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海啸 出行人:刑泽、牧听语。——行程……
天高地阔, 万里晴朗。
七月的海边被阳光笼罩,海风吹淡了热烈的日光,带来了自由的气息。海面湛蓝宽阔, 一望无际, 仿佛能接纳所有慕名而来的人, 又能宽和地看着任何人离开。
白瓦墙围成的矮房里,牧听语站在讲台上, 上完了她在石塘村的最后一节课。
到了下课时间, 孩子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四散而走,而是围了上来,凑在她的身边不肯离开。她的衣角和裤子被七八只小手捉住,站在中间宛如一个大树干。
牧听语哭笑不得,伸手摸摸这个又搓搓那个:“干什么呀, 下课啦, 快回家吧。”
“牧老师, 我舍不得你。”一个小姑娘红着眼睛, 拉着她不肯松手,“你为什么不教我们读书了?”
“牧老师, 你可不可以不走?”
孩童声音稚嫩,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她。
牧听语低下头,理了理她的羊角辫,笑着说:“老师要回家啦。”
“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小姑娘执拗地拉着她,“你把这里当家, 好不好?”
像被这句话起了头一样,孩子们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口挽留。
“牧老师,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想你继续教我们读书”
“牧老师你还没教我画画呢,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牧老师你可以一直住在刑泽哥哥家里,或者让他去别的地方住,这样你就可以留下来了,好不好?”
“牧老师你不要走呜呜呜,我不想你走”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哭了起来,周围一片瞬间都红了眼睛,像一群小兔子一样。
“哎哎哎别哭。”牧听语急忙从兜里掏纸巾,给涕泪横流的孩子们擦眼泪,“以后又不是见不到老师了,等你们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出门了,就会有好多好多机会可以见到我了呀,对不对?”
她的语气很无奈,眼圈却也悄悄红了起来。
小姑娘不住地抽噎:“那你以后会回来看我们吗?”
牧听语顿了一下,摸着她的脑袋向她保证:“有机会的话,一定会的。”
孩子们都红着眼睛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要走。
“好啦。”牧听语笑了起来,“孩子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所有人都可能会走,但也都有可能重新见面呀~等你们好好长大之后,我们再见面,好不好呀?”
“老师保证,会一直记得你们,你们也要答应老师,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好不好?”
孩子们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一个劲地点着头。
庄任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此刻也出面赶人:“行了行了都回去吧,牧老师还要忙着收拾东西呢,别缠着她了。”
他像赶鸭子一样,孩子们只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牧听语站在门口挥手送别,余力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走了回来。
“牧老师。”他喊了一声。
“怎么啦?”牧听语笑眯眯地看着他,“是有什么话要和老师说吗?”
小男孩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的腰,声音闷闷地响起。
“牧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然后来见你。”
牧听语一怔,弯着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好,老师相信你。老师的家在杭城,我就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余力重重地点了下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门口只剩下牧听语和庄任两个人。
屋里的东西早就在刚刚就整理好,桌椅整齐,黑板洁净,一如无人来过。庄任沉默着拿出钥匙锁门。
他慢慢地转动着钥匙,牧听语就站在一边,准备与他告别。
可还没等她开口,庄任率先低低出声。
“牧老师。”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本来我想了很多话想和你说。”
庄任背对着她,脑袋垂下,看着门上的钥匙,沉默了两秒。
“可是又想了想,也许说出来会让你困扰。”
牧听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
他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一用力拔出了钥匙,转过身来看着她,“所以就不说了。”
“谢谢你愿意为孩子们上课,”他白净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一如往常青涩,此时此刻又带上了说不明道不清的轻松。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牧听语也慢慢笑了起来。
“谢谢你,你也是。”
“快去吧。”庄任向她示意,“刑哥在门口等你呢。”
牧听语扭头一看,刑泽正靠在大门边,抱着双臂看着他们,脸上神情似是不太爽利。
她无声地弯起嘴角,朝他一点头,转身正要走,就听庄任在后面又问了一句:“刑哥跟你一起走吗?”
“”
她脚步顿住,回过头对他眨了下眼,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庄任怔在原地。
女孩白净的T恤飞扬,发丝在阳光下呈现温暖的橙黄色,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一样,径直跑到了门口的男人面前,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男人低着头对她说了一句什么,表情温和又宠溺,然后亲密地搂着她往前走,身影消失在门口。
庄任回过神来,神色慢慢变得复杂-
海风轻拂,快落山的日光变得柔和起来,牧听语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眯起眼,快乐地晃着腿。
“刚刚和庄任说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闻言眼睛一弯,挠了挠他的腰,“就道了个别,大醋王。”
“不许动手动脚。”刑泽说,“等会儿摔倒了。”
“你又不怕痒。”牧听语笑着,又挠了一下。
“还有,余力那小子是不是也抱你了?”
“抱了抱了!”牧听语鼓起脸大声说,“——全班都抱了!你都吃一遍醋好啦!”
“”
刑泽没说话了,只是轻笑声顺着柔风飘了过来。
回到家后,牧听语说要上厕所,跳下自行车就往楼上走。
“马上可以吃饭了。”刑泽在她身后提醒道。
“知道啦!”她大声应道。
她一路走上二楼,脚步未顿,直奔三楼,进了房间,径直从洗手间门口路过,在床边跪了下来。
床头柜被拉开——那个小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拿了起来,也没想着去找剪刀,直接用指甲去缝隙里划,用力划了几下,透明塑封膜不堪重负,战败在她手下,然后被撕了开来。
她利落地拆开盒子,从里面倒出了三个密封的、中间是圆形凸起的小薄片。
“”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听到了自己有些快的心跳声。
然后,她把散开的塑封膜、盒子塞回了柜子里,把枕头一掀,将三个小薄片塞进了底下,再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一切,她轻轻喘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晚饭很丰盛,她一改昨天胃口不好的样子,吃虾吃得嘴边都是汤汁,还续添了半碗饭。
连刑泽都没忍住问她是不是昨天做的饭不好吃。
“怎么会!”牧听语叼着虾含含糊糊地反驳,“你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那就是昨天的菜不爱吃?”
“爱吃的。”她用脚勾了勾他的小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只是今天有点饿了嘛,想多吃一点。”
刑泽便没再问,擦了擦她的嘴。
吃完饭,刑泽站在水槽边洗碗,牧听语则是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橱柜旁边,一层一层打开来看,往里面探头探脑。
放在哪来着
一般来说不都是放在这的吗?
“找什么呢?”刑泽突然出声。
牧听语一抖,回头看去,见刑泽背对着她,还在洗碗。
“你背后长眼睛啦?”
她也不再浪费力气,径直走到他旁边,兴师问罪道,“之前小苹姐送来的酒去哪啦?是不是被你偷偷喝掉了?”
刑泽手上没停,用清水冲着碗盘上的泡沫,低笑了一声:“怎么又馋起酒来了?”
“再不喝就没机会了嘛。”牧听语戳着他的手臂肌肉,“你放哪啦?我们今天晚上给它解决掉。”
刑泽向她示意了一下料理台下面的柜子,又说:“那酒可没桂花酒好喝,你不一定喜欢。”
牧听语不听,弯下腰把那两提圆圆的土陶酒坛拎了出来。
“都喝完?”刑泽头也不抬地问,“度数高,你喝不了。”
“我怎么喝不了啦?”牧听语不服气地拉起他的手臂,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又小看我!”
“哎。”刑泽洗着碗,离水槽很近,此时被女孩强制隔开距离,只好被迫扬起手臂,无奈地喊她:“宝宝,我在洗碗。”
“洗碗怎么了,洗碗也能抱我。”
牧听语圈住他的腰,耍赖一般紧紧贴着他。
刑泽没办法,只好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旋,继续洗碗,声音里也带上了点笑意:“怎么越来越黏人了。”
牧听语将头埋得低低的,没有说话-
入了夜,月明星稀,云雾淡淡一层飘在空中。
乡村的夜晚一片宁静,只有远处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还有田间的偶尔几声虫鸣。
小白楼沐浴在月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辉。三楼阳台边上放着两坛开封了的酒,月光洒了进去,只能看到底下仅剩的一点酒液。
阳台上空无一人-
关了灯的房间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把怀里的女孩抵在门边,轻喘着气去吻她细白修长的脖颈。
他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香,灼热无比,动作里都带了些急躁。
“唔轻点。”
牧听语没忍住出声。
刑泽埋在她颈间,用犬齿轻轻磨了磨,然后抬起了头。
眼前的女孩眼里水光潋滟,双颊绯红蔓延到耳后,连带着眼睑都红了起来。
他哑声开了口:“一直劝我酒,要干什么?”
牧听语的脑袋有些昏,喘着气又凑上去亲他。
这个酒确实度数高,喝进嘴里又辣口,牧听语喝了没多少就冒出了眼泪,直说不喝了。
于是刑泽就把她那坛里剩下的慢慢喝完,准备把另一坛拎回楼下去。可她又缠着他撒娇,说要把另一坛开了,准备再试试,她不死心。
小混蛋喝了酒之后不知道有多爱闹人,直往他身上爬就不说了,说起话来也甜得不行。女孩身上的香味和酒味混在一块,熏出了醉人的气息。刑泽拗不过她,只好依她。
最后那坛酒自然也进了他的肚子里。
牧听语勾住他的脖颈,眼里泛着水光,眼尾微红挑起,慵懒又动人。
“你喝醉了吗?”她软着声音问。
女孩和他鼻尖相抵,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酒香在鼻息之间弥漫。
刑泽眸色变得很深,轻而易举地握住牧听语的腰,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酒量是从小练大的,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眼前有比这酒更醉人的东西。
“想我醉了干什么?”他声音很哑。
牧听语乖顺地仰着头,脸上是万分的依赖与信任。她伸出手,慢慢勾住了他的裤子边缘。
“——你之前说,不允许我随随便便坐你身上。”
她的嘴唇还带着水渍,在昏暗中闪着光,近似诱惑,“现在呢,可以坐了吗?”
“”
刑泽喉结重重一滚,俯下身粗鲁地亲吻她,惩罚似的咬她的舌尖。
他一边亲,一边把人抱了起来,往床上走去。
“你今晚就是来勾我的是吧?”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牧听语深陷进被子里,仰起脸看他,面容纯真又格外勾人:“你难道不想吗?”
她用腿圈住他的腰,强行把他往下拉。
“明天没有课了,宝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渴望,说的话也暗示意味十足。
刑泽额上血管突突直跳,咬着牙捉住了她往自己身下伸的手。
“你不愿意吗?”
牧听语仰起脸亲吻他的唇,一触即分,气息却暧昧地粘连着,比任何深吻都让人把持不住。
“”
见他不说话,她的眼眶慢慢变红,似是很伤心:“你不愿意吗?”
“为什么每次你都不做到最后呀,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你是不是在嫌弃我呀”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角下落,看上去落寞又委屈,看得人心都碎了。
“”刑泽喉结直滚,近乎是有些求饶般地开口,“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笨蛋吗?”
他俯下身亲她,高大的身形竟有些颤抖,声音也不稳,“宝宝,我怕你没想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想好了。”牧听语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我想要你。”
她这话说得直接又露骨,刑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裤子里伸进来的手给打断了注意力。
“宝宝你别”
牧听语抬起头,看着他笑,眼眶却红得不像话,“因为我真的真的,一刻也等不及啦。”
“全世界我最最喜欢你,所以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说完,她像飞蛾扑火一样,决绝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把自己献了上去。
刑泽脑海里“啪”地响了一声。
那条名为理性克制的弦终于被她这句话轰然斩断,在两团燃烧的火焰中彻底化成了齑粉-
房间昏暗无比,窗帘匆匆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地板映照出界限分明的形状。
刑泽全身紧绷着,伸手去拉床头柜,却被拦住。
女孩眼角满是泪痕,手也发着抖,却在枕头底下摸摸索索,摸出了一个方形小包装。
“”
刑泽几乎是红着眼,发狠地掐着她的腰,咬着牙问:“什么时候拆的?”
“下、下午”牧听语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撕,可是使不上劲。
刑泽强忍着,从她手里拿过来,用牙尖撕开。
可真到了那一步,他又停住了。
“牧听语,”他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想好了,等下就不能反悔了,你”
“快、快点”牧听语带着哭腔说,“谁反悔谁是小狗”
“”
“你要是疼,一定要和我说,听到了吗?”
牧听语哽咽着点头。
“”
“宝宝。”
“嗯、嗯。”
“看着我。”
牧听语泪眼朦胧地抬起眼。
刑泽眼里云开雾散,仿佛有万般星光。
他俯下身,万般珍惜地亲吻她的额头,像在吻一个全世界只属于他的珍宝。
“——谢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刑泽摸了摸女孩汗湿的脑袋,安抚地亲了亲她,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牧听语不住地抖着,伸手把枕头底下剩下的两个包装都摸了出来。
刑泽捉住她的手,哄她:“乖,不可以再来了,你是第一次,要受不了的。”
“不,我受得了。”牧听语眼泪直掉,固执地摇着头,把包装塞进他的手里,“抱抱、抱抱”
她声音都喊沙哑了,却还是哭着伸出手,像是不安到了极致,哀求道,“抱抱好不好抱抱我”
刑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似乎是伤心委屈到了极致。
他只能小心了再小心,轻了再轻,时不时地停下安抚她。
可她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宝宝”他的心都要碎了,痛得不行,“是不是弄疼你了?不来了好不好”
牧听语不答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把他掀翻,颤抖着往他身上坐。
最后一个包装也被撕开,刑泽看着她的动作,几乎要疯掉,“牧听语”
女孩俯下身亲他,眼泪掉在他脸上,滚烫无比。
“喜欢你”她说,“真的好喜欢你”-
清晨,雀鸟在枝头轻叫,外头天光大亮。
一束阳光照射进房间,衣服凌乱一地,被褥皱成一团。
牧听语似有所感地皱了下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反应了两秒,发现自己被紧紧箍在了一个怀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臂膀有力,温暖热和一片,安心得仿佛能让人继续沉睡。
“”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还肿着,眼睛里也一片干涩,像是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使劲眨了两下眼,才清醒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胸膛上有几道清晰的抓挠痕迹,肩膀上还有牙印。
“”
她动了动,身上穿着T恤,宽大熟悉,是刑泽的。甚至连内裤都已经被换上了新的。
她脸红了起来,犹豫了两秒,仰起头凑上去亲了亲男人的嘴唇,停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退开,然后强忍着腰酸背痛,慢慢开始挪男人箍在她腰上的手臂。
他的手臂又沉又重,她艰难地挪开,然后扶着腰想下床。
突然,她被拦腰截住,天旋地转之间落回到了温暖的怀抱里。
“去哪?”
刑泽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牧听语稳住惊慌,使劲咽了下口水,维持着声音的正常:“去、去二楼。”
“干什么?”
“”
“我挤着你了?”刑泽抓着她往后挪了一下,“乖,别跑,跟我再睡一会儿。”
他在背后热络地抱着她,将脸贴在了她的肩窝里。
“”牧听语无奈地说,“家里不整理了吗,明天不是就要走了吗?”
“差不多都整理好了,”刑泽嗓音困意浓重,“昨晚折腾到这么晚,多睡会儿。”
说着,他的手伸到她的腰间,轻轻揉按起来。
“这么爱闹腾”他低着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些心满意足的惬意,“是不是难受了?嗯?”
牧听语没办法,只好重新靠回他的怀里。
他的力道用得正好,掌心温度又热,牧听语被他按得很舒服,很快困意又反了上来。
这男人平常不是睡得很死的吗怎么今天碰一下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睛又慢慢闭了起来。
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意识还模糊着,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
——没人。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床上地下都整洁干净,已经被打扫过了,房门紧闭着。
刑泽去哪了?
她四处看了看,突然视线停住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部手机。
那是刑泽的手机。
她呼吸颤抖,心跳一瞬间变快,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房门外没有动静,有人上楼的话这里会听得见,所以暂时不会有开门的风险。
“”
牧听语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把那部手机抓在了手里-
刑泽推着房门进去,正好见牧听语坐在床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醒了?”他唇角一弯,向她示意手上的碗,“正好要喊你吃饭。”
牧听语“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还出了些汗。
“怎么了?”他把碗往床头柜一放,坐在床边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怎么出汗了?”
“没、没有。”牧听语连忙说,“刚刚睡得有点热。我饿啦、我饿啦,我要吃饭,我刚刚还在想你去哪里了呢。”
“下楼给你这个小祖宗做饭去了。”刑泽无奈地笑着,把粥端给她,“吃点清淡的吧。”
牧听语接过粥,慢慢吃了起来。
刑泽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又俯下身亲了亲她。
“干什么呀”她的脸红了起来,“在吃饭呢”
刑泽伸手把她捞了过去,在她的惊呼声中,牢牢地圈住了她:“手酸不酸,我喂你吃。”
“不酸啦”
“那也我喂你。”
“”
吃完饭后,刑泽又摁着她,脱了她的裤子检查。
“好像是有些肿了”他皱着眉,“得去买点药。”
牧听语羞得满脸通红,都快要哭了,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可怜兮兮地拽起自己的小裤子逃窜到了床角。
见她那个样子,刑泽哼笑一声:“现在知道害羞了?昨晚让你别闹了你怎么不听话?”
女孩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你、你下午去街上吗?”
“嗯?”刑泽回答,“去一趟吧,给你买点药。”
“那、那你能不能去问酒铺老板再买一坛桂花酒回来?”
“”刑泽看着她,似是无奈,“这么喜欢喝这个?”
“好喝嘛。”牧听语勉强笑着,舔着嘴唇做出一副很馋的样子,“回去了就再也喝不到了。”
“说得以后不回来了似的。”刑泽点了点她的额头,“能不能托运都不知道呢。”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们的托运额度是多少?”
——他说着,想要起身去拿手机。
“20kg!”牧听语一把拉住他,脸色微白,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个人20kg,酒不超过5L就可以了,我看过了。”
她怕刑泽察觉异样,连忙凑上去亲他,撒着娇:“我真的想喝嘛,求求你啦,你就帮我买一坛回来嘛。”
女孩的声音软软和和的,刑泽根本拒绝不了,只好扶住她的身体:“好了好了,身体不难受了?再躺会儿,今天没什么事情。”
“好呀。”牧听语弯起眼睛,乖巧地顺着他的力道躺回了床上,“你什么时候去呀?”
“过会儿,”刑泽看向她,“你不许想着去,乖乖待在家里。”
“我不去嘛,我听你的,在家等你回来呀。”她像小糖块一样甜甜地说。
刑泽心尖都软了,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这么乖?”
“我一直都很乖的好不好。”她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像一只柔顺的小猫咪,“我怕酒铺关门了嘛,你早点去好不好,早点回来陪我嘛。”
刑泽无可奈何地俯下身亲她:“好,我洗完碗就去。”
他简直被甜得受不了,一瞬间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就想抱着她。可是还得给她买药,小酒鬼还要喝酒,他只好端起空碗,叮嘱她“乖乖躺着”,然后下了楼。
牧听语听着下楼的脚步声逐渐小去,慢慢爬了起来。
她轻轻开了门,走到楼梯口,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厨房里响了一阵子,应该是刑泽在洗碗,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她连忙往阳台的方向走,悄悄躲在死角处,看着那条通往远处的小路。
不久,刑泽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就出现了。
他骑得有点快,似乎是想要快去快回,好回来陪他心爱的女孩。
他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牧听语手中紧紧抓着玻璃门框,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
慢慢的,她的眼眶红了起来,然后又拼命仰起头,像是要靠这个动作硬生生把泪意逼回去。
“”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老板。”
刑泽手里提着装着药膏的塑料袋,一脚跨过门槛,走进了酒铺。
“哟,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老板依旧坐在柜台后,拿着扇子扇着风。
刑泽急着回家,开门见山道:“老板,桂花酒还有没有?”
“这么久不来,一来就是要桂花酒?”老板吹胡子瞪眼,“没有,想都别想。”
“”刑泽无奈道,“是我家那姑娘要喝。”
“嚯?”
“你家那姑娘?”老板惊讶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揶揄道,“啊,我就知道你小子铁树开花吧,当时你还说什么来着?开什么开?现在怎么变成你家那姑娘了?”
“”
老板好不容易见他吃瘪,调侃了他好几句。
“行了行了,你走运,正好剩最后一坛。”老板过足了嘴瘾,站起身,从屋里取出了酒递给他。
“哎对了,小姑娘怎么没来啊?下次把她带来和我聊聊天啊。”
刑泽提着酒,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会的。”
“什么意思?”老板抬起头狐疑道。“什么叫做有机会,你小子别喝了我的酒还给我耍大牌啊,明天就带来!”
刑泽唇角弯了起来,慢慢开口:“老板,我要走了。”
他的眉眼间罕见地带了些舒朗之意,看上去像是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
“我草?走哪?去哪?”老板震惊道,“你不是在这里定居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她要走,我跟她一块儿。”
“”老板反应了一会儿,下意识问,“去哪啊?”
“杭城。”
老板瞅了他半晌,慢慢说:“你这是,认真的了?”
刑泽正色道:“一直都很认真。”
“”老板也是个潇洒之人,随意地朝他挥了挥手,“得了得了,去吧,有空回来找我喝酒啊。”
刑泽声带笑意:“好。酒钱多少?”
“免了吧你。”老板没好气道,“当我送你们的礼物了。好好待人家小姑娘。”
刑泽刚想道谢,就听老板问:“什么时候走啊?”
他答道:“明天。”
老板顺口问:“明天几点?”
刑泽从兜里掏手机:“还没看,她订的机票。”
当时牧听语拿着他的手机捣鼓了好久,他当时在忙还是干什么就没看,后来也就忘记了。
他点开订票软件,点开“行程”。
页面清晰简洁,上面显示了四个大字。
——“暂无行程”。
他一怔,以为是信号不好,往外走了几步,退出去又重新进,还是显示的“暂无行程”。
“”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飞速滑动,从主页点开了订单。
下一秒,他的手指僵住了。
上面几行黑字,映在他骤缩的瞳孔里。
海城→杭城
20XX-7-30出发
出行人:刑泽、牧听语
——已取消。
第62章 废墟 “感谢收留,祝好。”
哐当一声巨响。
自行车倒在了门口, 篮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刑泽头也不回地冲进屋内,然后猛地停在前厅的空地上。
他浑身是汗,喘着气站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安宁又平静, 在光晕中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牧听语。”
他双手发着抖, 朝楼上嘶哑喊道:“牧听语——!”
“”
楼上寂静无声。
没有从三楼遥遥响起的女孩应答的声音,也没有从楼梯上传来的噔噔噔的下楼声, 以及温暖的、顺着楼道风传进他的耳朵里的一句:“你回来啦!”
——没有人。
“”
他发着抖地冲上二楼, 哐当一声打开了她房间的门。
阳光从玻璃窗倾洒进来,照在整整齐齐的床铺上。
上面一尘不染,被子被叠成小方块,放在正中间。桌椅都回归原位,桌子上本来摆放着女孩有些杂乱的皮筋、杯子、备课纸、数据线
此刻全部都不见了, 干干净净一片, 一如没有人来过。
“”
刑泽站在安静无比的房间内, 死死地抓着桌子边缘, 急促地喘着气。
紧接着,他转身冲出了房间, 跑上三楼。
天空湛蓝一片,海风轻拂热气,光线温暖地从阳台直直照进屋内,在地上投射出梦幻般的橙黄色光影。
他当时造房子的时候特意把阳台放在这个方向, 每到下午的时候采光就会特别好。阳光会浸满那一整个小空间,直到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是牧听语最喜欢的阳台, 上面有他精心种植的绿植,还有常躺的摇椅,还有一个小茶几。她最喜欢缩起腿, 整个人都靠在摇椅上,像小猫一样眯起眼睛享受海风和阳光,或者赖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说小话。
——昨天晚上,她还坐在他的腿上,笑眯眯地跟他接吻,调皮地把嘴里的酒喂给他。
他艰难地呼吸着,慢慢走进杂物间,冲着阳台说,“牧听语,不许再胡闹了”
“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出来说给我听”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闹了好不好,你出来”
他迈步跨进阳台,里面一览无余。
——空无一人。
“”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又冲进房间。
浴室里空空荡荡,女孩的小兔子牙杯、小毛巾,曾经占据一大片洗漱台的洗面奶、各种护肤用品全都消失得一干净,只剩黑色大理石台面在白炽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墙脚放着的小行李箱不见踪影,床上的床单也被拉扯整齐,仔细塞进了床垫下面,没有一丝褶皱。
昨晚两人闹得太厉害,早上他起来整理的时候,被子都蜷缩在一起,床单被拉扯开来,掀起了一个小角。牧听语那时候还在睡着,他就打算等她起来之后再理。
——直到他出门的时候,这个昨晚被他折腾了一夜的姑娘还缩在一团乱乱的被子里,亲了亲他,冲他温暖地笑着,说:我乖乖等你回家。
而现在人却不见了。
房间内的空调被贴心关掉,房门大敞着,冷气泄了个一干二净,闷热弥漫开来。
满头的汗终于不堪重负,一滴一滴从发间流了下来,顺着眉骨滑落,从他的眼尾渗进眼睛,顿时一片刺痛。
刑泽喘着气,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
“”
他的双眼被刺得发红,却像不知道痛一样,双手垂在两侧,慢慢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里走。
窗帘大开,光线在黑色工作台上画成不规则几何形状,桌子上正中间放着一张白纸。
放的人生怕他看不到似的,将白纸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正中间,刚好在光影交界处。
他的脚步停在桌前,垂眼看去。
上面的字迹娟秀清晰,只有短短一句话。
“感谢收留,祝好。”
留言的人一改往常叽叽喳喳的性格,只给了他六个字。
——而这六个字,就是她留给他的全部。
“”
他全身僵硬,久久地站在桌前,盯着纸上的字。
久到桌上的光影转移变化,悄悄爬下工作台,从窗台边缘退了出去。
他在渐渐变红的天色中想——这就是她留下的全部了。
她把这段关系概括成“收留”二字,哄着他、瞒着他,把机票退了、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在那个他们约定好要一起走的日子前一天不告而别。
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了原地。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意和他说,好像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玩够了,再见。
“牧听语。”
他沉默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哐当”一声,一部手机被重重甩到了桌上。
他眼睛红得要滴血,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打开的微信界面。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是昨天,他在家里给正在上课的她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可能是课间抽空回的,撒着娇,话末还带着小波浪号。
她说,都可以呀,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的~~[小猫蹭蹭]。
这个姑娘性格本就活泼可爱,谈起恋爱来更是甜得要命,撒娇哄人的话信手拈来,根本不给人转圜的余地,只想全部都依着她。
而最新一条记录就是今天,是他发的。
当时他看到机票被取消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莫名心悸不已,于是连忙给她发消息。
他发:“宝宝你睡着了吗,我们的机票怎么取消了?”
消息弹出去的瞬间,转了一个小圈,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不听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那一瞬间,他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嗡嗡鸣响。
七月烈阳,猛烈又灼热地烘烤在他身上,但他仿佛掉入了万米冰窟,全身发着抖。
老板从屋内出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顿时爆了句粗口:“我草,你咋回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强忍着五脏六腑的翻涌,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车把,“谢谢你的酒,我有急事先回家了。”
“谢啥啊,你到底咋回事哎!”
老板的话音落在了后头。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发疯了似的骑回家,满头大汗,差点摔进田埂里去。他脑袋里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仿佛也知道自己无法去面对那个几乎已成定局的事实。
直到他踉跄着跑进了房间,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张白纸,那颗仍怀侥幸的心也彻彻底底地沉到了谷底。
——她真的跑了。
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了。
她勾着他的心他的人,跟他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然后骗了他,把他支开,干脆利落地走了。
她把什么都带走,什么念想都不肯留给他,最后还要用“收留”两字往他身上狠狠刺一刀,不把他的心砸个稀烂不罢休。
“”
刑泽痛苦地坐在床边,俯下身,单手捂住了眼睛。
他的浑身都疼,五脏六腑溃烂着,痛到不能呼吸。
手机上申请添加好友的消息发出无数条,全部都石沉大海,无人应答,连电话也一直提示“暂时无法接通”,很可能是被拉黑了。
——她要走,而他甚至连个理由或解释都不配得到。
他意识到这件事,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眶一片滚烫。
他不明白。
是他哪里做的还不够吗?
是他对她不够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毫不留情地、彻彻底底地撕碎他的念想?
就是为了离开他吗?
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死心,然后彻彻底底地离开他吗?
“”
“牧听语”
他声音颤抖,痛苦地吸着气。
那个小混蛋巧笑嫣然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柔软白皙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和甜美的声音对他说:
我也最喜欢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想让你陪我周游世界。
我想好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全世界我最最喜欢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浑身发着抖,想伸手去捉住她。
一抬眼却只看到了白纸上的六个大字——“感谢收留,祝好”。
“”
他溃烂地喘着气,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手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也渐渐沉入海平面,天边一片通红,像是被心头血侵染过了一样。
房间内昏暗一片,床边沉寂了很久的人终于动了动,从手心中抬起了脸。
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他的身形都有点僵硬。
他坐着缓了一会儿,然后站起了身。
仅剩的一点日光倒映在他脸上,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张纸。
接着,他随手将它往桌上一丢,抓起手机下了楼-
自行车还倒在原地,车篮里的东西凌乱地散在周围。
刑泽慢慢下了楼,走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地上散着好几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药膏,剩下的全是已经冷掉的梅花糕、小麻花、紫米糕各种女孩子家爱吃的小零食,此刻在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中各自散落着,仿佛失去了活气。
桂花酒的坛身碎裂,酒液淌了一地,被太阳烘烤掉了大半,桂花粒枯黄蔫败地粘在地上,黏黏糊糊一片。
他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小狗在自行车周围转悠着,时不时低下头嗅嗅地上的东西,最后慢慢踱步到刑泽脚边,轻轻舔了舔他的鞋带。
“”
他手里捏着手机,无意识地摁亮屏幕,又熄灭掉。
他又点进微信,手指随意地在上面滑动着,毫无目的地乱点。
突然,他的视线落到了钱包显示的数字上。
“”
他察觉到了不对,点进余额明细,看向最上面一条。
系统显示今天中午十二点多,有一笔两万的金额转了进来。
来自于“不听”。
“”
刑泽紧紧握着手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慢慢皱起了眉头。
小狗在他脚边趴下,似是见他不动了,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鞋头。
他回过神来,飞快地退出微信,点开联系人,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一道训练有素的声音响了起来:“晚上好刑少爷,我是张助。”
刑泽盯着订票软件上的身份信息,吩咐道:“帮我查一个人的航班信息,身份证号xxxx,海港机场。”
顿了顿,他声音发涩着又说:“没有的话就查高铁动车、长途汽车,或者开房记录,只要是海城范围内的,全都要。”
“好的。”
那边一个字没多问,效率极高,一分钟之后电话就回了过来。
“刑少爷,这位小姐昨天晚上在xx上下单了一张海城到杭城的经济舱机票,起飞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九分,系统显示她已成功登机,此时此刻应该正在飞行中。”
“”刑泽沉默了两秒,说,“登机口监控调给我。”
“好的,稍等发您手机里。”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伸手捏了捏眉心。
很快,手机震动了两下,消息发了过来。
他点开那段视频,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人,视线不断搜寻着。
监控只有一小段,应该是登机人显示登机成功时间的前后三分钟。此时此刻应该离截止时间已经很近了,登机口只剩零零星星排队的几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都一个个往通道里走去,画面中变得空空荡荡。
突然,一个背着挎包的长发女孩从视频的右下角出现,匆匆忙忙地奔向登机口。
刑泽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只见她披着头发,似乎是跑得很热,伸手擦了擦汗,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有些卷边的机票,递给了工作人员。
从视频里看去,她递出机票的侧脸清晰无比,熟悉的漂亮眼睛弯着,似乎是对工作人员道了谢,然后慢慢从通道进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视频终止。
刑泽重重地呼吸着,把视频往前倒,把那一段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嗡”一声,张助非常有眼力见地发来了消息。
“刑少爷,这位小姐是八点左右落地,需要我安排人去接吗?”
“”
“不用,”他回道,“不用声张,落地后她的动向同步给我。”
“好的。”
“派个摆渡车接她。”
“好的。”
摁灭手机,他仰头靠在了墙壁上,眉眼间有点疲倦。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刚刚看到她给自己转了钱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她在外流浪,没钱吃饭、没钱回家。
即使她这样恶劣地骗了他,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
现在看来,她还是知道给自己留点钱,没有傻到全部都转给他。至少给自己留了机票钱,好让自己安安全全到家。
——这个小混蛋,不气死他不罢休。
骗他、往他心上戳刀子不说,还妄想用两万块打发他,跟他划清界限。
刑泽仰着头,看着天边细细弯弯的月亮,眼中一片清明。
不可能,她欠他的,不是两万块可以说得清的。
他也不可能就这样妥协,或者对她的离开无动于衷。
这是他的心魔和执念,他心中的万般爱意和痛苦,是他的小鸟。是落在他手心里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小鸟。
她别想着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飞走,和自己划清界限。
刑泽静静地坐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一片漆黑的小路。
——她想都别想。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这回接起的人显然和他关系还不错,惊讶的声音顿时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什么情况,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嘉东,帮我个忙。”
“哟,稀了奇了,大少爷你也有找我帮忙的一天啊?什么事儿啊,我最近忙的很,还有个案子没结呢”
刑泽淡淡开口打断他:“我家地下室的酒,随你挑。”
“我草?”陈嘉东在电话那头坐直了身子,“喂!你说真的啊,不许框我,我可当真了啊!”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陈嘉东一脸惊奇过后,有些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手上转了转笔,侧过身看向落地窗前的霓红灯绿:“看在酒的面子上行,少爷您吩咐吧。”
那头沉默了两秒,刑泽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女朋友和我闹了脾气,一个人跑回杭城去了。”
“哎我,不是,”陈嘉东震惊了,“你小子一声不吭的你不是在什么什么村里隐居吗?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刑泽没理他,径自说:“我需要一份她的身世资料,从她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不是,你是找女朋友还是找仇人啊,这工作量可不小,你要这么详细干什么?”
刑泽眼神黑沉,里面却闪烁着慑人的光。
“她走后,我想了很久,现在大概知道了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眯起眼,神色有些冷。
“但是还不够。我要知道所有的。”
“——特别是,她7岁之后的事。”
第63章 身后 “她还好吗?”
无边的夜色中, 一架民航客机穿过云层,缓缓往下降落。
机舱里只有飞机的低微轰鸣声,还有乘客经过座位时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空调开得有些低, 机翼边靠窗的位置, 一个女孩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把脑袋轻轻贴在了微凉的舷窗上。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看上去迷迷糊糊的, 眼睛半眯着, 眼神没有焦距。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正常位置Good evening, Ladies alemen”
她的意识被广播声拉了回来, 微微抬起头, 看向窗外。
机身压下云层, 黑暗中出现了稀疏的、小簇的灯火,渐渐的光亮浓密起来, 汇聚成片。
随着飞机的前行下降,那团散发着琥珀色温润光晕的光团也逐渐清晰,流动的金色光点组成脉络,光带纵横交错, 拉出长长的、颤动的光痕。
那是灯火盎然、人间繁华的杭城。
飞机平稳落地,在广播声中, 乘客纷纷起身从行李架上拿取行李。女孩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慢吞吞地开始叠毯子。
“还好吗?你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与她邻座的年轻男人关切地开口。
女孩眉梢一动,侧过脸对他笑道:“没事, 可能是有些感冒,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男人轻轻颔首,又听她说:“谢谢你的毯子。”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随意地搭在笔挺的西裤上,闻言微笑起来,嗓音柔和:“不必客气。”
前面的乘客逐渐开始往外走,两人也站起身,男人站在连排座椅外,把手搭在了椅背上,很有绅士风度地让里座的女孩先走。
女孩背着小挎包,笑着冲他道完谢,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通道,她抬头看向指示标识上的行李提取区,有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好远
她眉眼间有些疲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慢慢地往那边走去。
到了那边,正好行李也从通道里传送出来,她在一众五颜六色的行李箱中找到了自己的小箱子,提了下来。杭山机场是杭城占地面积最大的机场,航站楼空旷辽阔,拿完行李的乘客从抵达大厅四散走向出口。
她也来过这里不少回,从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远过。
下午赶车太极限,跑了一路才堪堪赶上飞机,腰也酸背也痛,腿还有些发软,在飞机上闭眼闭了一路也没睡着,现在状态实在算不上好。而且刚刚在飞机上还有些发冷,估摸着现在应该发了点低烧。
“”
她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
“您好,请问需要摆渡车吗?”
她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坐在一辆机场摆渡车上,正对着她露出标准职业化的笑容。
“”她微愣,下意识问,“收、收费吗?”
“不收费的。”
她看了看周围,有些迟疑。
但身上确实不舒服,也没什么力气,她真的不想走那一大段路,于是点了下头回答:“好的,那谢谢你了。”
“您别客气。”那个工作人员微笑着下了车,礼貌地向她请示,“我帮您把行李放到车上。”
她坐上摆渡车的时候,心中的疑惑也没消。
话说这种小车一般不都是接送商务舱乘客什么的吗,怎么着也不该轮到她一个廉航经济舱穷鬼吧?而且这个工作人员穿得好正式啊,西装看起来也不便宜的样子
她抓着自己的小挎包,开始有些紧张。
他衣服上也没别着铭牌啊,他真的是工作人员吗
工作人员启动车子:“女士,请问您是去航站楼出口吗?您有预约的车吗?”
“不是,”她盯着他,抿了下唇回答,“我要去坐地铁。那个,你看你方便把我放在哪?”
工作人员神色微顿,又不着痕迹地掩去:“好的。那我送您到地铁口。”
好在这确实是负责接送的摆渡车,而不是要将她拐卖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贩子。车子平稳地在地铁口停下,她下了车,工作人员又贴心地帮她把行李拎了下来,推到她面前。
“谢谢,麻烦你了。”她扬起笑容,礼貌地道谢。
这么大的机场里怎么会有人贩子,想太多。人家说不定只是暂时没有需要接待的人,随便选了她这个幸运嘉宾而已。
“您不用客气。”工作人员微微朝她一鞠躬,“那您路上小心。”
她眨了眨眼:“好的谢谢。”
这服务态度也太好了吧?怎么还鞠上躬了?
“再见,牧女士。”
“好的,再见。”
她看着摆渡车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她的手机。
手机黑着屏,从她上飞机之后就再没打开过。但是坐地铁要刷码,现在必须得打开了。
“”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长摁开机键。
屏幕很快亮了起来,进入了锁屏页面,信号连接,各种软件的消息也一一在上面跳了出来。
大部分是营销推广自动弹窗的消息,她一向不会屏蔽这些,因为觉得热热闹闹的,还挺有意思。可此时此刻,她又觉得太多太烦,一条一条地划开,终于看到了埋在最底下的微信消息。
上面没有显示具体内容,只是说有消息显示。她解了锁,点进微信。
一条是蒋初发来的,问她几点到机场,要来接她。
一条是韶月发来的,说她看到了网上的消息了,问她还好吗,画室还好吗。
最后一条是她在起飞之前联系的法学院学姐,叫廖梦。廖梦说她主要处理民事案件,这个情况有些复杂,她也没办法立刻下定论,不过她可以推荐一个更擅长刑事案件的律师过来。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道了谢,退出了对话框,然后慢慢点开了联系人那一列。
最顶上的好友添加消息来自一个纯黑头像的人,名字叫“X”。
“”
她眼睫一颤,点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连串重复的好友添加消息,需要往下滑才能看全——
“X:我是X。”
“X:我是X。”
“X:我是X。”
“X:牧听语,回消息。”
这样的好友添加消息,一共有十几条一模一样的,只有最后一条从“我是X”变成了“牧听语,回消息”。
而这最后一条,也是她起飞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条。
在那之后,那人像是彻底死心了,或是失望了,再没有给她发过。
“”
她紧咬着嘴唇,颤抖着手指,飞快地摁熄了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擦了擦红红的眼睛,然后迈开步子,往地铁口的电动扶梯走去。
快要迈入那条黄线的时候,她又猛地停住了脚步,猝然回头看去。
“”
地铁口人来人往,无数行人穿流而过。
而那辆摆渡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惊疑。
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跟她告别的时候,是不是喊她“牧女士”了?
之前她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她的机票在包里,行李牌上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那人是怎么知道她姓什么的?
这个点刚好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她挡在扶梯口,后面也要下楼的人便开始催促她。
她没办法,只好先一步迈上了扶梯,头却还回着,心跳莫名有些快。
随着扶梯渐渐下落,地面的场景消失在视野中。
“”
她紧攥着行李箱拉杆,缓缓喘了口气
地铁口附近的一个通道口,身穿西装的“工作人员”隐在人群中,拨出了一个电话。
“那位小姐已经进地铁站了。”
电话里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知道了。”
“工作人员”低着头,静静等着指示。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开口:“她看起来怎么样?”
“工作人员”语速清晰,简短地汇报道:“状态不是很好,脸色有点白。而且一直在揉腰,似乎是不太舒服。”
“”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哑:“还有么?”
“工作人员”想了想,补充道:“刚刚她进地铁之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的手机,然后好像是哭了。”
他的语气有些小心,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上头的人想听到的。
这回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