑心肝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把他儿子哄得服服帖帖,好的不教,光教坏的。

现在楚大伟整天在家好吃懒做,他一说,就是什么“楚颂姐说了,别人有的,我也要有,你看看人家爹,就你最没本事让我过不上好日子”,要么是“楚颂姐说了,你不管我是犯法的,你现在不管我,将来等你老了,我也不管你”。

楚良材眼前一黑又一黑,被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虽然他们家里现在也没啥好东西吃,这让楚大伟非常不满,对他爹他爷爷更瞧不上,只怨恨当初为什么要养他,没有他们,他说不定就能被有钱人收养,过上好日子了。

他爹他爷爷完全是害了他,只有楚颂姐对他好。

楚颂的“险恶用心”,足以可见!

楚良材恨得牙痒痒,偏偏又没什么办法,楚大伟跟被洗脑了一样,他说什么都不听,一心想着他的“楚颂姐”,觉得所有人都在害他,只有楚颂那个烂心肝的才是真的对他好!

楚良材奉行棍棒教育,棍棒底下出孝子,说不听,那就打!但他没想到,楚大伟竟然敢跟他还手了,嘴里还叫嚣着“家暴犯法,信不信我要报警”。于是,父子俩打翻了天,一把年纪的楚老头见状,连忙劝架,他舍不得最疼爱的儿子打最最疼爱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心疼。

楚家最近的日子,天天鸡飞狗跳。

这些,楚颂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拍手叫好,楚大伟没有辜负她的良苦用心,顺顺利利地被教歪了,虽然他本身就没正过,上梁不正下梁歪。

楚颂从知青点出来,一路溜达回家,叶秀枝已经下工了,和项宝姝在灶屋忙忙碌碌准备晚饭。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盒巧克力藏回房间,不是楚颂小气抠门,舍不得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分享,而是被她娘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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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回来啦,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叶秀枝把人赶出去,摆着手很嫌弃,“去去去,没你位置,少挡路。”

顿了顿,她问:“又跑哪野去了?天天不着家。”

楚颂:“没去哪呀,我去知青点玩了。”

叶秀枝警惕起来,“去知青点干嘛,找谁?”

楚颂挑着重点答了一遍,自然,省略了对她不利的内容。

叶秀枝没那么强的八卦欲,评价道:“闲的。”

楚颂:“……”

楚颂单方面和人冷战五分钟,她把打探来的八卦讲给柴雪琪,柴雪琪听完没觉得惊讶,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合情合理。

柴雪琪叹气:“唉,好难选啊。”

楚颂:“难选什么?”

柴雪琪:“选小姑夫。”

“大嫂,你怎么还替我选上了?”

柴雪琪和楚颂待的时间一长,脸皮都不知不觉被锻炼出来了,她淡定道:“长嫂如母呗。”

楚颂瞪大眼睛:“大嫂,你变了,你怎么还占人便宜。”

柴雪琪笑而不语,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却非常崇拜文化人,和梁家耀相比,陆明霖文质彬彬的书香气更招她喜欢。

不过梁家耀身后的三个大厂子同样吸引着她,要是能去厂里做工……柴雪琪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结果没想到,两天后,楚颂就把机会捧来了。

柴雪琪听完她说的话,满脸惊讶,“你说什么,临时模特?”

她从没听说过还有“模特”这种工作,还是能天天穿上新衣服,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颂点头,倪捷雅的办事效率很高,几天功夫就把城里一切事情处理妥当,在城郊租了一大块空地,临时搭上了棚子,还按照她的意思,早早开始了“活动预热”,闹得城里最近天天有人在谈“免费拿鸡蛋”。

“我要在城里办场成衣促销大会,需要几个模特,我觉得大嫂就很合适,你放心,肯定有工钱拿。”

柴雪琪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虽然对工钱很向往,但一听说要穿新衣服展示给别人看,又开始打退堂鼓,“我不行,我长得又不好看,这些衣服……”

“女人不许说不行,抬头!挺胸!有我在,你不行也得行。”

“可是……”

楚颂:“大嫂,衣服只是衣服,发挥出合身舒适的作用就够了,再说,有我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柴雪琪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被楚颂几次撺掇,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促销会定在三日后正式举行,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之前还“不情不愿”的柴雪琪已经兴奋地收拾妥当,敲响楚颂房门。

“仙仙,仙仙,时间不早了,该起床了,再不走就晚了。”

“少跟她讲道理,不睡到太阳晒屁股,她是起不来的,让我来。”这不用怀疑,说话的是叶秀枝无疑。

紧接着是砰砰敲门声,大有楚颂不开门就不停的意思。

楚颂怨气极大地起床开门,对上她娘发黑的脸,又蔫巴巴地歇火。

“天都还没亮!我心里有数。”越说,声音越小下去。

叶秀枝:“等天亮了,就晚了!热水都给你准备好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进城。”

楚颂是藏不住事的,做好事必定留名,早就把自己的宏图伟业说给家里人听了,叶秀枝听完比她还上心,几乎是举双手双脚支持她事业。

楚颂游魂似的被拽去洗漱,看着叶秀枝忙前忙后,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甜馍,一边感动道:“娘,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城里大房子。”

住乡下还是太不方便了。

叶秀枝觉得她又在给自己“画大饼”,这词还是她从楚颂嘴里学来的,“房子不必了,你以后少气我就行了。”

楚颂:“……”

她哼哼:“扫兴的大人。”

叶秀枝没听清,狐疑地撇过头:“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哪有,没有!”

促销会正式开始是在八点,因为“前五十人免费领取两颗鸡蛋”的消息传得很开,所以等楚颂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排起了好几条长队,人山人海,她差点没找到大门在哪。

身旁的柴雪琪发出了一句朴素的感叹,“娘呀,这么多人。”

“楚颂,你来了!”倪捷雅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心里直打鼓,怕发生什么事端。

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地焦急地等着楚颂来,这会儿见到人,心中稍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倪捷雅选择信楚颂一次。

楚颂猜到人不会少,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多,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免费领鸡蛋都是极具诱惑力的。

“问题不大,小场面。”她淡定道,“这是我大嫂,柴雪琪,你直接带她去化妆换衣服吧,我去门口看看。”

“好。”倪捷雅友好地冲柴雪琪点头,然后又说,“我看人太多,还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维持纪律,你有什么需要就找她们。”

“不错,想得很周到嘛。”

倪捷雅笑笑,带着柴雪琪去大棚里面化妆换衣服,这也是楚颂交待的,要她找几个“模特”,给她们捯饬妥当,换上新衣服展示给大家看,要尽力把衣服的美展示出来,让观众有购买欲。

第80章

楚颂交待完这边的事情,拿上倪捷雅贴心准备好的铁皮喇叭,这次来的人中有男有女,不分男女老少,眼里都是对鸡蛋的渴望。

楚颂拿着铁皮喇叭,在最前面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

她一连喊了两遍,才真正让人群安静下来,大家伙什么时候参与过这种奇怪的“活动”?现在脸上藏不住兴奋和好奇。

“你说送鸡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楚颂回答,“当然是

真的,但名额有限,只有前五十个人才能领取免费鸡蛋。不过不用担心,后面如果买了我的东西,照样可以领取鸡蛋哦。”

问话的人数了数排在他前面的人,安心了,他肯定在五十个以内,于是表示理解,反正他不买也能免费拿鸡蛋。

又有人憋不住问:“什么时候发鸡蛋啊?我这都等老半天了。”

楚颂没有正面回答,得等里面她的人都准备好了,她才好把这些“待宰的小肥羊”放进去。

她笑眯眯道:“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本人姓楚,单名一个颂,大家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也是这次促销会的总负责人。”

“促销会?”

“对,没错,促销会!”楚颂指指身后,现在门还没开,底下的人除了想领取免费鸡蛋,也很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会儿大家就知道了,可以把我这里看作是专门卖衣服的地方,只是比一般的商店更便宜。”

“更便宜?真的假的啊?”

以前在供销社买东西,那些卖东西的人恨不得把手伸进他们口袋里掏钱,别说便宜了,只会越卖越贵。

楚颂点头,“我们呢,是工厂直销,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不存在中间商赚差价。良美纺织厂,大家都知道吧?衣服质量是这个。”

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良美纺织厂,煌溪县的人几乎都知道,甚至有不少人的亲戚朋友就在里面做工。

提到它,大家伙都很信任。

“而且!”楚颂加大音量,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还会有神秘大奖哦。”

“什么大奖?”

楚颂回头,眼神示意后面的人,那人点点头,开门进了大棚,不一会儿,他搬出来一台彩色大电视。

“神秘大奖就是我们超受欢迎的———大彩电!凡是购买两件衣服及以上的,就可以获得抽奖机会,如果,如果有幸运儿抽到大彩电,就能免费把彩电带回家!”

“不仅送鸡蛋,还送彩电?!”

“没错,良美纺织厂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陪伴和帮助,所以这次是特意回馈给大家的福利活动,机会不多,先到先得哦。”

“我!我要买,反正衣服迟早是要买的,早买晚买都是买,还不如趁着这次便宜,一块儿买了。”

“我从小到大运气都好,万一这次运气也好呢,我不管,我要试试,让我先试试!”

“凭啥你先,到后面排队去,彩电只有一台,我排你前面,应该是我先!”

“……”

不必怀疑,这些都是楚颂特意安排在人群的狗托,做生意嘛,总是要有几分手段。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有种自己不买就亏了的感觉。

楚颂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于是吩咐人把大门打开,排前面的人一边领鸡蛋,一边挨个进去。

棚里很宽敞,总共分为六个区,按男女装分,按季节分,每个区都安排了三名“导购”,楚颂教过她们话术,一个个面带笑容,热情极了,和供销社里鼻子朝天的售货员完全不同。

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大棚里,一时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楚颂没有三头六臂,顾不了这么多人,不过她眼光毒辣,扫一圈人群,立刻就能分辨出谁会掏钱买,谁不会买。

“仙仙,你累了吧,喝点水。”

梁家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杯,微微冒着热气。

他也忙了一早上。

倪捷雅信任楚颂,一切都照她吩咐办,人手不够,连他都开始使唤上了,他现在是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出来偷偷躲懒。

梁家耀累成一条死狗,也只有在楚颂面前,才稍微恢复了点活力。

楚颂确实渴了,接过搪瓷杯,他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是甜的,还有一股茉莉的清香。

“不错,挺好喝的。”

梁家耀挨了夸,立即眉开眼笑,脸上傻气的笑容不值钱似的。

他抿了下唇,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砰”一声,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

人一多,鱼龙混杂,必然会有闹事的。

楚颂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倪捷雅雇来的人被推倒在地,手肘破了块皮,她愤怒地盯着推她的人,是个面色不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楚颂把人扶起来,又问了遍,她声音是温和的,“怎么了?”

女孩捂着胳膊,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楚颂温温柔柔地把她扶起来后,非但没有怪她,反而很关心,她突然就有些委屈了。

“他是第五十一个人,已经没有鸡蛋了,但他不讲理,非说他是第五十个人,是我数错了。”

中年男冷笑:“老子本来就是第五十个人,是你数错了。”

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吃瓜的人,但没一个愿意站出来说话的。

楚颂拍了拍女孩,让她不用担心,先去处理伤口,这里有她。

等安抚完人,她这才转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眼人,“第五十个?”

男人嚣张地一抬下巴,“对啊,怎么?发不起啊?老子是第五十个,凭什么不给我鸡蛋?”

谁料,楚颂听完比他更愤怒,她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言辞道,“我办这场促销会,绝对是要讲究公平两个字的,咱们不能放过坏人,也不能冤枉好人,对不对?”

“对,对!要公平。”

吃瓜群众起哄。

楚颂说:“到底是第五十个,还是第五十一个,很简单,咱们就在这等,等里面的人出来,大家跟我一起数,看看里面有五十个人,还是四十九个人。”

这招乍一听,有效果,毕竟进去的人,总会出来,不可能凭空消失,到底是多少,再数一遍就行了。

有人提出质疑,“不对啊,那咱就在这等着,等里面的人出来?”

楚颂:“嗯哼。”

“要是他们一直不出来咋办?”

“那就一直等!总之,要还这位大哥一个清白,也给大家一个交待。”

楚颂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刚才的吃瓜群众却沉默了,不牵扯到他们利益,他们还能看乐子,一旦牵扯到自己身上,他们顿时要闹了。

就因为一个人,耽误他们大家?!

“就一台彩电,万一被里面的人先抽走怎么办?”这话引起一片哗然。

“是啊。”

“你这丫头,怎么脑子转不过弯呢。”

楚颂一概不听,反而真诚地望着那个中年男人,“大哥,您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我这个人呢,最较真了,别人都喜欢叫我正义使者。”

中年男:“……”

他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尤其是接收到其他人愤怒不满的目光之后,更加懊恼,就为了两个鸡蛋,早知道他不要了。

搞得现在骑虎难下。

“大哥,您说话呀,你别怕,有我在呢。”

男人狐疑地盯着她,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真正义,他心里直犯嘀咕。

“算、算了,鸡蛋我不要了,就这样吧!”

楚颂笑眯眯地拉住他:“那可不行,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