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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哥 僵尸嬷嬷 18686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昭敏, 你也太好性儿了。”叶东赋拉过妻子的手:“扶正那么些年,你早已是琅萱和琅台的正经长辈,叶家的正房夫人, 他们还叫你小娘,不合规矩, 传出去也不好听。”

谢昭敏脸上瞧不出一丝计较的神情,笑说:“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琅萱琅台还不是顾及他们的生母,说明他们是有情有义的孩子, 这份孝心我怎能不成全呢?”

叶东赋叹道:“任何事情你都愿意往好处想,宁愿自己受委屈,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继母了。琅萱和琅台若有良心就该恭恭敬敬地孝顺你。这么些年过去, 他们却毫无长进, 都是我生的孩子,为何三郎就那般乖巧, 难不成两个大的果真是来讨债的。”

谢昭敏愈发笑道:“老爷说哪儿去了, 三郎还小,以后大了指不定有多调皮呢,到时候老爷可别嫌他烦。”

“不会,三郎斯文乖巧, 比他两个哥哥姐姐强多了。”叶东赋说:“有你管教孩子,我很放心,两个大的不成器,我的指望就在三郎身上,别让他被琅萱琅台带坏了。”

谢昭敏垂眸莞尔:“我知道,老爷放心。”

*

叶琅台跟着叶琅萱回屋商量对策,二人得了这件差事,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姐,你说巧不巧,我们竟然还能和谢家那对兄妹打交道,这算不算缘分?”

叶琅萱对镜抚摸珍珠耳坠:“我更惊讶的是他们居然与侯府有染,连私生子都搞了出来,真是稀奇。”

叶琅台倚在梳妆镜旁:“勾引侯府世子,珠胎暗结,说明这谢家有意攀附权贵,而且颇具手段呀。”

“可不是么,前几日在疏云别业相识,实在看不出来他们有这份心计。”

叶琅台道:“我说多住几日吧,你非拉着我离开别业,逃命似的,还不知人家怎么看我呢。”

叶琅萱:“我也是顾虑你的安危,那陈皮就在我眼前被杀,我能不害怕吗。”

“陈皮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被杀害,连尸体都不见踪影。”叶琅台琢磨:“真的不用告诉爹爹详情,让衙门派人去别业查探吗?”

“管好自己的嘴,别多事。”叶琅萱从铜镜里白他一眼:“死个奴才而已,何必为他牵连到我们头上?你让官府的人去疏云别业搜查,又把沈映农父子给得罪了,日后还怎么相处?按我说的去做,给陈皮家人送二十两银子,也算我们体恤下人了。”

叶琅台笑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到……不过那个谢知易当时就在你身边,分明目睹了凶杀过程,他怎么那般淡定?不怕歹徒灭口吗?”

叶琅萱:“你以为世间所有男子都和你一样胆怯懦弱呢?”

听见这话,叶琅台轻哼一声:“姐,你还真是色字当头,经过那么凶险的事情,竟然还对他恋恋不忘呢?有没有想过他和凶杀犯是一伙儿的?不怕羊入虎口?”

叶琅萱转过头直勾勾看着他,冷笑道:“倘若他吓得屁滚尿流,我倒一点胃口都没了。越危险的男子越叫人着迷,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劲儿,引人遐想。”

“有这么邪乎吗?”

“跟你说这些也是白费。”叶琅萱目露鄙夷:“你脑子里只有裤腰带,找女人就为了拐到床上享乐,自然不能理解别的需求。”

叶琅台不屑一顾:“不就是情趣么,谁不会啊。”

“我告诉你,你要还惦记谢家那个小村姑,很快就有戏了。”

“嗯?怎么说?”

“想想看,她家二姐勾搭小侯爷,未婚生子,既做得出来,便知是怎样的门第了,这下你只管拿出知州公子的派头,她保管主动送上门来。”

叶琅台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我便去客栈下帖子,邀请他们兄妹二人来府上小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倒真惦记谢家四姑娘,忘不了她从树上跳下来,红扑扑的脸蛋,可爱至极。”

他已然成竹在胸,做好了引诱良家女的准备,仿佛宝诺是枝条上含苞待放的花,正等着他出手采撷。

于是次日一早,他特意梳洗打扮,穿戴齐整,银冠束发,玉佩、香囊、怀镜、耳坠、扳指,一身珠光宝气,拿出标准公子哥的派头,乘着香车宝马前往多宝客栈。

不巧,没见着谢四姑娘,谢大掌柜态度冷淡,接过帖子看了看,也没留他吃茶,只说问过四姑娘再做决定。

叶琅台有些失望,怀疑他是否看清帖子上的地址,忍不住开口:“明日我派车轿接二位去官邸。”

“不必,平安州我比你熟,知道衙门在哪儿。”

叶琅台扯起嘴角讪笑,心想怎么跟他预料的不一样?此人未免太狂了,亏他还是做生意的,见着知州公子都不知道巴结,架子未免端得太高。

不仅如此,店里其他人也没正眼瞧他,真是一群土包子,不识货。

叶琅台悻悻地离开。

谢知易让阿贵忙完手里的活儿,把请帖送去宝诺租住的院子,从门缝塞进去,她回家就能看见。

昨晚宝诺没有回客栈,今晚拿到帖子也没有回来找他商量,不知什么意思,或许她担心撞见生母谢昭敏,所以不愿去州衙赴宴。

谢随野提议:“要不把她抓回来?一顿饭罢了,我倒想去官邸坐坐,倘若见到你小姨,打个招呼便是,怕什么。”

谢知易拧眉:“谁小姨?我只见过一次,并不熟悉。你说得倒轻巧,毕竟是宝诺的生母,突然间要见面,她肯定心里不自在,犹豫迟疑也是正常的。”

谢随野冷哼道:“叶氏姐弟没安好心,我看除了给侯府做说客,还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

“看上你了呗,叶琅萱想让你做她的男宠,显而易见。”

谢知易扯起嘴角:“你怎么确定看上的不是你?”

谢随野无所谓道:“这对姐弟可真是色欲薰心,脏手伸到客栈来了,那个叶琅台,一大早穿得花枝招展,装给谁看?”

“宝诺不在,他很失望。”

“宝诺的品位能看得上那种货色?”谢随野难掩嫌恶:“这顿饭不吃也罢,省得倒胃口。”

*

次日傍晚,宝诺散值,骑马回客栈吃饭。

伍仁叔问:“叶家请客是不是就在今晚?你们不去吗?”

宝诺说:“吃完再去。”

伍仁叔觉得好笑:“哪有人赴宴之前先在自己家里吃饱?是有多瞧不上他们的饭菜?”

宝诺:“主要为了谈事情,一会儿肯定食难下咽。”

谢知易见她还有闲情逸致张罗自己的晚饭,便知她心态稳定,不会因为可能见到谢昭敏而慌张。

宝诺闷头填饱肚子,没怎么说话。

掌灯时分,天色已暗,兄妹二人乘坐车轿前往官邸赴会。

叶氏姐弟正坐在院中苦等,越来越烦躁。

“该不会真的不来吧?”叶琅台难以置信:“我亲自送的帖子,无论如何也该差人回个话呀,小门小户也不至于如此无礼啊?”

叶琅萱也心烦:“你是不是送帖子的时候臭显摆了?否则人家怎会不理不睬?”

叶琅台睁大眼睛望去:“人家?谁啊?你向着谁说话呢?”

这时小厮忽然进门禀报:“小姐,管事的说谢家兄妹到了。”

“果真?”

“他们有请帖,正往内宅过来。”

叶琅萱和叶琅台顿时喜笑颜开,起身指挥丫鬟:“快,通知小厨房可以上菜了。”

“姐,既然他们肯现身,说明有得谈,侯府的事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

“废话,你真当他们放着侯府这棵大树不想攀附呢。”叶琅萱道:“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抓住孩子才好谈条件,你等着瞧,这顿饭吃完保证原形毕露。”

叶琅台整理衣衫:“我就说嘛,普通人的清高一文不值,抓住机会改变命运才是正常反应。”

不多时,久等的客人到了。

他们穿过月洞门进来,小厮在前边打着长柄灯笼,人影有些模糊,谢知易穿着靛蓝衣衫,身形高大而颀长,衣摆在小腿下晃动,走起路来亦是赏心悦目,等他走到灯烛更亮的地方,月光作证,那副皮囊有些惊心动魄。

谢宝诺则是寻常女子的装束,初入官邸却泰然自若,既不好奇也不张望,恬淡的神色好似水中芙蕖,清雅幽静。

仔细看,他们五官虽不相像,但眉眼之间的微妙表情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即便不知他们兄妹的关系也能猜到是极为亲近的人,足够熟悉才会相似。

叶氏姐弟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个彻底。

叶琅台不自觉地整理自己精致的衣冠,叶琅萱瞥他一眼,顿时觉得俗不可耐,有点丢份。

“山中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叶琅萱招呼他们入座:“那天走到时候没来得及打招呼,两位可别见外。”

这时手脚麻利的丫鬟婆子陆陆续续进来摆饭。

“诺诺,你坐这儿。”

谢知易和她换了个位子,以免上菜的时候不小心碰着她。

叶琅萱捕捉到这个小细节,心下一怔,没料到他对妹妹如此体贴,世上居然还有这种男人?怎么她以前从未遇过?想到这里转头一瞥,孪生弟弟仿佛开屏的孔雀,只顾冲着谢四姑娘笑,俨然一只挂相的蠢货。

没眼看。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叶琅萱拿出一只黄花梨木匣,先送厚礼。

“四姑娘,咱们有缘,上次就想结交你这个妹妹。”她一边打开匣子,一边送到宝诺手里:“这是我一点心意,想来女孩子都爱簪子,这上头的翡翠是骠国进贡内廷的,外面买不到。”

宝诺端详道:“果然十分精美。”

“你喜欢就好。”

只要收下东西,什么话都好说了。

叶琅台拿起酒杯:“四姑娘就是爽快,初见时从树上跳下来,天真烂漫,毫不怯场,我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

谢知易抬眸扫过去,目色清冷,嫌恶之感不言而喻。

叶琅萱觉得时机成熟,便试探地提起建平侯府,不过她并未直接开口劝说,而是假意站在谢家的立场,先帮他们斥责侯府与国公府仗势欺人。

“孟承豫与赵小姐成婚两年有余,膝下竟无一儿半女,恐怕赵小姐根本无法生养,孟承豫被她管得紧,不许纳妾不许养外室,说不定谢二姑娘的儿子就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叶琅台帮腔:“是啊,小侯爷唯一的血脉,可想而知有多尊贵。”

叶琅萱笑说:“倘若那孩子入了侯府,必定如众星拱月,谁敢不宠他敬他?如今这世道,处处都是拜高踩低的人,没有家世背景做依靠,真不知得吃多少苦头。”

叶琅台跟着感叹:“连我们这样的官宦人家也不能幸免,京城遍地都是达官显贵,一出门就好像自己矮人家一头。”

叶琅萱语气诚恳:“我要是有了孩子,定以他的前程为重,尽量给他铺路。你说,哪个男孩儿长大不追求功名利禄?谁不想做人中龙凤?那些出身穷困的人,难道他们自己愿意?”

“我肯定不愿意。”叶琅台道:“说句不好听的,穷人活着没什么意思,在权贵眼中和烂鱼臭虾并无差别。人分三六九等,倘若前世没有积德,今生投胎沦为贱民,倒真不如早死了好,省得活受罪。”

叶琅萱嫌他讲话太过直白,帮忙润色道:“他的意思是,世上没有公平可言,出身便决定了很多事情……做父母的应当对孩子负责,否则他将来大了,在外边受了冷眼,回来反倒责怪你呢。”

宝诺淡淡笑道:“馒头是我二姐的孩子,血缘上来讲,孟承豫确实是他父亲,倘若日后他长大了,想去侯府转转,我们也不会阻拦,凭他自己高兴就是。”

“……”

叶琅萱苦口婆心讲那么一大堆话,被她这么轻飘飘地就打回来了?

“不是,”她决定说明白些:“长大以后再回侯府,恐怕不能服众,认祖归宗这种事,越早越好,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他得走多少弯路啊?”

叶琅台:“这孩子可是侯府的继承人,血统高贵,留在平安州做个平头百姓岂非糟蹋?”

宝诺的神情无动于衷。

谢知易却突然询问:“叶家在奉城也是名门望族,富甲一方,不知叶氏的家业又是谁继承呢?”

叶琅萱:“自然是琅台,他是长孙,我叔伯膝下无子,将来只能传给琅台。”

“我怎么听说你们还有个弟弟?”

“三郎?他才几岁,更何况还是庶子。”叶琅萱斩钉截铁不容置喙:“即便他母亲后来扶正,但他出生的时候是庶子,一生都不能改变庶出的身份,怎么能和琅台争夺家产?”

此话刚刚落下,外头小厮传话:“夫人过来了。”

席上众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院门。

果然,谢昭敏亲手拎着提盒款步走了进来。

她步履从容,头戴金饰,珠圆玉润的手指染着玉笋红,保养得当的脸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略有些富态,是锦衣玉食滋养出来的典雅气韵。

人就是这么脱胎换骨,当初她做文淮彬的妻子,每天吵架吵得面容扭曲,目眦欲裂,如今做知州夫人,不必为生计烦忧,连面相都变得柔软温婉,俨然一位端庄贵妇。

虽然变化如此之大,宝诺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她,确认她。

谢知易只关注宝诺的反应,对小姨倒没什么好奇。

“小娘怎么来了?”

叶琅萱眉头微蹙,脸色不太好看。

谢昭敏不仅是知州夫人,更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无论怎么说,长辈出现,小辈都该起身相迎,可叶氏姐弟依然心安理得地坐着,对这个继母并无基本的尊重。

然而谢昭敏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面带微笑走进堂屋:“厨房做了点心,老爷让我送来给客人尝尝。”

叶东赋到底没法完全信任孪生子,怕他们把事情搞砸。

“小娘坐吧。”叶琅台说。

谢昭敏望向谢知易和宝诺,笑盈盈打量:“果然是亲兄妹,生得这么好看,可要把我家琅萱和琅台比下去了。”

“对了,这二位和小娘好像是本家,都姓谢呢。”叶琅台说。

“是吗?”谢昭敏睁大眼睛,诧异地转了转视线:“竟然这么巧,看来真是有缘。”

谢知易:“我随母姓。”

“果真?”谢昭敏十分新奇的样子:“那你母亲一定很欣慰,她……”

“她已经死了。”

谢昭敏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猛地抽了下,呼吸消失片刻,随后才缓过来:“是我唐突冒犯了。”

“无妨。”谢知易看着她的表情:“我娘被奸人所害,十年前死于非命,世上就剩我和妹妹两个血脉至亲,相互依靠不离不弃,我娘泉下有知确实欣慰。”

叶琅萱和叶琅台奇怪地对看,他家不是四个姊妹吗?

谢昭敏神色又慌了片刻:“十年前,死于非命?谁那么残忍……”

“我爹。”谢知易没等她说完便抛出了答案。

谢昭敏惊得忘记维持得体的仪态,叶氏姐弟也瞬间呆若木鸡。

“他、他杀了你娘?”

“是啊,世间少有的大奸大恶。”谢知易说:“不过我已经替母报仇,讨回了这笔血债,想来我娘已经安息,投胎转世去了。”

他就这么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言语,替母报仇,那不就是手刃了亲爹吗?!如此大逆不道的弑父行径,他竟袒露得这般云淡风轻,简直匪夷所思!

叶氏姐弟已然将侯府的差事抛诸脑后,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对兄妹。

“杀妻之人死有余辜,也算他罪有应得。”谢昭敏终于恢复理智,勉强笑了笑:“你们如今过得好,她也会觉得安慰。”

宝诺有点听不下去了。

谢知易垂下眼帘,再抬眸时扬起眉梢,身子微微往后,目光变得凌厉而挑衅。

“对我们自然安慰,不过她的亲妹妹就不好说了。”

谢随野的调子。

他不比谢知易委婉,最不耐烦拐弯抹角装模作样。

“原来你们还有小姨在世?”叶琅台道:“怎么,同胞姐姐惨死,她没有给她报仇吗?”

谢随野懒洋洋瞥着对面,似笑非笑的讥讽:“等她知晓,已经何年何月,仇人的骨头渣子都化了。”

叶琅萱蹙眉不解:“这么大的事,她竟一无所知?”

谢随野挑眉:“她多年前与我母亲决裂,之后又抛下女儿远走高飞,运气不错,嫁得如意郎君,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大家已经很久很久不往来了。”

谢昭敏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叶琅台笑道:“那她女儿呢?既然飞黄腾达,应该把亲生女儿接走一起享福吧?”

“享什么福?她怕别人知晓她的过去,躲还来不及呢。”谢随野哼笑。

宝诺闭上眼睛,抬手抚摸额头,脑中嗡鸣不止。

叶琅萱摇头:“还有这种女人?既不要女儿,也不管外甥,亲姐姐死了也无动于衷么?”

谢随野声音冷冽:“是啊,得知姐姐亡故,她不过诧异了一下,接着说些客套的废话,感叹三言两语,就当悼念姐妹亲情了。”

谢昭敏放在桌下的手攥紧拳头,不住地发颤。

宝诺深吸一口气,望向谢随野,沉静地开口:“我想回家了,走吧,哥。”

第62章

谢随野牵着宝诺的手离开。

叶氏姐弟面面相觑, 有点莫名其妙,他怎么突然说起自家恩怨,而且语气夹枪带棒的?

“方才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了?”

“好像聊到他们的姓氏。”

叶琅萱无语, 霎时烦躁起来,扭过身:“小娘, 我们谈正事呢,你突然跑来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 他们趁机躲开话题,先前的力气全白费了, 你自己向我爹交代吧。”

无人应答,谢昭敏仿佛没有听见,既不像往常那样讨好, 也不跟她道歉, 反倒白着脸,置若罔闻。

叶琅萱和叶琅台不习惯, 面面相觑, 脾气愈发上来,她把事情搞砸,还敢摆脸色?

“我说话你没有听见吗?你们姓谢的怎么都这么难搞?”

谢昭敏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直直地盯了过去, 眉眼冷冽阴沉,目光仿佛毒箭射出,不带一丝犹豫地把他们射穿。

叶氏姐弟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猛地一下怔住,恐惧如同游蛇攀上脊梁。

谢昭敏起身离开。

姐弟二人僵了半晌才缓过劲,平日温顺服帖的人突然变脸确实恐怖,但他们早已习惯上位者姿态, 恐惧过去以后便觉得被冒犯,愈发愤怒恼火。

“她居然瞪我们?吃错药了吧?”

叶琅台也不想承认刚才被小娘吓到:“真能添乱,久居内宅的妇人没见过世面,非要到客人面前露露脸。”

叶琅萱:“白费了我的翡翠簪子,就那么一支,拿出来做人情,真便宜谢四姑娘了。”

叶琅台:“往好处想,拿人手短,他们那种门第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只要不是蠢货都能想到侯府的待遇必定更为奢华,姐,你这招高啊。”

叶琅萱笑了笑,忽然一顿,发现搁在桌边的紫檀匣子,拿过打开来看,翡翠簪子原封不动地躺在里头,人家压根儿没带走。

“这,他们是不是忘拿了?”叶琅台傻眼。

姐弟二人的脸色又红又白,只能用愤怒掩盖尴尬。今夜出师不利诸事不顺,看来以后办事得先翻一翻黄历。

“倘若父亲问起,定要责备我们无能了。”叶琅萱最在意这个。

叶琅台看着翡翠簪子思忖:“不要紧,明日我再去多宝客栈,以诚相待,大不了三顾茅庐嘛,烈女怕缠郎,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叶琅萱扯起嘴角瞥他,心想你到底是为侯府办差还是给自己办事?没出息,早晚栽在女人手上。

她虽然瞧不起这个弟弟,但更瞧不起外头的姑娘,毕竟知州公子献殷勤,没几个能扛得住,那谢家老四若被他拿下,侯府的差事也能顺理成章办成了。

“好好发挥你的本领,趁早去,省得父亲失望。”

“我知道。”

*

深夜,谢昭敏服侍叶东赋更衣,难得沉默寡言,没有说一些贴心讨喜的话哄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琅萱琅台惹你不高兴?”

“没有。”谢昭敏的脸隐在暗影里,叫人难以察觉她的真实情绪:“见着谢家兄妹,想起我自己的姐姐,有些触景伤情。”

叶东赋随口说道:“你姐姐?远嫁宴州的那位?不是多年不往来了么,怎么突然惦记她?”

谢昭敏将袍子搭在屏风上,眼眸低垂:“毕竟是亲姐妹,我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这话怎么讲?”叶东赋不大爱听这些感伤之言:“你嫁入叶家,所有叶家亲眷都是你的家人,除了三郎,琅萱琅台也是你的孩子,骨肉至亲在一块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昭敏忍住心里强烈的厌恶之感,附和着应了声。

“老爷歇了吧。”

“你去哪儿?”

“看看三郎。”她放下帐子,转身出去透气。

丫鬟亦步亦趋跟在身旁:“夫人,三郎已经睡下了。”

谢昭敏站在廊下望着漆黑夜空,胸膛内混混沌沌,各种滋味泥沙俱下。

今晚看见那对兄妹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他们是谁,虽有些猝不及防,但并不至于方寸大乱,毕竟只是两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不足以造成威胁。

可谢昭敏没料到会听见姐姐的死讯。

显然,那对兄妹也认出了她,而且沉得住气,没拆穿也没慌张,倒是超出她的预料。

唯一招架不住的是谢随野突然阴阳怪气的攻击,虽未点明却含沙射影,字字句句冲着她来。谢昭敏十几年前见过这孩子,分明记得他是个教养极好,温和守礼的少年,为何长大后性情这般张扬?

仔细想想,他娘亲被他父亲所杀,为了替母报仇他又手刃了生父,经历如此狂悖的人生,性情大变也是有的。

谢昭敏深吸一口气,回头嘱咐丫鬟:“你取些香烛纸钱来,我想给娘家人烧纸。”

这种时候突然要烧纸?丫鬟满心疑惑,没敢多问,立即拿东西去。

*

夜深人静,宝诺吹灭蜡烛,上床躺入被窝。

谢知易在旁边看着她。

月光倾洒,她的头发铺散在枕头上,温热柔软的身子自然而然地向他靠拢贴近。

一路回到租住的小院落,她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言语,像是累了,沐浴洗漱完便熄灯歇下。

“还好在家吃饱饭才去的州衙。”宝诺轻声喃喃:“果然鸿门宴食之无味,我都没动筷子。”

谢知易“嗯”了声:“算你高瞻远瞩。”

宝诺缩起肩膀笑道:“那是自然。”

接着又陷入沉默。

宝诺翻过身去背对他,打个哈欠:“好困。”

谢知易也躺下来,从后边搂着她,前胸贴后背,严丝合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诺诺?”

“嗯,我睡了。”

又过一会儿,身后再次询问:“宝儿?”

“我睡了,哥。”

这回彻底安静,两人一同沉入梦乡。

*

次日天色微明,谢随野起床喂院子里的鸡,然后出门买早饭。

刚摆上桌,准备喊宝诺起床,忽然有人叩门,一个令他无比厌烦的声音传来。

“四姑娘,我是叶琅台,你在家吗?”

阴魂不散的东西,一大清早就来倒人胃口,叶家祖坟是不是被刨了才生出这么个后代?

“四姑娘?”

谢随野任他在外边思春,晾了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过去开门。

“你……”叶琅台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笑意僵在脸颊,尴尬地愣在原地。

谢随野抱着胳膊垂眸瞥过去,个头比他高不少,本身气场就强,加之不屑一顾的眼神,无形中形成碾压。

“叶公子这么早?”懒散疏慢的语调。

这家伙好生无礼,从前不晓得他的身份便罢了,此刻明知他是知州大人的公子,竟然如此怠慢?

叶琅台心里不大舒服,脸色略微沉下,通常这种情况他身边有眼力见的仆人或朋友会立刻赔笑讨好,插科打诨,他已经习以为常。

前两年回奉城祭祖,一个远房宗亲见着他便跪下磕头拜年,自称侄儿,喊他叔叔。那人分明比他年长十来岁,家中早早落魄,混在叶府打杂讨赏过活,见着叶琅台便想法设法巴结,双腿不听使唤地往下跪。

叶琅台是在这种簇拥下长大的少爷,并且享受其中。

因而突然碰到不待见他的人,心里纳罕极了,想摆脸色压一压对方的气焰,谁知又碰一鼻子灰。

谢随野淡淡开口:“你有事吗?”

叶琅台暗自恼怒,拿他没办法,自己还得维持体面:“昨日琅萱送给四姑娘的簪子她忘了拿,我给她送来。”

谢随野:“不必了吧。”

叶琅台当他要面子假客套,笑说:“何必如此见外,四姑娘喜欢,这簪子也配得上她,再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谢随野不耐烦:“我妹妹不喜欢,她才几岁,这么老气的翡翠她从来不戴。”

叶琅台嘴角抽搐,难堪之色溢于言表。

谢随野白了眼,自顾转身回屋,嘴上敷衍:“叶公子请进吧。”

岂有此理……

仗着他家拿捏着建平侯府的私生子,竟然蹬鼻子上脸到这般田地……

叶琅台使劲攥拳,强行忍耐,抬起手,马夫赶紧将提盒递过来,公子哥正愁没处撒气,回头恶狠狠剜了一眼:“蠢货,动作不能快点?故意让我等,找死呢?”

马夫吓得连连躬身赔罪:“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叶琅台拎着提盒走入院落,冷眼扫视周遭环境,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谢家大掌柜不在客栈待着,为何与妹妹住在外边?看得这么紧吗?四姑娘这么大人还被兄长严格管束,可想而知多么憋屈,她一定也想挣脱桎梏,逃离大家长的掌控,自由自在呼吸。

天助我也。叶琅台不由暗喜,良家女子的心事他了如指掌,以前那几次从未失手,这个四姑娘自然也不例外。等他把人弄到手,定要好好利用她报复谢随野这个不长眼的兄长,让他为今日的傲慢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叶琅台一扫阴霾,大步走进堂屋,把锦盒搁在桌边,一层一层打开。

“我家厨子做的茶点,小巧精致,正好早饭的时辰,带给四姑娘尝尝。”

谢随野问:“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我先去了客栈,你们家伙计告诉我的。”

“哪个伙计?”

“这……我也不认识,怎么了大掌柜?”

谢随野毫不客气,没打算跟他拐弯抹角,也不给他留面子:“你这般殷勤,不只为侯府办事吧?若想打我妹妹的主意,别怪我说话难听,趁早死了这条心,她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人。”

叶琅台整理衣襟,低头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四姑娘尚未出阁,我有爱美之心,倾慕之意,乃是人之常情。”

谢随野眯起眼睛。

叶琅台自信地扬起眉梢:“大掌柜,恕我直言,四姑娘早晚都要出嫁,你管得这么严,把她身边的朋友都赶走,只会令她反感压抑,倘若哪天不堪重负,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岂非伤了你们兄妹之情?”

叽里呱啦说的什么废话?

谢随野嗤笑:“是吗?”

叶琅台叹道:“四姑娘想和谁交朋友,不如让她自己决定。”

正说着,里屋传来依稀动静,两人不由自主缄默下来。那窸窸窣窣的声响轻缓断续,脚步虚浮,不一会儿水声淋淋,宝诺洗漱完出来了。

叶琅台挺直背脊,做出端正清雅的仪态,昂首含笑。

谢随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宝诺穿着藕荷色的大袖薄衫晃晃悠悠走进堂屋,乌黑长发垂坠腰间,干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因为刚睡醒,表情有些迷茫,显出几分孩子气。

“哥哥。”

她低头揉眼睛,嗓子发哑,径直走到谢随野面前,坐到了他腿上。

“还困呢?”谢随野把人搂住,宝诺顺势倒在他臂弯里,打个哈欠,眨巴眨巴眼睛。

叶琅台目瞪口呆。

长这么大还不避嫌的兄妹已经够罕见的,亲密成这样更是闻所未闻。

谢随野的注意力完全被宝诺带走,仿佛忘记家中还有客人的存在。

“饿不饿,想喝粥还是豆浆?”

宝诺扯着袖子玩儿,没睡够,起床气上来,皱眉烦道:“不想吃,不想喝。”

谢随野瞧她嘴巴噘起,憨态可掬,忍不住低头在她嘴角亲了口:“调皮。”

叶琅台吓得往后倒退两步,头皮悚然,目光惊恐地指着二人:“你、谢掌柜你做什么?她是你妹妹呀!”

疯了吧?这人简直疯癫,竟然当着他的面兽性大发?!

“是我妹妹,怎么了?”谢随野无动于衷,甚至挂起不屑的冷笑,极其嚣张。

叶琅台惊愕的视线不断在二人之间穿梭,他见宝诺像只犯懒的猫儿蜷在他身上,分明还是意识懵懂的模样,恐怕根本不清楚她哥哥这是在趁机轻薄她!

“真是畜生啊,难道你素日就这般诱导哄骗,侵犯自己的胞妹?!你还是人吗?!”叶琅台怒火中烧:“四姑娘你快清醒一下,别受他诓骗!”

谢随野勾起嘴角观赏他暴跳如雷的蠢样,那笑意恶劣至极。

宝诺正沉浸与哥哥亲昵,旁边大喊大叫扰乱她的兴致,真烦人。

“四姑娘,他这是在占你便宜!”

吵死了。

谢随野正要发作,宝诺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分心,接着主动含住他的下唇。

一个绵长的深吻,缠绵且投入。

谢随野霎时兴奋到全身激昂,黑压压的眉眼翻涌着暗潮,凌厉又癫狂的目光射向叶琅台,将他呆若木鸡的表情纳入眸底,眉梢微挑,简直酥爽绝顶。

叶琅台震撼到天灵盖都被掀翻,张嘴僵在原地,仿佛被雷电劈裂,灰飞烟灭。

原来她是自愿的?

她竟然自愿和自己的兄长苟且乱.伦?!

“禽兽……你们真是禽兽不如!”

叶琅台怕了他俩,白着脸落荒而逃。

*

宝诺亲得呼吸急促,醉酒一般,和哥哥分开时眼神都变得迷离,双颊泛红。

“还要。”她仰躺在他臂弯里,情欲浮现之后面若桃花。

谢随野却扣住她的下颚阻止靠近,嘴边扬起讥笑:“你不介意和我一起做禽兽么?”

他居然推开自己?宝诺拧起了眉尖,揪住他的领子拉近。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言语了?”

叶琅台那种草包的话也值得认真吗?

谢随野看着她,目光很深,一瞬也不愿挪开:“我是不在意旁人,可我担心有朝一日你会受不了蜚语流言。”

宝诺不解:“你又不是我亲哥,外头都晓得的呀。”

谢随野:“所以你打算何时向家里公开我们的关系?”

宝诺一愣,被问住了。

“外人不足挂齿,可是谢司芙,谢倾,伍仁叔,客栈上上下下看着你长大的那些人,想好怎么让他们接受吗?”

宝诺确实还未考虑这个问题,她甚至有点享受背着家里偷偷和哥哥相爱,天知地知,花儿知,月亮知,一边维持熟悉安稳的兄妹日常,一边暗地里偷吃,这种两全其美的生活再保留久一些不好吗?

“把我当什么?”谢随野目光变暗,已然洞穿她的想法,语气也转为冷淡,拍拍她的胳膊:“起来,吃完饭该去衙门画卯了。”

宝诺正在兴头上,哪肯放过他:“哥哥不想亲我吗?”

“不想。”

骗人,宝诺就坐在他怀里,能不清楚他的反应吗?

坏心一起,她非但不从他腿上下去,而且搂着他的脖子若有似无地摇晃。

谢随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烫熟。

“干什么?”他想阻止,可是无从下手,眉头蹙起,嗓音发沉,呼吸渐渐急促:“谢宝诺。”

“哥哥……”

宝诺变本加厉,凑近他的颈脖,含住他清晰的喉结砸吧了一下。

谢随野猛地把人抱起,踹开碍事的凳子,大步回房。

宝诺正高兴,小腿挂在他臂弯晃动,盯着他的侧脸春心荡漾。

“我看你还没醒,不想吃饭就再睡会儿吧。”

谢随野把她放在床铺上转身就走。

宝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两只手一起抓紧。

“不准走。”她难以置信,眉头拧起,嘴巴撅得很高:“你还要去哪儿?”

说话间将他拽了过来。

谢随野扑到她身上,瞬间把人压在柔软的被褥里。

问题是宝诺压根儿没使劲,那么高大强壮的男子,竟然一拽就倒。

“你是我的。”宝诺用手慢慢抚摸他的轮廓,宣誓自己的权力:“每一寸都是我的,你要听话。”

谢随野微怔,不由低头莞尔:“目无尊长,你是想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宝诺问:“那哥哥给我骑么?”

“你要什么我没给你?天上的星星月亮要不要?”

宝诺对他也没多少招架之能:“我现在只想要你。”

谢随野如她所愿,埋下去深深地吻她。

宝诺起初还能享受,没过一会儿发觉不对劲,睁开眼睛推他,不仅没能推得动,两条胳膊还被钳在了头顶。

无法,她不客气地朝他舌头咬了下去。

哥哥吃痛抽离,有点恼:“做什么?”

“你、你做什么?”

他歪着脑袋端详,眼神颇为玩味。

宝诺只觉毛骨悚然,刚才亲着的时候谢随野和谢知易切换了一次,她能分得清,因为一个喜欢把舌头探入她嘴里,一个喜欢接纳她的舌头。

事发突然,宝诺尚未做好准备,或者说这些天来她就是在逃避这件事:“等等,哥……”

怎么可能等?

不待反应,她的衣衫很快被扒干净。

“看吧,妹妹果然吃以退为进这套。”

“骗人是你的强项。”

“呵,不及你万一,自残博取怜惜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宝诺眼瞧着他自言自语,不禁寒毛耸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脸颊涨得通红。

上当了、上当了!

哥哥刚才那些推拒和冷淡都是欲擒故纵的手段,故意钓她上钩,让她误以为自己把控了局面,还沾沾自喜呢!

宝诺预感大事不妙,立即想脱身,可惜为时已晚。

谢知易将她双手锁在床头木栏,所用镣铐正是当初她用来限制他行动的刑具。

“放开!”

“瞧你生龙活虎。”谢随野说:“一会儿没了力气再放。”

宝诺又恼又怕:“我不要这样!”

谢知易的手背慢慢抚过她的脸颊和下巴,目光迷离:“你一点儿也不乖,人长大了,那些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都跑来吸引你的注意,真让我厌烦。”

“哥哥……”

谢随野嗤笑,手掌往下:“装可怜,想求饶?你现在就算喊夫君也没用。”

宝诺怕了,全然不由自控地扭动,也不知是想摆脱还是迎合:“不要……”

哥哥脸色骤然变沉,胸膛起伏剧烈。

“一会儿就放开你,妹妹,乖,听话。”

他说这话的同时吮着她的嘴。

“不行……”宝诺还不明白自己犯个弥天大错,这种时候嘤咛般带着哭腔的“不要”和“不行”正是催化亢奋的燃料,一声就足以让人丢失理智坠落欲河,偏她还不停地控诉抗议,不停地喊。

此刻是白天,院门虚掩,外头街上的洒扫声和货郎的叫卖声不时传来,宝诺觉得偷情般心惊肉跳,被这重重叠加的刺激和快感冲得颠倒错乱。

更令人难以承受的是随意切换的身份。

“瞧你那点儿出息,要哭了吗?”谢随野不怀好意地讥诮:“我怎么你了?不是你在咬我?咬得那么厉害,我还没找你算账……”

“怎么不喊哥哥了?”谢知易温言细语地哄骗:“刚才凶你的不是我,好诺诺,我何时欺负过你,对不对?乖,再分开点儿……”

宝诺快疯掉了。

他们还会相互攻击。

“谢知易你真是披着羊皮的畜生,把她糟蹋成什么样了?宝儿,别信他的花言巧语,衣冠禽兽最爱装成正人君子行骗。”

“疯狗闭嘴,你在她身上到处乱咬,留下那么多印子,可有半分怜香惜玉?”

“不怪我,被绞得太厉害,下手重了点儿。”

……

宝诺无法招架,恍惚间觉得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对付她,时而轮番上阵,时而一同夹击,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上逃生。

好在哥哥说话算话,松开镣铐,把她磨得发红的手腕放在唇边亲吻吮吸。

“别动,她现在虚着呢,碰哪儿都要命。”谢随野一边说着,手背慢慢划过去,所到之处惊得她颤栗不已。

“累了就睡吧。”谢知易语调心疼:“可怜的小东西。”

宝诺如获大赦,揪住枕头昏昏欲睡。

谁知刚沉入梦乡没多久,她的美梦就被捣碎了。

怎么能这样?

宝诺松散的头发凌乱铺开,乌黑如绸缎,衬得面如白玉,茫然哀怨的神情,眉眼满是难以置信,动荡中撑着胳膊微微支起身往下看,害怕,又望向他的脸。

此刻她已分不清哥哥究竟是谁。

他陷在欲海里的眼神更是非人非兽。

宝诺忍不住在脑中用恶毒的话语咒骂,身子却不由自控地迎合。

不中用!

没出息!

这辈子都栽到他俩手上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完结[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宝诺生平头一回旷职, 时近正午,柳夏到家里来寻她,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好好揶揄一番。

到地方, 却见院门虚掩,里头静静悄悄不见人影, 只有一群鹅黄小鸡在院中散步。

“老四?”柳夏踏入门槛,东张西望:“你在吗?”

忽而一个高大清俊的男子从屋内出来, 披头散发,衣袂带风, 虽简单整理过,还是能看出不怎么得体。

“你是……宝诺的兄长?”

“嗯。”

“她今日怎么没去衙门?”

“有点不舒服。”

柳夏一听便露出担忧之色:“不舒服?找大夫诊治了吗?我去看看她。”

谢知易不着痕迹挡住她上前的路,略微笑说:“刚刚吃了药, 已经睡下了。”

即便关心则乱, 凭着游影的直觉,柳夏也看出不对劲, 此人衣衫不整地从宝诺房里出来, 还算什么正经兄长,情哥哥罢了。

她尴尬地咳了声,背着手:“那我不打扰她休息,衙门那边我替她请假, 你,你好生照顾她吧。”

被看穿的谢知易却不见半分局促之意,若无其事地送客人出门。

正好酒楼送的饭菜到了,提盒拎进堂屋放在桌上,先不忙打开,他回房去叫宝诺。

“起来吃点儿东西。”谢知易用冒出胡渣的下巴蹭她鬓角,轻声说:“你早饭就没吃, 当心胃难受。”

宝诺才刚睡一会儿,嗓子哑得厉害,眼睛也睁不开:“谁来了?”

“你的同僚,那个牛高马大的女人。”

“人家叫柳夏。”

管她叫什么,谢知易去拿饭菜,端到床边把宝诺捞起来喂了几口,她困得昏天黑地,实在没有心思进食,连擦嘴都得靠他帮忙,然后倒头就睡。

谢知易把帐子放下来,悄声出去。

*

话说叶琅台落荒而逃之后,惊恐万状地跑回家,直奔他姐姐的院子。

“谢家兄妹乱.伦!”

他不管不顾地丢出几个字,气喘吁吁,五官乱飞。

叶琅萱正在洗漱,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啊?”

“他们二人当着我的面亲嘴!”叶琅台激动到走来走去:“真看不出来啊,长得人模人样,背后竟做些畜生行径!他们定是疯了!”

叶琅萱听得发懵,扯起嘴角:“你是说谢知易和谢宝诺那对兄妹?”

“否则还能有谁?!”叶琅台陷在震惊、混乱和恼怒中难以自拔:“我要让整个平安州都知道这桩丑事,看他们如何继续嚣张!”

叶琅萱丢开洗脸帕,眉头紧锁,当即吩咐丫鬟:“你去把管事的媳妇叫来,我要问话。”

“是,小姐。”

叶琅台:“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想想办法!对了,咱们索性就拿乱.伦之事威胁,让谢家交出小侯爷的私生子,倒不必留什么情面了!”

叶琅萱烦道:“你先给我安静,乱就乱吧,这种事情又不是头一回听说,值得你如此癫狂?”

叶琅台找了把圆凳坐定。

没一会儿管事的媳妇进来回话。

“你是本地人,对平安州街头巷尾了如指掌,若想打听这里的事情,问你一个便是,对吧?”

“小姐抬举我了,不敢说了如指掌,只要有些名声的人家,我多少认得。”

“那就行。”叶琅萱直截了当:“多宝客栈的谢氏姊妹你晓得吧?他们什么来头,在平安州有靠山吗?”

管事媳妇思忖道:“那间客栈确实有些名堂,与甄家发生过不少矛盾,岐王叛乱之时,甄府趁机铲除异己,听闻也曾派出杀手清剿多宝客栈,一去二十几人,不知为何全部惨死,尸体被丢在街头,大家都看见了。”

叶琅萱拧眉:“甄家覆灭前可是此地的世家大族,谢氏竟然也敢招惹?”

“他们姊妹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外地来的,背景成谜,那谢家老四又在惊鸿司任职,谁敢轻易招惹惊鸿司啊。”

“什么?!”叶琅萱和叶琅台异口同声:“她是惊鸿司游影?!”

“是的呀。”管家媳妇说:“别看她表面像个娇滴滴的姑娘,办起案来可狠了,惊鸿司的审讯手段我也略有耳闻,哎哟,真怕您听完吃不下饭。”

叶琅台面容扭曲,额头渗出虚汗,他居然去招惹一个游影……

叶琅萱眉头越拧越紧:“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外地人,背景不明,那他们几个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吗?”

管事媳妇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应该是吧……哦,谢老四是他们的表妹,前几年谢大掌柜突然在饭桌上提起四姑娘的身世,大伙儿才知道这层关系。”

叶琅萱琢磨片刻,猝然发出一声冷笑:“呵,偷香窃玉的把戏。”

叶琅台回过神:“不是亲兄妹啊?那就好……”

“好个屁。”叶琅萱啐道:“眼下连乱.伦的把柄都没了,侯府的差事还怎么办?”

“告诉父亲,谢家有惊鸿司的背景,让他亲自出面吧。”

叶琅萱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不对,你还记得昨晚饭桌上谢知易说的话吗?他尚在人世的小姨……那不就是谢宝诺的生母?!”

叶琅台摸不着头脑:“啊?她生母怎么了?”

叶琅萱眼珠子转得飞快:“抛夫弃女远走高飞,嫁得如意郎君,怕别人知晓她的过去,躲还来不及……你不觉得他当时的语气非常冲,好像在讥讽什么人吗?”

“对啊,莫名其妙。”

“并非莫名其妙,他是在小娘现身以后才突然发作的。”叶琅萱眯起眼睛冷笑,神情逐渐笃定。

叶琅台还一头雾水:“小娘?你是说他们认识?”

“谢知易说他们随母姓,又提到小姨,用你的脑子好好联想一下。”

“小娘、小姨……啊?不会吧?”叶琅台大惊:“我看就是巧合,不过都是姓谢的罢了……小娘进我们家之前嫁过人还生过一个孩子?从未听她提过呀!”

叶琅萱冷哼:“藏还来不及,她若主动暴露这段前史,爹爹未必肯收她。”

“这都是你的猜测,未免太过天方夜谭。”

“哼,既然骨肉相见,总会漏出蛛丝马迹,走着瞧,我会抓到把柄的。”

……

是夜,宝诺和谢知易回多宝客栈吃饭,谁知谢昭敏已经在店里恭候多时。

她行踪极其低调,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进店便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谢倾也不认得,只当她是寻常客人。

宝诺正要回后院,忽然发现一个贵妇径直朝自己走来,几乎拦住她的去路。

“宝诺。”

谢昭敏笑着和她打招呼,神色温柔,笑意未达眼底,那种不着痕迹的冷漠是宝诺熟悉的东西。

谢知易的身影忽然挡在跟前。

“知州夫人。”他周身寒气,像一只冷血动物,沉声问:“你找我妹妹有事?”

谢昭敏这辈子没想过还会再见到这个女儿,前尘往事早已被她抛诸脑后,恨不能通通抹除,水一样消失无踪才好。

可她偏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提醒着那段令人厌恶的过往。

谢昭敏坐在后院石桌前,手指抚摸瓷杯,前边大堂喧闹的声音传来,这间客栈的生意实在红火。

既然兄妹二人不怎么缺钱,应该不会为了银子来纠缠她,这点可以暂且安心。

不过他们招惹了建平侯府和宁国公府,是福是祸尚无定论,眼下需以安抚为上,不可把话说绝。

“知州夫人痛快些吧。”谢知易提醒:“我想你也不希望被人发现你来这儿。”

谢昭敏松开茶杯,握住手腕的翡翠镯子:“昨晚给你娘烧纸,想起那年最后一次见面,闹得那样难看,真是悔不当初。”

谢知易对她的剖白没多少兴趣,拉过宝诺的手,十指交错,慢慢磨蹭她的掌心和手背。

对方不接话,谢昭敏只能更加主动:“你脱离宗门平安长大,做一个客栈掌柜,过踏实日子,已经十分有出息了。”

“说重点吧。”谢知易失去耐心。

谢昭敏侧身斜坐,面朝着他,仿佛看不见宝诺,将她排除在外。

“听小姨一句劝,侯府的孩子留不得,实话告诉你,我家老爷一定会采取强硬的手段,他身为知州,只需随便寻个由头将你下狱,客栈也给查封,你们斗不过的。”谢昭敏语气诚恳:“我冒险出来跟你说这些,绝非危言耸听,民不可与官斗,你千万别犯糊涂。”

谢知易:“我家的事都由宝诺做主,你得问她。”

谢昭敏微微一愣,这才望向她的女儿。

印象中的宝诺从小就会察言观色,总是想方设法地讨好她,怕她离开家一走了之。每次谢昭敏和文淮彬吵完架,宝诺就一瘸一拐晃来晃去,要么拿果子给她吃,要么把自己做的布偶娃娃给她看,小心翼翼地讨母亲欢喜,盼着她消气。

谢昭敏对她的认知依旧停留在那个时候。

即便她长大了,此刻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面色淡淡,亭亭玉立。

可谢昭敏心里依旧瞧不上这个女儿。

因为她是文淮彬的种。

因为厌恶文淮彬,同样也厌恶这个代表着她糟糕过去的女儿。

只是现在的谢昭敏经过多年沉淀,有了身份和谋算,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张牙舞爪了。

“宝诺啊,你跟着哥哥长大,比在乡下好吧?”谢昭敏笑说:“你和琅萱琅台是怎么交上朋友的?他们性子娇贵,脾气古怪,你还是少来往,那两个祖宗说翻脸就翻脸的。我如今虽为知州夫人,但在府内并没什么话语权,过去的旧事亦无人知晓,倘若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恐怕会对你不利,所以往后还是少见面的好。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想去的地方,我来安排,钱不是问题。”

宝诺盯了她一会儿,不禁失笑:“平安州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会去。今日是你找上门,不是我要见你,叶夫人,我们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你犯不着在这儿虚与委蛇,假得很。”

谢昭敏猛地攥紧手指,她居然这么对自己说话?

哦是了,她必定积攒了许多恨意,埋怨她当初抛夫弃女一走了之。谢昭敏抬起下巴,并无任何心虚羞愧,自觉理直气壮。倘若宝诺出口责怪,她更有一番道理等在那里。

母亲又如何,辛辛苦苦生下她,受尽生育的痛苦,已然牺牲够大,难道还要将一生都搭在她身上?既是文家的种,抚养的责任自然该由文淮彬承担,有什么道理批判生母?

谁活在世上不遭罪?

谢昭敏走到今日,背后咽下的苦楚有谁知晓?凭什么谢宝诺就不能吃苦?

作为生母,她一点儿也不欠她。

别想来高高在上审判。

“呵呵,你自然是有骨气的。”谢昭敏微微挑眉;“我知道,当初抛下你远走高飞,你……”

“我二姐的孩子你也别惦记。”宝诺没耐性听她绕弯子,直截了当把话说开:“知州大人想耍什么花招尽管来,多宝客栈受得起。”

谢昭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当她赌气撂狠话,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跟她那个爱吹牛的爹一样:“京城里的贵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别说他们,我家老爷朱笔一批,于普通人来说便是灭顶之灾。你不要以为我能替你们善后……”

“好大的官威啊。”宝诺冷道:“叶东赋花钱买来的仕途,能力平庸,多年不得晋升,靠着巴结贿赂皇子才坐上知州之位,如此蝇营狗苟的官员,实乃朝廷之蛀虫,他若想仗着权势陷害多宝客栈,我跟他没完。”

谢昭敏屏住呼吸,不料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虽然震惊,但不想被她压下去,遂无谓地笑了笑:“好吧,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