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个带刀的游影,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谢大人,你,你受伤了?”
谢知易看出这是她的下属,当即想抽出手,岂料却被她用力握紧。
“一点小伤,你们要上哪儿办事?”
她并未摆出上司的姿态,只是随意询问交谈,那二人虽然好奇,却无半分揶揄戏谑,对她十分尊重。
“还没吃饭,正想找地方祭五脏庙。”
宝诺闻言点头:“快去吧。”
“再会,大人。”
谢知易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又看看她自然而然的神态,没有一丝勉强和别扭。
她和谢随野也这样么?
“你真是长大了。”他忽然开口。
宝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谢知易没有解释,只觉得她和小时候的冲动截然不同,已经学会逢场作戏和忍辱负重。
回家的途中他毫无预兆地再度失去意识,苏醒时窗外夜幕低垂,天色黑透,宝诺坐在镜台前换药。
头痛欲裂。
记忆的丢失加重他的病情,心绪犹如浑浊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拾。
先前几次三番尝试让自己消失,均未成功,谢知易猜到其中的关键,他这个多余的灵魂一旦出现,恐怕此生都不可能再消失了。
宝诺必定也知道,她害怕谢随野受伤,所以才哄他,稳住他,不让他伤害这副躯体。
如若不然,她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谢知易记得很清楚,分别三年,他满怀期待地回到多宝客栈,以为终于能和她团聚,可她是怎么对待他的?抗拒、排斥、疏离,拒之千里,用这种方式报复他折磨他。
这些他都能接受,甚至甘之如饴。
他以为宝诺只是赌气,只要让她发泄完,迟早都会被他哄好的。
可谁知她竟然转向谢随野,对着她曾经最讨厌的人敞开心扉,冲他笑,与他夜游宴州城,一起对付蒲察元挥父子,还跟他滚到了床上。
为什么偏偏是谢随野?
倘若宝诺真的在意他这个哥哥,怎么可能忽略他的感受,去投向谢随野的怀抱?
难道她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等同于背叛和丢弃吗?!
“……”
随着起身的动作,铁锁链发出冰冷的剐蹭声,谢知易看着手上的镣铐,霎时怒火中烧。
宝诺回过头:“哥哥,你醒了?”
“闭嘴,别叫我哥。”谢知易冷冷咬出几个字警告。
宝诺屏住呼吸僵硬下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着起身走向床榻。
谢知易缓缓抬起泛红的双眼,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做困兽之斗,遍体鳞伤却凶性毕露,若非镣铐控制,他早就朝她扑了过去。
宝诺猛地停住脚步,没敢靠近。
“钥匙给我。”他说。
宝诺胸膛起伏,心跳堪比惊雷,仿佛突然间不认识他,陌生感带来强烈的恐惧,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给我!”谢知易狠狠扯拽铁链:“真当我是你的囚犯?我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还要剥夺我所剩无几的一点点自由,让我彻底沦为你们的奴隶!我究竟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把我踩在脚底下这样践踏!”
宝诺瞪圆了眼睛,鼻尖通红:“哥哥,我……”
“我说了不许叫我哥!”谢知易全然失控,一瞬间对她恨之入骨:“你别想拿这个身份心安理得作践我,你和谢随野玩的好计策啊,在我失去意识没有知觉的时候,你们背着我谋划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宝诺攥紧手指,尝试往前靠近:“冷静点儿,你现在太激动了,我说什么都是错。”
“立刻放开我。”
“大半夜你想去哪儿?”
“用不着你管,”谢知易冷道:“不必假惺惺地关怀备至,我不需要你施舍。”
宝诺整个头昏脑涨:“非把我往坏处想,这样你就心安理得自暴自弃了?”
谢知易嗤笑:“怎么,难不成把你对游宗熙说的那些话当真?我几时变成你的心上人了?”
宝诺屏住呼吸。
他扯起嘴角:“我不是谢随野,不吃这套,留着你拈花惹草的本事对付他去吧。”
宝诺默了片刻:“为什么就不能是真心话呢?”
谢知易竖起坚固的心墙,以防千疮百孔的心肺再度破碎。
“我是你的兄长,你所说的真心难道是指禽兽乱.伦?”
宝诺脑中轰地一下,喉咙窒息半晌,突然叹出压抑的气息,收起怜爱,拿出在惊鸿司训练多年的强硬手段。
“哥哥这是骂我还是骂你自己?”宝诺冷笑,转身回到镜台前,慢条斯理,继续换药,纱布缠上:“乱、伦,爱上表妹值得让你这么痛苦吗?”
“我没有。”他几乎脱口而出,仿佛在反驳一桩耻辱:“你和谢随野厮混,用不着拉我做垫背!”
宝诺从镜子里看他,平静地端详,审视,然后转过身,直接望住他的眼睛。
“你是说对我没有丝毫非分之想和男女之情吗,哥哥?”
谢知易跪在床榻上,黑发铺散,眼红如血:“当然没有,我不是禽兽。”
宝诺轻笑:“可是你那晚在我身体里折腾那么多次,比禽兽还不如呢。”
谢知易霎时僵住。
宝诺眯起双眼,神色逐渐沉下,凛冽而咄咄逼人。
“我一没给你下药,二没绑着你,更没用手段威胁逼迫,你当时是怎么了,撞上瘾停不下来?”
“……”谢知易犹如受到惊吓的麋鹿,呆看着她。
“需要我帮哥哥回忆吗?”宝诺耳根通红,目光和语气却似审判的酷吏,充满挑衅和蔑视:“你蒙住我的眼睛,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快,我受不了拼命哀求,你倒会玩儿,假装放缓退出,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又cha起来,怎么,哥哥很喜欢听我叫g?”
宝诺眯起双眸:“灯灭了还把我抱起来c,那是兄长该对妹妹做的事?我后来被你弄晕过去了,你说你到底she了多少次?”
谢知易慢慢瘫下双肩,像只斗败的猛兽,被她一根小指头压死。
“既然没有男女之情,那你把我当成什么?”宝诺继续逼问。
“不,不是……”
“不是你,难道是谢随野?”宝诺冷道:“你以为我分不清吗?”
谢知易全然崩塌,碎成一块一块,碾成渣滓,比死还难受。
她竟然知道,一直都知道……
“怎么,分清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宝诺走近:“你很喜欢喘,每次冲昏头的时候都快哭出来。”
谢知易攥紧双手,忽然觉得周遭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像坠入混沌的梦中,整个房间好似虚假的图画,所有一切都不再真实。
他明白自己又犯病了,毁灭般的恐惧感侵袭,将他困在清醒的噩梦里,他好怕自己会疯掉。
“哥哥。”
宝诺的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墙壁在喊他。
手背传来温柔的抚摸。
她解开镣铐,接着将他僵硬的身体搂住:“别害怕,我在这里。”
宝诺看出他不对劲了:“我喜欢和你亲近,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点儿也不讨厌。”
他此刻像极了傀儡。
“我知道你现在感受不到真实,没关系的,不用着急,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我哪儿都不去。”
宝诺的掌心在他手臂缓缓磨蹭,温度传过去,又亲他的鬓角和侧脸:“好可怜,老天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哥哥。”
他的下巴被抬起来,惶恐而无措的一张脸,漂亮的眼睛失神颤晃,宝诺忍不住亲他挺拔的鼻梁。
“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发热生病,你就这样搂着我,一整晚没睡,给我讲了好多故事。”
“诺诺现在长大,可以保护哥哥了。”
“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今天买的几只小鸡在院子里叫,听见了吗?”
“你看我,脸上一道口子,是不是很难看?”
谢知易的视觉正在恢复,望着她摇了摇头。
一点儿也不难看。
宝诺点点他的鼻尖:“我就知道,哥哥最喜欢我。”
她把谢知易放到枕头上,歪在旁边支起胳膊托住脑袋,一会儿抚摸他的脸,一会儿摸到胸膛。
“好些了么?我快把你全身都摸遍了。”
“不够。”他像是快要从牢笼里挣脱出来,嗓子颤抖压抑,向她发出艰难的渴望和求救。
宝诺埋下去吻他干涩的嘴唇。
溺水者得到浮木,迫切地抓紧,索取。
“不够,不够……”谢知易想把她吞进肚子,毫无章法地掠夺她嘴里的空气,捕捉湿润的舌尖,将她的津液吮到自己口中,经由喉咙吞入身体。
呼吸急促地交缠,他时不时发出低哼,喘得厉害,宝诺实在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喉结,指腹微微发麻。
他知不知道这样哼哼这样喘,会让她湿掉?
“哥哥。”
退开些许,他眼睛仿佛氤氲着水雾,脸颊绯红,嘴巴湿漉漉地,不住地想起身够她。
……真要命啊。
宝诺抵不住这诱惑,再度吻了下去。
谢知易的感官在深吻里一寸一寸复活,是她将他拉回真实的世界。
“你别走,妹妹。”他被温存包裹,卸下厚重的防御:“别丢下我,别瞧不起我……”
宝诺的心快碎了,忙把他往怀里搂:“傻子,笨蛋,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我哥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我锁着你就是为了满足私心,怕你出去被别人拐跑了。谁都不准觊觎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她滔滔不绝地说情话,自己也不知哪儿来的口才,不用经过思考就这么脱口而出。
谢知易一直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像一条被暴雨淋湿的小狗。
宝诺也记不得最后是哥哥先睡着还是自己先睡过去,第二天她醒来天色微明,床上空空荡荡,不见谢知易的身影。
宝诺猛地坐起身,昏沉的脑袋仿佛被泼了盆井水,凉透心扉。
他又跑了!
又不见了!
宝诺心脏狂跳,不敢细想谢知易这回用什么法子了结他自己,假如他今天的精力足以甩开暗枭,那么绝对没人能跟踪他保护他。
要快!说不定他刚离开没一会儿,说不能可以追上!
宝诺跳下床榻大步跑出院落,旭日初升,平安州正在苏醒,新鲜空气沁入心脾,街边的早点铺子冒着腾腾白雾,行人寥寥。
她来到岔路,左右张望,仓促间陷入迷茫。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昨晚怎么就心软没把他拴住呢?她怎么能睡得那么死!是猪吗?简直比猪还蠢!
就在懊恼自责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宝诺。”
她以为是幻觉,回身搜寻声音的来源,然后钉在了原地。
谢知易从白雾中走来,衣冠整洁,举止端正,俊美无匹。
宝诺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近。
谢知易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遍:“怎么这个样子跑出来?你在慌什么?”
宝诺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瞧了瞧自个儿,原来她光着脚没穿鞋,披头散发,寝衣轻薄如烟。
“呀……”她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想把脚藏起来。
谢知易看着她出神,不由地微微失笑:“院子里可养了鸡。”
宝诺正想检查脚底板,忽然被抱了起来。
“先回家吧,游影大人。”
宝诺怕碰见同僚,赶忙把脸藏到他肩下:“快走。”
回到院子,径直入屋,谢知易把她放到桌前,发现她双颊烫红,像熟透的石榴。
提盒摆上桌,他拿出热腾腾的早点。
宝诺眨眨眼:“原来你是去买吃的?”
“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去了?”
宝诺语塞,一下泄气,懊恼地撑住额头:“怎么这样啊……”
丢人丢大了。
第54章
锅里烧着热水, 谢知易先去打水给宝诺洗漱,顺便帮她把脚也洗干净。
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气氛十分古怪,身为病人的哥哥衣冠楚楚, 慢条斯理地进食,宝诺却乱七八糟, 连头发也没梳。
“我脸上有饭吗?”谢知易问。
宝诺略显尴尬,试探道:“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事情?”
他现在正常得仿佛过去三年都不存在。
“什么事?”
宝诺被问住, 一时不知从何讲起,只能挑最近的:“昨天晚上……”
“我记得。”谢知易看她一眼, 夹了只烧麦放到她碗里:“再不吃就凉了。”
宝诺的耳朵莫名其妙发烫,脸蛋也红扑扑地,再也没好意思直视他。
“你知道平安州附近有座陌溪山么?”他忽然问。
“青石镇内的那座山?”
“嗯, ”谢知易道:“我们去山里住几天, 你觉得如何?”
宝诺瞧他:“我当然乐意奉陪,只是怎么突然想进山?”
答应得过于爽快, 谢知易不由默了片刻:“我有朋友在山中买了块地, 用几年时间修建了一座疏云别业,景致甚好,还有温泉汤浴,你应该会喜欢。”
宝诺思忖道:“山中清净, 对你养病也是有益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位朋友?我认识吗?”
谢知易笑了笑:“不认识。”
宝诺眯起双眼:“你还瞒了我多少事?我怎么突然觉得对你所知甚少?”
谢知易抬眸看着她:“也许你本来就没那么了解我。”
宝诺莫名生出一种掉入虎穴的微妙直觉,稍纵即逝。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吃完饭就可以收拾动身了。”
“这么快?”宝诺拧眉:“可我院子里的小鸡怎么办?要不让你的暗枭每天过来喂它们?”
谢知易哑然语塞,从没想过暗枭还能有这种技能。
“行,你说了算。”
他们整理轻便的行囊,骑两匹马出城。
行至山林间,一路无话, 谢知易见宝诺发愣,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后悔了。
“你在想什么?”
“嗯?”宝诺回过神,莞尔笑道:“在想好久没有如此惬意,放下所有事情游山玩水,二姐要知道了肯定羡慕。”
谢知易说:“你心里装的人倒挺多的。”
宝诺不解地望过去。
“和我在一块儿还想着别的人。”
“……”宝诺愕然咋舌,想二姐也不行?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霸道?
谢知易慢条斯理勒着缰绳:“又在心里骂我什么?”
“没有。”
“你那副表情可算不上友善。”
宝诺琢磨片刻:“你是不是对我过于关注了?”
连小表情都不放过。
谢知易沉默下来,没有回答。
宝诺顿时有点后悔,刚才那句话会不会让他瞎想?
这时谢知易说:“我很难不关注你。”
“……”宝诺心跳加快。
“你觉得很烦么?”
“那倒没有。”她赶忙否认,接着转开话题:“哥哥,你的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好相处吗?”
谢知易瞥了她一眼:“他是北境人,因喜爱南朝饮食和江南山水,化名沈海庭,来到平安州隐居。”
“竟然是北境人?”宝诺不由吃惊:“他在陌溪山修建别业,就为了闲云野鹤?”
“怎么,想把他带回惊鸿司衙门审问一番?”
宝诺噎住:“不是,你的朋友,我怎会如此?”
谢知易说:“你要审我也不拦着,不过他确实背景干净,对南朝并无图谋。”
宝诺点点头:“他的身份你告诉我便罢了,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以免徒增烦恼。”
“我知道。”
两人慢慢悠悠骑马闲逛,正午时分来到陌溪山,宝诺亲眼见到疏云别业,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我还以为只是山间小屋。”她低声询问谢知易:“怎么这么大?”
前边引路的小厮笑着向客人介绍:“家主买下这块宝地,细心打造数年方才建成,别业内共有大小二十几处景致,连花草树木都是从外面移栽进来,两位请看,前面是听溪馆。”
宝诺瞧这流水潺潺,香草点缀两岸,石桥似弯月架在溪流之上,更有白鹤闲庭漫步于水边。
“家主在杏林坳恭候二位。”
见着沈海庭,宝诺没想到他如此斯文温雅,仿佛一介文人雅客,看不出半分北境彪悍之气。
“知易,你来了。”
沈海庭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足以做他们的长辈,但言谈举止更像平辈朋友,对谢知易十分尊重。
宝诺看着他俩寒暄,哥哥如此自在,他喜欢和年长的人交朋友。
“知道你要来静养,我已命人收拾住处,在漱石园,那里清净,没有闲人打扰,后院有一方天然温泉,对你休养也是有益处的。”
“多谢海庭兄费心。”
宝诺心下琢磨,他究竟什么时候通知朋友要来别业小住的?不是今早才临时起意带她来的吗?或许是早上出门时让暗枭提前告知沈海庭,反正他身边总有神出鬼没的暗枭。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谢知易轻拍她的后脑勺。
宝诺转头便发现沈海庭好奇地看着她。
“这位是令妹?”
“我家老四。”谢知易这样说。
沈海庭又瞧了瞧他,心知肚明地笑笑,亲自送客人去漱石园。
“我那个不着调的儿子过两日也要回来了。”
“映农?”
“诶,刚及冠,跟撒欢的猫儿似的,天南地北到处跑,一年到头都不在家。”
谢知易淡淡道:“这不是跟你很像么。”
沈海庭失笑:“他来信说路上结交了两个同龄朋友,一起回平安州,要来别业做客。我知你喜欢清净,到时不必出来应酬,也不必费事和他们打交道。”
宝诺听着也不禁莞尔笑起来,谢知易低头看她,心想这傻丫头乐什么呢?念头一转,明白了,或许她是高兴,除她以外还有人真心替他着想,在意他的感受。
偌大的疏云别业,不知不觉经过卧雪亭,叹息楼,天青湖,万馥园,浣女坡,工匠手艺与自然山水相融,景致清幽,果然是绝好的隐居之所。
“这些仆人也是我精挑细选,有的从北边带来,做事伶俐,你们若有任何需要,尽管交代下去。”
行至漱石园,沈海庭带他们参观住处,宝诺的行囊被丫头放到西厢,她和谢知易一人占一间屋子,宽敞得有点过分。
中午吃过饭,宝诺很快就困了,回屋睡觉。这里的窗户用一种翠茵茵的纱,树影在屋外摇曳,日光柔和,她听着自己的呼吸,睡得十分舒服。
下午醒来,宝诺想哥哥了,出去找他。
谢知易正在东边的池塘钓鱼。
宝诺随手拔下一根狗尾巴草,蹑手蹑脚靠近,想从后边偷袭。
“不怕我反击吗?”他突然开口。
宝诺吓了一跳,猛地拍拍胸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影子没藏好,脚步声也没藏好。”
宝诺失笑:“影子怎么藏?”
她见边上的木桶内已有四五条鱼,眼睛发亮,蹲到他腿边:“这么肥美,哥哥钓上来准备如何安置它们?”
谢知易转眸便看见她仰着红扑扑的脸,像只乖巧的小狗巴望着他,恍然间仿佛回到很久以前,兄妹二人毫无芥蒂的时候,她还是黏他黏得厉害的诺诺。
“想怎么样,说吧。”
哥哥忽然摸她的下巴,宝诺有点痒,缩起肩膀耳朵红了。
“嗯、我想做鱼给你吃。”
谢知易盯着她的唇:“你会做饭?”
“突然来了兴致想学。”宝诺抓住他的手:“好不好?”
他不可能拒绝得了她哪怕一个字:“好,做成什么样我都吃。”
宝诺挑眉:“伍仁叔手下无弱兵,吃他那么多年饭,看也看会了,你莫要小瞧我!”说完低头问:“这是什么鱼来着?”
“……”谢知易顿时有点头痛,但也没嘲笑她:“鳜鱼。”
她拎着木桶往小厨房去,找厨娘请教清蒸鱼的做法。山中物产丰富,有良田、鱼塘,还养了家畜,每日吃的都是地里刚拔出来的青菜和现杀的鸡鸭鱼,就地取材,宝诺觉得很有意思。
谢知易钓的鱼被她拿走,便也回了漱石园,到书房练字帖。
宝诺在厨娘的帮助下做出三菜一汤,清蒸鳜鱼,东坡肉,火腿炒春笋,还有芙蓉花豆腐羹。
不管味道如何,看起来十分像样,宝诺佩服自己的天赋,忙摘下围裙跑去书房,迫不及待要向哥哥炫耀。
时近黄昏,夕阳如醉,风里都是炊烟的味道,落叶从屋顶黑瓦间扫落,纷纷洒洒。
宝诺大步走入书房:“哥哥,我做了三道菜……”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她的领子把人猛地拽到帐幔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熟悉的气息如潮水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宝诺险些没站稳,后腰撞到了平头案,她赶忙用手撑住,而谢随野直接把她抱到案台上坐着。
喘不过气。
他刚吻下来宝诺就知道是他。
如此掠夺、碾压、绝对的掌控与凌驾,肆无忌惮地彰显他的存在。
“这什么破地方?”谢随野拧眉,满脸不悦:“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静得像座空坟,你来这儿锄地做农妇呢?”
他喜爱繁华,对山林野趣没多少兴致,即便这疏云别业修建得仿佛世外桃源。
宝诺低头喘息,用袖子擦擦嘴:“我觉得很好玩,钓鱼捉虾,围炉煮茶,还能体验种地,多有意思。”
谢随野几乎抵着她的额头,双眼眯起:“你倒挺会惯着谢知易,只要他喜欢,衙门的活儿也丢开,陪他到深山老林消磨光阴,你可真闲。”
宝诺脑子嗡嗡作响,压根儿听不进去他的话,仰脸贴近,亲他讥诮的嘴,心痒酥麻。
谢随野握住她的后颈把人分开些许:“干什么,撒娇?我方才听见你说做了三道菜,别告诉我是为了谢知易特意下厨。”
宝诺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胳膊缠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再次堵住他的嘴。
谢随野恼火,一把搂紧她的腰肢,变本加厉还以颜色,平头案微微晃动,唇间湿意搅拌着急促的呼吸,他没闭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小厨房的何二嫂走进院子,站在廊下问:“四姑娘,晚饭在哪里吃?”
宝诺赶忙推开哥哥,想出去,他却抵在案前不让分毫。
“四姑娘?”
“哦……”宝诺满脸涨红,双手按在他胸前,焦躁地揪住衣裳,咬唇瞪了眼:“在堂屋吃吧。”
何二嫂走了,谢随野似笑非笑道:“怕什么?瞧你一头汗。”
“我要去端菜。”
“去呀。”他站着没动,垂眸睨着她,吊儿郎当的模样。
宝诺的耳朵都快熟透,走也走不掉,待也待不下去。
“你、你怎么这样啊……”就知道欺负她。
谢随野瞬间起了反应:“妹妹。”
趁他又腻过来,宝诺使劲把这庞然大物推开,跳下案台跑出书房。
再跟他多待一刻都要出事。
等到吃饭的时候,谢知易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垂着眼帘默不作声,精神也不如晌午的时候充盈。
“很难吃吗?”宝诺问。
谢知易闻言望过去,盯她片刻,冷淡回道:“不难吃。”
宝诺也没多话,自己吃自己的,填饱肚子比较要紧,他可以以后再哄。
是夜,月明星稀,山中清凉如水,蟋蟀长鸣不绝。
宝诺薄纱裹体,用脚探探温度,然后滑入温泉池子,靠在石壁边闭目养神。
谢知易就在她对面,幽深的眼睛像夜色覆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
他确实心里很不舒服。
只要丢失时间和记忆便意味着谢随野占据了这副身躯,他介意宝诺和谢随野独处,哪怕一时半刻都难以忍受,仿佛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
他就是需要反复不断地从宝诺这里索要承诺,反复不断地确认和验证,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一点点安心,确信她不会被人从身边夺走。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宝诺睁开眼,与哥哥四目相对。
真奇怪啊,分明什么都没说,可经历过房事的宝诺只靠眼神就读出了他的暗示。
“……”
她别过头去不予理会。
这种事情,他想要,应该主动。
盯着她作甚……
宝诺心里正嘀咕呢,谢知易突然开口。
“过来。”
“……”
她屏住呼吸,耳根烧得通红。
第55章
月色如醉, 汤池周围伫立着石灯,烛火昏暗,谢知易的轮廓愈发显得深邃。
宝诺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脚趾抓起来,犹豫了片刻, 鼓起勇气朝他走去。
温热的泉水从她身上荡开,涟漪一层又一层。
谢知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他只是一个男人,只有情郎这个身份, 宝诺定会泼他一脸水然后走开。
可他偏偏还是哥哥,是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兄长。
真要命啊。
宝诺想到这个就起鸡皮疙瘩,某种晦暗不明、潮湿、禁忌、黏黏乎乎牵扯不清的感觉将她裹挟, 刺激到天灵盖都在颤栗。
离得近了, 谢知易伸手将她揽到腿上坐着。
“脸上的伤好点儿了?”他嗓子低哑。
宝诺心猿意马:“嗯,用的金疮药是惊鸿司秘制的。”
谢知易的手指慢条斯理碰着她的下颚和侧脸:“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爱惜容貌, 更遑论美人, 你倒真下得去手。”
这是夸她美还是嘲讽她笨呢?
宝诺:“彼此彼此。”
谢知易盯着她瞧,好像看不够似的。
“今儿下厨伤着没有?”
“做饭而已,伤不到什么。”宝诺别扭,肩膀微微瑟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呀?”
前两日不是赶她走就是凶她, 把自己封锁在荒无人烟的绝境,不准她接近,这会儿终于不排斥她了?
“难得吃你做的菜。”谢知易心想,谢随野有这待遇吗?应该没有:“还是特地为我做的。”
宝诺笑说:“这么容易感动,你也太好打发了?”
“所以我应该得寸进尺吗?”
宝诺垂眸飞快眨眼睛,紧张得快要晕厥。
“诺诺。”谢知易贴近,鼻尖蹭到她的侧脸:“你说的那些话, 还算数吗?”
宝诺咽一口唾沫:“当然。”
她甚至不问是哪句话。
谢知易抬起眸子,像捕猎的野兽般锁定她。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说。
宝诺头皮酥麻,仿佛被雷电击中,浑身都快化了。
老天爷,快救救她。
“……”宝诺手指脚趾全部攥紧。
谢知易见她迟疑,问:“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他头发有点湿,沾在下颚和颈脖,仿佛泡的不是温泉,而是陈年佳酿,让人倾倒迷醉。
宝诺突然就不慌张也不畏缩了。
她捧起哥哥的脸,亲他的额头、眉心、眼皮、鼻梁、唇角、喉结。
“你是我的,谢知易。”
这句话几乎令他颤栗。
他最想要的就是被她占有,成为她的囊中之物。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恐惧,接纳他所有一切哪怕是阴暗丑陋的那面。
她会吗?
“我想喝酒。”宝诺忽然在他耳边说。
谢知易便抱着她起身上岸,回到屋里,径直走入屏风后头。
他想帮她脱去湿衣,但是被她制止。
“不许看。”宝诺抱住胳膊:“你躺床上去,等会儿我找你吃酒。”
谢知易不明所以,退到屏风外,换了身干燥的衣衫,把亮堂堂的灯烛灭了两盏。
宝诺放下头发,随便拿了块料子把自己裹住,接着走到圆桌前拎起酒壶。
谢知易说:“你有伤,不宜饮酒。”
“就喝一点点。”
她像条红色小蛇爬到他身上,扯开他的衣裳,露出漂亮的锁骨。
“别乱动,哥哥。”
谢知易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幽静的眸子像蒙了层醉生梦死的雾。
“这里很漂亮。”宝诺点着他锁骨中间,颈脖底下的那个窝。
谢知易喉结滚动。
她抬起月白釉玉壶,约莫六寸高,像是件古董,对准浅窝倒下酒水,像惹了凡尘的神雨坠落,把他弄脏、弄乱。(这里纯倒酒,审核员看清楚行吗?)
宝诺埋下脸,shun xi被他浸润过的清酒。
谢知易猛地揪住锦被,胳膊紧绷,筋脉像凶险的崇山峻岭。
喝完酒,她并未停止,染上醉意的唇舌继续移动,将他也染醉。
过了好一会儿。
宝诺回到他耳边,略带指责的语气轻声说:“都怪你,下巴差点脱臼。”
谢知易头痛剧烈,搂着她翻过身,撑在上方端详审视。
她唤了声哥哥,问,无师自通,我是不是很厉害?谢知易不答,只是看着。宝诺不确定,又问他有没有被弄痛。
他说没有。
她直接问舒不舒服。
谢知易再也受不了。
碍事的绸缎把她裹成一件瓷器,影青釉,观音尊,漂亮,但碍事。谢知易揪住料子边沿,停顿片刻,一把扯下。
宝诺呼吸凌乱,失去主导,忽然没了章法。
哥哥的脸突然逼近,嘴唇在她耳边回答:“很舒服。”
老天。
宝诺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之后只记住了两句话。
他说她是乖孩子。
还说……
“我被你吃掉了。”
宝诺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哥哥还是情郎,抑或二者皆是。
次日清晨,宝诺起个大早,神清气爽。
谢知易却还贴着她的颈窝熟睡。
她继续躺了会儿,蹑手蹑脚起来,亲亲他的脸,下床洗漱更衣。
听厨娘说竹林后面有一大片斑鸠叶,可以用来做翡翠豆腐,宝诺以前看伍仁叔做过,有趣的很,于是啃了根玉米当早饭,拎着篮子去摘树叶。
正值瓜果丰富的时节,园子里不仅繁花似锦,更是果实累累。
宝诺摘完斑鸠叶,沿途又摘了些桑葚和樱桃,谢知易喜欢吃樱桃,各种意义的樱桃,她便多摘了些,竹篮内色彩斑斓,十分好看。
不多时经过一棵枇杷树,果子结得旺盛,宝诺手痒,把竹篮放到一边,爬上树干去摘果子。
“映农,你说你家别业宽敞,适合招待朋友,我却没想到是这般宽敞。”
几个年轻人沿着花团锦簇的小路朝这边走过来了。
宝诺正靠在树干上尝果子,隔着绿茵茵的枝叶,发现那三人也走到了树边。
“诶,有樱桃,我正馋这口呢。”
紫衣青年直奔竹篮。
“琅台,先让人拿去洗一洗。”红衣女子道。
他刚拎起竹篮,宝诺便开口示意:“别动,那是我摘的。”
三人没留意树上的动静,皆是一愣,只见一个鹅蛋脸的姑娘忽然出现,轻盈又利落地跳下来,比春天的燕子还要灵活。
她走到青年面前,垂眸看着竹篮。
青年呆看着她。
红衣女子清咳一声,然后转向左边的男子,笑说:“映农,你家的婢女脾气倒不小。”
沈映农打量她,疑惑道:“这姑娘我怎么未曾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宝诺自顾拿回竹篮:“原来是沈公子。”她记得映农这个名字:“承蒙令尊招待,我与家兄在漱石园小住,多有叨扰。”
沈映农霎时眼睛亮起:“你是四姑娘?”他咧嘴笑开,赶忙拱手作揖:“失礼失礼,实在是我眼拙。”接着又忙道:“听父亲说知易哥哥来家中静养,我好久没见过他,这回可得好好聚一聚。”
他叫谁哥哥呢?
还叫得那么欣喜若狂。
宝诺嘴角略抽了下,尽力维持风度。
沈映农向她介绍:“这二位是我朋友,叶琅萱,叶琅台。”
宝诺略点点头:“幸会。”
那叶琅萱鲜衣华服,与湖光山色格格不入,年纪很轻却喜爱金饰和翡翠,周身是显而易见的矜贵。
叶琅台稍微低调些许,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丝毫没有克制。
沈映农也打量她,但眼神清澈,还有些傻气,直接问:“四姑娘,你的脸怎么回事?受伤了?”
宝诺随口应付:“贪玩,不小心刮伤的。”
与此同时,叶琅萱也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观察她衣裳的用料,有没有佩戴首饰。
宝诺道:“出来一阵子,我也该回了。”
沈映农笑说:“知易哥哥喜欢樱桃,一会儿我再叫人多摘几篮送过去。”
宝诺眯起眼睛屏息片刻,扯起嘴角:“不必麻烦,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不麻烦,今晚家宴,知易哥哥可一定要来。”
宝诺皮笑肉不笑:“待我回去问问他。”
说完点头示意,转身大步走开。
“回见,四姑娘!”沈映农热情地道别,中气十足。
*
叶氏姐弟被安排住在落芳斋,午后院中没有旁人,这对双生子在石桌前吃枇杷。
“姐,真没想到平安州还有如此别致的庄子,比我们奉城老宅可有趣的多。”
叶琅萱不以为然:“山野闲趣罢了,你可是叶家长房第一个儿子,既不走仕途,奉城的家业将来都得交给你打理,让你结交沈映农也是为人脉撒网,日后用得上。”
叶琅台笑道:“你怎么看了几眼就知道他不是寻常人?我们初遇之时他平平无奇,连个随从都没有。”
叶琅萱用绸绢擦手:“随从?你没留意他戴的那串珠子,上头有一颗天降石。”
“天降石?”叶琅台听得稀奇:“什么东西,宝石么?”
“吐蕃七宝之首,被视为天神佩戴的饰品,只是受限于地理,在江南文玩圈内并不受追捧,所知者甚少。”叶琅萱长眉微挑:“亏得我识货。”
叶琅台笑着打趣:“长姐英明。”
叶琅萱想起一件事,瞥过去:“上午你怎么回事,盯着那个爬树的小村姑,我咳嗽提醒你没听见?”
叶琅台有点没好意思:“瞧着稀奇,一时没留意。”
“你是看她脸上那道显眼的伤?”
“不是。”叶琅台来了兴致:“你说她怎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脸?见着陌生男子也不避讳,我倒从未见过这种姑娘,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叶琅萱轻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毛病又犯了,刚进山就想吃野味?”
“什么野味,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叶琅台啧道:“一道小伤难掩其美色,再说她既是疏云别业的客人,不可能只是乡下丫头,你好歹客气些。”
叶琅萱不屑一顾:“知道这是人家的庄子就好,勒紧你的裤腰带,别给我惹出什么事端。”
*
午后小憩,宝诺趴在谢知易身上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新到的客人好像是双生子,长得有六七分像呢。”她声音喃喃地,好像已经快睡过去。
谢知易“嗯”了声。
“那个沈映农怎么老叫你哥哥,烦得很,你们很要好么?”
“其实只见过一次,他心思简单,性子热情,跟很多人都合得来。”
宝诺又打了个哈欠:“既然主人家邀请,晚上的小宴我们过去坐坐,别失了礼数。”
谢知易见她眼睛睁不开,将手指插入浓密的发丝,缓慢抚摸,没一会儿功夫宝诺就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当晚赴宴,见到叶琅萱和叶琅台,果然长得非常相像,旁人一看便知是孪生姊妹。
“知易哥哥!”
沈映农忙不迭跑上前抓住谢知易的胳膊:“许久未见,你一切可好?还记得我们上次一块儿去挑马,你说要送给家中小妹做生辰礼,原来就是这位四姑娘呀!”
宝诺过去不着痕迹地把他挤开,换自己抱住哥哥的手臂:“你说的马是指踏雪?”
谢知易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沈映农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叙旧:“你给它取名踏雪?这个名字倒很贴切。”
宝诺抬头,不经意间发现哥哥眉眼含笑,剑眉星目,春雨绵绵的模样,她心下猛地一跳。
走进厅堂却发现愿者上钩的不止她一个。
叶琅萱愣怔地盯住谢知易,眼睛也忘了眨。
他近来处在病中,脸色苍白,显得斯文孱弱,与高大挺拔的外表形成反差,平添几分病态之美,确实格外惹人垂涎。
可以理解。
宝诺暗自深呼吸,咬了咬牙。
席间叶琅台询问他们兄妹做什么营生,谢知易如实相告:“在平安州开客栈。”
“哦……”叶琅台警惕的神色放软,莫名生出几分自得和窃喜。
沈映农说:“知易哥哥走南闯北见识颇广,我最喜欢和他聊天了。”
叶琅台瞥了眼自家胞姐,貌似随意地打听:“二位倒有闲情逸致,怎么放着家里的生意,跑来山中躲清闲?难道客栈丢给夫人打理?”
谢知易道:“家中还有弟弟妹妹,自会打理。”他转向沈映农问道:“你这次出远门去了什么地方,从哪儿回来的。”
“去了趟吐蕃,回程路上感染风寒,在澹州住了些时日,因此结识叶兄和叶姑娘,他们正好也要来平安州,你说巧不巧?”
闻言谢知易眉尖微蹙:“这么说两位是澹州人士?”
叶琅萱道:“我们老家在奉城,只是跟随父亲在澹州住了几年。”
叶琅台道:“澹州的繁华比之平安州也不算逊色。”
宝诺发现哥哥细微变化的神色,心下纳罕,难道这对姐弟有什么古怪?
她留心观察,那叶琅台时不时对着她眯起桃花眼,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叶琅萱则盯着谢知易打量,姐弟俩确实很不对劲。
晚饭后沈映农提议换个地方玩牌九,谢知易推脱身上不痛快,拉着宝诺回了漱石园。
叶氏姐弟见状也没了兴致,早早回落芳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