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车祸
奚也扛着唐金生的目光,背脊绷得笔直,慢慢步出厕所。
转身的那一瞬,他余光瞥见唐金生从腰侧掏出了一把手枪。
他连呼吸都来不及换,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疾步朝楼道奔去。
忽然间,一条健壮有力的胳膊从旁伸出,横在奚也肩膀上向后一带。
奚也被扯进墙角,口鼻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
“别动。”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语气和气息。
奚也骤然安静。
……哥哥?
桑适南一边压着他的肩,一边迅速将他转向自己。
“衣服脱了。”他低声命令。
奚也一愣。
桑适南已经脱下上衣,塞进他怀里让他换上,用气声道:“我刚在走廊看到唐贯因病房门口多了两个人守着,猜是唐金生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还好来得及时。”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灯光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沿地面滑向楼道口。
桑适南一抬眼,看见那道阴影逼近。
来不及了!
唐金生的枪口出现在楼道口的刹那,桑适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捞起奚也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单臂一托,将人整个抱起来,顺势一低头,借位吻了过去。
瞬间,奚也的呼吸全数滞在喉咙。
两人的唇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几乎快要贴在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气。
桑适南却没看他,只是盯着他脑后那堵冰冷的墙,用身体挡住背后唐金生的视线。
楼道门被推开,一只枪口缓缓探入。
唐金生眯眼扫了过来,却只见到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背对他站在拐角角落里,紧紧抱着怀中那人,忘情地亲吻。
被抱起来的那人穿着一件大号黑色短袖,衣摆盖住腿根,过于宽松的衣服遮住了那人的真实身形,一时也瞧不出是男是女。
唐金生皱眉。
他盯着那两具贴在一起的身体,神情略有迟疑。
奚也的视线悄悄越过桑适南肩膀,瞥向楼梯上方,正朝他们靠近的唐金生。
他神色一冷,双腿夹住桑适南的腰,揽住他的脖子向下一拉。
“亲我!”他贴着桑适南的唇角低声命令。
桑适南也听见了身后唐金生越靠越近的动静。
他轻叹一声,手掌扣住奚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下一刻,他俯身覆了上去。
唇齿相抵的刹那,桑适南用舌尖顶开了奚也的牙关,热气交缠。空气中响起一声几乎难辨情绪的水声。
奚也先是怔住,随即收紧环在桑适南脖间的手,任由那股力道牵制。
他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微的气音,细碎得像低低的呜咽。因为声音太细、太轻,乍听起来有些像女孩儿。
果不其然,唐金生脚步忽然停住。
他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了数秒。
在他印象中,奚也虽然长得好看,好看到坤貌有时候甚至直接把他当女孩儿养,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喜欢男人的癖好。
脾气就更不用说了,看着好欺负,冷不防就给人挠一爪子。除了坤貌,对谁都用鼻孔看人,谁在他眼里都跟垃圾一样。
就他那样,怎么可能甘于被人压在身下。
唐金生听着两人之间发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呸了一声,慢慢放下枪,转身离开。
楼道重新陷入安静。
桑适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额角的青筋一跳,终于松开手。他抬手,拇指一擦,将奚也唇角残余的水光抹去,下一刻拽住奚也的手腕,两人悄无声息地冲下楼梯。
直到穿出医院大门,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杨成安的车还停在外头。
桑适南拉开车门,把奚也推进后排的时候,杨成安和司机正靠在座椅上打盹。
杨成安蓦然被惊醒,愣了好一会儿:“哎,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他揉揉眼睛,往旁边看:“伤口处理完了?医生说没事吧?”
奚也低头,看着自己那乱七八糟缠着纱布的手腕,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桑适南也在这时钻进了副驾,一米九的个头几乎顶着车顶,宽肩占据了半边空间。
杨成安瞪着他,吓了一跳:“你衣服呢?”
桑适南用下巴颏指着奚也:“他那件打湿了,我的借他穿。”
说完他看了眼杨成安,探出一条胳膊,用力拍醒司机:“醒醒?回天堂岛了。”
司机睡得还有些懵,下意识揉了揉脸,含糊地应了一声,车子发动,驶离医院。
车内一时静极。
景色从窗外缓缓掠过,车内气温低沉,一股昏倦的气息在悄然蔓延。
没多久,杨成安靠着车门,慢慢又忍不住打起瞌睡。
“等等。”桑适南忽然开了口,回手扳住杨成安肩膀,皱眉,“你这状态不对啊。”
车辆突然在这时打滑了一下。
桑适南心里一咯噔,扭头去看司机,只见对方双手松松地握着方向盘,脑袋越来越重,车辆行进的路线也变得歪七扭八。
桑适南骂了一声,猛地探身去抓方向盘。
车身一个急晃,轮胎擦着路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边控车,一边用力去晃司机,司机的手正从方向盘上滑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座椅上。
“停车!”桑适南低吼。
司机被吼得一激灵,条件反射似地去踩刹车,却只蹬了个空。他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靠着座椅轻轻打起鼾。
“操他妈的……”桑适南一咬牙,手肘一拐,抓起司机甩到后排。
随后他长腿一跨进了驾驶位,在车快要失控的刹那稳住方向盘,车身终于平缓下来。
后排两人歪斜在座椅上,像被人同时拔了电源。
奚也不想和他俩挤在一处,艰难地避开他们钻去副驾,挨着桑适南一起。
他一连扯了好几张纸巾擦手,回头看了后排两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到底是谁……在对杨成安下手?
“奚也。”
桑适南忽然开口。
奚也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桑适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右侧外后视镜,低声说:“你看看后面,是不是有辆丰田?”
奚也一怔,转头顺着镜面看过去。
一辆海拉克斯皮卡正紧紧咬着他们的车尾。那是东南亚常见的改装车型,底盘高、扛撞耐造,常年在烂路上拉人运货。
车上司机看不清模样,帽檐压得极低,脸上罩着黑色口罩,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他盯着那人,眉心一点点蹙紧。
桑适南扫一眼后排,原打算让奚也帮忙掏杨成安的手机,但瞥见他用纸巾一遍遍擦指尖的动作,便沉默了一瞬,自己伸手进衣袋,把手机摸出来。
下一秒,车窗降下,手机被他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他顺势猛地一拧方向盘,做出一个要靠边停车的假动作。
后方的海拉克斯立刻做出了反应,它并未跟上,而是提前倒车,试图躲进他们的视觉盲区。
桑适南骂了一声,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他猛打方向,掉头,油门踩到底。车身轰鸣,轮胎急转,刺耳的摩擦声炸开在海风中。
海拉克斯却在后面紧咬不放。
桑适南一路狂飙,驶上了海湾悬崖的盘山公路。
他的掌心渗出薄汗。
这一带,是回天堂岛的必经之路。右侧,是万丈深海;左侧,是常年崩塌的峭壁。有的路段甚至仅容一辆车通行。
他要是对方,真想对前面的车做点什么,多半会选这段路下手。
“他加速了!”奚也陡然开口。
他话音刚落,海拉克斯猛地撞了上来。
“坐好!”桑适南低喝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席卷而来,后座安全带猛地一紧。桑适南狠踩油门,车子发出尖锐的引擎嘶吼。
但对方动作更狠。那辆皮卡忽然打弯驶上路边的斜坡,借助斜坡一跃,硬生生飞到他们左侧。
“小心!”奚也一声低呼。
车门与栏杆剧烈摩擦,火星乱溅,焦灼味混着金属气味充斥车内。
桑适南眼底闪过一阵冷光,牙关紧咬,猛打方向盘,反身撞了过去!
“砰——!”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奚也整个人被甩到一侧,胃里翻腾,头撞上车顶,耳边一阵嗡鸣,右耳几乎被震得失聪。
海风灌进破开的车门,卷起一股难闻的气味。
被改装过的海拉克斯坚固得近乎变态,数次碰撞后,桑适南明显落了下风。
皮卡再次逼近,狠狠顶上他们车尾,将整辆车逼向悬崖!
栏杆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顷刻崩裂!
“操!”
桑适南拼命打方向盘,车头猛地回摆。惯性之下,奚也的半个身体被甩出窗外,悬在空中!
“奚也!”
桑适南脸色遽变!
他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随后踩上副驾座椅,猛地一把抓住奚也的手,将他往里一带。
瞬息之间,他们身体互换了位置。奚也被拽回车内,而桑适南整个人顺势被惯性甩出车外!
车子甩尾,轮胎拖着火星在悬崖边缘滑行,最终在死线处停下。
海拉克斯在这时停住了攻势。
奚也脸色瞬间惨白。
他扑过去,趴在副驾座上,双手死死向外一抓!
风声归于寂静。
桑适南吊着一条胳膊,被半悬在空中。
奚也拼命咬着牙,死死攥住了桑适南的手。
冷汗从额头渗出,一滴滴砸在桑适南眼角。
瞬间的冲击力过于巨大,以至于桑适南直接听见了奚也胳膊脱臼的声音。
他怒喝:“松手!”
奚也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我……不。”——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鞠躬躬~
第42章 真相
医院走廊。
唐金生收起手枪,重新回到唐贯因的病房门口。
门外两名手下正笔直地立在走廊两侧,听见脚步声齐齐挺直了腰。
“你们刚才,”唐金生眯起眼问,“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摇头。
唐金生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人明明是当着他的面出去的。
这条走廊没有岔口,他们怎么可能没看到?
难不成……
唐金生缓缓眯起眼,脑海里闪过方才在楼道里看到的那一幕。
他指尖轻轻一搓,眼底浮出阴鸷的冷色。
“老大?”
手下小心唤他。
“什么事?”唐金生回神。
下属指指病房说:“少爷刚睡下了,要进去看看吗?”
他正要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唐金生皱着眉接起,刚听几秒,脸色便肉眼可见地由黑转白。
“……转运箱里的东西被人调包了?足足六车,怎么会不见!谁干的?”
唐金生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透出掩不住的震怒。
两个手下怕被怒气牵连,远远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挂断电话,唐金生一脚踹上面前的墙壁,将手机往墙角狠狠一掷。
两个手下盯着那炸裂的手机,悄悄又退后了两步。
唐金生叉腰,胸口剧烈起伏。
怒火过后,冷意一点点从脊背往上爬,他忽然想到什么,咬牙问道:“阿坤呢?我让他全程监督,他人在哪?”
【阿坤人不见了。】
寰海商会里,一名哑巴司机站在罗昌裕面前,双手灵巧地比划着手语。
【他原本开最后一辆车压阵,但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可能车队刚出发时就被换掉了。】
罗昌裕久违地看到有人做手语,眼底掠过一瞬亲切。他温声问:“货呢?调包的事,你们也不知道?”
哑巴司机立刻摇头,【货是阿坤清点的,我们没人碰过。】
罗昌裕沉默片刻,起身从博古架上取下那只微缩佛塔,掌心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阿坤……阿坤……”他低声喃喃。
悬崖边。
海浪远远拍在礁石上,声如兽吼。
一辆海拉克斯停在被撞断的栏杆前,发动机刚被关掉,还在低声嗡鸣。
身着黑衣的司机推门下车,帽檐压得极低。
他走到悬崖边,在风里蹲下了身。
奚也几乎筋疲力尽,脸色发白,手上青筋暴突,却依旧死死攥着桑适南的手腕。
他咬着牙,偏头,死死盯着那个靠近的男人。
男人没说话,只按了按帽檐,将脸隐入阴影中。
奚也心口猛地一跳。
那人不言不语,只俯身,一手拉住桑适南的手臂,稳稳将他拽回到坚实的地面。
桑适南喘着气,抬头:“你——”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时近中午。再过不久,就是天堂岛每日供应下午茶的时间。
他转身不带一丝犹豫,回到车上。引擎一声低鸣,车子重新回到公路,沿着山道缓缓驶离。
“他开车撞你们,却又不想要你们的命。这么说他的目标,不是你们?”
沉弄青赶回天堂岛时,奚也和桑适南刚从医院回来。听完事情的始末,他一边解着袖扣,一边皱眉说出这句话。
奚也脱臼的胳膊刚被接上,苍白的指节还微微发抖。他垂着眼,若有所思:“他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杨成安。”
桑适南点头:“车是杨成安的,对方是冲他去的。原本是想让他出车祸,只是没想到车上还有我和奚也,打乱了计划。”
“杨成安现在人呢?”沉弄青问。
“送回小竹楼了,”桑适南答,“他和司机都摄入了催眠药物,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沉弄青沉吟片刻,又问:“你们觉得,动手的会是唐金生的人吗?”
奚也摇头:“唐金生暂时不会动他。他现在还需要维持和杨成安的合作。”
桑适南似乎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又压下去:“你觉不觉得,今天那个人有点像——”奚也忽然眯起眼,抬手制止他开口。
他顿了顿,转向沉弄青,“早上你去追踪那批转运货,查到了什么?”
沉弄青闻言,眉间闪过一丝异色:“那批货是运往火葬场的。可奇怪的是,里面运的居然是六车水果……”
桑适南皱眉:“你一早出去,就是查这个?”
沉弄青点了点头,蹙眉压低声音:“我原本还以为,是岛上在处理尸体或是什么人体组织。”
奚也静默片刻,调整着因思考而放慢的呼吸,对沉弄青开口:“你猜得没错。那批货原本就是人体器官。按计划,今天本该全部焚毁。只是……”
他抬眸,眼神里透出一丝冷光:“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人把它们全换成了水果。”
桑适南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明白,插嘴问:“那真正的器官箱现在在哪?不会被当成果盘送去天堂岛了吧。”
奚也的目光霍然抬起。
沉弄青也怔住,片刻后忽然笑出声,冲桑适南竖了竖大拇指:“你这脑子,偶尔真有点用。”
奚也脑海里倏地闪过这几天的种种画面。
拒绝吃岛上水果的白象、病得突如其来的唐贯因、被下药的杨成安、被调包的转运货箱,还有那辆追尾的车、男人临走时看表的那个细微动作……
似乎所有线索都在这时串在了一起,奚也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快,带我去医院!”
“哪个医院?”桑适南起身挡在他面前,“你又要去找唐贯因?你不怕唐金生再对你下手?”
奚也摇头,眼神很坚定:“转运箱出了问题,唐金生一定会回天堂岛善后。所以现在,恰恰是医院最安全。”
桑适南还在犹豫,奚也刚大小病交替来了一轮,身体还没好透,又差点遭了一番车祸,胳膊还脱臼了,现在一点儿也不休息,又要马不停蹄去什么医院。
老桑同志要还在世,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
奚也有些着急:“哥你快让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行了。”沉弄青看了两人一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想去就去,我陪着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桑适南吩咐了句:“哎,今天我负责保护你弟,你记得保护我啊,一会儿在医院别离沉老师太远。”
“我去你大爷。”桑适南低骂一句,咬牙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奚也一路直奔楼顶病房。
沉弄青留在走廊上守着,只有桑适南跟着奚也进去。
唐贯因刚睡完午觉,本以为醒来能看见哥哥,结果床边空空荡荡,眼神里浮起一层失望。
他又重新躺下,没过多久,就听见门口的门锁轻轻一转。
“哥你来了?”他惊喜地坐起,却在看到来人时愣住,“奚老师?”
“怎么,听你语气,不太欢迎我?”奚也关上门,向他走近。
唐贯因连忙摆手:“哪能啊,我还以为是我哥呢。奚老师有事?”
奚也坐在床边,问他:“阿坤今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啊。他最近一直在帮我哥忙着准备巡礼的事,连我都没空理。”
唐贯因眨眨眼,“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这事儿我也想知道。”奚也抬手,伸出一只手掌,“借下手机,我没他联系方式,有急事找他。”
“噢噢好。”唐贯因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
奚也翻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找到“阿坤”二字,直接拨出。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因?”
奚也无声冷笑了下,对着电话那头开了口:“听着。”
他话音刚落,抬手狠狠一拳朝唐贯因揍了过去,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不等对面说话,奚也果断掐断了通话。
唐贯因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睛圆睁,结结巴巴:“奚老师你……”
奚也抬手,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安静,随后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唐贯因病床旁边。
等了大概半小时,外头走廊上传来传来急促脚步声。
阿坤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一眼看见唐贯因,快步上前:“阿因!你没事吧?!”
奚也唇角弯了弯:“动作还挺快。”
阿坤猛地回头,看见坐在床边的奚也,眉头立刻皱起,怒火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他冲上前,想攥住奚也。
“哎。”
桑适南靠在墙边,抬脚轻轻踹了他膝弯一下。
阿坤差点一个趔趄,回头瞪过去。
桑适南面无表情:“当我空气呢?”
“阿坤!”唐贯因赶紧拉住他解释,“奚老师没有把我怎么样,他电话里骗你的,他打的是他自己。”
阿坤一愣,仔细看了眼唐贯因,果然毫发无伤,这才扭头看奚也:“你什么意思?拿我耍着玩吗?”
奚也站起身,声音淡淡:“这办法最省事。毕竟能让你丢下所有事立刻赶来的人,也就他一个。”
他微侧头,目光淡淡落在唐贯因身上:“对吧,阿因?”
“欸?”唐贯因一脸懵。
奚也没再多解释,转身走向阳台,推开落地门,回头看阿坤:“过来,我们单独聊十分钟。”
阿坤心口一紧,翻来覆去回想着奚也刚才那几句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沉默几秒,还是跟了出去。
阳台隔音效果不错,门一合上,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奚也背对着他,倚在栏杆上,微风掀起他鬓边的发丝,整个人显得既虚弱,又危险。
阿坤静静地盯着奚也:“你想聊什么?”
“一个人调换偷运人体器官的转运箱,”奚也冷不丁开口,“好玩吗?”
阿坤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阿坤,”奚也回头冷静看他,直接切换成多西亚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轻举妄动,这三年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吗?”
阿坤冷笑一声,同样用多西亚语回了过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再说了,你有证据这些都是我做的吗?”
奚也往前逼进一步:“把唐贯因的心脏病药换成维生素片,让他病发的,是你吧。”
阿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还有,”奚也继续靠近,“刚才在路上追尾我的车,那人,也是你吧?”
阿坤忍不住后退,肩膀抵上墙,脸色微僵:“你在胡说什么?我有什么理由害你们?”
“是,我说错了。”奚也低声道,“你真正的打算,是伪造杨成安车祸现场,而不是追尾我。你当时并不知道我们也在车上,下手的动机确实跟我们无关,而是杨成安。”
阿坤沉默着,指尖轻轻颤抖。
奚也轻叹一声:“但是阿坤,把岛上供应给客人的水果换成那些人体器官,是搞不了杨成安,也扳不倒唐金生的。”——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呀大家~[让我康康]接下来要开始填前面的坑和伏笔了,剧情会飞一样发展,预计大概还有十多章。目前好几条剧情线都在脑袋里打架,所以每天只能码3000字,等梳理清楚一定会加更的,看我鸽子的眼神[鸽子]
第43章 巨人观
阿坤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苦笑出声:“其实你用阿因手机打给我那会儿,我就已经准备好那些转运箱了。只等下午茶的时间一到,我就亲自送去那些客人手里。”
奚也垂眼看着他,声音没有温度:“所以你才会提前支开唐贯因,让他病发住院,离开天堂岛。因为你知道,以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刺激。”
阿坤嘴唇发颤,声音几乎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我真的没办法。”
奚也在他面前蹲下,抬手轻拍了拍他侧脸:“用这种方式去对付唐金生?阿坤,你在想什么?当初岩温龙偷偷贩卖天堂岛上的巴别塔,为什么没人敢买?”
阿坤近乎呓语似地开口:“因为他们,不敢得罪天堂岛。”
“他们为什么不敢得罪天堂岛?”奚也反问。
阿坤偏头看他一眼,嗫嚅着嘴唇,却说不出话。
奚也说:“你很清楚,他们不敢得罪的,从来不是天堂岛本身,而是岛上的客人,是那些有权有势的有钱人。你以为,把那些转运箱亲自送到他们手里,岛上的真相和罪恶就会大白天下吗?你以为,能登上天堂岛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唐金生手里有他们在岛上做的那些事的把柄,他们也清楚唐金生做的那些生意,说到底,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阿坤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喃喃道:“可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奚也蹲久了有点累,撑着墙缓缓站起身:“唐金生把运送转运箱到火葬场的任务交给了你,你却背地里调包。现在事情败露,唐金生多半不会给你活路。”
“我不在乎!”阿坤忽然抬头,眼球发红,“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活!”
他猛地站起,一步逼到奚也面前:“我妹妹!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她就死在唐金生手里!我要为她报仇,我要唐金生血债血偿!”
奚也静静地听着:“那杨成安呢?”
“……杨成安?”
阿坤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激动起来,猛地砸了两下墙:“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伪善禽兽!他跟唐金生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个唱白脸,一个装菩萨。什么慈善家、救世主,全是笑话!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把我妹妹亲手送上天堂岛?我要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奚也微微眯眼:“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杨成安死了,唐金生这些年做的事,就没人知道了。没有人能作证,你妹妹的仇也会被一笔抹去。”
阿坤怔住,呼吸一滞。
奚也靠着墙,目光低垂,轻声道:“来,我告诉你。按照你现在的计划继续走下去,结局会是什么。”
“首先,你把那些转运箱里的人体器官当水果直接端到客人手里,或许能引起一阵惊恐,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天堂岛的罪恶彻底揭开?不会的。那些能上岛的客人里,有不少人本身就是买家。整容植皮也好,器官移植也罢,他们和唐金生是一条利益链上的人,揭开一点只是把脏水抖到台面上,更多人会选择帮他掩盖,而不是把自己牵连进去。”
“接下来,唐金生会趁机把这批转运箱重新收回,他会更加警惕,开始怀疑、清查,甚至亲自出面处理销毁证据。中国警方办案讲求证据链,物证一旦销毁,就只剩下人证,但人证的可靠性远不及前者,除非这个人证是最为核心关键的——杨成安。可在你的计划里,杨成安由于被你下了安眠药,已经在路上发生车祸意外身亡了。”
“最后,唐金生没了最重要的物证和人证,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他会把善后做得干净利落,继续在别处运营他的生意网。至于那些上岛的客人,他们也绝不会主动出卖他的。天堂岛本就是为他们的罪恶提供掩护,无论是毒品、器官买卖,还是别的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他们察觉唐金生处境危险,你猜他们最可能采取的行动会是什么?”
阿坤说不出话。
奚也缓了一口气,眼里寒意更深:“他们会杀唐金生灭口。但罪恶消失了吗?死了一个唐金生,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唐金生站起来,只要需求存在,天堂岛就会一直存在,永远不会消失。”
阿坤听着,像被冷水浇醒,声音哽住:“那……真没办法了吗?”
“有办法。”奚也站直,身形在阳台的光影里被拉长,“但你要听我的。这样我才能让无辜枉死的人得到昭雪,把真相公之于众。”
阿坤死死盯着他,指关节泛白:“现在收手还能来得及吗?那批转运箱被调换,唐金生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奚也直视他的眼睛。
阿坤一愣:“你……已经有主意了?”
奚也淡淡一笑:“我不仅能让唐金生放过你,还能让他对你的信任更深一层。接下来,你照我说的做。”
****
唐金生匆匆赶回天堂岛住处,坐在客厅里,目光像刀一样盯着站在眼前的阿坤:“今天白天,我让你监督押运转运箱,你人去哪儿了?”
“我在岛上,哪儿也没去。”阿坤恭敬地低头回道,“今早出发前,我发现有人在盯我们车队。”
唐金生一愣:“你确定?对方是谁?”
阿坤说:“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他们什么目的。我只是怕消息走漏,才临时决定把箱子调包。事先没告诉任何人,连司机也没说。”
唐金生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阿坤的表情。
如果阿坤的话是真的,那多半就是杜雯的人。那天他听说杜雯在码头上试探查验转运箱时,就直觉不对劲了。
他慢慢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略一沉吟:“除了你,还有谁看到有人在盯梢?”
阿坤默了一下,摇头。
“那我要怎么相信,你的话是真的?”唐金生说。
阿坤继续沉默。
来之前,奚也特别嘱咐过他,只需把前面那两句说清楚,其他的问题就装糊涂,别多说。
正在此时,唐金生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唐金生脸色微变,他走到窗边接通:“罗主席,您怎么突然打来了?”
电话那头语气严肃:“唐老板,有件事我想必须得跟您同步一下。你知道,你今天押运那批货的车队,被杜雯盯上了吗?”
唐金生瞬间愣住,偏头瞥了一眼阿坤:“罗主席你怎么知道这事儿?这是真的?”
“那能有假?”罗昌裕说,“还记得沉青吗?是他先发现的,有人一路尾随车队,他追查过去才发现对方是杜雯的人。现在你那岛上情况很敏感,杜雯和中国方面的人都还在附近,要这次侥幸没事,这批货就先留在岛上别动,别让杜雯有借口翻箱查证。万一被他们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你得不偿失。”
电话挂断后,唐金生回到客厅,走到阿坤身边。
他看了阿坤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两天辛苦了,先回医院多陪陪少爷。等风头过了,岛上的事收了,我们一块儿离开白象港。”
阿坤点头应承:“是,大哥。”
“对了。”唐金生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阿坤,“这两天,你在岛上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阿坤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是奚也的正面照。
唐金生盯着阿坤,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坤顿了顿,点头:“见过,他是沉青和那个中国警察的随行翻译,他们一起的。”
“哦?”唐金生慢慢收回照片,“这样么……”
离开医院,桑适南没有立刻开车回天堂岛,打算让奚也先留在白象港:“唐金生现在回了岛上,这两天你尽量不要过去了。”
“不用。”奚也摇头拒绝,“我是坤貌的儿子,唐金生不敢随便对我下手。”
桑适南挑眉:“那在医院的时候,他怎么还拿枪对你?”
奚也冷笑了声:“他拿枪不是为了对付我,他是在自保,他怕的是……我要对他做什么。”
桑适南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你和唐金生有仇?”
奚也点头,认真看向桑适南双眼:“天大的仇。哥哥,既然唐金生这么怕我做点什么,不如我们干脆就给他找点麻烦。”
桑适南愣住:“你想怎么做?”
奚也说:“象园。”
曼拉明提着他亲自从岛外精挑细选买回来的水果和粮食,走进象舍。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象舍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味。白象安静地趴在阴影里,庞大的身躯宛若一座静默的山。
这两天,它的食欲与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曼拉明将果子一颗颗递到象鼻前,看着它安然进食,眼神里有一瞬的柔和。
喂完后,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蹲下身,轻手轻脚解开象腿上的粗绳。
白象长鸣一声,它回头,用鼻尖轻轻触了触曼拉明的肩膀。
“乖孩子,”曼拉明低声说,手掌轻轻拍了拍象腿,“今天,去外面逛逛吧。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曼拉明目送白象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那抹灰白彻底隐入雾霭。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冲岛上高喊:“不好了!”
“神象逃走了——!”
此刻,岛上大半人还处在梦乡,全都让曼拉明这一声喊给吵醒过来。
半梦半醒的人推开窗子,嘈杂的呼喊声在岛上四处回荡。岛上员工们纷纷赶往象园,就连部分客人也被吸引出门。
不一会儿,整个岛乱作一团。
杨成安匆忙穿好衣服,从小竹楼冲出来。原本打算直奔唐金生别墅,却在路口忽然停下脚步。
那天车祸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他只能从奚也口中拼凑出些许碎片。
有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下了安眠药。只有平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们的人能够做到。
除了唐金生,还有谁?
一股冷意从脊背窜起。
这个该死的唐金生,他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要他的命!
杨成安咬紧牙关,掉头直奔象园。
“怎么回事?”他赶到时,只见曼拉明正被杜雯盘问。
杨成安神色一变,厉声道:“杜雯怎么在这儿?没人拦吗?”
下属慌忙解释:“拦过了,拦不住啊会长!一听说神象有事,她马上就带着警察过来了,还说神象出了意外不是我们天堂岛自己的事,是整个白象港的事,非要介入调查。”
杨成安沉默片刻,揉着眉心叹气:“算了,她说得也没错。反正这次跟我没半点关系,她能帮忙找,总比出事强。”
岛上乱成了一团,找象的、看热闹的,到处都是人。
就在众人忙得焦头烂额时,奚也和桑适南趁乱溜了出来。
他们沿着海边小径前行,海风带着潮腥味,吹得树叶猎猎作响。
桑适南一直在说话:“这路这么窄,白象真能跑到这儿?”
“哥……”奚也叹了口气,伸手捂住桑适南的嘴巴,“你好吵。”
说完,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动静,又继续沿着海边的防护网走。
穿过一片不知名的小树林后,奚也盯着前方的海面,脚步猛地停住。
桑适南紧随其后,被他突兀的停顿撞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团黑绿色的东西漂浮在浅滩里,海浪一下一下推搡着它靠近岸边。
风一吹,腥臭味扑面而来。
奚也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嘴,侧身呕了出来。
那是个……人?
桑适南眯眼,海浪掀起那团东西的一角——肿胀的手臂、斑驳的衣料,还有一颗泡得发胀、形状模糊的脑袋。
他浑身一震:“……我操,是巨人观!”
第44章 光速破案
“在这儿别动。”
桑适南只留下一句,顺着树干滑下去,稳稳踏进植被丰茂的水岸。
水面浮着一具俯卧的尸体,腐胀得不成人形的皮肉泛着灰绿的光,衣料破败地贴在身上,只看得出是个男人。
桑适南没有带工具,不敢贸然上手,只在原地观察片刻。海风裹挟着腐烂的恶臭味,吹得他眉头一沉。他看着尸体的四肢与皮肤颜色,对于死亡时间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
“皮肤呈现暗绿色,局部表皮脱落,四肢出现腐败静脉网……”法医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情况,“头部暂未出现骨骼裸露,推测死亡时间在三到七天之间。”
桑适南绕到警戒线外人少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海水,温度偏凉。他侧头听着法医的结论,神色微紧。
奚也观察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蹲下去,抬手想要触水。
“别动。”桑适南挡住他,“这水有点凉。”
奚也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缓缓收回去,眼神落在海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杜雯带着人赶到,矮身直接钻进封锁现场,向警方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是你们岛上的人吗?”她指着尸体,转头问杨成安。
杨成安是刚刚赶到的。
听说岛上发现了死人,连忙跑过来看怎么回事儿,结果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了水里那具尸体,立刻脸色煞白,捂着嘴退后,扶着树干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都烂成这样了谁认识啊。
杨成安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摆手。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象鸣从远处传来。
一头白象从树林那头冲出,巨大的影子掠过地面,蹄声如雷。
白象屁股后面还跟了一大群人:“找到了!找到神象了!”
“他妈的。”杜雯低声骂了一句,拔高嗓门,“都给我把人拦住了!”
她一声令下,警员立刻分散行动,围成一道人墙。
到了这会儿,蜂拥而来的人群远远看到那被封锁的区域,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死人了?”
“是谁?”
“怎么死的?”
“干嘛呢都?”拉嘉坐在轮椅上,推开人群挤到前面来,语气不满,“不是找神象么,怎么把这儿围起来了?”
他被迫待在屋里养伤好几天了,好不容易能出来透气,一听白象逃了,立刻让人推他来看热闹。
可是不知为何,越靠近这里,他心里越发不安。
这边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哎,前面那个,让一让,我伤员呢,别把我挤着。”他伸手拍了拍挡在前面的一个男人,那人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岸边。
象园负责人一点儿没察觉到拉嘉的动作,他看着那边,目光在尸体与白象之间来回跳动,额角的青筋一点点鼓起。某种不太好的直觉在心底沉甸甸地坠下去。
白象庞大的身影冲到警戒线前,警察们被它带起的气浪逼得后退半步。
它没有再前进,只停在那里,眼珠湿漉漉地望着岸边那具尸体。
然后,它缓缓弯下前腿,跪在岸边。
长长的象鼻伸出去,轻轻触了触岸边的空气,又迟疑地收回来。
它忽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
象园负责人怔怔望着那一幕,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喃喃吐出一句:“那是……乌莱?”
他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身旁的拉嘉听见。
拉嘉怔住,几乎快被他忘记的一些事情蓦然涌进脑海,脸色蓦地一白。
“不太对啊……”桑适南盯着自己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残留的海水。
不知为何,天堂岛周围的海水温度偏低,冷得异乎寻常。那具尸体若一直浸泡在这片阴凉水域,又有林木遮光,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腐败速度理应被极大延缓。尸体的膨胀程度与巨人观出现的时间,都不会这么快。
桑适南眼神一冷。
真正的死亡时间,恐怕不止七天。
他抬眼,看向封锁线外的白象,微微拧起眉毛。
这时,奚也忽然出声:“哥哥,你还记得象园那个请假休息的饲养员吗?他休假多久了?”
“半个月。”杜雯的视线落在法医身上,提醒他,“白象原本的饲养员乌莱,失联了半个月。”
法医微怔:“长官是怀疑,这具男尸就是乌莱?可死亡时间对不上啊……”
“别管对不对得上,”杜雯眯起眼,语气一沉,“你先确认尸源,记得提取尸体上的软骨和牙齿,做一下后续的DNA比对。”
说完,她掀开警戒线,向人群那头走去。
警察们连忙让开通路。
杜雯走过一片人声躁动的区域,忽然在一个熟悉的面孔前停下。
“拉嘉少爷?”
拉嘉还愣在原地没动,杜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也跑来看热闹?被吓傻了?”
拉嘉像被电了一下,“啊”了一声蓦然回神,嘴角挤出个笑,支支吾吾应了几句,随即让人推着轮椅匆匆离开。
杜雯望着他背影,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慢慢缩回手,指尖上捏着一根头发,是刚才顺手从拉嘉身上拔下的“保管好。”她将那根发丝装进透明物证袋,递给身侧的警员,“带回去查DNA。还有尸体上所有残留物都重验一遍,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警员一愣:“长官是怀疑,这个拉嘉就是……”
“不是怀疑,”杜雯打断他,“是固定证据。”
交代完这些,她又回头打量现场,拧起眉。
昂山少将果然没说错。
那个人,已经开始对诺辛和拉嘉动手了。
拉嘉马不停蹄回到住处,一进门就对诺辛喊:“爸!我们快走!这岛上待不得了!”
诺辛被吓了一跳,急忙迎上来:“怎么了?怎么又慌成这样?”
杜雯承诺他的合作还没正式开始,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后续,他这心里总没底。
“爸,我……”拉嘉拉着诺辛,声音发颤,“我杀了个人!”
诺辛皱眉:“杀人而已,你至于吗?吴梭温的儿子你都敢动,还有比他更惹不起的?”
“……有!”拉嘉嘴唇抖得厉害,几乎要哭出来,“半个月前的事了,但我今天才知道,他居然……居然就是神象饲养员!”
诺辛怔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桑适南环顾现场,眉心忽然一跳。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岸边的泥地被警戒线隔开,法医和警察踩出的脚印错落一片。可除此之外,整片滩涂干净得出奇。没有外人的足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无论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这里都不该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他抬眼,盯着水面。
海水正缓缓朝右流去。
海水……海水的流向……
他心头一紧,猛地转向奚也,朝他打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沿着海岸循水流运动方向找过去。
走了大约十几米,桑适南突然停下脚步。
“你在找什么?”奚也跟上他,低声问。
桑适南没答,只蹲下去,仔细端详地面的痕迹。
他伸手拨开落叶,露出一处被鞋底深深碾出的沟痕。
“这里,”桑适南指指地面,“发生过一场打斗。”
他退后几步,目光顺着那条从林子里延伸来的小路,缓缓描出一道想象的轨迹。
“有人是从这条路跑过来的。”
他往前走,低头盯着地上一道面积不小的深刻划痕:“到这里时他脚底打滑了,差点儿摔了一跤。跑得很急,可能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逐。”
他继续往前走,一路延伸到岸边。
“然后在这里,他被后面的人追上,地面上有搏斗、拖拽、踩踏的痕迹,他们在这里打了一架。”
桑适南一脚用力踩在泥里,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足印,他忽然皱了下眉,回手招了招:“奚也,你过来一下。”
奚也扶着树干,小心地靠近。
“小心。”桑适南伸手一拦,顺势将他拉入怀中,往后一带,将奚也整个抱了起来。
奚也身体陡然腾空,惊得一怔,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桑适南一言不发,就着这个姿势在泥地上又踩了几下。
两人迭加的重量,让脚印顿时深了几分。
他霍然抬头,望向刚才那处打滑的痕迹:“我知道了。”
“被追的……不止一个人。”他沉声道,“另一个人被背在背上。两个人的重量迭在一起,所以脚印才会那样深。”
桑适南放下奚也,盯着岸边的痕迹。
“但是到了这里,痕迹又变浅了。背上那人不见了——”他眉头一跳,抬眼望向潮起潮落的海面。
“难道……另一个,是从海上逃出去了?”
“爸,我真不是故意要杀那个乌莱!”
屋内,拉嘉抹了把脸哭诉道:“是、是他先坏我好事的!”
诺辛一愣:“他能坏你什么事?”
“就……”拉嘉支支吾吾,避开父亲的眼神,“就那岛上有、有、有一些供人消遣的小姑娘,我看上了一个,才十六岁,跟颗小樱桃似的……”
“混账!”
诺辛怒拍桌面,脸色发白,胸口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
“爸,别生气啊!我还没真对她怎么样。”拉嘉连忙凑上去哄,“可她、她跟个男人跑了!我花了钱享受的,凭什么让我白白看笑话?我气得枪都没拿,就一路追过去……追到岸边。”
诺辛一口气又提了起来,看着他:“所以你就把人杀了?”
“我又不是存心的。”拉嘉说,“我跑过去的时候,那男的忽然挡我,我就动手跟他打起来。谁知道他那身子骨这么不经打,我才勒了一下……他就不动了。”
他抬头看向诺辛,眼底满是惊慌与委屈:“我怕出事,就绑了块石头,扔进海里。哪知道这鬼地方的海水老是打旋儿……尸体又给冲上来了。”
诺辛缓缓合上眼,半晌问他:“那小姑娘呢?”
拉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追到那边的时候,没看见她,可能早就跑了吧?”
奚也重新站到地上,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晃得发白的海面,若有所思。
拉茵茵……
你就是从这里逃出天堂岛,游出一条活命来的吗?
浪声翻涌着,奚也收回视线,叫住桑适南:“把这条线索告诉杜雯吧。”
桑适南怀疑地眯起眼:“你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地方官,值得我们信任?”
奚也点头:“你可以无条件相信她。”
桑适南愣了下:“别告诉我,这个杜雯也是你的人。”
“那倒不至于,”奚也说,“只是这次昂山赞任命她就任新地方官,确实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桑适南并不惊讶奚也有能耐做到这种事,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盯住奚也:“你怎么会知道神象饲养员的死?还借口找白象,把我带到这儿来?”
奚也眉心轻蹙,下意识后退,却被桑适南一把攥住手腕。
男人的手劲极大,他被拽得一步踉跄,险些撞进对方怀里。
桑适南勾着他的脖颈,语气放低:“说。”
奚也仰着头,与他对视。
“因为拉茵茵。”他轻声道。
“谁?”
“一个从天堂岛逃出去的小姑娘。”奚也说,“乌莱就是为了帮助她逃走,才被人杀死在这里。我能学会天堂岛语言,也是因为她。”
桑适南怔了怔,缓缓松开他的手。
奚也扭头望着冰冷刺骨的海水。
“这一切,只是个开始。”他轻声开口,“乌莱的死,还没有结束。现在只是找到了尸体,却没有找到凶手,或者即便找到了凶手,也未必奈何得了他。我答应了拉茵茵,要让她的恩人瞑目。”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桑适南身上,唇角微抬。
“哥哥,想听听我的计划吗?”
杜雯带着一队警察,疾步冲进诺辛的私人别墅。
厚重的铁门被撞开,院内的佣人惊叫着四散。
诺辛正让人推着拉嘉下台阶,手边是一堆装满钞票与金饰的行李箱。
杜雯挡在门口,高声一笑:“诺辛首领,要带着你的杀人犯儿子去哪儿啊?”
“你……”诺辛猛地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之前留我下来的那套说辞,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神象饲养员遇害的事,被捅出来?!”
杜雯抬了抬眉,笑道:“不错嘛,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作者有话说:智商天花板,主打一个预判所有人的预判,牵着所有人鼻子走的爽文作用
第45章 因果报应
诺辛骤然拔出手枪,扣着扳机,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杜雯。
几乎在他举枪的同时,杜雯身后的警员齐齐抬起枪口。
“咔咔”一阵机械的清脆声,十余支枪指向诺辛与拉嘉。
“哎,诺辛首领,”杜雯似笑非笑,语气轻慢,“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你的枪更快,还是我这十几颗子弹更不长眼。”
诺辛的指节绷得发白,食指轻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这是在干什么?”他反问,“我儿子不过杀了个神象饲养员,一个既没有背景,又没有权势的普通人,他死了又能怎样?杜雯长官,你把我父子堵在这,是要代表军政府,跟我们格钦邦做对吗?”
诺辛最后这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杜雯微微眯起眼,沉默几秒,抬手示意身后的警员放下枪。
她不能对诺辛开枪,同样,诺辛也不能如此。
军政府与各邦民地武的关系向来紧张,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军方高层只能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在处理这种问题上,杜雯绝不敢以地方官名义、以昂山赞名义草率行动,稍有不慎就可能酿出大祸。
但好在,来之前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杜雯从警员手中接过一只旧喇叭,吹去上头的灰尘,抬眼看了诺辛一眼:“我确实不能把你格钦邦怎么样。”
她一脚踩上车轮,借力翻上车顶。她俯瞰那院落里的人,唇角缓缓挑起,笑声里透着恶意:“那么……岛上的信众呢?”
诺辛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杜雯打开喇叭开关,举在嘴边。
下一刻,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向了四面八方:“格钦邦首领之子拉嘉,半个月前杀死神象饲养员乌莱,致使神象绝食近半个月——”“杜雯!”诺辛低吼,脸色铁青,“你明知道神象绝食跟我儿子无关!”
杜雯冷笑:“神象固然神圣,可那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就该被你们随意宰杀吗?”
她没再看诺辛一眼,将刚才那段话录了下来,绑在车顶循环播放。
“走着。”杜雯从车上跳下来,回手拍了拍车门。
司机踩下油门,那辆挂着喇叭的车驶了出去,沿着白象港的主街缓缓巡行。
“格钦邦首领之子拉嘉,半个月前杀死神象饲养员乌莱,致使神象绝食近半个月——”录音一遍遍在街巷间回荡,很快传进了每个信众的耳里。
人群开始聚集、涌动。
愤怒正在这片闷热潮湿的空气里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从庙口、集市、小巷冲出来,跟在那辆巡逻车后,朝诺辛的别墅方向汹涌而去。
“爸!怎么办啊,爸!救救我!”拉嘉惊恐地叫喊着。
外面信众越聚越多,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令他全身颤抖。
诺辛紧紧攥着拉嘉的手,安抚他:“别怕,别怕,爸在呢,谁也不能伤害你。”
他掏出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震慑了门外的喧嚣,人群一时间僵住。
诺辛趁机一把拉起拉嘉,冲向门口停着的车。
黑压压的人潮见状反应过来,瞬间围了上去。
“拦住他们!他们想跑!”
“滚!”诺辛把拉嘉塞进车里,自己当着门闩,双臂横在门缝上,“都给我滚开!”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小沙弥,诺辛一把抓住他,手枪抵着小沙弥的下巴,指尖在微微颤抖:“你们不是最看重你们的和尚么?都让开,放我儿子走,不然我开枪杀了他!”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怒斥:“诺辛!你这样做,佛祖不会保佑你,你会遭报应的!”
“可惜了,”诺辛却笑出声来,“我们格钦人不信佛。你们那套因果报应的理念,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他笑了好一会儿,扭头朝车内低喝:“开车,儿子。”
“爸!”拉嘉从车窗探出头,“你不上车我不会开的,你跟我一起走!”
“听话!”诺辛厉声制止他,“我俩一起谁也走不了!先保证你安全离开,他们跟我没仇,不会对我怎么样。只有你走了,老爸才能全身而退。”
拉嘉看着外面那张张愤怒的陌生面孔,手在方向盘上发抖:“这么多人,爸,你一个人……”
“走啊,你快走啊!”诺辛催促。
拉嘉看了看诺辛,咬紧牙,一脚踩下油门猛地冲出包围圈。
“不能让他跑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潮再次翻涌,有人冲上前去,抬手就要抓住车门。
“我说了,谁都不许动!”诺辛拧着小沙弥的脖颈,又一次朝地面开枪。
噪声、喘息、人群的呜咽,一齐被那声枪响压下去。
杜雯眯起眼。
一边的手下声音急切:“杜雯长官,这该怎么办……”
杜雯慢慢摇头:“放心,诺辛不敢真的对沙弥动手。格钦人或许不信佛,但杀了一个小沙弥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到那时军政府借着这个名头对格钦邦下手,还不是轻而易举?诺辛聪明,他不会把把柄送给我们。”
变故却在这时出现了。
小沙弥猛地抓住诺辛的胳膊,狠咬了一口。
诺辛闷哼一声,手一松,小沙弥趁隙冲到拉嘉车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但拉嘉只顾往前冲,视线像被闷住了一样模糊,根本分不清是谁挡在了车前。
诺辛瞳孔猛地收缩,看见车头直逼小沙弥,来不及多想,他撕心裂肺地吼出一声:“拉嘉不要!”
然而车子已然失控,径直冲了上去。
诺辛感觉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
早先无论是杀死吴梭温的儿子,还是那名神象饲养员,他都还能硬扛,还不至于走到绝路。
但要是撞死棉滇民众眼里地位最高的小沙弥,到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救得了拉嘉!
决定在瞬间成形。
诺辛一个箭步冲上,将小沙弥一把推开。车轮碾过他身体前的一刹那,时间像被拉长成慢镜头。
最后一秒,他转头看了一眼拉嘉。
“砰——”车头与人体撞击的巨响炸裂开来。
诺辛被狠狠掀上车窗,随后瘫软着落回地面。
拉嘉喘着粗气,眼中是无法言说的震惊。
周围一时间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人群盯着倒在血泊边的诺辛,沉默像潮水般散开。
拉嘉踉跄着从驾驶座上跳下,一瘸一拐地奔到诺辛身边,声音颤抖:“爸!爸你起来,你起来啊爸!”
“拉嘉……拉嘉……”诺辛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嘴里只能说出断断续续的两个字。
他就这样不停喊着拉嘉的名字,慢慢咽了气。
几名僧人走过来,站在诺辛尸体身旁,低声念诵着佛经为他超度。
他们看向拉嘉:“你的恶行,已由你的父亲代你受到了惩罚。相应的,你父亲一刹那的善念,也会得到幸福的报偿。”
僧人们恭敬地一鞠躬,捧起钵盂,转身离去。
白象港的信众见状,也不再纠缠,默默跟随僧侣的脚步,沉默地散去。
到这时拉嘉才明白,僧人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这些人放过了他。
因为以身代罚的诺辛。
因为诺辛救下了小沙弥。
拉嘉全身颤抖着,抱紧倒地的父亲,想把那已经冰冷的身体重新捂热。他嗓子眼儿像被拔了塞,撕心裂肺地放声恸哭起来。
人群走光了,拉嘉周围只剩下杜雯带来的那群警察。
对于白象港信众而言,佛祖已经对拉嘉做出了惩戒;至于诺辛“善行”所带来的报偿,是否能完全抵消拉嘉犯下的罪恶,就不是佛祖的事了。
有人拿着铁铐上前,扣住拉嘉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时,他恍惚地被带向一旁的警车。
“把消息同步给昂山少将。接下来的事,就让法律来裁断。”杜雯平静地下令,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吩咐下去,“好好处理诺辛后事,阵仗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格钦邦首领诺辛已经死了。”
桑适南听完奚也刚才陈述的前半段计划,眉头紧锁,脱口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有点不明白。”
“你说?”奚也下意识揉了揉胳膊关节。
桑适南见状一把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冰凉,拉过来揣怀里捂着,才继续说道:“你设局一步步把吴梭温拉下水,把地方官换成了你的人;那格钦邦呢?诺辛为保护拉嘉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你针对拉嘉,不就等于彻底得罪了诺辛?他会因此答应把沿油气管道的关键路段交给你?”
奚也摇头:“拉嘉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不会为了一条油气管道就放过他。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把诺辛当作可利用的对象。”
沉弄青靠在沙发上听完了全程,刚想发表一下意见,就瞥见桑适南将奚也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的动作,抬脚直接踹了过去:“让人摸哪儿呢。”
桑适南气得发笑:“去你妈的,关你屁事?”
沉弄青懒得搭理,他消化着奚也的话,忽然在脑中掠过一条关键线索:“难道你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诺辛那个对手?”
一辆自奈庇杜驶来的黑色SUV,无声滑进了格钦邦新任首领索妙觉的府邸。
“昂山少将一路辛苦了,来,里面请。”索妙觉亲自为昂山赞打开车门,迎他进屋。
昂山赞微微一笑,却没立刻迈步:“你的条件,我已经帮你实现了。现在,该轮到我的条件了,你没忘吧?”
“没忘,当然没忘!”索妙觉忙说,“昂山少将,今夜我们好好坐下吃饭,慢慢谈。”
索妙觉给昂山赞斟上一杯酒,道:“昂山少将想要借道格钦邦修建油气运输管道,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您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要不是昂山少将替我解决了诺辛,我哪能这么快坐上这个位置。”
“索妙觉可能是误会了,但诺辛的死确实不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奚也向桑适南和沉弄青解释,“原本我只想削弱诺辛,扶持索妙觉,先让其分裂,再逐一击破。现在一来,索妙觉直接上位,倒也更便于我们推进后续计划。”
桑适南端着杯子,问出他心中的疑惑:“索妙觉是个怎样的人?”
奚也说:“索妙觉是地地道道的格钦邦土著,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要比诺辛更深厚一些。诺辛自私守旧,而索妙觉却会为了格钦邦的经济发展,做一些大胆的尝试。他能成为格钦邦新任首领,无论对棉滇政府,还是对我们这些希望民地武局势早日稳定的人来说,都算好事一桩。”
沉弄青眯起眼:“换句话说,让索妙觉答应你们借道,不完全是你们在拉拢,而是索妙觉顺势而为?”
奚也点头:“正是这样。逻辑不是昂山赞要修管道所以扶他上位,而是一旦索妙觉上位,他没理由拒绝修管道。所以,昂山赞对索妙觉会有别的、更关键的要求,那才是我们在格钦邦的长远棋子。”
昂山赞搁下酒杯,对索妙觉轻声一笑:“诺辛虽然倒了,可他那儿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哪天出现变数把你拽下去不是没有可能。索妙觉,你想不想多一点来自军方的筹码?”
索妙觉眉头微皱:“这……昂山少将请明说。”
昂山赞敲了敲桌:“我要你同意与我签订停战协定。”
“棉滇内部矛盾极为尖锐,民地武与政府长期武装对峙。格钦邦是民地武中性格最剽悍的一支,又曾因信仰不同的问题,与政府的冲突最激烈。管道路经这里,即便再坚固,一旦卷入战争,也是说封锁就封锁,几十年的努力,几枚炮弹便可化为乌有。”
奚也语气缓了下去:“我追求的,不仅仅是一条油气管道,而是一个稳定的环境。这条管道必须有人真正守护、真正维持运转,我要它把利益真正留给这片土地的人民,不被战火和掠夺吞没,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桑适南和沉弄青全都愣愣地看着奚也。
过了半晌,桑适南沉了口气:“现在地方官和格钦邦的问题解决了,那下一步呢,是打算要对付天堂岛了吗?”
奚也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纠正他:“不是‘打算’对付,是……已经可以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从下章开始回收拉茵茵和巴别塔剧情,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虽然没有一一回复,但都看到了,心里无比感谢[红心]。
第46章 塔奴(四百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白象港贫民窟的码头,堆满了生锈的铁桶与破烂渔网。
一艘艘小渔船像溺水的浮尸般挤在一起,船底摩擦着污黑的海水,发出呜咽似的吱呀声。
阿坤踩着竹桥,一脚一晃,嘎吱嘎吱地走向最里头那艘破旧的小船。
他掀开布帘,弯腰钻进光线昏暗的狭窄船舱。
船舱中央摆着一张旧得发亮的木桌,桌上供着一张遗像与香台。
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炷香,点燃,插入香台。
他盘腿坐下,拿出一块手帕,小心地擦拭那张遗像。
“想哥哥了没?”他轻声说,“哥来看你了。”
照片上的女孩不过十岁上下,扎着两条辫子,对着镜头腼腆一笑。
阿坤指尖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又怕惊扰了她,慢慢描摹着她的轮廓。
“还有三天,就是佛牙巡礼了。”他低声道,“你放心,哥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很快,很快哥就能为你报仇。”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照片按在胸口。
海风掀开厚厚的布帘吹进船舱,阳光打着旋儿照到了他半张脸上。
一颗泪珠从眼角坠落,啪嗒一声穿透阳光,落在他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啊……”阿坤双手合十,虔诚地小声念着。
唐贯因整个人赖在病床上,抱着枕头撒泼打滚:“三天后就是巡礼了,为什么我不能去?!”
“先把饭吃了。”
唐金生岿然不动地坐在病床边,端着营养餐静静看着他。
“我不吃我不吃!”唐贯因用力一推,碗差点打翻,“我要去看巡礼!医生都说我早好了,为什么还不放我出院?反正我不管,岛上巡礼那么大的事,我必须去!”
唐金生笑了一声:“听话,当初哥为了救你,多苦多难都熬过来了。你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继续观察几天。巡礼再重要,也比不上你在哥哥心里重要。”
唐贯因“哼”了一声,赌气般钻进被子,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手机忽然响了。
唐金生拿起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眉头轻轻一皱。
“罗主席?您找我什么事?”他起身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他没注意到,唐贯因已经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罗昌裕说:“倒也没别的事,就是突然好奇想问问,当年杨成安,是怎么让神象自愿留在天堂岛的?”
唐金生愣了一下。
“怎么,不方便说?”罗昌裕捕捉到了唐金生一瞬间的迟疑。
唐金生却问:“这个问题,对沉先生很重要吗?”
罗昌裕没立刻答,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没下定决心,对付杨成安啊。”
唐金生说:“请沉先生和罗主席理解,我和杨成安毕竟合作了十年。”
罗昌裕在那头低笑一声:“唐老板果然重情重义。看来沉先生没看错人。”
唐金生也跟他一起笑了笑:“罗主席要是有别的问题,只要我能说的,一定知无不答。”
“真的?”罗昌裕顺势借坡下驴,“那我还真想问个小问题。前不久,你们岛上是不是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半个月前的事吧?”
唐金生心头一紧,脸上却保持镇定:“是有这事。”
拉茵茵偷走“鸽血红”的事,虽未公开,却也早不是秘密。有心人稍加打听,也能知道个大概。
“那应该没可能还活着吧?”罗昌裕语气淡淡,“我听说你们那岛上密不透风,飞只苍蝇出去都费劲。”
“这个……不一定。”唐金生迟疑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是第一个逃出岛上的人,十年前也有一个人,逃成功过。”
“就是十年前江州灭门惨案里,那个逃回家的小姑娘?”沉弄青忽然坐直,神情骤变。
“嘘,小心别吵醒他。”奚也竖起食指,朝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她和拉茵茵不一样。唐金生悬赏一千万美金要她的命。而拉茵茵不过是偷了颗鸽血红宝石,对唐金生来说,没那么重要。”
沉弄青眉头紧锁:“一颗顶级鸽血红也不止这个价。天堂岛居然不觉得拉茵茵重要?那就是说,十年前那个小姑娘,手里有唐金生的把柄?”
“没错。”奚也点头,“她知道的东西,和唐金生正在拼命想转移的那些证据有关。”
沉弄青看了看墙上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两点:“你今晚又在楼下等我,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唐金生了?”
“对付唐金生不需要我动手,一个杨成安就够了。”奚也笑了一声,“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唐金生,只要一个契机,就能让他彻底为我们所用。”
沉弄青挑眉,了然地问:“这个契机是桑适南?”
奚也说:“杨成安知道他是警察。只要他还在岛上,杨成安就不可能真正信任我们。”
他抬眼,眼神淡淡:“之前我说,要让桑适南尽快离岛。现在是时候了。”
沉弄青笑了声:“他知道你的计划吗?你能劝得动他?”
奚也摇头承认:“我劝不动,但有一个人可以。”
“谁?”沉弄青追问。
奚也没答。
他摩挲着指尖,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猜错,当初聂叔给他安排的公安上线,不出意外,就是桑适南。
只不过,桑适南应该还不知道。
他就是“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