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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做戏 长至三 25138 字 3个月前

41. 第 41 章 假做戏

夕阳跳跃, 在天边拉扯出一道橙红弧线。

孟照照靠着墙,看着远处霞光万道,重重叠叠。

景致绚烂, 但勾不起人拍照的兴致。

旁边的女人尽管气质优雅, 衣着大方, 但表情强装淡定, 看上去想要和她从容对话,但她这样冷漠的态度,最终也是话到嘴边,没法开口。

过了会, 身后的门打开。

“老人家着急了,这个年纪,不要让她再动气。”医生留下这句, 就把空间留给家属。

柳禾又连忙询问有没有其他的毛病,需不需要注意。

医生便说:“有一点高血压, 不过病人保持稳定的情绪, 控制好, 饮食清淡点就好。”

柳禾余光里看到旁边的漂亮女孩在认真听,没有完全无视她的举动, 她手攥了攥,转身对她露出一个笑, “你别担心了, 外婆没什么事。”

她的称呼还是跟着孟照照来的,显得很亲昵。

孟照照看了她一眼, 没有回答,转身进去。

身后的柳禾表情转为失落,身边的江怀诚见状, 抚了抚妻子的肩膀。

柳禾脸色苍白,情绪落寞,“她连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女孩要是接到电话,来质问她外婆为什么晕倒,她心里也会觉得好受些。

总比完全的无视,把你当陌生人好得多。

许春梅气急了晕倒,是有原因的。

这事还要从柳禾说起。

十五年前,柳禾在离开家后,心里不是不纠结痛苦的,因为这个,她没有立刻去找昔日的恋人,而是去深市找了份工作,工作了半年,她给江怀诚打过一个电话,没想到江怀诚根据这个电话,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他们原本就是不得已分开。

一见面找回往日记忆,还有江柔的存在,他们很快再次感情升温。

八年前,江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这次儿子带着一个女儿,又结婚又离婚,她终于还是退了一步,让柳禾和江怀诚领了证。

离开沪都的第一年,她痛苦极了。

她不仅背叛了原来的丈夫孟海潮和孩子孟照照,还让许春梅陷入了困境。

要是许春梅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痛骂自己。

她深知自己没有脸面见到许春梅,更没法在她面前尽孝,但和江怀诚在一起后,他的安慰和鼓励让她有了勇气,想来想去,还是联系了孟海潮。

开始孟海潮听到她的声音,是愤恨的。

他恨她以假离婚的名义真离婚抛弃他,开始甚至威胁要告诉许春梅,告诉咸水巷的所有人,让他们柳家丢光面子,让许春梅没法做人。

但柳禾突然提出给他三百万补偿,孟海潮是大学生,但出身小地方,家境贫寒,当时娶了本地人还自带一套房的柳禾,算是半个上门女婿。

三百万在十多年前不是一笔小数目,孟海潮心里依旧忿恨,但过了几天,还是抵不住不需要奋斗就能得到三百万的诱惑。

他收下钱,承诺不会对许春梅提及她的去向,尽管如此,他还是经常讽刺柳禾攀附富贵,抛夫弃女。

柳禾知道这件事情的责任在自己,并不反驳。

她没有脸联系许春梅,但嫁给江怀诚,她最不缺的是钱。柳禾还是联系孟海潮,希望他帮她孝敬许春梅,照顾好女儿,她一年会给对方十五万,后来经济发展,物价飞涨,她打过二十万,前一段时间还打了三十万。

柳禾和江怀诚重新在一起之后,一直定居国外,直到有一次因为江柔的钢琴比赛回到沪都。

身处熟悉的环境里,她忍不住想到母亲和孩子,便和孟海潮说想来看看许春梅和孟照照。

不需要见面,远远看上一眼就好,希望他能帮忙安排,但孟海潮说他们早就搬离沪都了,因为许春梅认为这里是她的伤心地,柳禾听了自然心生难堪,没有再提。

这些年,她不是不想念母亲和孩子,但始终在出钱奉养,愧疚感也就慢慢少了许多。

谁知道,这次因为女儿离婚回国,竟然在沪都再次见到多年不见的孟照照,更得知母亲摔伤的消息。

而和许春梅流着泪说完自己的心理过程之后,她发现通过许春梅的话和江怀诚的调查,这些年,不仅是许春梅和孟照照从来没有搬离沪都和收到那些钱,甚至孟海潮赌博输光所有钱,不够还会到许春梅那边讨要。

孟海潮完全是个赌徒,不过在她面前伪装的很好。

这些年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几百万,没有一分花在许春梅和孟照照身上。

她怎么能不愤怒。

许春梅听到这些,也是又气又恨,气的是孟海潮当时连小照上大学的费用都要拿走,恨的是柳禾这么多年不负责任,倘若她鼓起勇气来见她一次,也不至于痛苦这么多年,被蒙骗这么多年。

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

好在人没事。Ding ding

孟照照听完外婆的哭诉,帮她掖了掖被子,心里这么想。

许春梅是真的被柳禾气到了,但她又是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年不见,以为人没了,好好地站在面前,她的恨像被吹涨的气球,看着柳禾一哭一喊妈,又被戳破了。

只是,怎么对得起囡囡?

许春梅老泪纵横,脸上的沟壑比往日深刻几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见到柳禾能让她欣喜,又让她痛苦。

许春梅想起来,前段时间她还说孟海潮买房了,谁知道柳禾告诉她,她派人去查了,他有一个新家庭了,对方比他小十岁,带着一对双胞胎,已经领证。

许春梅想到那天她还担忧孟照照和她爸爸关系。

还存有希冀,那就是等她不在了,孟海潮能帮衬孟照照。

毕竟是亲父女一场。

谁知道,每个人都过上了新生活,或早或晚,只有她们婆孙二人,还在痛苦里打转,被一闷棍敲醒,恨也不是,痛也不是,只能咬着牙接受。”囡囡,你爸爸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许春梅用温热的手掌抚着她的手心。

孟照照握住她的,心里很麻木,但事情都过去了。

得知真相,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她不想在意他们的任何一个。

她低声劝道:“外婆,我知道,不过您别想这些了,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养病。”

许春梅流泪,“你怎么不和我说?”

孟照照想笑,和她说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老人家的烦恼。

顿了下,她露出抱歉神色,“这段时间我也要忙,接下来可能不能整天呆在这儿。”

正说着,护工进来帮忙整理。

高级病房,高级护工。

专业的照顾,看样子,柳禾和江怀诚也是每天都来弥补错失的孝顺。

孟照照发现,他们的财力能让照顾许春梅这件事变得毫不费力。

听了这话,许春梅眼中一湿润,心中发凉,孩子这是心冷了,不仅是对孟海潮和柳禾,还是对她这个外婆,她懂事,但难免会觉得这么多年外婆不站在她那边。

小时候因为柳禾的事,她对孟海潮有愧,努力促成父女关系,叫她不要恨爸爸。

这时候柳禾回来,为她请高级护工,天天探望,她没法割舍母女情分,虽然骂她,但也不会让柳禾别再见她,只怕孩子心里会想,是不是接下来,外婆会劝她也不要恨妈妈。

手心手背都是肉。

许春梅心里像缠绕的线团,她看着孟照照,突然流泪了,哭道:“没事,你忙,要好好读书,我也不想跟你拖后腿,等外婆好了,我们就回家去。”

孟照照一怔,缓缓点了头-

孟照照回到学校,落下不少任务。

为了避免东想西想,就让自己忙起来。

接到张蕴之的电话,她正好刚去见完导师。

已经快到五月中旬,还有半个多月,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也是研二结束的尾声。导师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是想继续学习考取博士,还是选择工作,又问她寒假时在博物馆的实习怎么样,她以后想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工作。

孟照照说自己挺喜欢博物馆的。

平心而论,这不是假话。

这个专业的流向就那么几种。

公务员,历史老师,读博留在学校,或者去一些文化机关,就包括博物馆。

孟照照在学校读了很多年书,不排斥继续读下去,但她也挺想工作,因为学校的环境总是有点孤独,室友林清挽也是读完这一学年就会去找实习。

孟照照认为自己有个上班的环境,有群同事的感觉也不错。

但前几天出乎意料她接到蒋灵的电话。

蒋灵没有提周缺的事,孟照照也知道他们母子关系一般,蒋灵还是挺关心她的,一直对她也很关照,偶尔还会请她吃饭,叫她出来逛街,她说要为她安排工作,孟照照找不出理由拒绝,总不能说我和周缺分手,不方便麻烦您。

要是这么说,蒋灵更要为她安排。

她便推辞自己还想继续读书,蒋灵便说继续读书也不错。

又问她想去哪里读,要是觉得沪都这个地方让她不开心,去京州也未尝不可,京大水准也是不输沪大。

孟照照猜蒋灵大概是知道周缺的事,不仅如此,很可能还知道柳禾的事。

但她的关心并不虚伪刻意,就像朋友之间,和当时她关心她硕士论文时的态度一样。

蒋灵也说:“要是可以,可以出国看看,你还年轻。”

而今天,导师也这么问她了。

导师认为她要是想继续读书,又挺喜欢博物馆,不妨博士可以读一些博物馆相关的专业,又说英国有个学校博物馆学很不错,可以考虑。

出国,这个念头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沪大研究生院种满了枫树,这个季节还是青翠的,有一片叶子形状格外好看,摇摇晃晃的垂在风里。

刚想凑近看看,思绪被电话打断。

张蕴之语气关爱,问她近况,又提到在抖音上看到外婆说住院了,想去探望,还说给她带了家里阿姨做的青梅酒。

约好时间,挂了电话。

孟照照皱眉,探望倒没什么,青梅酒是怎么回事?

她找个地方,拿出手机给周妩发信息。

对方回复:“她抖音看到的,然后还和你外婆视频了呢,两个老太太约好了的,我也没办法,奶奶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又说家里烧你喜欢吃的带过去行不行,我说带过去菜都冷了,她就皱着脸,我就说你喜欢喝酒,让她带点酒去咯。”

她出门找车的时候准备去医院的时候,又觉得挺好笑。

这算是怎么回事,和前男友分手闹的这么难看,结果和前男友和妈妈,妹妹,以及奶奶都保持了相当友好的关系。

虽然不想看到柳禾他们,但孟照照也有一定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小小一个地方,除了柳禾和她的丈夫,还有江柔和张蕴之。

江柔坐在许春梅床边和她说话,时不时和张蕴之也说上几句,她语气亲昵活泼,语气开朗,看得出孝顺与尊敬,毕竟也是婆孙关系。

虽然三十年来第一次见面。

更何况,柳禾有错,但江柔没有。

孟照照一头蓝发扎了个丸子,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脸蛋好看,清爽漂亮,背着书包进来,她敲了敲门,手上随意的套了根柔软蜷曲的电话绳皮圈。

孟照照短暂的和江柔对视了一眼,旋即移开视线。

这是在木兰庭院外的第二次遇见,此时,双方对彼此的身份已经心照不宣。

同母异父的姐妹,真是戏剧。

之前周妩特意和她说过那些周缺的“解释”,以及不存在白月光替身这种烂梗,孟照照没回复,她对周缺无所谓,对柳禾无所谓,对他们的交集江柔也就无所谓。

她微笑,礼貌的和张蕴之打了招呼,又叫了声外婆。

但没有别人的,包括柳禾。

江柔抬头看着她,细细的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眼柳禾,想要说些什么,被江怀诚拍了拍肩膀,她站起来让出位置。

张蕴之认为孟照照是没有把自家孙子干的好事告诉许春梅的,看周围这圈人,她就不免心疼这孩子。

张蕴之关心完她,也知道长辈和小辈之间不尬聊最好,说了几句就用周妩来起话题,“阿妩每次都说这种酒好喝,我也觉得不错,肯定是对女人的口味,酸酸甜甜的,你要是喜欢,就再让阿妩带给你。”

孟照照低头笑笑,闻了闻,一股醉人香气,她开玩笑,“现在就想喝了。”

许春梅倒是挺惊讶的,“囡囡,什么时候会喝酒的呀?”

孟照照一直很能把控情绪,老人面前讲开心话,说是以前偷喝她做的米酿,就喜欢上了喝酒。

许春梅好几天才看见孟照照,其实特别想她,这几天担心她生气怨恨,看她来了还是这个态度,也忍不住松口气。

许春梅心情好了许多,聊天的兴致来了,就说到孟照照小时候的事,很开心的和张蕴之聊起来。

她夸她从小就特别懂事,坐在小板凳上能看书看一天,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回家写完作业才肯玩,高考是全市前十,她说这番话,当然也有讲给柳禾听的意思。

只是母女两个都有点沉默。

柳禾心里酸涩,过去的时光,彼此错过的太多,所以再回忆,也是提醒对方的缺位罢了。

又聊到学业。

张蕴之cue到孟照照,问她打算。

许春梅不懂,但知道张蕴之是历史教授,也知道外孙女这个男友家世很好,暗暗开心张蕴之关心欣赏她家囡囡。

许春梅自豪的说:“不管继续往下念,还是出来工作都好的。”

江柔脸上带笑,参与话题道:“历史专业不怎么好找工作,其实还可以往下念几年。”

气氛和谐。

柳禾也看了她眼,忍住心潮翻滚,关心说:“都有关系的,这边江叔叔也可以帮你安排,小照,你要是想工作”

看孟照照渐渐没有表情,她声音渐渐低下来。

尴尬的气氛蔓延,张蕴之打圆场说:“我看还是江柔说的对,还得继续念几年。”

她语气温和,看向孟照照,眼神慈爱,又是专业人士的建议,“其实你要是出国读几年也不错,小照,你还年轻,从更多的角度学习,解读历史,你会有完全不同的视野。”

张蕴之的话许春梅没怎么听懂,但听懂了出国。

孟照照笑了下,“暂时还不考虑。”

她没说因为资金还是别的,倒是张蕴之看了眼许春梅,懂了她的心思。

又聊了一会,时间差不多。张蕴之要走,柳禾也说准备走了,明天再来探望。

江怀诚也和丈母娘告别,江柔也顺势道:“外婆再见。”

“诶,再见。”许春梅连连点头,又对孟照照说:“小囡,你送送张奶奶。”

张蕴之有人陪着,刚出门就迎上来。

是个戴眼镜,穿着套装的女人。

张蕴之点点头,示意她走在后头跟着。

到了外面,张蕴之才对孟照照说:“小照,之前一直没有联系你,是阿满这事做的我都不好意思。”

她叹气,语气温和,“这都是他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责,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建立起来,但不会因为他消失,有什么事需要奶奶,你一定要来找我。”

孟照照刚想说话,对方换了个话题。

“你在写的那本书是不是要完成了?”

孟照照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

张蕴之笑:“有个老朋友推荐我看,我心想写的真是不错,看内容,心想这不是小照写的?我在电子屏幕上看,字怪小的,你这本书有人联系出版吗?”

她手下就有一家出版社。

孟照照解释说:“有,就是我供稿的电子平台线下的杂志社。”

“我就知道。”张蕴之欣赏的笑,夸赞道:“我就说写的这么好,一定会出版,不过,要是你不嫌弃,我给你写个序?”

孟照照惊讶,张蕴之在这个领域的身份自然不多说,她的序当然很有价值,不过孟照照面露迟疑,张蕴之知道她心有芥蒂,也不强求,

她面容和善,“你要是需要,就来找我,我一腔热情没有地方抒发,写的序肯定让你这个作者看了,都能体会到我对内容的喜欢。”

她语气诙谐,不管是真欣赏,还是补偿她,孟照照都笑了,给面子点头说:“如果我需要,我会来找您。”

张蕴之想了想,“还有一件事没和你说,你外婆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和周缺分手的事?她告诉我你们咸水巷那边准备租出去或者弄成民宿,周缺知道后,主动帮忙做这件事,现在你们分开,这件事还是让他来做吧,他有一点生意头脑,也能帮上你们忙。”

孟照照吃惊,旋即皱起眉。

怪不得外婆那天去咸水巷,之前她就说过等放假再弄,不知道外婆为什么那么心急。

他们恋爱时间不短,周缺自然见过外婆,孟照照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联系,更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关系僵硬,周缺还会主动帮忙这件事。

看孟照照神色,张蕴之才明白这事孟照照根本不知道。

孟照照沉默片刻,拒绝说:还是不用了。”

张蕴之便道:“小照,不说你们分手的事,这也是他原本答应好的,让他做又怎么了?他最近也不去公司,总是很颓废样子,给他找点事情做,也让他振作起来。关于这件事,你不要心里有负担,我也希望他能做完,否则你外婆不也会失望?”

孟照照微愣。

让她自己来,就是简单装修租出去,民宿的事,找人接手一时也找不到。

这是外婆的养老钱,其实她来的话,确实不能保证比周缺做得好。

而她心里也清楚,张蕴之是很有素养的人,用周缺喝酒和外婆失望说话,不过是怕她不愿意。

孟照照想了想,轻轻道:“好。”

回去后,孟照照靠着床,和许春梅说话,问她那天为什么要去咸水巷,不是说好等放假再弄。

许春梅面露迟疑,看孟照照想知道,才解释,“我发抖音说这个地方可以转租做民宿,但好多人说地方太小了,最好把下面一层也租下来。阿满打电话问我,我就和他说了,他说这件事让他来。我就想着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我先收起来,这才去了那里。”

孟照照听到外婆叫他阿满,面色未改,语气随意,“然后呢?”

许春梅看她脸色,犹豫说:“我本来也说不要麻烦他,但他说他觉得这个能赚钱,又说沪都是大城市,旅游的人多,做民宿有发展前景,他想做但没有合适的房子,还给我看什么策划书和收益计算,弄起来了到时只给我一份房租钱,他自己能赚的更多。”

周缺这种不缺钱的人,怎么会对小小民宿感兴趣。还搞了策划书,不过都是哄许春梅的。

孟照照想到张蕴之的话,心里沉默,面上却笑了下说;“挺好的,很多人想弄民宿,但本地人都不愿意给租。”

沪都好多有味道的老房子,卖不出去,租金又高。

许春梅不确定,“是吗?”

她担心给孟照照惹麻烦了。

孟照照点点头,嗯了一声,听到她小心翼翼问,“你和他,是不是分开了?”

张蕴之来看她,周缺都没有来,许春梅不免猜测。

孟照照起身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她。

一边翘着嘴角,故作耍小脾气,“分开是分开,不过我们是和平分手,还是朋友,让他帮忙也不费事。”

许春梅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和平分手的意思。

她面露惋惜,“那你们没可能了?都好几年了。”

孟照照低下头,表现的满不在乎,玩着手指道:“也不是,现在闹闹别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年轻男女,闹别扭分手常有的事,她这样表现,一定就是吵架了还没和好。想到这,许春梅稍稍放心,转而低头仔细的给小囡削起苹果。

孟照照抬起头,看见她花白的发。

她走到窗边,看沪都八_九点的夜色。

嬉笑怒骂,灯红酒绿,多少没说出口的故事被淹没在这份热闹里。

42. 第 42 章 不爱了

孟照照一早醒来, 没课,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她不怎么玩什么游戏, 也不喜欢社交, 这会儿是搜了搜导师推荐的学校。

无意点开一个贴, 是一个在英国念书的po主, 抱怨说英国teen真的是让人无语,一代不如一代,什么绅士精神根本没有的事。

“吃的没吃的,天天还下雨, 帅哥还少,真的别来英国。”

“你想去英国?”后面突然有个声音。

孟照照拿稳差点被她吓掉的手机,转头看到一头乱发, 拿着手机偷拍她的林清挽。

孟照照解释说:“没,只是看看。”

林清挽打了个哈欠, “继续读书也挺好的, 你的气质就适合在学校里。”

“这张拍的好看吗?”林清挽给她看屏幕。

她偷拍的是侧脸, 拍的还行。

她的气质,好骗的气质吗?她忍不住想到她不被选择的事, 这难道跟她的气质有关吗?

孟照照点点头,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抬头认真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很内向吗?”

林清挽点开软件调色, 美滋滋说:“我要把美女照片做屏保。”

听到孟照照的问题,她评价:“你性格不叫内向, 叫温柔。”

孟照照明媚活泼,那是笑起来时。

看书认真做事的时候,就变了个人, 显得温柔认真。

“不过内向也是有的,比如说你也太宅了点。”

之前有男友,不喜欢社交好歹还经常去约会。

现在单身,还是不喜欢社交。

她开玩笑,“你看我天天出去玩,你呢,不是图书馆就是寝室看书,美人,你在浪费你的青春知道吗?”

孟照照看着她,突然想起来,“你昨晚怎么回来那么晚?”

自从外婆还要养伤,孟照照回学校住了一个多礼拜了,林清挽连着好几天十二点多回来,昨晚更是半夜才回,要不是研究生没有门禁。

林清挽露出笑容,她小兴奋的表示:“我玩啊,之前根本不敢去酒吧,总觉得酒吧特别乱,纸醉金迷,但徐岚枫带我去玩,我发现蹦迪也太爽了,还有好多漂亮小姐姐帅哥小哥哥,一起玩游戏特别解压。”

“酒吧?”孟照照想了想,大晚上确实女孩不安全,但徐岚枫带着她,他们是男女朋友,那也就没什么。

可能是因为新事物,林清挽还是好奇心理居多,孟照照以前也不去,但和周缺一起,就常去,发现也就是一个喝酒的地方,只要不跟那些喜欢闹的人一起。

孟照照叮嘱,“陌生的酒还是不要喝。”

林清挽忍不住笑,“你没去过还挺懂的,不过我酒量蛮好的,而且从不乱喝别人的酒,这个你就放心吧。”

孟照照哑然,忍不住笑了。

她给林清挽的印象看来是真的很乖,她竟然觉得自己没去过酒吧,也不知道喝酒。

到了中午,她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去接外婆,许春梅已经能下地走动,就是还不能做重活,不过也没什么重活。

不知道许春梅和柳禾说了什么,这次去他们人不在,孟照照扶她从门外出来,外面停了一辆熟悉的迈巴赫。

她垂眼,对方从车上下来,个子比她高很多,因此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声线低沉,语气听不出什么,倒是很正常,“奶奶让我来帮个忙,顺便和外婆商量咸水巷的房子。”

她哦了声,“那谢谢你。”

她不想在许春梅面前露馅,扶她上了车就坐在后座。

上车周缺很礼貌的和许春梅搭话,他想和人打交道,就能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他抛出老人会感兴趣的话题,还能侃侃而谈,言之有物,让许春梅也聊的开心。

孟照照上车就说头有点晕,闭眼靠着车背,歪着脑袋睡着了。

周缺和外婆说话,分了心思从车前镜看她,眼睛闭着,睫毛浓密,长长的,安静的像是小朋友,乖巧又漂亮的样子,真是很可爱,可也只是睡着。

她醒着,比谁都冷。

要不是不看他,要不是冷冷看他,眼里有层冰霜,但曾经,那里也是含着一池春天的水,

想到这,他的心就冷了。

这几天他着迷醉倒的感觉,程旭燃开始还劝他,后来两人说起自己的后悔,你一句我一句,反倒一起喝了起来。

他不去公司,喝醉了有时回到十九和苑,有时就近去晚洲滩。

昨晚,他睡在西楼,双臂靠在脑后。

看着窗外的月亮,明亮皎洁,纯净无瑕。

思绪纷杂,最集中的念头还是那个——她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原谅?

他五分醉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爱她,只是不习惯失控,他想要什么就要握在手里,得不到就恼怒,想起那天在雨里给她跪下,真是丢了做人脸面。

七分醉时,又怨愤她顽固不灵,恨她转身毫不留情。毕竟她和他在一起时,那么快乐,只要她愿意回头看,他会愿意再给她千百倍的快乐。

全醉了的时候,又想自己真是个坏男人,干出这种破事,凭什么她要原谅。

后悔和释然来回交错。

睡沉之前,想到她说的,自己的模样不再是以前她认识的那样,心里一哂,便打算等醒了就去见张非从,处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遗留的一堆事务,不再浪费时间,沉湎于这种无用的男女感情之中。

第二天,张蕴之见到宿醉的他,只说孟照照外婆今天出院,要他帮忙去接,顺便弄咸水巷民宿的事,他面色不改的同意,心里想,那就让张非从再等等。

到了地方,周缺拿着东西跟在后面,进电梯还有认识的邻居,看许春梅回来,笑容满面的道:“老太太好了吧,以后可要注意着点。”

许春梅笑呵呵的寒暄。

邻居又看到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周缺,“这是您亲戚?有对象了没?”

许春梅忍不住笑,神采奕奕,“这我孙女男朋友。”

周缺看向孟照照,她露出笑,仿佛在配合外婆表演,笑容漂亮,是默许吗?

虽然知道她没有和许春梅说,而且还隐瞒了他们分手的真相,她只是做戏。

但,明知做戏,他的心还是燃起了火焰。

回到租的房子里,孟照照前天刚回来收拾过,还买了食材,许春梅说要烧饭,让周缺留下来吃,毕竟两人还有事情要聊。

周缺自然同意,眼神在孟照照身上打转。

对方装没看到,许春梅以为这两人还在闹别扭。

孟照照进去房间拿了充电宝,出来时打招呼说:“我下去买个酱油。”

“不是还有呢?”

“半个月前的了,说不定过期了。”

许春梅不懂,听孙女话道:“那你去吧。”

她叮嘱别买错了,孟照照嗯了声,抛开身后人灼灼目光,转身下楼。

她拿着充电宝去了最近的书店,进书店前,和许春梅打了个电话,说导师临时有事,估计要忙,忙完才能回家。

这个借口许春梅当然不会说什么,虽然周缺还在家里,但是老师找总不能推辞。

她找了书,又去赴约。

兰亭找她吃饭,她最近已经入职,忙的脚不沾地,也问起她的去向,孟照照说自己没想好,但不会出国,因为许春梅独居,她不放心。

吃完饭看了场电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时间不早了,兰亭坚持送她。她家境优渥,回国就买了宝马代步。

车开到楼下,车门打开,兰亭摇下车窗看着她。

和许久不见的朋友吃完饭,孟照照脸上笑容柔和温软,站在灯光下,身形放松,挥手和朋友说再见。

她上楼亮了一路的灯,树影下的人斜斜的抽一根明灭不定的烟,火光缩成细点。

男人自嘲笑笑,为了躲他,也是麻烦她了。

下楼买酱油,导师找,一个充电宝消磨了一下午,不得不说她辛苦了。

他找一堆借口,想来看她一眼,但对她而言,却是避之不及,意识到这点,心里破开一个口子,原先叫嚣的冷静释然都灰飞烟灭,变成笑话。

他不想承认,但如今她确实不在意他,甚至不愿和他共处一个空间。

是真的不爱了吗?是不要以前的快乐了吗?

他心脏酸麻,抬头看月亮,它依旧冰冷又漂亮。

进门之前钥匙转动,声音不大,但许春梅还是醒了。

她出来问,“小囡,饭吃了没?”

孟照照点点头。

许春梅给她倒水,一边说:“民宿的事情阿满帮我弄好了,说以后钱就每年给我一次,打到卡上,我就直接把房子租给他,什么时候不租了就直接说。”

孟照照接过水,面色如常,“那挺好的。”

“你走了他都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我留了好久的哦。”沪都口音讲起来喜欢带个语气词,许春梅在沪都呆了几十年,也染上了这边的口音。

孟照照低头把水杯放好,目光划过窗户,树影婆娑,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她收回视线,轻声道:“不吃就不吃吧。”-

再次住到寝室那天是因为台风来了,下了很大的雨,当地政府发布通知,市民最好待在室内,暂时不要乱跑。

外婆担心的打电话来,让她今晚就在寝室睡觉,不要回来了,路上也不安全。

孟照照答应下来,寝室里她特意买了吃的屯着,外婆那边,因为半个月前伤了腿不方便,孟照照刚回去买了一堆食材在冰箱,她担心的倒是没回来的林清挽。

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是关机,孟照照猜测是不是没电了,但心里并不轻松,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隔了一个小时,已经是九点多,她又打电话给林清挽,还是关机,孟照照皱紧眉头,她没有林清挽男友徐岚枫的电话。

她打给徐岚枫的室友,魏灵均。

魏灵均接起电话很诧异,“我在公寓呆了好几天,一直没回寝室,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怎么了学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照照说明了下情况。

“打不通吗?我打给他看看。”

过了会,魏灵均发短信过来,“也是关机。”

两个人都手机没电关机,孟照照觉得概率不高,而且距离她第一次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现代年轻人怎么可能会让手机关机这么久。

就算不方便接电话,也不该是关机。

报警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只能想想有没有熟悉的地方,孟照照问魏灵均知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常去的酒吧是哪一家。

魏灵均发来一家酒吧地址。

他又立刻打电话过来,“你不要去找他们,我现在出门去看看,找到了联系你。”

孟照照说:“先给酒吧打电话。”

魏灵均立刻道:“好,我先打电话问问。”

过了十分钟,魏灵均说电话打不通。

怎么会打不通,孟照照深觉担心,林清挽不是本地人,也没有留宿的习惯,更何况已经快十点多,就算是蹦迪,这种天气还有生意吗?

她打算出去看看。

魏灵均得知,说他也去。

“这酒吧你去过吗?”

魏灵均知道她的意思,说:“去过,还挺正规的,也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人,可能这两人不在那里。”

孟照照叹气,眉头蹙紧,她刚打算再打一个电话,没想到对方却打了过来。

是徐岚枫的声音。

他语气挺正常的,但很违和。

他说林清挽喝醉了,和人动起手,在解决呢。

孟照照反问,“喝醉了?你让她接一下电话,出个声音也行。”

徐岚枫犹豫,孟照照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徐岚枫挂断第一次,孟照照又打了一个,这次打过去,有人凑过来,他眉眼带着轻佻的笑,一头蓝色乱发,额前散落几缕,长相俊美,但是有点儿浮。

孟照照蹙眉,语气带了烦躁和厌憎,“许漠,你把我朋友怎么了?”

43. 第 43 章 三角恋

孟照照和许漠之间, 准确的来说,定位是男朋友的朋友和朋友的女朋友。

不过孟照照倒是挺清楚,这种人一派的傲慢, 他们的家世和金钱总让他们自觉凌驾于众人之上。

当然, 这是这个社会普遍的认知观点。

好像一个人要是出身富贵, 本性就会是好的。

倘若对方有不错的皮囊, 那他的骚扰也是风流的注脚。

孟照照在和周缺关系存续的时候,对许漠的“另眼相待”有一点容忍的意思,但这时,她乌黑明亮的眼里藏着火焰, 清高和厌憎都一目了然,让许漠看了也愣了下。

他勾着唇角笑,歪歪脑袋对她说:”阿满宁愿被他爸惩罚, 也要和你分手,你这性子, 还真得改改。”

真是塑料好友。

孟照照冷笑, 她走过去捧起林清挽的脸, 她脸通红,眼神迷茫, 没有焦距,孟照照叫她的名字, “清醒点, 我们回去。”

许漠坐在沙发上,玩着一把水果刀, 语气轻飘飘的,“孟照照,她是你朋友啊?”

孟照照看他一眼。

许漠看她眼神, 就知道她在心里揣测呢,便好意解释,“我是看到了她手机屏幕,让她叫你过来,不过她死活不肯,还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坏事呢。”

林清挽意识还不清醒,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下药了,孟照照冷冷看了眼进来就一直旁观在侧的徐岚枫,“过来扶她,送我们上车。”

徐岚枫看向许漠,脚步犹豫。

许漠饶有兴致的看着孟照照,心想,怎么没了周缺做靠山,还是这么拽啊。

他看着她,她已经忘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了。

那时周缺最开始带她出来玩,在一个高尔夫庄园。

周缺和程旭燃他们都玩好进去了,他才到。

不凑巧,他在小花园里抽烟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雨,许漠还在想着让人头疼的一桩生意,嫌经理烦,自己一个人待着。

小花园的绿植修剪成一个U形状,天降暴雨,许漠的烟被浇灭,他站在那个U形的里面,把帽子随意套在头上,正准备打电话找人来,突然面前走过一个没穿鞋的人,脚踝白的在雨中反光,像珍珠一样漂亮,她举着伞拎着鞋,还抱着毯子跑过去。

他没注意看,过了十几秒,有人跑回来。

雨幕连成片,雨水裹挟灰尘,从伞面重重往下落。

这人递伞过来,说:“这么大雨没法工作的,实在不行撑个伞吧。”

她以为他是守在这条路上的保安。

许漠扫过细细的踝骨,那里绕着一根反射光芒的银色脚链。

之后他进去,摘下帽子,她没认出,头发湿漉漉的。

做好事的小朋友,还以为把伞给了保安,自己用毯子遮着走回来。

她扭头和男友说话,还说她今天看过天气预报,就说不适合出来玩的,周缺坐在她身边,用毛巾擦她的耳尖,男人不够细致,帮她擦头发就像捣乱,女孩几缕呆毛便翘起来。

许漠走过去,眼神漫不经心打量狼狈的她,语气嘲弄,“阿满,之前拍下那么贵的首饰,不会就给这个女的了吧。”

他从那款设计别致的脚链上移,看到对方皱着眉,因为听到这种轻慢之言而不怎么愉快的脸。

有些熟悉的脸,和“白月光”很像啊。

而后他听到发小轻轻笑,“你给我嘴巴注意点。”

这语气不轻不重的,那就是不怎么重视的人了,许漠这样想到。

孟照照一个人还真托不住林清挽,她看到徐岚枫的态度,更是一股无名火,什么男朋友。

徐岚枫顿了顿,走过来想要扶林清挽,沙发上的人咳了咳,徐岚枫又退回去。

孟照照转头看许漠。

许漠握着拳头笑了声,“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啊?学我的吗?”

孟照照拿出手机,准备问魏灵均他到哪了。

许漠又说:“你不会是给阿满打电话吧,他最近我都找不到人呢。”

孟照照烦他,扭头看他,“关你什么事。”

骂人都这么乖。

许漠无奈,他指了指徐岚枫,“喂,你要不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啊,你朋友快要被她男朋友送到别人床上去了,是我救她的好不好。”

孟照照:“什么?”

许漠终于看着她的视线对着自己,露出笑容说:“我看到她手机的照片,那是你,我救了你朋友,你要谢谢我吧。”

神经病,孟照照暗骂一句。

她拿出手机,点开视频,看向徐岚枫,压住愤怒,克制的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孟照照的手机对准他拍,徐岚枫脸立刻白了。

许漠催促道:“你说啊。”

然而徐岚枫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大门被推开,有人进来,速度很快的接近了许漠,玻璃破碎。

劲瘦有力的胳膊用了技巧,一把把人摁在地上,骨头接触地面,发出一声脆响,许漠闷哼一声,艰难仰头,看到来人,怒骂道:“我□□爹,周缺,你疯了吧你。”

男人,至死都要做对方的爹,或者想要对对方的爹做一些过分之举。

孟照照吓了一跳,“周缺?”

周缺转头,对着所有人说,“滚出去。”

他眼角绯红,眼底都是血丝,虽然有醉态,但眼神还是冷冽清醒的,让包厢温度瞬间降至零点。

两人间的剑拔弩张吓到了所有人,包厢里的人惊叫一声,又立刻出去。

程旭燃迟来一步,看到里面,皱眉道:“阿满,问清楚再说。”

孟照照看他蛮横有力的姿势,绷紧的背充斥力量和躁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显然怒气不小,她心生忧虑,开口解释,“周缺”

他视线被她声音吸引,看向她,但依旧冷酷不带温度,“出去。”

孟照照蹙眉,程旭燃拉住她,低声道:“你先出去。”

身后有人帮她扶林清挽,走到门口,她又听见男人声音,语气平静,但却是风雨欲来,“你走什么?”

孟照照转头,看见有个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高不高,脸色苍白,长相轻浮,她认出来这人是谁,许亚,那个因为偷拍她被开除的别墅保安。

再见到他,她还是觉得心底涌上不适。

他和许漠有关系?

老板的脾气克制不了太久,特别是磕了半瓶酒的老板,张非从深知这点,他立刻帮忙扶着林清挽先出去。

穿过走廊,外面还下着雨,酒吧灯光旋转,这样的场景再见,孟照照不免尴尬,张非丛倒是很淡定的扶了扶眼镜,过了会包厢又出来一个人,和张非丛的打扮很相似。

然后孟照照听到这两人分别联系律师。

一个为周总做事,一个为许总。

张非丛打完电话,还和对方点了点头,打完招呼,他转头照顾孟照照,“车联系好了就在外边等着,先去医院给你朋友做个检查,然后送你们回宿舍。”

孟照照看向走廊尽头,犹豫了下,声音很轻,“那他们?”

张非丛说:“没事,这个你不用操心,律师们很快就到。”

律师到的场面孟照照没看到,她陪着林清挽,对方喝了一杯加料的酒,这会刚处理过。

她靠在椅子上,想着今天的事,沉沉睡着,一觉醒来,听见抽噎声,她忙走到床边,躺着的林清挽眼睛都哭红了。

昨晚视频还没拍,周缺就进来了,没有证据,但徐岚枫昨晚表现确实有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林清挽开口,要是真的像许漠所说,那徐岚枫不是渣男了,该是个人渣。

她刚想开口,林清挽就哭着看着她,“小照,还好你来了。”

孟照照也心疼了,坐到床边温声细语安慰,在她的讲述中,知道了昨晚了的事。

林清挽是个网红up主,说话幽默,长得也好看,气质活泼,粉丝不少。

徐岚枫带她泡吧,上个月认识了一个富二代,比他家世要好,富二代看上林清挽,骚扰了好几次。

林清挽和徐岚枫说过之后,表面上的徐岚枫斥责那人,没想到昨晚又带她去有那人在的聚会。

聚会上那人出言不逊,徐岚枫却一言不发,这人让林清挽喝酒,徐岚枫也视而不见,她气急了反抗,手机掉落,让在座的另一个男人看到。

这人是许漠。

许漠本来不打算出手,看到她手机,便帮她拦下,让林清挽叫她室友来接她,林清挽不知道许漠和孟照照认识,以为他别有用心。

她一口气喝下那杯酒,抵死不从,许漠一时也觉得无语,他就是想让孟照照出来接人,顺便见她一面,谁知道林清挽能干出这样的事。

在林清挽的哭诉和张非丛的解释下,她算是听懂了,孟照照叹息,拍拍林清挽肩膀道:“好在没什么事。”

有事的另有其人。

张非丛接完律师电话,他们的律师说许漠坚持要上诉,非得给自家老板弄进局子待几天。周总这边,他不肯说因为许漠派人偷拍这事,张非丛知道是这两人分手,周总失意很长一段时间,性格也硬,不想再打扰前女友。

但闹到局子里,不仅是这对发小的事,还有周家和许家之间的关系。

张非丛手机电话响个不停。

早上接过周开扇的询问,还有张蕴之的,之后是程旭燃打来,说许漠他爸表态不计较,许漠的意见别管。

蒋灵是最后一个打来的。

蒋灵和张非丛的通话记录,说实在的比和儿子要多上好几页。

张非丛犹豫再三,说了许亚的事。

他努力解释说,主要还是因为许亚偷拍,而且是许漠指使,被窥伺私生活,而且还事关女朋友隐私,这才让周总绷不住。

蒋灵心道这次周缺行为挺对,便耐心问:“他现在怎么样?”

张非丛说:“肩膀骨头也断了一边,腹部被酒瓶划了口子,但是都处理过了,但周总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昨晚又喝了很多,伤口发炎,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听说他胃喝酒喝的损伤了,这段时间他酒局很多?”

张非丛愣了下,“不是,这段时间周总都没来公司,精神看着很差,可能是……失恋。”

蒋灵沉默,片刻,嗤笑一声,“活该后悔。”

她挂了电话,张非丛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想,点开通讯录,找到孟照照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没拨出去-

回到学校,林清挽颓废了一个礼拜,心情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孟照照陪了她一个礼拜,刚好周末打算回去,她回来许春梅满面笑容。

她没问柳禾的事,也不想知道这段时间她是不是来过这里,许春梅也不问她为什么不理柳禾,她们像以前一样,一起去买了菜,回家烧饭。

今天许春梅特意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鱼,摆了满满一桌菜。

饭桌上,孟照照开玩笑问今天怎么这么隆重,许春梅说吃完饭再说,孟照照听到,心下微沉。

这几天柳禾都给她打电话,还有孟海潮,是因为这个吗?

吃完饭,许春梅收拾好碗筷,孟照照帮忙洗碗,听到身边人说,要回绍城乡下。

孟照照一愣,“绍城?”

她张了张嘴,“为什么?”

许春梅慈爱的看着她,“囡囡,我娘家在绍城,你外公走的早,我孤孤单单一个人,以前是你在这,这边教育条件好,现在你都长大了,我也要有自己的日子,我的兄弟姐妹都在绍城,虽然是乡下,但是你舅外公他们说给我留了屋子住,我们兄弟姐妹以前没能在一个地方,老了想想住到一起,这没什么不好的。”

孟照照看着她,问:“外婆,你是真的这么觉得吗?”

许春梅向来顺从她,但这会儿她笑呵呵问她,“你想想,去年过年,我天天都笑。”

唯一不笑的时候,是他们提起失踪的女儿。

但柳禾已经回来了。

孟照照眼眶微红,“是不是我让您为难了?”

夹在失踪十几年的女儿和抚养十几年的外孙女之间。

许春梅像她还小的时候一样,摸摸她柔软的发,“囡囡,在外婆心里,没人能比你重要。你不要觉得我是因为你妈妈。”

“她失踪了,反倒是我的心事,我想着我得帮她照顾好你,但她回来了,我知道都是她的错,你受了委屈,我就不想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她是你妈妈,但是做的事情甚至不如一个邻居,你不理她,我觉得没错,但她也是我女儿,我狠不下心以后不见她,但实在也被她伤了心,不想天天见到她。我是真的想回绍城了,那里有我的家人,以后你要是想外婆了,你就回来,邵城是外婆的家,就是你的家。”

孟照照忍不住抱她,小声呜咽。

许春梅拍拍她的背,“听周缺奶奶说,出国对你有好处,我想我在这里,你也不放心,外婆不想拖累你,我就在乡下等着你,你学好了回来,我就跟着你,给你烧饭吃。”

几分钟前,孟照照还以为外婆会帮柳禾说话。

她止不住的流泪,天底下,其实一直有人最爱她,一直会坚定的选择她。

或许是忙完了学期的所有事,又决定了未来走怎样的路,孟照照前所未有的轻松释然。

在蒋灵打来电话,询问她时,孟照照说自己打算出国,蒋灵很惊讶,邀请她出来,她也同意了。

她们在学校外边见面。

一见面,蒋灵冷淡的眼里就有了笑意,“上回张教授见到你,还说你染了蓝发,怎么这会儿又变成黑的了?”

当然是因为许漠。

她染蓝发时,可不记得许漠也是。

上次之后,想了想还是染回了黑色。

蒋灵细细询问她要去哪里,又用自己的见解帮她做了规划。

孟照照受益匪浅,向她道谢,蒋灵停下说话,突然叹口气,眼神温柔的看着孟照照的脸。

“小照,很长时间以来,我以为我们之间都会有更深的牵连。”

孟照照微怔,听她继续说。

“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你,说实话,你的性格是我和周缺父亲想象中的孩子的性格,我们甚至私底下讨论,要是你和周缺性格换过来,我们的家庭关系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孟照照一愣,觉得她这种话有点微妙。

世上除了孟海潮和柳禾,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儿子有这种想法吗?别人家孩子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

就算是柳禾,她也只是不爱孟照照,对自己的另一个孩子还是宠爱的。

蒋灵很快就说:“说起来,你和阿满其实很像。”

看孟照照皱眉,蒋灵喝了口茶,笑笑说:“其实很多人,如果你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就会被他们的现在蒙蔽,在你心里,我可能是个十分开明,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男朋友妈妈,但事实上,以前的我也不是这个样子。”

孟照照顺着她问,“您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以前?”蒋灵想了个形容词,“不负责任吧。”

“我听说过你父母的事,现在想想,其实我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孟照照略惊讶,她是觉得周缺和父母关系不好,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要说不负责任,还能有和柳禾比的吗?

蒋灵笑笑,缓缓道:“我和周缺父亲结婚的时候,彼此都很年轻,也没有任何感情,生下周缺后,选择的是开放式婚姻,有各自的伴侣。当然,我和周缺父亲都秉承一个观点,那就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我们的婚姻状态,享受爱情的自由都和周缺没有任何关系,过分的放肆,也伤了他的心。”

各自有伴侣?

孟照照忍不住问,“你们让周缺知道这件事了?”

蒋灵点点头,“是的,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父母的婚姻状况,而且那时我和周缺父亲没有感情,自然彼此对周缺也不会很关心,在他十几岁之前,他为此受过很大伤害,并且一直没有原谅我们。”

孟照照沉默了下,“这一点或许也不能怪他。”

蒋灵说:“但因为这个,他也做错了事,比如伤害你。我不喜欢江柔,他就要装作喜欢,我们喜欢你,他就要装作不喜欢。他的不成熟也让我们觉得后悔和愤怒。”

孟照照低头喝茶,虽然听了这话,她也不觉得对方是要来做说客。

“我们认识你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你的事,有时和周缺父亲会说,同样是少年时期缺少爱,为什么周缺不能像你一样,他受到过伤害,就再也不愿意原谅我们,性格桀骜不驯,浑身带刺,这样的儿子让我们觉得无法接近。”

孟照照还有童年,周缺一想想,就知道没有。

虽然她和周缺已经分手,但她总觉得蒋灵这话太理所当然。

塑造一个孩子时,并不用心,你想用心了,他已经变成大人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按照你所想的变成什么样吗?

她是客观的人,甚至有点为他生气,“蒋阿姨,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很多人都能伤害到一个孩子,但是最能让他伤心的,就只是他的父母。”

蒋灵承认,“我和他的父亲都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表达亲情。”

孟照照摇摇头,其实蒋灵夫妇对她就很好,也很会表达,言辞举动都能让她觉得受到关心。

她轻声说:“你们都更喜欢我,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做过我的爸爸妈妈,我对我的爸爸妈妈也怀有怨恨,那是因为我期待过他们的爱,所以我在他们的面前,就像周缺在你们面前一样,总是很笨拙,很愤怒,很斤斤计较。这和我们的个性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对我们而言,你们是特殊的。”

蒋灵自然听说过柳禾的事,也懂了她的话。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但或许就像张蕴之说的,他们三个人成长为大人,都太过独立,所以裂痕也就尤为深刻,难以弥补。

她目光如水,轻轻叹息,“那你现在对他们,还是这样吗?”

孟照照摇摇头,“我必须往前走。”

往前走,那就代表着身后的人已经没那么特殊。

他们生下来有血脉相连的情谊,但已经消磨殆尽,特殊迟早有天会变成平凡。

面前的孟照照想通了,但周缺呢?

他跳出年少不被爱的怪圈,又伤害了真正想要把握的人。

而这次,解开他怪圈的人蒋灵想做也做不了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来找孟照照。

骄傲的蒋总能说出母子之间的沉疴,也只是希望女孩能心软片刻。

蒋灵心绪摇摆,突觉怅惘,回过神来,她朝孟照照真切道:“小照,帮我劝劝周缺吧,也让他往前走,不要再沉湎于痛苦了,我想这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负责任的一件事。”-

许漠年少曾为周缺打过架,周缺也为对方挨过伤。这对发小的情义从喜欢上一个女人开始崩盘,最后要闹到进局子。

自然是很遗憾。

于是吃瓜吃的兴致勃勃的圈里人纷纷劝和,都道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许漠是不屑这句话的,但被旁边小伙伴三催四催,还是来看望。

朋友们是这么说的:今天是好日子,六一儿童节,你来探望周缺,一起回忆回忆从小长大的那些事,争吵也就过去了。

许漠身上还疼,但他们又说:别说周缺打你,你想想觊觎发小女友,这事本来也就不地道,还把手伸到人家里去,挨顿打也不亏,再说,周缺人躺医院,比你伤的还重。

许漠心里暗骂:一晚一瓶半伏特加,喝死了也算不到他头上,什么打的重。

朋友又劝:谁伤的轻,谁伤的重,也不是你找人偷拍发小女友的理由啊。

许漠按灭手机,怒气冲冲,“他不喜欢我不能喜欢?他不要我不能要?”

朋友们觉得这架势又要吵起来,纷纷叹气。

发小三人组另一人程旭燃凉凉道:“你看他失恋这样,是不喜欢?”

许漠冷笑,就算白月光论调是假的,他也不信冷心冷情的周缺能喜欢上什么人。

最后许漠用一张支票来赔礼,怪没有诚意的,程旭燃帮忙订了鲜花和水果,拿着来到医院。

到了门口许漠一脸烦躁,就要推门进去,却被程旭燃拦住。

他皱眉,对方却看了眼里面,淡定道:“有人。”

身后的一群人顿时停了下来。

有人问,“谁啊?”

就要去看。

许漠转头从门缝里看到人影,眼神变深。

程旭燃刚好开口:“前女友,”他看了眼这堆人,提醒道:“我们走远点。”

这群人想到许漠也喜欢孟照照的事,就忍不住八卦的眼神。

三角恋,永远让人兴奋。

主人公之一——许漠面无表情,在门边找个位置坐下,一群人小声说话,也坐下来,耳朵还是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照一般情节发展,这一定是前女友来探望顺势和好的戏码,圈子里只听说女伴不肯分手的,还没听说富二代变成舔狗的,大家将同情眼光投向许漠。

44. 第 44 章 几年后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 风绕过叶片,吹的墙面光斑轻晃。

“最近怎么样?”

异口同声的话,在以前, 彼此会觉得巧合, 相视一笑之后, 然后是无尽缠绵, 甜蜜留在唇齿间,但这是现在。

孟照照回过神,看到周缺定定看着她,他头发有些乱, 胡茬倒是刮的很干净,他扯扯嘴角,自嘲道:“你觉得呢?”

他不怎么样, 显而易见。

孟照照承认,她有片刻为难。

该怎么说, 答应蒋灵的事, 不是那么简单。

周缺还是受到偏爱, 即使有些倦色狼狈,消瘦许多, 但鼻梁仍是挺拔的,眼神仍旧是蕴有意味的。

这种忧郁和颓丧让他和以往不太一样。

但仍旧是会惹人多看一眼的长相。

孟照照看着他, 突然发觉两人过去的事就像轰隆作响的绿皮火车, 在耳边嘟嘟的跑远了。

“我要出国念书了。”她说。

周缺抬头看她,语气平静, “哦,是打算不回来了吗?”

孟照照摇摇头,“回来的, 外婆还在国内。”

不过要是外婆不在,还真的有可能。

这个沪都,该爱她的人都在这里伤害过她,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念几年?”他哑着嗓子开口。

孟照照想了想,“博士还是看什么时候让我毕业,差不多就三年吧。”

“哪个专业?”他眼底泛红,轻轻问。

孟照照:“欧洲文明历史。”

周缺点点头,“这是你喜欢的。”

恋爱时,他对她的生活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但摆在那里的书还是会翻一翻。孟照照挺奇怪的,她一直喜欢读各种各样的历史,无论国内国外。

孟照照轻声说:“对,我一直挺喜欢的。”

好久不见,关系改变,也没话可谈了。

孟照照看了眼窗外,最早的蝉开始鸣叫,让夏天的到来有了底色。

下午还要送外婆回绍城,她要早点回去。

她手不自觉弹了弹床边栏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吧,以后也不要喝那么多的酒,身体是你自己的,不管怎么说,爱自己很重要。”

周缺沉默,“是蒋总让你来的。”

孟照照嗯了一声。

他宁愿她不要回答。

“这是谁的施舍?你的还是她的?”

孟照照发现确实如此,提到蒋灵,他就格外像孩子。

她想了想,“周缺,不管父母怎么样,你的生活还是要自己过。有的时候,不是非得揪着一个人不放,要是这样,天底下爱而不得的人都没办法好好过日子了。”

周缺听懂了她的意思。

可是,不甘心。

在他的注视下,孟照照转身离开,到了门边,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住,男人像一棵树,把她全部抱住,他的脑袋窝在她的肩窝,硬发戳着软嫩的后颈肉,有点刺人,动作强硬却语气比想象中狼狈可怜。

她也清楚他的冷静是假象。

当爱的位置被调换,孟照照发现周缺也是如此容易被看穿。

高傲的恶魔爱一个人,都要低下头颅。

“对不起。”他终于当着面认真的说出口。

孟照照已经收到过很多遍对不起,但她知道,他的道歉不止想要换得原谅。

贪心又骄傲的前男友。

她只能顺着说:“没关系,外婆的事很谢谢你,就算做一笔勾销,而且你头发戳到我了,先松开吧。”

他不敢让她生气,很快听话松开,只用手掌虚虚握住她手心,不知道在对谁说,只是低声道:“我爱你。”

“千真万确。”

孟照照愣了下,但很快回了神。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以前他吝啬说,孟照照学他,也不说。

那时的她患得患失,要是真听到他的一句表白,一定会很快乐,现在他终于说了,可是她已经不需要。

她眼前突然出现那天楼下一闪而逝的火光,他所谓的策划书……

或许,也是有过真心实意。

不过,就像她曾经和廖青说的,替身的人没有错,她会更快走出这段感情。

她走出来了。

“可惜我不爱你了。”

空气停滞,他的呼吸也变重。

她转过身子,忽略他红着的眼角,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轻声说:“不被爱也要被尊重,我希望你能做的比我更好……”

“周缺,酗酒打架,放浪形骸,这都不能赢得尊重……我希望这次之后,我们对待感情都能更成熟……,”她轻声告别,“就这样吧,再见,周缺。”

孟照照是感激蒋灵的,但也只能言尽于此。

说完,她收回手推开门,门边站了一堆人,孟照照和许漠对视一眼,皱了皱眉,没仔细看他们奇奇怪怪的表情,快步离开了这里。

经过一棵香樟树,孟照照松开手,在耀耀光斑下,手掌心的湿润微微闪光,她抽出纸巾擦干净,拿出手机给外婆拨去电话-

周妩怀孕六个月,工作室的一堆事还是放不下心。助理特意打印了纸质版的服装样本,一早来老板家让她挑选。

周妩翻完册子,脸越来越沉。

“这季是谁做主设的?怎么推出的主打款式时代都混了?”

助理犹豫说:“现在汉服都不怎么按照制式,自己改的话都算原创,稍微错一点也没有关系吧,做的规不规范现在也不算是特别着重的评判标准了。”

周妩气得头疼。

“不行,日常是日常,规范是规范,这条定制线特点就是规范,要是为了一个季度的销售,那之前的支线定位就要全部推翻。”

助理还要再说:“但这几款调查反响很不错,而且这位设计师也是之前特意找来的归国设计师,他之前拿的奖……”

周妩沉吟片刻,这人确实是他们第一次合作,要是没谈好确实有麻烦,但在这之前她也强调过设计的第一要求,周妩心烦道:“不符合的地方还是得改了,真得罪他我们可以补偿。”

助理自然说好。

她跟着周妩三年多,陪着她一手创立这个牌子,做好做大,也觉得她有道理,只不过现在市场被设计师头衔裹挟,搞联名是为了市场,大牌设计师都是在国外牌子任职,讲究西方的审美文化,到了国内,不知道出于不熟悉还是不愿意,主动上门要求和传统服饰牌子合作,却不肯好好设计。

就David的设计而言,其实工作室内部也有人有意见,但插进来的人多了,想掌控品牌方向的思路也就多了,特别是周妩怀孕不怎么管事的这段时间。

“老板,你先前每次都把设计给你历史系的朋友看,那个朋友还在国外念书没回来吗?”

小朴都听她念叨好几次,而且周妩还挺得意的,说自己朋友专业能力过硬,搞这种传统服饰的研究也很厉害,等回国就让她来工作室上班。

周妩起身倒水,回答小朴的话。

“要回来了,不过来我们这儿就不太可能了。”

小朴大惊小怪,“为什么啊?搞设计的和搞研究的合作,我们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才啊。”

周妩把水递给她,“你也知道是人才,你让她来我们工作室当顾问?”

小朴捧着杯子,出主意,“我们可以开高工资啊!”

周妩看她一眼,“再说吧,我联系联系她。”

周妩的询问在一周后得到拒绝。

她不大开心,对着电话那边道:“你要回国的消息居然还是江淮跟我说的,你说得过去吗?”

对方轻笑,解释说:“是我朋友兰亭,她男朋友刚好是江淮在美国的同学,托我带东西回来,他们和江淮说的,我也准备告诉你了啊。”

周妩摸摸肚子,靠在沙发上,“那工作又是怎么一回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在哪,蹦出几句英文,然后接着道:“是我供稿的那家杂志社,你知道的,那本书卖的不错,我也算是有份额,他和一个筹建好的新场馆有一个合作,邀请我帮忙策划一个展览,我很有兴趣,你的顾问业余时间找我就可以,不用非得去你们工作室上班的。”

周妩说服她,“我可以出钱啊。”

她便笑,“你肯定要出钱,不过可以打折就是了。”

周妩哼了声,“行吧,那你定好机票就告诉我,我去接你。”

对方爽快道:“好啊。”

她又嘱咐一句,“不过你怀着孕,不方便就不用来。”

周妩:“知道知道。”

周妩回老宅吃饭的时候,陆朝开车送。

到了门口,她催他下车一起去。

陆朝温和笑笑道:“我不去了,阿姨看到我可能要生气,你吃饭要注意,有的不能吃,我都发你手机上了,等会八点多来接你,走路慢一点,刚下过雨。”

周妩男友陆朝,沪大毕业高材生,名下有自己的小公司,有车有房,但和周家还是差的远。

简月对女儿的心动男嘉宾一开始就挑剔来去,总之是看不上。

周妩认定真爱,一意孤行领了证,但没办婚礼,简月以为还有回转余地,但没想到周妩竟然又刚好怀孕,简月再不愿意也没办法,虽然如此,还是对陆朝看不顺眼就是了。

周妩被他扶下车,一边说:“你好啰嗦。”

她六个月,肚子不小,陆朝又犹豫,“我送你进去吧,下雨了地有点滑。”

周妩无奈,“算了,你又不吃饭,进去还要被骂。”

她往前一看,看到那边的人,挥手大声道:“二哥,过来一下。”

孕妇相当有地位。

靠着车边抽烟的男人蹙了下眉,陆朝刚说别麻烦他,对方就摁灭了烟,走了过来。

“二哥。”陆朝跟着周妩打招呼。

周缺点点头,他对陆朝没什么嫌弃的,还算欣赏,当时他公司的第一笔资金,还是周缺投的。

周妩嗅嗅他身上,没什么烟味,即便如此,挎着他胳膊往前走的时候,还是劝说:“二哥,你看陆朝,让他戒烟就戒了,你也干脆戒了吧,尼古丁容易导致弱_精,你又不小了。”

周缺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孕妇无所畏惧,周妩还要说。

周缺淡淡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成为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周妩:“我讨厌哪种人?”

过了会,她自己恍然大悟了,“催婚啊。”

周妩想了想,沉吟道:“还真是,不过也不对,我二十六岁被催婚是不合常理,但你三十一快三十二了,也该结婚了吧。”

周缺懒得理她,对迎面走来的人点头打招呼,“大伯母。”

简月虽然看不爽女婿,女儿还是很疼的。

她接过周缺的活,帮扶着周妩,动作很小心。

嘴上很阴阳怪气的说:“要是知道你为了结婚随便找个对象,你三十岁我都不催。

简月这是听到了。

周妩无奈,“怎么怎么着都是你有理。”

她语重心长道:“妈,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之前还是个女明星,有点风姿仪态好不好,总是计较这计较那,讲话得理不饶人的。”

简月扭头,眉头一拧,就要发作。

周妩迅速转移话题,“不过我算是结婚了,也算是完成您对我的要求了,你得劝劝我两个哥。”

周妩亲哥周刻离婚带娃,周妩堂哥周缺已经单身三四年,距离婚姻都遥遥无期。

想到周刻,简月又愁绪上头,倒觉得女婿是糟糕了点,但对周妩确实是好,脾气也温和。

但周刻和妻子吵架不和,离婚都一年多,周刻也说对婚姻没有期待了,想和堂弟阿满一样,做单身一族,奉行不婚主义。

简月一直觉得不婚主义都是小孩子说的,谁不要结婚,男的要结,女的也要结,到了年纪没个伴,有的心酸。

简月生气的说:“你哥是个木头脑袋,劝了也不听,什么不婚主义,都是没碰上喜欢的,给他介绍对象,又不肯去,真是要气死我们这些当妈的。”

简月年轻是女明星,在娱乐圈如鱼得水,嫁入豪门后反倒没那么高情商了,这些年越发脾气大,她和周妩说她跟蒋婶婶学的,周妩就无话可说了。

简月一说起来,就止不住话头。

冲旁边的周缺径直道:“阿满啊,你也是,够让人操心,实在喜欢之前那个,你就再追啊,阿妩不是说她念完书要回国了?”

周妩目瞪口呆。

不是说好了让你别乱讲的吗?

简月还努努嘴,示意她说:“是吧。”

周妩:“……”

她严肃瞪了眼她妈,和周缺道:“我妈乱讲的,二哥,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对方眼神深邃冷淡,只是沉默片刻,才道:“没事。”

吃完饭,周妩和陆朝打视频电话,在走廊上随意走走,过了拐角,庭院颜色转深,一院的秋风,吹落几片银杏叶,周缺靠着栏杆抽烟。

周妩看他神色,以为是生意上有事心烦,刚想假装没看到,身后人却开口说话。

“去年六月,我在机场见过她。”

周妩立刻懂了他说的是谁,“她去年不是没回国?”

没回国吗?

周缺不知道。

他没有她任何一个联系渠道。

周缺把烟灰抖落,轻轻说:“我不知道,那次见她是在德国。”

周妩愣了下,德国?

孟照照不是在美国吗?

她忍不住问,“你和她打招呼了?”

“当然没有。”他说。

她说死缠烂打不能获得她的尊重,他就保持自尊,不再去打扰。

尊重有了,但那又怎么样?

她连她外婆的抖音都要设置私人账号,微博号都要注销,所谓的尊重,不过是再无关联。

于是很多日夜,她的形象都是虚幻的。他没有渠道了解对方的信息,也不知道对方在他不生活的国家,不适用的时差,和不认识的人发生怎样的故事。

这个新故事有没有盖过他们的旧故事。

这份惶恐留在心里,印下深深烙痕。

真怕有关联时,她已经爱过别人。

45. 第 45 章 回国后

天气转凉, 沪都作为一线都市,人不少,十个里有九个穿上了符合季节的针织衫和套头卫衣。

航站楼外, 白日燥热被将黑的夜幕掩盖, 太阳慢悠悠的下山, 华灯初上, 向更远方,机场城郊的交叉的高速上,一辆辆车飞驰而过。

接机口处,有人高举着牌子在线外等待, 有人低头玩手机等听广播。

声音准时响起来,出口处慢慢有人出来,周妩摸着肚子张望, 看到有个不紧不慢的身影,她盯着她看, 啧。

来人走到她眼前, 对她绽开笑容, 她还是啧。

孟照照挑挑眉,忍不住笑, 这机场大厅灯光都要为这抹笑亮上几分。

褪去青涩和婴儿肥,美少女已经不负期望, 变成了风姿绰绰的美人了。

眉眼清艳漂亮, 眉毛修的规整有形,肤质白而透亮, 收紧的下颌尖了点,更精致了。特别是她还会化妆,眼角略红的眼影, 卷翘的睫毛都为容色增分不少。

周妩感叹,“你去了美国,我还以为回来能看到欧美妆呢。”

欧美妆性感开放,重点是浅色的饱满的唇,但审美偏西式,东方还是喜欢妆容是不淡不浓,清透柔和些。

孟照照打量着她的肚子,一边解释说:“我试过,但不太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