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藏在暗处的威胁
莉莉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海因里希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他看见莉莉斯睁开双眼,立刻非常激动地起身走到她面前。
“您终于醒来了。您没事就好。”
莉莉斯揉了揉眼睛,恍惚间感觉后脑勺在一阵阵地发疼。她看见窗帘缝隙里泛进来的阳光,才意识到大概是过去了一整夜。她突然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起来她上次睁眼时还在昨天晚上的宴会。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莉莉斯惊恐地大喊着扑进了海因里希的怀里,“是他干的,是他袭击了我。他对我做了什么?”
“夫人。”海因里希温柔地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您别害怕,您现在已经安全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守护您的,我会陪在您身边。”
“发生了什么?”莉莉斯无助地靠在海因里希的胸口抽泣,“那个人到底是谁?宴会最后怎么样了?我的客户们——”
海因里希默默抱紧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出早已提前编织好的谎言:“您放心,埃莱娜小姐的代理人在发现您离开后立刻接替了您继续应酬,只说您临时有事提早离席。您昨夜或许是酒喝多了,晕倒在了小花园里,或许有些磕到了脑袋。但是医生已经来看过了,说只是普通的磕碰,不用太担心。您现在在我的酒店房间里。”
“不。我不是自己晕倒的。”莉莉斯执着地重申,“我看见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大概……像是你这么高,或者比你更高一点。他带着黑色的礼帽,黑色的礼服,黑色的手套,还有黑色的巴尔塔的面具!他袭击了我!”
“也许您得与埃莱娜小姐的代理人再确认一番吧。只是据我所知,宾客里并没有一位戴面具的男人出席。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位先生……”
“谁?”
“穆勒先生,您在苏黎世聘请的那位翻译。他死了。”海因里希皱着眉头,作出一幅忧心忡忡的派头。
“什么!?”莉莉斯大惊失色。
“是在散会以后回家路上的小巷里,被人一刀割断了喉管。执法官们接到报案,正在调查凶手,只不过目前还没什么明确的线索。不过您放心,此事已经被我们按了下去,绝对不会传到客户的耳朵里。”
莉莉斯轻轻推开海因里希,抹掉眼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分析,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假设丹特之前真的招干净了,那也许可以先排除掉洛伦佐的嫌疑。他远在威尼斯,无从得知我们在这里解决了丹特,便也无法做出进一步下令指使人来反击。”
“或许作为小喽啰的丹特不过是个幌子,其实他手下还有人在监视我们的行动?”海因里希故意把疑点引导到错误的方向。
“也不是没有可能。”莉莉斯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思索道,“但我倾向于不是他做的。我们不能对其他人掉以轻心。无论是帕斯卡……还是埃莱娜姑姑的代理人。我们无从知晓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您说得对。”海因里希附和道。
“还是我失算了。我不应该只带你一个人出行的。我完全低估了出门在外的安全隐患。”
莉莉斯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发抖打寒颤。海因里希见状,主动对她张开双臂,被莉莉斯又一次扑了个满怀。他能感受到恐惧与不安促使莉莉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而他,海因里希,导致莉莉斯心绪纷乱的始作俑者,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她搂在怀里安慰。
莉莉斯的手指隔着一层衬衫抓紧了海因里希的背:“下次如果要出行,必须得多雇一些人,不能让你一个人同时承担会计、保姆、翻译和安保的工作……不对。”
“怎么了?”
“昨天一夜都是穆勒累着我为我翻译的。我没有向在场的宾客介绍过他的名字,但是我提起过,我有一位得力的部下叫做海因里希。”莉莉斯怔怔地分析道,“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们错把他认成了你?不然我想不通。一个替代性极强的翻译,甚至我们的机密文件都没有给他经过手,除掉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有什么意义?”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海因里希见莉莉斯竟完全没有怀疑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
“真可惜。那个叫穆勒的翻译挺能干的,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本来想最差给他在苏黎世分行里安排个差事,或者干脆带回威尼斯去……哪知道居然会出这种事呢……好好安抚他的家人,毕竟是在参加完我的宴会后出的事,我们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遵命。”
“不过我们真的很缺人,回去之后一定得加紧扩招了。”莉莉斯双手抱头,发出悲鸣,“还是由你来负责。唉,虽然这样子想很不好,但是出事的还好不是你,海因里希。”
“夫人……”海因里希将莉莉斯稍稍推开一些,“我也很庆幸您平安无事,只是苏黎世实在太危险了。我们接连受到袭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莉莉斯沉默了。苏黎世的工作还有一些最后的收尾的部分没有完成,虽说也不是不能提前离开,但是……
“另外,今天早上我还收到了一封信。”海因里希把莉莉斯抱着放回到床上,起身去书桌上拿来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莉莉斯没有注意到信封上模糊不清的火漆印,迫不及待地把信纸抽出来了。
她看见熟悉的花体字,与康达里尼银行开具的保险单上签字的字体一模一样。这是洛伦佐写的信。莉莉斯翻了个白眼,继续读下去。
亲爱的施密德尔夫人,
您安。我听说了与您一同出发的商队在阿尔卑斯山一代森林中遭遇劫匪的事。介于您正在享受本行提供的保险业务,我们将根据条款对您的货物进行理赔。请您于
六月十五号亲自前往本行洽谈。违期则将无法按例为您办理理赔。
P.S.当然了,介于我们俩的私人交情,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为您提供延期服务。另外,也请您再次考虑一下我从前的提案吧。我对您的爱意不变。
您的,
洛伦佐
几乎是在读完的那一瞬间,莉莉斯便下意识把信纸狠狠捏成一团,当作垃圾丢了出去。
“六月十五号?我就算明天早上立刻马上出发也不一定赶得上。他就是笃定了我来不及回去,想要讹我一大笔是吧。”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既然明天早上出发来不及,那就今天晚上就走。”莉莉斯从床上猛地弹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好出行的行李、干粮、现金、汇票还有马匹。我最后出门去办点事。晚上六点在这里碰面。来的及吗?”
“只要是您的命令,就一定来得及。”
“好。”
莉莉斯打开衣柜,拿出挂在柜子里的长裙。海因里希乖巧地主动离开房间回避。他关上酒店房门,站在走廊里,激动得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热发抖。
他居然真的轻而易举地就骗过了莉莉斯,顺利排除掉一个碍眼的威胁,并且达成了促使莉莉斯尽快启程回家的目的。虽然之前暗中使绊,故意出馊主意的事儿也没少干过,但是明着对莉莉斯动手确还是第一次。
莉莉斯的脑袋是他被摘下面具之前情急之下敲晕的,穆勒的喉咙是他割断的,连洛伦佐的信都是他借着丹特与洛伦佐通信的字迹伪造的。可莉莉斯却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还把他的怀抱当作一个安全温暖的港湾,庆幸他的平安无事。
一种阴暗而罪恶的快感在他的胸口狂舞。聪明狡猾的莉莉斯,他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竟被他这么轻松地蒙在了鼓里,只怪她给予了他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海因里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欺诈,是谋杀,是造假,是无中生有的阴谋与戕害。一切拜莉莉斯所赐,他在她的威逼下跨越了道德的底线,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学会了害人的手段,并一步一步开始用她指使他对别人使用的手段来对付她自己。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你可以进来了。”
海因里希推开门,看见莉莉斯已经换好了裙子,让他帮忙系上裙子背后腰封上的丝带。海因里希用力一扯,莉莉斯整个人向后一跌,腰肢像是木偶被丝线牵住的关节。她照着镜子,仔细观察着她自己的脸蛋,全然没有去注意镜子前的海因里希为克制内心阴暗的狂喜而露出了怎样有趣的表情。
穿好裙子后她开始梳妆,海因里希也坐在书桌前继续工作。昨天他从埃莱娜的代理人那里拿到了新的报表,但是忙着编制谎言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会儿他从纸袋里掏出文件,试图让自己通过工作冷静下来,却被上面的数字着实吓了一跳。
仅仅是一周的时间,莉莉斯就吸引到了等值近十万杜卡特的资金,比起他们初创时期走亲访友七拼八凑的五千杜卡特初始资金翻了整整二十倍。
这些钱并不是利润,而是他们吸收到的资本。也就是说,莉莉斯需要让这些钱持续滚动起来,无论是通过汇兑、贷款、还是投资来赚取利润,支付利息,并从中抽取手续费。10万杜卡特,如果按照每年1%的利润来算,也有足足一千杜卡特,相当于15个意大利普通市民家庭一整年的生活开销资金。
借着施密德尔家与克纳罗家远扬在外的好名声,避开了威尼斯城里知道克纳罗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内幕知情人,莉莉斯在苏黎世如鱼得水,也难怪她还想再继续停留一段时间。可是,海因里希不想继续过这种窝在小黑屋里见不得光的日子,况且他来到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了跟进他的复仇进度,他必须要先回到威尼斯去。
傍晚,莉莉斯如约而至聚在海因里希所住的酒店门前。工作了一天,她的脸上尽显疲态。为了让她能在回去的路上好好休息,他还是雇佣了马车与车夫,这样既可以日夜兼程地行路,也不用莉莉斯自己骑。
除了马车以外,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三架骡车来运送他们在苏黎世获得的钢铁和武器,大多数都是施密德尔家赠送给他们会去贩卖的样品。有关未来合约的事情帕斯卡也给出了愿意尝试的肯定答复。如果这笔生意能做成的话,在未来又会是一笔巨大的进项,前途一片光明。
临走前,莉莉斯在邮筒里塞入亲笔写完的几封信。有写给埃莱娜和塞西莉娅的,有写给克拉拉的,还有写给索菲亚和伊索尔德的。本来她提起过回程时再去绕路看望一次伊索尔德,没想到因为这种原因无法到访,只好写信阐明,并再次邀请她去威尼斯相见。如果伊索尔德将她埋头研制的保养药水卖给威尼斯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估计也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上了马车后,她掀开窗帘,伏在窗边最后一次欣赏这座漂亮的小城。与来时货物俱损、连酒店房钱都付不起的惨状相比,现在虽然不得不连夜赶路,财政状况上确实大有进益,证明这一趟没有白来。
只是时间正在加快,不断地加快,推着莉莉斯一路向前。她不得不适应这样的速度,以免被不断向前滚动的时代车轮碾碎。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施密德尔家的小别墅,花园里的蔷薇正在盛开。马车里坐在莉莉斯对面的,除了海因里希以外,还有铺着一层白布的未婚夫画像。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幅画一起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这周在频内佳作推荐,所以还是更四章。
小因真是太坏了,以后还会更坏的(但也不会太坏)。
但其实我写到这里还挺感慨的,想到初见小莉的时候他还是个纯良的好孩子,第一次被指派去刀人时的道德枷锁与犹豫不决,现在已经被莉莉斯磨砺得几乎荡然无存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莉莉斯。他的堕落也是他为了占有莉莉斯而作出的选择,并终将为自己做下的恶付出(惨痛的)代价。
以及,给他俩当翻译可真是个高危职业啊。两章死了两个,夫妻俩一人刀一个……
第52章 玩具的分歧
从意大利大陆的梅斯特雷港乘船抵达威尼斯时,莉莉斯久违地嗅到了大海令人熟悉的咸腥味。六月的海风轻拂过她脸上的碎发,空气清新宜人。
她坐在甲板上,独自撑着一把小阳伞,隔着好远就瞧见了圣马可广场一旁的港口上塔塔歪着脖子四处张望的身影。令她意外的是,索菲亚也站在港口上迎接她。
索菲亚为丈夫服丧的丧期已过,她不再一身黑裙,而是换上了她未婚待嫁时最喜欢的绿裙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非常好看。她身边照例站着一位莉莉斯从未见过的陌生帅哥,但莉莉斯根本没看见,满眼都只有朋友热情洋溢的笑脸。
她兴奋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不仅是因为能够与朋友相见而份外喜悦,还夹杂着赚到了大量资产汇票带回威尼斯的志得意满。这意味着新一个季度她终于可以给索菲亚支付比原定利率更高的利息了,她为自己没有辜负好朋友的信任而倍感自豪。
一下船她便扑进索菲亚的怀里,招呼海因里希赶紧把她特意给索菲亚准备的礼物翻出来。海因里希只能一边监督船员清点货物,一边慌忙地从随身带的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生分。”索菲亚笑着拉住了莉莉斯的手,为她拂去脸上的碎发,“长途坐马车你肯定累坏了。”
“还好,我不像你经常有机会去丈夫埃斯特家的领地费拉拉。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威尼斯呢。”莉莉斯笑得满面春风,“我玩得很开心。”
“我才不相信呢。你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累坏了也坚持不肯休息。其实你本
没有必要让自己那么累。”索菲亚挽起她的手,“塞西莉娅还没有回来,我怕伊万卡一个人照顾家里忙不过来,所以我特意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今晚你来我家休息。”
“这怎么好意思呢!”莉莉斯感到受宠若惊。
“哎呀,其实是我想听你说说看你在旅程中遇到过的趣事嘛,还有这条所谓的汇兑资金链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聊点什么别的也行。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没人陪我说话,我快无聊死啦。”
“你不是最喜欢去社交舞会了吗?”莉莉斯轻笑。
“舞会上都是些外人,在她们面前我还得装模作样地演着,哪有跟你聊天开心呢。”索菲亚展开折扇,掩面露出一个坏笑,“说到舞会,你不在的时候我去参加了我们修道院学校的同学舞会,帮你又拉到了不少客人呢。诶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听说了一个惊天大丑闻!”
“什么故事!?”本来莉莉斯坐了许久的船感到有些疲倦,一听到八卦消息又突然打起了精神来。
“等我们回家了再说,起码等先坐上船。这里人太多了。”索菲亚笑着说。
“好好好。你稍等我一下。”莉莉斯松开了挽住索菲亚的胳膊,转过身看向正在清点货物的海因里希。海因里希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放下手上的工作小跑到莉莉斯身边。
“这边的工作交给你可以吗?”莉莉斯问道。
“没问题。正好塔塔也来了,她也可以帮助我。”海因里希耸耸肩,“您先去休息吧,请放心。”
“那我先走了。你清点完之后也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上午再开会。”莉莉斯对海因里希点点头,同时笑着对塔塔眨了眨眼睛,“塔塔!好久不见,辛苦你来接我啦。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等之后再给你。海因里希,你也有哦,礼物的内容是秘密。”
接着,莉莉斯便带上随身的行李上了索菲亚的贡多拉,与海因里希和塔塔二人暂且分开。
海因里希一手拿着清单,一手握笔,在码头上例行公事地检查所有货物都已经运上前往莉莉斯家小楼或者租凭仓库的小船。他见塔塔正无所事事地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打望人群,便递给她一张清单,和他一起合验清点。
“我是来接夫人回家的,不是来听你差遣的。”塔塔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海因里希,“你别以为跟夫人出去了一趟,就能对我发号施令了。”
“这是你应该对我说话的态度吗?就算你看我不顺眼,我们也好歹是同事。”
海因里希皱着眉头,对塔塔毫不遮掩的敌意百思不得其解。从他与莉莉斯出发前塔塔就对他没有好脸色,没想到两个月过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还变本加厉了。怎么,毛罗事件过去了那么久,难道她还在惦记自己被抢了风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吗?
“我怎么不能这么和你说话?海因里希,我在给夫人工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奴隶岛上的哪个笼子里等着被人买吧?要不是夫人把你买了回来……”塔塔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不饶人,直到她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掐得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在克纳罗银行的职务是首席财务官,本来就有对你发号施令的职权。”海因里希目光冰冷,仿佛看不见塔塔的痛苦挣扎,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为她解释道:
“我们同样为夫人工作,所以我从来不想与任何一位同事撕破脸。你如果对我安排给你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向夫人告状,看看她是会站在兢兢业业、认真工作的员工这边,还是站在故意惹事生非、羞辱同事的员工那边。”
说完之后他才轻飘飘地松开手,塔塔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被掐红了的脖子干咳不止。
“好好干活,夫人面前我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海因里希最后瞥了她一眼,“不想干就滚。”
塔塔竟被呛得一时说不话来。从前她对海因里希多次过出言不逊,可对方也只是打哈哈就糊弄了过去,没想到这次竟真的发起了火来。塔塔自觉理亏,却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干脆撂挑子一溜烟跑了,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海因里希失去这么一个不友好的累赘反而松了口气。只是令他觉得有必要得和莉莉斯反应一下自己无辜受辱的遭遇。不过,在此之前,他清点完货物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向里亚尔托大桥以北的德意志商人聚居区,在那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匆匆步入那家他再熟悉不过的巴伐利亚酒馆,上楼找到他在酒馆中长租下的房间,将他从苏黎世买回的面具放在空空如也的床上,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换上一身做工精良的便衣。
最后,他在镜子前戴上面具,披上黑披风,压低帽檐。在作为面具之乡的威尼斯,这身匿名行装十分常见,丝毫不会惹人注目,而这正是海因里希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锁上门,离开酒馆,径直往一条阴暗小巷的深处走去。在那里面他走进一幢外立面破破烂烂的房子。他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圈里的钥匙打开房门,步入了一间略显陈旧但十分宽敞的会议室,圆桌前已经聚满了十几个年龄各异的男人。
“下午好,先生们。”海因里希摘下帽子,脱下面具,面无表情地将一沓厚厚的文件从皮包里掏出来,丢在会议桌上,用德语告诉他们:“开始吧。现在是工作时间。”
城市的另一边,莉莉斯正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一边隔着落地窗晒太阳,一边品尝威尼斯技艺最精湛的厨师用最新鲜的食材制作的甜品。她刚刚给索菲亚介绍完了汇兑资金链的运作模式,所幸并没有使好朋友无聊得直接睡着。
“也就是说,你的客户们可以通过你建立的这条线路,随心所欲地把钱汇到佛罗伦萨、罗马、甚至是远在瑞士联邦的苏黎世,而你只需要通过平衡贸易差,并不需要使货币真的在物理层面移动,便可以完成汇款的动作,是吗?”
“没错。”莉莉斯笑着把今天吃的第6块奶油小饼塞进自己嘴里。
“并且,你可以在每一次交易中收取手续费赚钱。”
“名义上当然不可以,但是我可以用‘市场浮动汇率差’来掩盖掉这一切,同时也可以规避教会法和汇兑商行会的检查。”
“莉莉,你真的是天才吧。”索菲亚惊叹道,“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聪明的点子,居然还真的那么快就能将其付诸现实?”
“这并不是我原创的想法,很多不同的银行都在做这件事。只不过,大多数业务局限在意大利半岛以内,很少有人会想过要把业务拓展到阿尔卑斯山以北。可能要多亏我嫁了个德国人丈夫,我才正好有渠道可以很快地做到这一点。不过这远远不够。法兰克福、巴黎、安特卫普,还有伦敦,我希望我的银行有一天能够遍布整个有贸易往来的基督教世界,嗯,甚至超出整个基督教世界,把分行开到君士坦丁堡。”
“比起你刚刚和我说的这些,我接下来要讲的八卦也显得太蠢了些。”
“瞎讲。我最喜欢听这些蠢事了。你快点告诉我吧!”
“我们修道院学校里,有个比我们小两岁的女生,叫露娜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她很喜欢社交,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她原是个暴发户家的女儿,但父母给她谈了门好亲事,本来要嫁给康达里尼家的一个小辈,家里人也期盼着用这门婚事来跻身进威尼斯的上流社会。”
“然后呢?”
“然后,这个露娜居然和他们家买来的一个低贱的奴隶私奔了!据说是婚前验身的时候被查出来已经怀上了孩子,跟家里闹得鱼死网破,竟然偷了家里的钱和那个奴隶逃了出去。”
“啊?”莉莉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时竟感觉有些汗流浃背。
“可是,威尼斯四面环海,他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呢?她的父母很快就在卡斯特罗区找到了他们。原来那个奴隶根本没有想和她私奔
,而是逼她拿掉了孩子,把她卖去了卡斯特罗的窑子里当妓女。”
“最后怎么办?她的家人救了她吗?”
“怎么可能?家里的女儿闹出来这么大的丑事,与康达里尼家的婚事也算是黄了。她的父母恨不得赶紧与她摆脱任何关联,将女儿赶紧吊死在绞刑架上。”索菲亚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本就是不好的出生,父母还把她当作阶级跃迁的工具,结果她居然对一个奴隶交了真心,害她被骗得失去了一切,真是太可怜了。”
“真是……太可怜了。”莉莉斯倒吸一口冷气,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心中五味杂陈。
索菲亚敏锐地注意到了莉莉斯异样的情绪波动,担心自己不经意间说了什么会令她多想的话,转而补充说道:“嘛,奴隶之类的东西,像我们这种寡妇买来玩一玩儿倒没什么,玩腻了也就丢掉或者转手,又不会动了真的感情。她虽然可怜,却也有自己过于天真被人蒙蔽的责任。”
“是啊。”莉莉斯不安地摸了摸戴在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不过是玩具而已,怎么能当人看呢。”
正当索菲亚打算再说些什么,塔塔突然哭嚎着闯进了索菲亚家的客厅——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更!
最近忙得快疯了身体也有点虚,但写文时感觉很开心……真的好想尽快跟大家分享我存稿写到的部分啊…!
第53章 见不得光的礼物
“塔塔,你怎么了?!”莉莉斯把吱哇乱哭的小女孩搂进自己怀里,抽出手帕为她抹去满脸的泪水。
“海因里希!他,他,他让我滚……”
“什么?!”莉莉斯皱了皱眉头。她第一反应是生气,但紧接着,她稍微一细想,便又觉得海因里希不太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过塔塔情绪这么激烈,她很显然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看来你是有工作不得不去继续忙了。”索菲亚苦笑着叹了口气,“那我便不留你了。莉莉,你要照顾好自己。等你安顿好了我们再见面。”
“谢谢你。”莉莉斯轻轻推开塔塔,站起身与索菲亚拥抱道别。
随后她便乘上贡多拉回家。路上她问塔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塔塔却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临到家的时候甚至改口说还是不要在海因里希面前提起来了。莉莉斯被整得一头雾水。这段时间她的工作重心全部都在向外拓展上,确实好久没有关注过内部架构管理的问题了。
“塔塔,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这段时间我不在,克拉拉修女对你比较严厉?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连我也凶,现在对你可能不太客气,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她性格使然。”莉莉斯摸了摸塔塔的小卷发。
“克拉拉修女确实很严格……但她把银行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对她没有什么异议。可是,可是海因里希他……”
“你觉得我有些偏心他,对不对?”莉莉斯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主动下了个台阶,“可是塔塔,你要意识到一点,我对你们在情感上是一视同仁的,你们每个人都是我重要的伙伴。而海因里希他,在很多方面确实……非常出类拔萃,所以我才会重用他,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够优秀。塔塔有独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如果海因里希和塞西莉娅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就是我的耳目与眼睛。”
“真的吗?塔塔一定会继续努力工作,绝对不辜负您的期待!”塔塔听到了女主人的夸奖,突然睁大了眼睛,害羞地从腰包里掏出来一个小布袋,“哦对了,刚刚在码头上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拿出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给您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是我亲手做的蕾丝钩花手链。您的手有细又长,戴在上面一定特别好看!”
“哇!谢谢你,塔塔,我非常喜欢。”莉莉斯欣慰地打开袋子,将那条用银白色与粉色编制的手链戴在自己手上。精致的蕾丝上钩的是与“莉莉安娜”的名字所对应的百合花图案,只不过盖在丧服的黑纱下面,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您喜欢就好……”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是镶嵌了珍珠贝母的头绳。”莉莉斯笑着说道,“只不过我收在海因里希的包里了。等回家之后有空了,我来帮你扎辫子好不好?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刚被我买回来的时候头发像男孩子一样短,现在终于长长了,可以扎各种漂亮的辫子了。”
“好呀好呀!谢谢夫人!”塔塔笑得高兴极了,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船靠岸时的颠簸打断。她转过头正打算上岸,就看见海因里希站在码头上,脸瞬间就黑了。
“海因里希,听说你刚回来就对你的老前辈出言不逊?”莉莉斯握住他的手,踩上家门口的码头,送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是啊,我没有伺候好塔塔小姐。”海因里希一边压低眉毛一边睁大眼睛,假装不经意间露出一幅楚楚可怜的神情,“她特意来亲口告诉过我,在她开始为您工作的时候,我还在奴隶岛上的不知道哪个笼子里没人来买呢。”
“什么?”莉莉斯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塔塔,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吗?”
“那……那是因为他先对我出言不逊!”
“他说了什么?”
“他用很轻蔑的语气,高高在上地命令我帮他做些他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还说我不想做的话就滚!”塔塔害怕地揪住莉莉斯的裙摆躲在她身后,不敢直视海因里希的眼睛。
“确有其事吗,海因里希?”
“我确实给她安排了清点货物的工作,然后就得到了塔塔小姐的羞辱。”海因里希游刃有余地对上塔塔躲闪的目光,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递给她犹疑不决的女主人,“但我还是把工作完成了。夫人,这是我合验过后的货物清单。”
“哦。”莉莉斯接过清单后粗略浏览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海因里希,这次是你不好。你以后说话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再伤了塔塔的心。给她道个歉吧,同事之间需要好好相处。要是她再来找我告状,我绝不会轻饶你。”
“夫人!?”塔塔见莉莉斯打算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委屈地扯了扯她的袖管。
“塔塔,虽然我心里是向着你的,但是海因里希在职级上确实有给你安排工作的权限。为了我们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大家以后还得继续合作才行。陪我去楼上换身薄一点的裙子,既然我们现在都有空了,不如趁下班时间之前去银行里开个组会吧。”
塔塔注意到莉莉斯友善的微笑中已经夹进去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继续无理取闹了。夫人看中工作结果也无可厚非。可是莉莉斯在她眼中从来都不只是她的老板,还是她非常重要的家人——但那个曾经温馨而美好的家庭却随着银行的成立与业务的极速扩张而变成了冰冷的职级架构,变得面目全非。
她怀念着上次和莉莉斯、塞西莉娅还有伊万卡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日子,好像还是复活节假期时聚在一起包饺子,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居然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毕竟自从海因里希被买回来之后,夫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工作,工作,永远在工作,再也没有时间和她们一起轻松愉快地玩了。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整场会议莉莉斯都在不断提到海因里希,说到车队遇难时海因里希临危不乱,说到古堡迷途时海因里希处变不惊,说到了苏黎世之后他写的广告语有多么幽默动人……塔塔听得心烦意乱,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从前莉莉斯困于没有家中的资助与私生女的身份,不得不自己工作来换取生活的保障和便利。可是她现在已经那么有钱了——不仅是塔塔,连着同样坐在会议桌前的克拉拉和威廉也被莉莉斯这次在旅途中募集到的资金量之大吓了一跳。
可是莉莉斯毫不满足。她正在心潮澎湃地演说着,要
把分行开到巴黎、开到伦敦、开到君士坦丁堡。她要吸引更多的客户,不仅是闺阁少女、不仅是行路商人,还有威尼斯乃至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她有信心能够给客户提供最好的,个性化的金融服务,她要让克纳罗银行统领整个意大利的资本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到底想要什么?
塔塔无法理解莉莉斯的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开始怀疑她曾经自作主张的某些事是不是做错了……
“塔塔。你在听吗?”莉莉斯突然点了塔塔的名字,把她从飘散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夫人!我在听。”
“我正说到重要的部分呢。介于我和海因里希都在旅途中遇到了不止一次人身安全威胁,我们以后哪怕是在威尼斯也必须要加强防范了。”
莉莉斯轻轻叹了一口气。塔塔这样子心不在焉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她真的得稍微重视一下这个同事间和谐相处的问题了。幸好海因里希的状态没有任何异常,与往常一样工作得十分认真卖力。但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散会之后,莉莉斯找克拉拉修女与威廉分别单独询问了一下塔塔在她出差期间的工作状态。克拉拉的评价是塔塔虽然偶有粗心,但总体来说工作得很卖力;威廉则支支吾吾,车轱辘似地说些好话。莉莉斯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在回到家用晚餐后到厨房中找到正在洗碗的伊万卡,询问她塔塔这段时间是否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嗯,或许只是,经常出门吧?”伊万卡戴上了莉莉斯在旅途中为她新买的蝴蝶结发带,轻声细语地回应道,“不过她一向是有很多朋友的。这也不能算什么。”
“她都和些什么人交往?”
“这我就不清楚了。天南地北的人都能和她处得来,或许这就是她打探到最一手消息的独门秘技吧。”
莉莉斯沉默了。或许只是因为塔塔年纪比较小,需要她给到多一些关注吧。可是莉莉斯每天需要忙工作的事就已经很累了,如果还要专门抽空关注每一个人的情绪,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夫人。”海因里希端着烛台,从走廊里探出一个头来,“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随时去沐浴。”
“好。”
莉莉斯站起身,随着海因里希一起上楼。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索菲亚说给她听的那个故事,又想起她在旅行中与海因里希的那些或许是过于亲密的接触,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她甚至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那个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了。可是之前已经做好的承诺,她总又不能言而无信。她不断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海因里希实在是太好用,太可靠了。主人奖励格外优秀的仆人完全合乎情理。传说中土耳其苏丹养的猫还每天佩戴镶嵌宝石的金项链呢,那么莉莉斯给自己养的狗送一次名贵的礼物也无可厚非。
“夫人,您还在因为塔塔的事怪我吗?”海因里希试探性地问,为莉莉斯打开卧室的门。房间里点着她熟悉的香氛,朦胧的烛光照亮新换洗过的床单被褥,化妆台前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与玫瑰。
“对。”莉莉斯故意撒了个谎,“你都多大个人了,和她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置气的?罔顾我对你的信任。”
“夫人……”海因里希又一次摆出了那幅楚楚可怜的表情单膝跪在莉莉斯面前,这招太好用了,屡试不爽,“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让您因为这种琐事烦心。”
“好了,我不生气了。过来拿礼物。”莉莉斯转过身,在梳妆台前坐下,打开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在海因里希的面前。
里面静静地躺着本应该属于她丈夫的那枚蓝宝石婚戒。
“……?”海因里希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莉莉斯握住他的左手,将那枚本属于他的戒指套在他的食指上。璀璨的蓝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静谧而讳莫如深的色彩。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这是您丈夫的遗物。”
“放心吧,我问过他了,他说没问题。”莉莉斯略带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幅蒙着白布的油画,“算是提前送你生日礼物了,也是为了感谢你这次旅程中数次以身涉险的辛苦。”
“别人看见了会议论您的。”海因里希担忧地将戒指摘了下来,“而且这太贵重了,我……”
“给你的你就收着。你再拒绝我就生气了。”莉莉斯皱起了眉头,“虽然是送给你了,但是你必须好好收着,不许卖掉,更不许转赠。如果实在不想让人看见,就找个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好。”海因里希把戒指紧紧握在手心里。正当他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这个事情它就非常复杂。莉莉斯到底是因为海因里希工作能力太强而偏心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呢?莉莉斯现在怕是自己也说不清^_^
明天接着更,相当于把周三的更新移到明天
第54章 宠物的项圈
“什么事?”莉莉斯隔着门发问。海因里希走到门边,在获得莉莉斯的允准后打开门。
“是康达里尼先生,他听闻夫人今日回城,差人送来了这个,要我务必立刻交给您。”塔塔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张望了一番莉莉斯的房间。她手里正端着一个做工精巧的布面盒子。
“又来。”莉莉斯皱眉,原想直接让塔塔把那盒东西丢出去,想起来她和洛伦佐还有未兑付的保险合同在,还不能完全撕破脸,只好咽着一肚子气让塔塔把盒子放在她的书桌上。
打开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封信。莉莉斯用桌上的开信刀暴力地割开火漆,洛伦佐华丽的花体字迹写在刻印了家纹的定制纸张上,墨水里似乎混了金粉,倒是比之前寄去苏黎世的那封要精致多了。信中不痛不痒地问候了一番,多是废话,一句有关理赔的正事也没提。莉莉斯轻轻掠过一眼便丢在一边。
她继续开盒子,第二层是棉花垫起来的软夹层,里面放着一对雕花的银质手镯。莉莉斯把拿镯子捏在手里睨了一眼,突然狠狠丢在地上,磕得镯子立刻变了形。
“夫人……?您不喜欢银色的镯子吗……”塔塔大惊失色,完全不理解女主人突然发怒的原因。她想到自己用了银线编织的手链,不会其实也悖了夫人的心意吧?
“如果是别人送的,我还能说这或许是无心之失。”莉莉斯的眼中满是怒火,说话的声音却平静而克制,“可若是洛伦佐那只老狐狸,我便只能解读成别有用心了。他究竟是在向我下战书,还是想试探一下我是不是个傻子?”
“或许两者皆有吧。”海因里希弯下腰,将莉莉斯丢在地上的镯子捡回来。
“看着就晦气,还不如拿去铸币厂给我熔成等价的银币。”莉莉斯没好气地招呼海因里希把手镯连带着盒子一起拿走远离她的视线。
“为什么?”塔塔仍旧没有参透其中的道理。
“银手镯这玩意儿,他如果送我一只也就算了,送我一对,那不明摆着是想送我进监狱的意思吗?手铐,懂了吗?”莉莉斯的语气中透着些不耐烦,“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小心些吧
,免得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
“遵命。”
“真是烦死了。明天一早还得去跟他见面,就为了些保险理赔的破事扯皮。”莉莉斯气鼓鼓地下逐客令,“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晚安。”
“夫人晚安。”
塔塔悻悻地瞥了一眼海因里希,见对方面无表情,一幅对夫人的怒气已经习以为常的派头,心中很不是滋味。明明是她陪伴夫人的时间更久,为什么却是海因里希更懂得怎么哄她开心?
忽然,塔塔发觉自己面前闪过一抹耀目的火彩。她的目光迅速地被那道强光所吸引,聚焦在海因里希握着盒子的手心。她看见了一颗巨大的,成色极好的蓝宝石,是本属于莉莉斯丈夫的那枚蓝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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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莉莉斯按照事前在信件中商量好的安排拜访了康达里尼银行。说是拜访,其实也不过就是带着文件、伴手礼和海因里希一起穿过广场,走到克纳罗银行正对面的那条街上。洛伦佐当天并不在场,据说是出发去了佛罗伦萨出差,所以是他手下的人接待了莉莉斯,因此整个流程比她原本想象得要顺利一些,但也没有顺利太多,还是免不了得根据条款细则扯皮。幸好法院距离他们的位置也不远,莉莉斯一通起诉威胁之下,对方也不敢拖欠抵赖,只能按照合同的细则好好办事了。
只不过,当她办完事从银行门口出来的时候,听到有小商贩和群众聚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边对她挤眉弄眼、议论纷纷。
“那就是放贷的莉莉斯和她养的小白脸?丈夫的尸骨都还没凉透,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男宠招摇过市,真是不知廉耻!”
“我就说吧,只要我带着你去旅行,就算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也绝对会被人嚼舌根。”莉莉斯笑着踮起脚尖,在海因里希的耳边窃窃私语,“我要是在意他们的闲话,早就被气死了。”
海因里希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竖着耳朵听。
“可是她银行不是开得很大吗,听说康达里尼家的洛伦佐大少爷向她求婚,她都拒绝了!”
“你懂什么,她不接受求婚,只是为了继续过放浪不羁的生活罢了!她能有什么能耐,要不是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为她鞍前马后,她怎么可能做得成现在这番事业?女人当家不过是他们哗众取宠的营销策略!”
“也是,一个女人家哪懂得银行怎么运作?不过都是些噱头罢了!等哪天要是有人开出更高的价格把她手下的人挖走了,看她还嚣张个什么劲儿!”
海因里希偏过头主动去观察莉莉斯的反应,发现此时此刻他的女主人已然脸色铁青。
“还是别听了吧。”莉莉斯深呼吸一口气,“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不行我听不下去了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您不是说不要在意他们的话吗?”海因里希忍不住笑了笑。
“传我的绯闻和质疑我的能力是一回事吗?”莉莉斯对他翻了个白眼,“前者说不定能给我们增加曝光,而后者只会影响到我们银行的信誉度。”
她快步走回银行,带着海因里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顺便叫上了塔塔,让她一起出主意。
“你们知道如何阻止流言传播吗?”莉莉斯双手撑在书桌上,严阵以待地问。
“或许是一次澄清?”塔塔怯生生地回答。自从在夫人面前一次又一次说错了话,她竟有些害怕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不,那样只会越抹越黑。毛罗的事情算是让我认清楚了。流言只会止步于更大,更刺激的流言。当初毛罗指控我是妓女,是女巫,我搬出再多的证据都不足以使人信服。但当你点出了他是因为欠钱不还因此才要构陷我之后,局面则立刻逆转了。人们需要一些什么别的东西来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您说,您听到的那些话,会不会是洛伦佐主动放出去的流言?”海因里希问。
“很有可能。毕竟若是抹黑了我这个竞争对手,给我造成了什么损失,对他都很有利。他巴不得让我被流言烦得精神崩溃之后去找他来‘英雄救美’。可是我绝对不会遂了他的意。他不是喜欢传我和海因里希的绯闻吗?那我也来传一下他的绯闻好了。塔塔,去查查他最信任的侍女叫什么名字……哦不,不要侍女,要男的,侍从也好,会计师也行,得是个男的,就说他们举止亲密,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噗。”海因里希忍不住被逗笑了。塔塔却紧紧皱着眉。
“哦对,再加上一条,就说放贷的莉莉斯之所以拒绝他,其实是因为他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怀疑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莉莉斯得意地笑着,继续添油加醋。
“夫人,我们这样抹黑他会不会不太好?您昨天还说要我们小心些,别被他抓到了把柄……”塔塔小心翼翼地说,声音很轻,却还是坚持鼓起勇气说出了口,“万一他发现是我们传出去的怎么办?”
“只要他抓不到任何证据,便没办法往我们头上扣黑锅。要是他亲自出来要澄清这件事,那在民众的心中便是真正坐实了谣言。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得做得小心一些。你可以做到吗?有压力的话,交给海因里希去办也行。”
“我做得到!”塔塔抢答道,“包在我身上。”
“很好。我相信你。”莉莉斯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你先去忙吧,海因里希,你去接着为我读信。”
“遵命。”
自从汇兑业务开始落地,莉莉斯每天有大量的工作都是围绕着信件与计算展开的。读信-计算-回信的流程被她拆开。所有信件由海因里希初步阅览,挑出需要做计算的移交给威廉进行初步计算,然后交由克拉拉修女审核,莉莉斯批复回信,由塔塔出门进行交易或者送走信件,最后闭市之后海因里希进行记账,以确保每日账面平衡。
除了为现有的客户提供服务和面对流言的危机公关以外,拓客拉新的工作也不能停歇。莉莉斯还得在营业结束后立刻回家穿衣打扮一番去参加各种社交舞会。在这点上,寡妇的身份为她提供了许多便利。她不会像未婚少女一样被当作潜在的婚姻资源挑挑拣拣,也不会受制于丈夫的管辖无法和人自由自在地交流。
秉持着与闲言碎语硬刚到底的态度,莉莉斯仍旧带着海因里希出席宴会。其实也是因为塞西莉娅还没回来,莉莉斯也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克拉拉身为修女不适合出席,威廉她根本不熟,塔塔虽然能干但不熟悉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而伊万卡最主要的任务则是守护小金库的安保工作,非必要都不会离开家。
有些贵族小姐不知从哪里的流言中听闻了海因里希的又好看又能干的美名,纷纷聚过来想凑个热闹,凑着凑着便被莉莉斯忽悠着全在她的银行中注册了储蓄账户。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莉莉斯下船回到家门口,累得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参加社交舞会完全是体力活,要站着走动跳舞数个小时毫无休息,一些小点心和葡萄酒根本就不填肚子。
“要我抱您上楼吗?”海因里希张开双臂,贴在莉莉斯的耳边问她。
“不要。我要去吃伊万卡做的夜宵。”
“好,那我去为您布置房间。”
莉莉斯踢掉不算磨脚但穿久了仍旧很累的皮鞋,换上舒服的鞋子去觅食,顺便和伊万卡吐槽了一番今天遇到的糟心事。等她回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夜已经很深。她推开门,看见海因里希穿着一身单衣跪在自己面前,双手捧着莉莉斯的黑色马鞭。
“主人。”海因里希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仰望她,“请您惩罚我。”
“我今天没心情。”莉莉斯只是看了一眼,便被海因里希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吸走了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感到兴奋起来。但她仍旧装出豪不在意的样子,刻意不去看他,绕过他直接往梳妆台前走去,坐在镜子前梳理头发。
“主人,
求求您,求求您惩罚我。”
莉莉斯权当没听见,看都不看他一眼。海因里希只好把鞭子含在嘴里,像狗一样四肢并用地爬到莉莉斯身边蹭她的小腿,发出呜嘤呜嘤的声音。此时莉莉斯便实在没有办法忽视这个跪在她脚边的烦人精了。于是她伸出手,勾住那条被海因里希藏在衬衫里的、挂着蓝宝石戒指的项链,用项链紧紧勒住他的脖子,然后猛地抽起鞭子,往他身上狠狠打下去。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惩罚你?”
“我让您受到了流言的侵扰。”海因里希宽阔的肩膀随着遭受痛击而猛地一颤,“我让您烦心了。”
“要是他们知道所谓‘放贷的莉莉斯’背后的‘男人’其实是这样一条向女主人摇尾乞怜的狗,他们会说什么样的话呢?”
话音刚落,又一记鞭子便落在了海因里希的胳膊上。
“要是那些围在你身边的贵族小姐看到你叼着鞭子求我虐待你的样子,她们还会赞美你吗?”
“不会的,主人,他们会厌弃我,而我就只有主人您能接受我。”
“你果然还是跪着的时候最顺眼。”莉莉斯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仔细打量海因里希那张俊俏的脸蛋,忽而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真想干脆把你关起来,让你做我一个人的宠物,只做我的宠物,你的脸也只有我可以看。但是不行,我还得让你为我去做别的事,很麻烦,很辛苦的事。我累了,海因里希,今天到此为止吧。”
“遵命,夫人。”海因里希识相地站起身。
“谢谢你,海因里希。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努力。”——
作者有话说:这里是小因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最后一次含泪当狗了^_^之后会发生什么刺激的事情我不说。
下次更新在周五!有好榜则周四加更。上天保佑再赐我一个好榜吧[加油]上周的榜涨得太好了好怀念!
第55章 未点燃的烟花
莉莉斯收到信件得知塞西莉娅和埃莱娜姑姑要一同从罗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下旬了。
在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她亲自撑着伞站在码头上等船开进港口,旁边跟着一个她新雇的女佣人。海因里希和塔塔都忙着银行的核心工作抽不开时间,她不得不把保镖与随从这种可替代性更高的工作交给新人。
夏日的阳光灿烂无比,把潋滟的水光都染成了炫目的金色。虽说威尼斯紧挨着大海,有海风吹拂不至于酷暑难耐,但人们还是纷纷换上了轻薄透气的浅色衣服。
莉莉斯恪守着半年丧期的规矩穿着黑裙子,只是把长长的红发挽成发髻,黑纱也换成了短款。罗马地处意大利中部,据说比北方的威尼斯还要更热一些,不知道塞西莉娅能习惯得了吗?距离上次在码头分别竟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现在的莉莉斯与三个月前的她也早就今非昔比了。
当比安奇夫人来提前归还她在三月份时向莉莉斯贷款的本金与利息时,莉莉斯几乎都要记不得自己从前还做过这种利润只有个位数杜卡特的小生意。如今她的每日资产负债表里动辄是数千,甚至上万杜卡特的交易,而比安奇夫人偿还的那5枚金币的利息,则更像是一笔会被抹去的零头,像是汇入大海中的水滴般渺小。
她又等了一会儿,看到远处海平面上驶过来的船只桅杆上高高挂起了绘制着克纳罗家族盾徽的旗帜。她赶紧从手包里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与额发,顺便检查了一下送个埃莱娜与塞西莉娅的礼物都已经带好。她给埃莱娜定制了一串质量极好的珍珠项链,为塞西莉娅准备的则是特意委托东方商人买来的点翠发饰。
船刚刚停靠到岸,她便看见甲板上走出来一个穿着橙红色衣服的女人,她知道那是埃莱娜姑姑,连忙伸开双臂,与埃莱娜拥抱致意。
“姑姑,您还好吗?此行辛苦了。”尽管已经在信件中陈述过近期银行的发展成果,莉莉斯在面对埃莱娜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透露出一些小朋友见家长时的紧张与局促,却又带着一种获了好成绩的骄傲与志得意满,“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你也辛苦了,莉莉。谢谢你的礼物。”埃莱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么久不见,我们莉莉现在已经是优秀的银行家了。”
“哪里哪里,多亏了姑姑一路指导提携。”莉莉斯害羞地红了脸,“诶,塞西莉娅呢?怎么没见到她人。”
“你放心,塞西莉娅还得留在罗马一段时间。她现在是咱们罗马分行的分行行长。但是别担心,我知道你们主仆情深,再让她历练一段时间我们就召她回来。”
“这样啊……”莉莉斯心中五味杂陈。她一方面为埃莱娜看中塞西莉娅,愿意着重培养她而感到欣慰,一方面又难免失落。
塞西莉娅毕竟是她从家中独立出来后买下的第一个奴隶,也是陪伴了她最久的一个亲密无间的朋友。尽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分别,但莉莉斯还是无法避免为之感到难过,只能尽量压抑情感,让自己不要喜怒形于色。
“这大概是我这次给你带回来的唯一一个‘坏消息’,剩下来的全是好消息。罗马分行的建立很成功,我们募集到的资金量不亚于你在苏黎世所募集到的数额。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事业得到了一位枢机主教的赏识。”
“我的上帝。”莉莉斯惊叹道。讶异与喜悦立刻席卷了她的内心,将不得不与塞西莉娅暂别的苦楚迅速驱散。
“外面太热了,我先回家休整一番,晚上再到你那边跟你详谈。我还等着你跟我仔细解释解释你说的‘未来合约’是怎么回事呢。”
“好的!好的,那我先不打扰您了!我会在家等着您的。”
与姑姑告别后,莉莉斯边往回银行的路上走,边默默消化着埃莱娜方才轻飘飘两句话中的巨大信息量。得到了枢机主教的赏识是什么意思?是他要成为我们的客户,还是说他会为我们的业务亮起免死金牌,一笔勾销银行家作为“放贷者”的罪名?
也就在三个多月前,她还被自己的亲哥哥指控为女巫,还不得不靠着抓住主教的把柄来获得营业执照;而现在她一手打造的银行却已经与远在罗马的枢机主教攀上了关系。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令人难以置信。阳光晒得莉莉斯晕乎乎的,有些飘飘然。
她收起伞回到银行,看见海因里希正带着几个新招进来的员工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塔塔在整理今天市场上最新的大宗商品价格表,威廉忙着处理计算,而克拉拉修女正带着几个修道院学校的女孩子参观她们的银行。
代班结束后,克拉拉很快就要回到修道院学校继续教书了。不过莉莉斯倒是欢迎她时常回来看看,也可以带着学校里的小女孩们来学习参观。
那都是些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已经是即将要出嫁的年纪。而莉莉斯其实只比她们大三四岁而已,却总觉得已经离她们非常非常远。能有机会被送进这种学校的,大多是些名门世家的嫡女。对于这种出生的女孩子来说,参与工作是一件极不体面的事情,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好丈夫才是家长眼中合适的归宿。
尽管她们会像当时的莉莉斯一样,在出嫁时拿到好大的一笔嫁妆,但这笔钱将成为她们这辈子唯一的一笔私人财产,还往往逃不过被夫家蚕食的命运,再也没有升值的可能。
可莉莉斯的事业却改变了这一切。她使这些女孩子能有机会守住这笔财产,并通过不同的投资组合来创造更多价值。她使得她们可以了解到资产管理与复式记账,使得她们出嫁成为主母后不会受人蒙蔽。她还使得她们看见了另外一种可能,一种女人不用相夫教子,不用依靠男人,自己独立生活的可能。只要她们有勇气为之努力与奋斗,说不定也可以过上这样的人生。
毕竟像这样生活的人远远不止莉莉斯一个。没过多久,莉莉斯就再一次来到了威尼斯最大的码头,迎接到了一位她多次写信盛情邀请来威尼斯见面的好朋友,伊索尔德阿尔塔伯爵夫人。
接下来的几天
里,除了面对不断增长的帐目、数不清的金币、信件与计算的时间,莉莉斯都是在奶油蛋糕、白葡萄酒、海鲜拼盘、裙摆与舞鞋中度过的。
为了庆祝伊索尔德的到来,她借用了克纳罗主家的宫殿连着举办了三场盛大的舞会,带着伊索尔德认识了索菲亚,还有其他一些她上学时的朋友。伊索尔德则给莉莉斯带来了好多她新研制的护肤品与化妆水,还有莉莉斯吃过后念念不忘的本地产干酪。
舞会结束之后,伊索尔德就住在莉莉斯的家里。正好塞西莉娅的房间空着没人住,莉莉斯便让伊万卡捯饬了一番,新添了些家具作为伊索尔德暂住的卧房。但是由于两人总是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到深夜,伊索尔德并不怎么常回自己的房间。
“你一定要等到七月的第三个星期日之后再走。”莉莉斯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玩弄着伊索尔德长长的银白色头发,“那一天威尼斯的夜空中将会绽放很多很多烟花,一定非常漂亮。今年我也出资捐赠了一份,算是……”
“算是什么?”
“算是给海因里希的生日礼物。”莉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枕头,“不过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海因里希!七月三十一号是我丈夫的生日,虽然和庆典不在同一天……但我是以哀悼丈夫的名义捐赠的烟花。”
“哦,这样啊。”伊索尔德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轻笑着问,“你给丈夫和奴隶起了一样的名字?”
“不是的,其实我根本没见过我的丈夫。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而已。”
“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在德意志也很流行。有个与我母家是世交的家族,里面世代所有的男性成员都叫海因里希。”伊索尔德笑着翻了个身,“所以,你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你放心吧,现在我作为你的朋友,可绝对不会来横刀夺爱了。”
“不是。真的只是普通的主人与仆人而已。”
“你很在乎他。”伊索尔德用长长的指甲轻轻戳了戳莉莉斯的额头,“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况且在你这个年纪,享受一下爱情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不行,工作实在太忙了,我还得抽时间和朋友一起玩,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朋友和爱情又不是什么互相冲突的事。”伊索尔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拉起被子为莉莉斯盖上,“而且有些令人愉悦的事只能和爱人一起做。莉莉斯,你从来没想过吗?”
“从来没有……”莉莉斯已经满脸通红了,“可那种事不都是为了让男人开心吗?女人像奴隶似地服侍他们,还会被弄疼。”
“当然不是了。”伊索尔德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可以两个人都感到愉悦的,如果对方技术好的话,也并不会弄疼……嘛,试试看吧,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只是要保护好自己哦。”
伊索尔德与她说完这些后便抱着被子转身睡过去了,莉莉斯却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她的梦境里时不时穿插进了一些旖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