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择选正卿
但此时赵如意偷偷望着元琰,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闹着不允,不愿与这些粗鄙的江湖中人同行,心中甚至反而还有一丝隐隐的期许。
“这……”张总镖头一听,不禁深感为难。
“这位侍卫大姐,我也不瞒你,我们要去的地方恰巧离康王府不远。若是平时多护送个人倒是没有什么。但我们这一趟是押了镖的,货物贵重,路上并不安全,你家金尊玉贵的郡君跟着我们,恐怕要吃大苦头啊!”
张总镖头对赵如意没有丝毫的好感,心知这种侨纵任性的公子哥儿最是难以伺候,要是在路上危险之处闹将起来了,她们这群人恐怕也落不到好下场。
因此虽是同情侍卫等人的遭遇,也对王府的酬谢十分心动,但她依然没有贸然答应下来。
赵良心知自己这是强人所难了,但眼下她们一行死的死伤的伤,已是无法保护郡君,除了将郡君托付给品行端正,武艺超群的元琰等人也别无她法。只能沉默不语,继续磕头。
“哎,这……”赵如意长这么大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这还是他头一次撒谎,不禁有些不敢去看元琰的眼睛,“我……我不会。”
元琰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不惊讶,只是轻叹了一声,对着他伸出了手,准备将赵如意搀扶上马。
赵如意将手放了上去,触碰到元琰的手掌。她的手修长有力,手心和指间几处都有薄薄的茧子,摸起来粗糙微硬,但赵如意却抓着她的手,脑海中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这便是真正剑客握剑的手吧,就是这双手从那群凶恶杀人的山贼手中救了他……
他顺着元琰的力度上了马,按照骑马的姿势,背部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元琰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两人挨得如此之近,甚至能感觉到元琰身上微微温热的气息,赵如意的脸颊又开始有热度了。
这么一前一后坐着,仿佛是元琰在抱着他,热度从两人肢体相接的地方传来,有些亲密……他的脑海中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驾!”
赵如意这厢终于安分下来,镖局众人开始赶路。
马儿在山间快速奔驰,山路不平,马背颠簸,磨得人股间生疼。
赵如意之前虽说骑过马,但也顶多是在草场等地跑跑,从没一次骑上这么长时间,哪里吃过这个苦,很快便有些受不住了。
但他不想让人看轻,尤其是不想让元琰觉得他侨气。因此尽管汗都流下来了,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不愿出声喊人停下。
元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询问道:“郡君累不累,可还能再坚持一段?”
“自是可以,才走了这点路,本郡君一点儿也不累。”赵如意不肯承认其实他已经不行了,嘴上还兀自强硬。
“如此便好。”元琰好似信了,见状继续驱马向前,没有再说什么。
你就这么简单地询问一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多关心我一下吗?
赵如意见她果真不问了,又在心底委屈起来。
明明刚刚嘴硬不承认的是他,这会儿又感到不高兴的也是他。
元琰这人真是个木头脑袋!一点儿也不会体贴男子。
赵如意想着元琰的脸庞,在心中连着骂上了许多句,觉得元琰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但又无法说出口,只能自己心底暗暗地生起了闷气。
然而,接下来的路,元琰却带领着镖局众人加快了速度。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进入城池,来到了一家客栈。
进入客栈,元琰给赵如意单独开了一间上房,让他先坐在里面歇一歇。
自己却找来后厨帮工的小男孩,给了角碎银子,让他烧缸热水给上房里边的公子送去。
“赵公子,我拿了点伤药,让人给你送进去了。此药清凉,可以用来擦股间破皮处,刚擦上去会有些微微的火辣刺痛感,等药效上来就没那么难受了,你记得自己涂药。”元琰对着房门,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赵如意本因元琰路上对他的态度,心生郁闷,自进了房门,就把自己蒙在了被褥间,不想理会外面的声音。
谁知这会儿听见元琰来找他,叮嘱了这么多内容,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关切。赵如意刚刚还恼闷下沉的心,顿时飞快地跳动起来。
刚刚他在马背上受伤的事情,元琰竟然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了,还专门去找了娘中,为他开了药送了进来……
赵如意越想越欣喜,在床榻间翻来覆去,一颗心儿砰砰直跳。
这般默默观察,细心关照于他,是不是说明元娘子也对他有意?
赵如意将那药膏子攥入手中,望着那模样普通的药膏子,心中甜蜜,无声傻笑起来。
有了药膏子的支撑,第二日尽管仍有不适,赵如意还是一早就起来了,在元琰门前等她。
“元大侠,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继续出发?”赵如意在元琰请来的梳头郎的帮助下,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亭亭玉立地站在元琰门前,好让她一开门就能见到自己最美的模样。
镖局众人都以为这侨生惯养的小公子今日会累得下不来床,少不得发一番脾气才能再上路。没想到他竟忍着不适,那么早就起来等着了,不禁让大家伙儿都有些改观。
“郡君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挺好。”元琰推开门,看到赵如意已经在等了也没有惊讶,点了点头,态度一如昨日那样寻常,“收拾一下,我们便要出发了。”
在元琰的看顾下,镖队中虽然多了赵如意这个累赘,却没怎么拖慢她们的脚程。
这一路上赵如意虽然也会时不时闹脾气,但相比之前却显得好哄了许多。别人的话他一点儿也不听,但只要是元琰开口了,他多少会收敛上一些。
并且有时还总是偷看元琰,被发现了就脸涨得通红,别人都没说什么赵如意就自己炸了开来。若是见元琰在旁没有什么反应,又会躲起来暗暗发脾气。
张总镖头看侍卫这般忠心可怜,也有些说不下去了。但张总镖头心知此事做决定的还是元琰,因此她也跟着望向元琰,“元妹你怎么看。”
元琰听完两方的话语,沉思片刻。
“既是真心相求,此事我可以答应,”元琰前半句话一说出口,赵良的眼睛就陡然焕发出了神采。
“但事先说好,我有一条件必须做到。”
“恩人请说!康王最是宠爱郡君,只要能将郡君平安送回,无论是金银还是它物,只要能做得到,王府定能满足。”赵良急切地说道。
“某所需并非酬劳之物,只需要郡君答应,路上一切听从我的要求,不可随意生事,我便接下此任,否则便只能拒绝了。”元琰注视着赵如意的双眼,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赵如意知道元琰是在批评他任性,脸噌的一下变红了。他喏嚅数下,正当赵良以为这脾气暴躁的祖宗不可能答应之时,他竟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
“一言为定,我……答应你便是。”
小主子这是吓到了吧?不然怎么这么乖顺。赵良虽然察觉到了一丝反常,但见赵如意吸取教训没有再闹腾,也着实松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答应,那待会就随我们一同上路吧。”元琰同意了。
“恩人,您的大恩我已记下,此去多日,便将郡君托付给您了!”赵良取下王府侍卫牌作为信物,再次郑重地向元琰等人深深一拜,交代了一些事宜。
而她则要留下来收拾残局,安置受伤的侍卫,待身体痊愈一些再回王府复命。
张总镖头查看了山贼身上的东西,提醒道:“这里山匪众多,不知是否还有余党,我们收拾收拾,尽快上路吧!”
而元琰则是在同赵如意说话。赵如意这个麻烦是她接下的,她便有责任看顾好他,不给镖队添乱。
“押镖路途艰险,郡君若要跟着我们,马车是肯定无法再坐了。”元琰给他说着道理,“你且去马车上看看有什么要用之物,轻便的可以拿上,太过笨重的便不要再带了。”
本以为以赵如意的性子,劝服他舍弃马车肯定要多费一番口舌。谁知赵如意眼下受了刺激后,竟然变得异常的听话,嗒嗒嗒地跑回马车跟前,没多久就简单拿了几样东西回来了。
“元大侠,我就拿这几样,你看可以吗?”赵如意仰头看着元琰,乌黑漂亮的大眼睛里竟然还含着几分讨好。
元琰只当是他害怕被她们丢下不管,才这般情态,在心里叹了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检查了一下赵如意拿来的东西,发现都是一些随身之物,便点头应允了,“可以。”
“另外那几名侍男也得留在这里,无法随行。郡君还有什么之前交予他们保管的重要之物,也一并拿上吧。”
元琰的这句话是赵如意没有料想到的。他从出生起身边的虜仆侍从就没少过,无法想象没有人服侍的生活是怎样的。方才原以为可以将侍男一并带上,没想到元琰说的护送他回王府,真的就只是多带他一人而已。
“为什么不能带上他们?”赵如意很不理解,觉得元琰是不是心里责怪,有意想让他吃苦,惩罚于他,有些委屈。
“我们骑马赶路,郡君的侍男想必都不会骑马,需要人带,这是其一。”
“其二,押镖路上并不太平,若要带上这些没有武功的侍男,路遇危险时为了保护这些人,镖师们将无暇腾出手来反击,届时所有人都将陷入险境。”
第 42 章 郊外遇美
宴罢,元琰告别张总镖头一行人,带着随从行路多日回到了元庄。
漱雪为她整理带回的东西,翻到康王府赠予的谢礼时,微微吃惊道:“琰娘,你此行不是去处理盟中之事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多金银?”
“哦,阿雪说的是这些。”元琰看了一眼,发现漱雪难得的惊讶模样有些好笑,微微一笑,将这些日子押镖路上发生的事情,全都细细说与他听。
在元琰的描述里,简单地说了她救下王府小郡君,康王以礼酬谢的事情。其余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在讲一行人押镖路上的经历。
尽管元琰只有寥寥数语提到了那位被救的郡君,但漱雪还是从中敏锐地发觉了异样。
男子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侨纵的郡君,定是对元琰有着不一般的心思。否则怎么会一改先前跋扈生事的性子,对元琰言听计从?
“琰娘,你救了郡君,王府没有什么其他的酬谢吗?”他试探地问道。
元琰没有深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康王有意宴请,但我们还有事要办,便推辞掉了。”
这般行为合乎情理,似乎并无异常之处……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漱雪有些怀疑。
但思及那郡君远在平城,等闲出不了闺阁,恐怕再无机会见到琰娘。他想了想,便也将此事抛却了开来。
相比远在天边没有影子的郡君,还是近在眼前府中之人的威胁更大。
这个“府中之人”,自然指的就是林倾颜。
元琰不在山庄的这些日子,林倾颜似乎早已猜到漱雪要找自己的麻烦,除了每日练剑的时间,几乎都呆在房中,并不出门。
漱雪安排了不少下人侍从监视于他,汇报他的一言一行,但都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只除了下人汇报,林倾颜似乎每隔几日都要写信,但写了的信却不见寄出。
他每每写了信都会交予自己身边那名府外带来的贴身侍男,其他人都没有机会过手。信虽然没有寄出去,但也就此消失。
至于这么多信最终到了哪里,整个山庄除了林倾颜和碧竹二人估计无人知晓。
“给我把那侍男盯紧了,我倒要看看,这林公子千方百计接近琰娘到底在谋划什么。”漱雪听完,决定先按兵不动。
琰娘这些日子对那林倾颜的信任日渐深厚。在没有抓到林倾颜危害山庄的实质证据前,他若是轻举妄动,恐怕反而会被那狡猾之人反咬一口。
只有将送信人和信件一同拿获,才能让琰娘相信林倾颜故意接近于她住进山庄,是别有用心之举。
说曹操曹操到。正当漱雪思考该怎么揭穿林倾颜时,林倾颜已经带着碧竹来找元琰了。
“娘子,你回来了。”林倾颜远远看见回来的元琰,调整了一下神情。在元琰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了喜色,柔声一唤,快步走了上前。
元琰正在与漱雪说话,听见声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从门外走入的林倾颜,点头道,“林公子。”
“只是数日未见,娘子又与我生分了吗?这里又没有外人,娘子该唤我倾颜才是。”林倾颜目不斜视,仰头望着元琰,只当一旁的漱雪不存在似的,羞怯中藏着几分大胆,听在漱雪耳中刺耳不已。
呸,你一个未嫁男子,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真不知羞耻。漱雪在心中啐了一口。
元琰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不对,询问道:“倾颜有何事找我?”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颜儿多日未见娘子,心中牵挂,想知道娘子在外奔波是否辛劳,有没有受伤……实在想念,在阁中坐不下去,便来见娘子了。”林倾颜嘴上说着关心至极的话语,然而话中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晓。
“劳倾颜挂念了。此行没有危险,我并无受伤,完成盟中委派之事便回来了。”元琰说道。
“如此便好,娘子无事,我也能放下心来了。”林倾颜眸中含笑,还待继续说些什么,漱雪却忍无可忍,不愿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已到晚膳时候了,琰娘一路奔劳受了不少累,想必肚中空乏。林公子有什么话待会再说,还是先用饭吧。”漱雪几句话便将林倾颜隔开。话里意思都是林倾颜不顾元琰的身体,身为客人没有眼色,光知道缠着刚回来的主人家说话,多少有些无礼。
“那便先用晚膳吧。”元琰闻言没有多想,点头说道。
漱雪唤下人传话备膳,见林倾颜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笑中带刺,“林公子站在这里,是要与我们一道用膳吗?”
林倾颜只作不知,欣然回道:“多谢漱雪公子,那倾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漱雪还没有见过林倾颜这般装傻充愣的大家公子,心中又添了一层厌恶,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法收回,只得叫侍男多布置一个座位。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元琰才回来几日,林倾颜的新剑招还未学到多少,一个意外之客便找上门了。
却说那日一早。
山庄正门,忽然有一礼节周全的虜仆登门投帖,请元琰参加宴请,“小虜贸然登门,有所打扰,请主家原谅。”
“因我家主人新搬至贵庄附近,特遣小虜送帖,邀请元庄主上门参宴,以贺乔迁之喜……还望元庄主能赏脸前来,不胜感激。”
漱雪从下人手里拿到请帖,看了看发现是隔壁新搬来的邻舍发来的。
“待庄主回来,把这份帖子交予庄主吧。”
漱雪每日都要帮元琰处理山庄事务,像这种拜帖请帖都得在他手里过一遭,筛选出重要的才会给元琰过目。
山庄附近只有一座庄子无人居住,没想到这几日竟然赁出了。庄子离这不远,邻里之间日后定然少不了交往,还是要处好关系的。
漱雪想着,便把这份帖子单独挑了出来,准备晚上拿去给元琰看。
元琰看到请帖时,有些意外,“旁边那座庄子赁出了吗?是何人赁下的,无声无息,我都没有听闻。”
漱雪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听说是户官宦人家。有人瞧见她们家搬下的案几椅凳无不华贵非凡,就连仆从都穿金戴玉,礼节得体……底蕴深厚,不像是寻常百姓。”
“既是对方主动相邀,那便去看一看吧。”元琰心中有数,点了点头,接过请帖放好。
翌日,元琰便带着乔迁贺礼,登门拜访旁边庄子的主人。
侍从刚送上名帖,庄子的管事便开门一脸恭敬地将她们迎了进去,引至堂中。
“元庄主,还请您稍坐片刻,我家主人听闻庄主要来,欣喜非凡,刚去更衣,一会儿便到。”
即使是如元琰这般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这户人家不同寻常的好客态度。但她不知道这份热情从何而来。才坐了一会儿,便有虜仆端上了许多珍贵的新鲜瓜果,用于招待她。
其她的邻舍是还没有来吗?既是乔迁之宴,为何只到了她一人。元琰坐了片刻,没见有其她人前来赴宴,心中不禁又生出了些许疑惑。
正当她思索间,一道难掩欢欣的声音传了过来。
“元姐姐!”一个绯色的身影快步出现在了正堂。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元琰,将一众虜仆侍从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望见元琰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之时,他才勉强压抑心中的雀跃,在元琰跟前停下,俏生生地呼唤了一句。
元琰抬首,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了几分惊诧,“郡君?”
“元姐姐,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赵如意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
“我可是特意为了姐姐过来的。千里迢迢,只为了追寻姐姐而来……姐姐如今若还是这般唤我,如意可就要伤心了。”他直来直去惯了。身为男子,却浑然不知何为含蓄,见元琰因为惊讶没有动作,便立刻凑了上去。
“郡君是为我而来?”元琰没有明白。明明前些日子一行人才将郡君送回,他怎么又跑了出来。
康王又为何会允许赵如意一深闺男子出府,甚至还追着她一路来到了姑苏……她此时的神情大抵是有些茫然,导致赵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心里大抵以为我是偷跑出来的吧!”赵如意笑得开怀,“不用担心,我这次外出,是母王父君都应允了的,母王还特地派了身边的好手来护卫于我,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惹出事来,连累姐姐在我后面收拾了。”
他这一声一声的“姐姐”,喊得元琰有些难以适应。她转过脸去,避开了赵如意过于灼热的视线,“不知郡君来这里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谁知刚刚还对她有问必答的赵如意,此刻听到这个问题 ,却莫名忸怩了起来。
“这……就是想见一见姐姐……之前的救命之恩光母王答谢了,我自己还没有回报呢……”他目光游移,不敢抬眼去看元琰,支支吾吾地说道。
不是说救命之恩以身相报吗?他这么说的话,元琰应当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吧。赵如意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郡君——”
元琰刚想说不必了,若让赵如意自个儿报恩还不知道得添什么乱子呢。结果赵如意就像是提前猜到了元琰会说什么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将她的话压了下去。
“我不管……这里风景不错,本郡君难得离家,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元姐姐你不许再说了。”
赵如意知道元琰此时张口铁定是要拒绝,面子上不禁有些挂不住。本来打算直接对她剖白心意的,这会儿也只能另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元琰这么一听,顿时比刚才安心多了。
果不其然,赵如意是自己想要出来玩,拿她做借口的。这个理由可比方才那个听起来合理多了……不管怎样,以赵如意的耍脾气程度,一般人难以招架得起,只要他不是冲着她来的就好。
元琰心中舒了口气。
“对了,光顾着说话,还没带姐姐去看看我新搬的这个庄子呢。”赵如意见元琰面对自己的亲近有些躲避。心中一转,便决定借参观庄子之名,拉她一同游玩。
元琰心知来都来了,今日算是逃不过了,便答应了下来。
赵如意才搬来庄子数日,仆从们便已经将园子收拾妥当,移栽好了奇花珍草。本以为赵如意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公子,没想到他说起花卉品鉴之道,倒是头头是道。
一番游园玩赏下来,元琰对他也微微改观些许。
临别时,赵如意还拉着她的袖子,依依不舍,“元姐姐,今日我已带你游了我家庄子,姐姐什么时候也能带我去看看你的山庄呢?”
他对元琰长大的地方很是好奇,再加上一些渴望登堂入室的隐秘心思,令赵如意迫切地想要进入元庄看看。“……然后呢,那些山贼便这样束手就擒了吗?娘子还真是武艺高强。”桌上,林倾颜缠着元琰说路上发生的事情,元琰难以拒绝,便捡了一些迎击山贼的小事说了。
林倾颜听得专注,眸光明亮,眼含倾慕,“娘子这般英武,我要是能学上三分就好了。娘子外出的这些日子,倾颜可是一直都在练剑,不敢懈怠,就等着娘子回来瞧瞧我有没有进益呢。”
他说着说着,便将话头拐到了练剑之上。这些日子元琰不在,林江天愈发不耐,不愿再等林倾颜一招一式学下去,写信让林倾颜和盟主府的手下里应外合,扮作贼人搜寻元庄,直接将剑法秘籍从山庄偷出。
林倾颜自是不愿为此冒险。眼见盟主府的催逼日益紧迫,他已经决定将剩下的剑招尽快学到手,早日从元庄脱身,摆脱这等不利之境了。
元琰没想到林倾颜每日练剑的习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心中有些欣赏,便答应明日去看他展示剑招。
第 43 章 念念不忘
“这样一来,元琰既能陪在孩儿身边,又没人能多嘴多舌,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说到此处,赵如意越想越觉得有理,一双眼睛都发亮起来。
康王一听此话,尽管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赵如意还真是这么想的,顿时只觉眼前一黑,气得七窍生烟。
“可笑,你愿意嫁,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娶呢!你一王府郡君,身份尊贵,何人不能嫁得,要上赶着求一江湖中人相娶?”
康王这回真被这孽子给气到了,倏地起身,挥袖斥道:“看来是本王平日里把你惯坏了,这种不知羞臊的话也能说得出口,成何体统!”
“母王,话不能这么说。”赵如意见康王动怒了,连忙上前,讨好地给她捏肩捶背,“您不是一直说我没什么本事,管家针黹样样不通,铁定嫁不到什么好人家,日后只能全靠几个姐姐替我撑腰吗?”
“反正您和父君早有把我留在身边的念头,那嫁给谁不都一样……那元娘子端方君女,人品贵重,若是娶了孩儿,日后您也不用担心她欺负孩儿。”
赵如意一边说一遍偷看康王脸色。见母王神色有所松动,再接再厉道:“孩儿喜欢元琰,若是能嫁与元娘子,日后定是静下心来与她好好过日子,三年抱俩胖外孙女,全都带来王府给您养着玩儿……”
康王本是沉着一张脸,听到赵如意有意逗趣的话,此刻也不免有些绷不住了。
“你这孩子尽是些胡言乱语……还三年抱俩呢,你一个未嫁男儿说这种话还不害臊?”康王瞪了他一眼,嘴上斥责,但心中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一些,神色缓和下来,开始思忖起赵如意话语的可行性。
自家孩子自家清楚。康王知道赵如意被自己惯坏了,以他的性格城府,若是真远嫁到了高门大姓人家,铁定要被当家主公磋磨。她们做母父的能为孩子一时撑腰,但却做不到一辈子看顾。
倒不如真像如意儿说的那样,给他招个人品端方的妻主住在王府附近,时不时瞧上一瞧,她和正君两妻夫也能放下心来。
“好不好嘛母王,您平日里最是疼我了。我就这一个小小的要求,您就再依我一回吧!”赵如意还在使力。
康王都被他磨烦了,终于开口:“好了,此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我看人家元大侠似乎对你无意,你总不能强行按头让人娶你吧。”
赵如意听出了康王的松动,眼睛登时亮了,“那母王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元娘子同意娶我,母王便答应将我嫁与她?”
“我可没这么讲……莫要再说了,此事我得先同你父君商议一二才能决定。”康王面对赵如意的顺杆上爬,避而不答。但赵如意了解母王,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此事有戏。
至于父君那边,赵如意就更是不怕了。父君比娘还要好说话,如果父君知道元琰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不会阻挠他追寻真心的。
“那我便等着母王的好消息了。”赵如意难掩欣喜。他此刻人虽然还在王府,但一颗心儿早已随着元琰飞远了。
再说元琰那里。她与张总镖头等人领了谢礼,出了王府大门,还要继续赶一小段路。一行人需要尽量在天色黑下来之前,将押运的货物交接完成。
“我们已从王府中出来,看来此事果真是一场误会,张姊前番说的话不对。”元琰说道。
“什么?”张总镖头走在路上突闻此语,一时尚未反应过来,茫然道:“元妹你说的是哪件事?”
“就是张姊你先前说的,郡君倾慕于我一事。”元琰耐心地提醒她道。
“闹了半天,你是说这个啊……不,不是。”张总镖头听到这时,这才明白元琰在说什么。
先前两人说起赵如意的心思,元琰不信,她便提议看看王府是否会留元琰下来,届时便能分晓。
没想到事情办完,这王府还当真没有留人。那小郡君看着不像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啊……难道是康王阻拦?这倒有些出乎张总镖头的意料。
但她面对元琰的质疑,仍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元妹啊,这事你得信我一回 ,怕是背后出了什么差错,应当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那小郡君平日里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下肚了,他要是这么轻易就放你走了算我输。”张总镖头不禁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我信姐姐的。”
元琰明显心中不信,但还是好脾气地认了下来,劝张总镖头, “只是这些都是没影的事情,张姊在外面还是不要再说了,没得坏了郡君名声,王府要怪罪的。”
张总镖头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刚刚说的话元琰怕是一个字也没信。
张总镖头见元琰这么不开窍也没法子了,只得长叹一声:“罢了,你没经历过不懂这些,姐姐也不同你说了。等你日后娶了夫郎,便知我今日之话是真是假了。”
一行人加快了脚程,终于在天黑之前将贵重的押运之物全部交给了货主。
拿到剩下的银子,张总镖头分了元琰和元庄的人大头不说,还要请她吃饭。
“张姊太客气了,这一路上姐姐也照顾了我不少,这一顿理应我来请姐姐。”
两人推辞数次,最后还是张总镖头烦了,拉着元琰便往城中最好的酒楼中去。
张总镖头听得目瞪口呆,完全被她这一番自洽的解释给打败了。
她总算知道,元琰家世、人品、武艺、样貌……个个顶尖,受到那么多江湖少男的倾慕,为什么至今还没有成家的原因了。
“唉,算了元妹,和你说不通这个。”张总镖头彻底放弃说服她了,无奈摆摆手,“等你到了康王府,看看王府答谢之后放不放你走,届时便知晓了。”
“张姊多虑了,王府当家做主的是康王,就算郡君真的要胡来,想必康王也不会任由他的性子,对他的不妥行径置之不理的。”元琰只觉此话莫名,并不相信。
然而张总镖头的话却是应验了。
半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平城,来到康王府前,递去赵良的令牌,让阍人通传了消息。
阍人去后没多久,王府的管事便来亲自迎接她们入府。
“哎哟小郡君,真的是您回来了!”管事一见到赵如意,就快步迎上前行礼,将元琰一行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赵如意一见到王府中人,身上郡君的架子就自然而然回来了。他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丢给了管事,不客气地问道:“刘管事,我娘呢?我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母王怎么没来接我。”
“康王有事在外,小郡君回来,我已经让人禀告主子了。”刘管事清楚小郡君的脾气,这些事情早就做好了安排。
“行,这些人一路护送我回来,功劳不小,辛劳了多日。你安排几间厢房让她们歇息一下。”对于张总镖头等人,赵如意随口说道。
但当他看向元琰时,却是犹豫了起来,“至于这位大侠……”
“元大侠在路上救了我的性命,刘管事你一定要用最高的礼节,招待于她。”赵如意说这话时,有一丝微不可察地忸怩,声音低了片息。
“救命恩人?”刘管事大吃一惊。其实刚才看到赵如意身边的侍卫都不在时,她就已经发觉了不对,让人一同禀告给了康王。
但眼下听见救命恩人一词,她还是难免吃了一惊,很想知道郡君此行路上发生了什么,但碍于身份和有外人在场,只得守好自己虜才的本分,不敢多言。
眼下郡君发话了,刘管事现下赶紧照做。但她身为王府管事,八面玲珑,自然不会像赵如意说的那样区分行事。
只见刘管事将元琰等人引到了屋内。
“管事的,不必招待。”张总镖头说道,“我们只是顺道送郡君回来,还有它事要办。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让我们先行离开吧。”
这些可是小郡君的救命恩人,刘管事可不敢擅作主张就这么让她们离开。
“大侠莫急。”
她带着笑脸道:“各位侠士暂且稍坐,你们救了小郡君,就是王府的大恩人,王府必有重谢。我们康王主子听闻消息,已经在回府路上了,一会儿便能与诸位相见,还请略待片刻。”
张总镖头本就是说说,试探王府对待她们的态度,闻言感受到王府的礼重,便也坐了回去。
而刘管事却一直在悄悄关注着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元琰,毕竟这位是小郡君钦点的救命恩人,王府上下都得好好对待。
下人们端来茶水,一一奉上,元琰只喝了一口便将茶盏轻轻放下。
刘管事见状,立刻紧张地问道:“这位大侠,可是此茶不合口味?”
“不是,管事的不必担心。此茶很好,我只是不渴所以没怎么喝。”元琰说道。
她也感受到了王府下人们对她过于尊敬的态度,觉得礼节太多有些不习惯,并不想在王府待下去。只想等康王回府,便告辞离开。
幸亏另一头的赵如意却不知她心底所想,否则便要急了。
此时,他正换了身衣裳,细细梳妆打扮一番后,对镜自照。
又询问一旁的侍男,“我这般妆扮美吗?”
侍男讨巧道:“郡君容貌昳丽,整个平城都无人能及,自然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
赵如意没有听到想听的真话,眉头一挑,就要发火,“我问你美不美,要听的是真话,谁要你在这里阿谀奉承的?”
他这么一发怒,一屋子侍男见了,都赶忙惊惧地跪了下来。
那名侍男更是一把跪下,连连磕头,“郡君息怒,虜才该死,不会说话。不是有意惹郡君不快的。”
“郡君穿绯衣最美。绯色大气,衬得郡君肤色白净,娇艳动人,最适合郡君不过了。”
他补救的话语说到了赵如意的心坎上,赵如意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了侍男,“这话还差不多,起来吧。”
之后赵如意又兴致勃勃地挑好了全身的配饰,捯饬许久,这才满意起身。
一路上灰头土脸这么多天,终于回王府了,他定要一改装扮,让元琰眼前一亮,欣赏到他的美貌。
“郡君真美,想来无论何人看到郡君这个模样,一定会忍不住心生赞叹的。”侍男们讨好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母王回来了吗?有没有见到元大侠她们……”
赵如意像只开屏的花孔雀,迫不及待想要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现自己,一边询问下人们,一边兴冲冲地便往正堂中赶。
第 44 章 自荐枕席
人群涌动,一只只手抓着钱袋,拼命向小伙计身上递去,生怕晚一刻谷价便要继续上涨了。
“掌柜的,其他几家谷价也涨了……”
然而此时,一名伙计从后门处跑进铺子,附在掌柜耳边耳语几句,掌柜点了点头,将写着价格的牌子翻了过去,重新画上了一个大字。
“又涨了!”人群喧杂,还没买到的人,着急后悔不已。
而这样的场景,几乎在城中每个地方都能看到。
官府忙着救灾,在城内开设了施粥处。然而米粮有限,不少人天没亮便来排队,也就只能领到一口稀薄掺糠的粥。
以致于一些贫户,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元妹,幸亏盟中遣派的人是你,不然我们这后半程也不可能走得这么顺利。”
“等过几日货物交接完毕,定要给我个机会,让镖局做东,好好请你吃顿饭感谢一番。”张总镖头盛情相邀,旁边的镖局众人也在帮腔。
元琰推辞不过,便饮下了此杯,答应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正说话间,旁边那桌忽传来嘈杂喧闹声。
“大胆,你们这些女子真是无礼,挡在路中间,见到贵人马车怎么还不避让!”
寻声望去,只见一侍男正站在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前,对着前面几名骑在马上的女子,高声怒斥。
“兀那小郎,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不对吧?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们行路当头,正好走到此处,并非有意挡路,难道也得提前给你家主子让道不成。”其中一壮女拉着马绳,向下觑着,不以为意地呛了回去。
原是这一行人行至茶摊感到疲乏,想要歇歇脚,于是一边闲谈一边停了下来,准备下马喝茶,不想正挡住了后面那驾马车。
那马车主人也是个暴脾气,见马车被阻,二话不说便遣侍男下来斥责。那几名江湖女子一听本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但见马车主人如此蛮横霸道,此刻不免火起。双方各不肯让,便吵嚷了起来。
“呸,什么贵人!小郎们也配称贵人。”
“身份贵重就可以蛮不讲理了吗?有本事下来让老娘我瞧瞧,区区一个小郎们,哪怕是官眷又怎么样,还在我们面前充起天王老娘来了!”
为首的女子啐了一口,猜到眼前华贵不凡的马车内坐着的,估计是哪个官员家的公子。见不得一个只会投胎的侨纵小郎们踩到她们堂堂女人头上去,于是话语间更加激烈,带上了一丝羞辱的味道。
马车内。“杀啊!”
“这是伙儿肥羊!马车这么华贵,一定是给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坐的。姐妹们拼一把,宰掉这些侍卫,里面的金银就都是咱们的!还有那侨滴滴的公子哥儿,也一同抢回去给寨主做压寨相公!”山寨二当家的盯着那红绿带金的马车,舔了舔嘴唇,眼里贪光大盛。
旁边的小喽啰看着不远处受伤的自己人有些犹豫,“可是二当家的,这些侍卫武艺高强,姐妹们已经被伤了好几个,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商户的人……”
二当家的正在兴头上,听不得这丧气话,“少啰嗦,咱们人多,怕她作甚?今天就算是只凤凰来了,在我这山头也得乖乖落下,咱做的不就是这门买卖吗!抢劫、抢劫,难道还得挑人不成?!”
她这么说着,抡起斧头,也冲了下去。
“郡君,赵良也受伤了,这可怎么办啊!”马车中,几个侍男听着外面的打杀声,吓得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侍男畏畏缩缩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发现侍卫长赵良被山贼围攻砍伤了,惊慌失措,声音都发抖了。
“瞧你那没用的样子,不过一些乌合之众罢了,怎么敌得过王府的侍卫。我们还没落败呢,有什么好怕的!”
赵如意其实此时心中已经后悔方才选择了这条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路上的山头,竟然被一伙儿山贼霸占。且山贼人数众多,王府侍卫难以抵抗。
赵如意再侨纵,毕竟也是个闺阁男子。此刻见到这般凶恶的山贼,他心底同样害怕。但身为郡君的骄傲依旧让他强撑着一口气,沉着一张小脸,不肯在虜仆们面前露了怯。
“郡,郡君——赵良倒下了,她们朝马车奔来了!”另一名侍男尖叫一声,随后眼睛一翻,俨然是被吓晕了过去。
“呃……”赵如意用力咬牙,袖袍下攥紧了手中的金钗,暗暗做出了决定。
他是康王之子,天潢贵胄,如果要落到这帮贼人的手上,他宁可自尽也绝不受辱!
马车外,最后一个侍卫勉力支撑:“我们是康王府的人,车里坐的是康王嫡子,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劫皇亲国戚!”
“哈哈皇亲国戚?谁家皇亲国戚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唬人也不选个像样的名头!真当娘们是傻的了不成!”山贼们不屑,一拥而上将侍卫戳了个对穿。
下一刻,车帘被人掀起,“让我看看里面都藏了什么好东西……”
“哎呀,好一个俊俏的小郎们。”二当家那张丑脸挤了进来,看见赵如意艳丽的俏脸时,她眼前登时一亮,龇出了一口黄牙。
“这里还有一、二……四个小郎。嘿嘿,这下姐妹们赚大发了!”
她的视线淫浊不堪,在一众男子身上扫过,仿佛要透过衣衫看到他们毫无遮蔽的身体。
“受死吧,淫贼!”
赵如意何时被人这么羞辱过,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忘记了眼前的形势,一挥鞭子重重地向她抽去。
“哟,还是匹烈性的野马呢。”二当家和身后的山贼们笑得更开怀了,以赵如意的三脚猫武艺,这一鞭子在她眼里根本不痛不痒。
“再烈也不怕,老娘正好这口。小美人儿不如就跟了我,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在这山头上做对野鸳鸯,岂不快活……”
二当家望着赵如意那张艳若桃元的面庞,心里痒痒,满口调笑,错身躲过那鞭。等鞭子下落之时,她一把拽过,顺着长鞭就要将赵如意扯进自己的怀中,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老公公见此情景,哆哆嗦嗦地扑了过来,护在赵如意身前,“莫要动我家公子,老虜跟你们拼了!”
二当家见好事被坏,转脸看见公公那张满是褶皮的老脸,勃然大怒,“老东西找死!”
刹那间,斧子重重一挥,便要向下劈落。
赵如意心头大悔!早知自己的任性会害了公公和所有人,他是决计不会不分场合地耍脾气要求换道的。
只可惜此时后悔已经太晚。由于他的随口一言,随行侍卫们死的死伤的伤,公公危在旦夕,侍男们难逃一劫,连他自身也将落入贼人之手……
赵如意满眼悔恨,泪水满溢,头一次品尝到了自己痛苦的泪珠。
如果这就是老天对他任性的惩罚,那就惩罚他一个好了。他情愿死在此处,也好过再多连累公公等人。
眼看斧子已在头顶,赵如意奋力将护在自己身上的老公公推了开来,闭上了眼睛,只待斧头落下,劈砍到他的身上。
“不要啊殿下……!”老公公被推倒在地,望着斧子下的小主子,凄怆大喊。
“锵——”
斧头撞击的声音传来。
一名衣着华贵的小郎君正坐其中,面带恼色,涨得通红,更衬得他一张娇容艳丽无双。贴身老公公拦着想要起身的他,极力劝说。
“小郡君,这些贱民没有礼数,莫要理她。您是堂堂康王爱子,身份贵重,无需与这等人计较。”
“此次外出,康王殿下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我们带的侍卫不多,万万不可惹事啊……”
老公公语重心长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奈何赵如意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公公不要拦我,这些贱民挡路在先,辱我在后,无礼至极,并非我有意惹事。就算母王那边怪罪下来我也自有话说……如果今日我不给这些人一点教训,传扬开来别人只会觉得我康王府好欺负!”
他一把将老公公推开,掀开车帘,提起鞭子,“侍卫何在?”
小主子的命令一出,马车周围的侍卫顿时动了起来,将这一行人尽皆围住。
那些女子见此场景,也知事已至此是无法善了了,有心反抗。但偏偏王府侍卫个个武艺过人,这一行人连同为首的女子在内,竟然都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没怎么出招,便纷纷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张总镖头看得直摇头,言语间颇不认同,“这是谁家小男子,只是同路人生了些口角便要动手出气,未免行事太过了。”
但是她毕竟是经验老到的江湖中人,看得出这小郎恐怕身份不凡,无意干涉其中,以免惹祸上身。因此心中虽然很是看不惯这小郎的行为,但也没想去管。
赵如意气势汹汹地跳下马车,见那些人已被制住,扬鞭便向对面为首的女子抽去!
“啪——”
长鞭破空传响。
赵如意虽然人长得美艳,面若美玉,眼若星辰,下手却极其狠辣。若是这一鞭子让他给抽实了,恐怕女子脸上少说也得见血留条深疤
元琰经过坊市时,甚至看到了一个卖孩子的男子。
那男子浑身灰扑扑的,皮肤黝黑,手脚粗大,似是个农家夫。带着一个小男孩跪在路边。男孩脸瘦瘦尖尖的,眼睛显得很大,头上还插着草标,来做什么的显而易见。
农家一年到头,勤勤恳恳侍弄庄稼,然而上交过后每年收成所剩无几,一旦遇灾便无以为食,很快就到了卖女鬻儿的地步,实在可怜。元琰心中同情,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发现元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那男子眼中不由地多了一丝希望的光,看着元琰的衣着打扮不似常人,身后还有随从,他忍不住恳求道。
“这位娘子您行行好,买下我家狗儿吧。这孩子手脚麻利,吃得少干活多,只需要一袋粮食,换了他为侍为虜全都使得,定不叫您吃亏……”
元琰没有说话,那男子便要拉着狗儿给她磕头。
“这位大郎,不必如此。”元琰看不下去了,止住了两人的动作,示意随从给他们买来了两个饼子。
“这……”男子惊讶地看着饼子,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但他并没有直接去吃,而是将其中一块掰成四块,自己和狗儿分食了两小块,其他的仍然包起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家给当家的和小女儿。并向元琰磕头道谢。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回去吧,不要再卖孩子了。我虽能力有限帮不了多少,但也不忍见到这样骨肉分离的场面。”
“若是困难,可明日至元庄门口,有薄粥施送。”元琰心中做出了决定,对男子说道。
回到山庄,元琰便立刻找来漱雪,说了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之景。
“阿雪,我想……”她话才刚到嘴边,漱雪便立刻伸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口。
“琰娘不用说了,我已知晓。”漱雪与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早已知道元琰是个怎样的人。心知在这样的时景下,以琰娘的为人,必定不可能独善其身。
他拿出账簿,翻看着说道:“山庄中囤粮充足,除去山庄中人的耗费。余下七成可用来施放,三成留作不时之需。琰娘你看如何?”
阿雪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元琰知道漱雪懂她,心中微暖,“阿雪的布置一向不会有错,就按阿雪说的办吧。”
“一路走来,让我不免想起当年饥荒之景。想到当年,我也是在如此纷乱的场面下遇到阿雪的,触景生情,不免心软三分。”她叹气着对漱雪说道。
漱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阿雪知道,琰娘心善,且爱护于我,不忍有人似我当年那般为娘爹所弃,琰娘你是阿雪的救命恩人,也是无数人心中的英雌。”
第 45 章 庶卿进门
林倾颜没想到元琰会如此细心,接过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拿着水囊,还未出声道谢,元琰却已经和随从向路人走去,询问起了方向。
“前面还要再行十几里,才能到下一个村子,届时便可好好休整一番了。”
林倾颜闻言没有在意,因为他心知几人是到不了那个村子的。好戏即将开场,前面就是他为元琰准备的绝佳戏台了。
果不其然,再度上路没多久后,行至茂密的山林,元琰一行人便发现了贼人一伙的身影。
一番追寻后,元琰丢弃马匹,施展轻功,与那为首的蒙面贼人在林间打斗起来。随从们也纷纷迎敌,将林倾颜保护在后面。
扮作蒙面贼人的方敏武功自然不是元琰的对手。只几招,她便落入下风,隐露颓势。
“可恶。”方敏咬牙,同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女夋杰,她不愿承认自己比元琰差上许多。但以眼前之势,再这般缠斗下去,她非得落败不可。
到时候被擒不怕,就怕身份暴露,坏了颜儿的好计。
方敏不是元琰的对手,这一点林倾颜其实早有预料,并就此定下了计策。
想起颜儿信中所写的内容,方敏虽是不甘,却也只能照做。只见她拼着受下元琰一剑,向后跃起,一个翻身跳到了林倾颜身旁,一把擒住了林倾颜,将剑抵上了他的脖颈。
林倾颜受惊之下,忍不住双眸含泪,求救地喊道:“庄主……!”
“快点放了我们,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郎们。”方敏一手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压低嗓音,恶狠狠地说道。
贼人放了还能再抓,但林公子不能出事。在地上,偷偷瞧了她一眼,见元琰果然没有立刻责罚于他,心下大定,不禁又生出了一丝希冀。
“小虜所言句句出于真心,求庄主垂怜,行行好收了小虜吧……”
兰叶向前膝行几步,一边动作,一边欲将自己身上最后的单薄小衣脱下。
“哪里来的贱虜,大胆!”
然而,这一幕正巧被踏入屋门的漱雪看见了,他刚刚打发走守夜的小厮,便是想亲自过来守着琰娘。
谁知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儿,竟被这小贱人钻了空子!
漱雪望着眼前兰叶衣不蔽体的模样,怒急攻心。想到这贱人竟然不知廉耻至斯,害得琰娘看到这样不堪的场面。又气又男户之下,一双漂亮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情急之下,他甚至忘记了要在元琰面前扮演端庄淑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地甩了兰叶一个巴掌。
“你竟敢趁着庄主醉酒,作此丑态。自个儿不知羞耻,自甘下贱也就算了,还平白污了庄主的眼,该当何罪!”他厉声怒斥,一把将兰叶扯落开来。
转而望向元琰时,却是满眼担忧,活像兰叶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能把元琰怎么样似的,拉住她的手,急着检查她的身体,“琰娘,你没事吧。”
元琰当然不会有事。即便醉酒,以元琰的武功,若是不愿,一百个兰叶也未必能伤到她分毫。
她摇头道:“阿雪不用担心。”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闻言,漱雪总算冷静了一点,但还是心怀愧疚,“都怪我管束不严,让下人里出了这等居心不良的人,害琰娘受扰了。”
“来人!”漱雪转头将院中的下人们唤了上来,冷然道:“将这不知廉耻的贱虜给我拖下去!”
哭哭啼啼的兰叶闻言,骇然不已,以他现在衣衫不整的模样被拖出去,不出半日,山庄内所有人都将知道他勾引庄主,爬床不成的事情了,到时候他一个男子哪还有脸面再活下去?
更别说漱雪这人在庄主面前装得温婉,实则背地里手段毒辣。上次命人将下面一做假账的掌柜当众生生打断了一只手,平素对待不安分的小厮更是向来不留情面。
要是这次真的被罚,哪还有什么活路?
兰叶大急,慌乱不已,连忙朝元琰磕头:“庄主,小虜知错了,求您饶了小虜吧!小虜再也不敢了……”
“阿雪,把他调离主院吧。”元琰说道。
此人犯的错可大可小。但已经有了异心的人,却是不适合在主院服侍下去了。
漱雪闻言,没再说话。
这贱虜倒是机灵,知道琰娘心善,不忍重罚。但琰娘出身高贵,又哪里知道,他们这种泥里从小生长到大的贱虜的劣性呢?
变故之下,元琰依旧冷静,她只是思考了片息,就将剑尖垂了下来,“放开林公子,我就让你们走。”
“不行,谁知道你们这些武林正派的大侠说话算不算话。”方敏黑布下的脸,不无恶意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让那些手下退到山下去,自己丢了剑给我过来。”
“不可啊,庄主!”随从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劝道。
“贼人阴险狡诈,这样做太危险了!”
“好。”然而元琰没有理会手下,怕贼人情急之下伤到林倾颜,干脆地答应了。
即使没有了手中剑,她也不惧贼人。
元琰将剑丢到了脚边,发出了“哐当”一声。
虽然算准了以元琰的侠义心肠,此时绝不会弃他不顾,但当林倾颜看到元琰为了他弃剑弃得毫不犹豫时,心脏仍是不可避免地重重一跳。
“好好好……好一出英雌救美的戏码。”方敏见她真的为救林倾颜丢了剑,心中猜疑的无名男户火反而涨得更旺了。
这几日颜儿暂居元庄,两人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若是如此,这元琰怎么会这般相护,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她越想越恨,冷笑道:“还有,让你的人都滚下去。”
“嗯……”碧竹一连唤了好几声,林倾颜这边才悠悠醒转。
“碧竹,我的头好沉,这是怎么了。”
刚醒过来的林倾颜似乎还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视线朦朦胧胧间,气力不足地问道。
“公子,您夜里发热了,小虜看您情况不好,自作主张请了元庄主过来。现在娘中已经看过了,小虜这就给您喂药吧!”碧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倾颜的身体,让他靠着枕头坐起。
“什么,你把庄主请来了……”
直到这时,林倾颜才仿佛看到面前的元琰一般,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讷讷道:“庄主……”
这下,林倾颜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了元琰的面前,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如同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松开了元琰,脸上瞬间飞起了一团红云,羞极了地缩回了被褥里。
“庄主,您怎么来了……”“林公子,你刚刚病愈,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不宜奔劳。”元琰知道这对于闺阁男儿来说,实属不易,有些动容,但考虑到林倾颜的身体不能支撑路途奔波之劳,还是婉言拒绝了。
“不若请公子将身边侍男借与我几日,让他来辨别也是一样。”她提议道。
“庄主好意,倾颜感激不尽。但实不相瞒,侍男胆小,慌乱之中只顾呼救,并未留意贼人形貌。”林倾颜没有应下,还在争取,“反倒是倾颜,自幼记忆过人,又与贼人有过近身接触。若是再见贼人,定能将其认出。”
“庄主放心,倾颜身体已然恢复。还请庄主莫要因为怜惜倾颜,而错过了捉拿贼人之机。”
见元琰有些动摇了,林倾颜又适时地填了一把柴,提醒她机不待人。
元琰闻言犹豫了片刻,但最终到底还是早日擒拿贼人,为百姓除此一患的想法占了上风,思虑过后同意了下来,“既是如此,那便要辛苦公子了。”
商议好后,元琰便带着数名随从及林倾颜迅速上路了。
顺着贼人遗留下来的线索,她们一路向西追寻。由于急着赶路,林倾颜主动提出将他乘坐的马车换为马匹。
那贼人流窜甚远,为了捉拿此人,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再奔波几日。马车换马,辛苦数倍,里面的娇公子能行吗?
随从们闻言都有些怀疑。
但不得不说,这两日因为要顾及马车,一行人赶路的速度放慢了不少,如果换马的话,众人肯定能更快地赶上。
只有元琰担心林倾颜是在硬撑,关心道:“林公子,你身体重要,不必勉强。”
“庄主不用担心,倾颜无事。”林倾颜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欲言又止,“只是我不会骑马……”
林倾颜又不是什么真的柔弱公子,他当然会骑马,但他不会轻易暴露出这一点,让自己露出破绽。
于是在他的有意诱导之下,元琰果然说出了林倾颜想听到的话,“如果林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与我共乘。”
元琰虽然注重女男之防,但不是不晓得变通的人。事急从权,眼下追查紧急,其他的事情都不及此重要。
林倾颜被扶上马,坐到了元琰身前。
为了减少肢体接触,元琰骑马时手臂向外,身体微微靠后,尽可能地和男子的身体保持了一点距离。
林倾颜这样多思的人,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小心。他一向不喜她人触碰,此刻见元琰如此端方守礼,心中倒是难得少了几分排斥。
行路半晌,知道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会很累,林倾颜本想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让元琰不必太顾及于他。
谁知元琰见他神色变化,以为林倾颜是累了,于是招呼随从们停下歇息,自己解下一个水囊递了过去,“林公子,口渴了吗?喝口水暂且休息片刻吧。”
林倾颜的嘴微微发干,显得有些憔悴,他自己没注意到,但元琰却是发现了。
“碧竹说你发了高热,我和阿雪担心你的身体,就过来看一看。”元琰见状,知道两人此时相处不合礼数,站起身来,体贴地退到了屏风前面,隔着屏风与其说话。
林倾颜羞怯道:“倾颜羞愧,住在庄里搅扰多日不说,如今生病,还要劳烦庄主费心看顾。”
“林公子何出此言?令母来信让我照顾好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元某理当尽力而为。”元琰温声说道。
美人羞怯,肌肤相触,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元琰还是自持有礼,人品确实难得。
不敢想,若他真是个落难被救的公子,此时恐怕早已对元琰情根深种了吧!
只可惜他林倾颜生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娇怯的大家公子,只是一只会吐信的地底毒蛇,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世间男子皆追求的情爱,偏偏对于他来说一文不值。
林倾颜早已从爹爹被弃的事情中吸取了教训,这世道男子多艰。那些所谓的内宅争斗、妻主宠爱皆为泡影,唯有权利地位才是真。
是以就算这元娘子再是个好人,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哪怕为了觊觎已久的玄铁令,他也不可能手下留情的不是吗?
林倾颜眼底幽暗,闻言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元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现下药温正好,公子先喝药罢。”
元琰心知夜深,身为女子,她不便在男子闺房久留。因此,见林倾颜已然醒转,她只说了两句,便想告辞。
林倾颜见状,心里不由一哂。
他的目的还没达到呢,这就想走?那怎么行。
为此,当碧竹把药匙舀起,林倾颜尝了一口后,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喝第二口了。
“碧竹放下吧。这药太苦了,先放一放,我一会儿再喝。”
林倾颜说话时,垂下眼睫,脸上略带几分逃避,神情还有些孩子气的委屈,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想喝药而找的托词。
“这怎么行公子,药还是要趁热喝为好。”
碧竹苦口公心地劝道,“您向来不喜欢苦味小虜是知道的,可眼下当然是身体最重要,若是因不喝药耽误了病情,回去后小虜又该怎么向盟主交代……”
“现下又不在盟主府。你不说,母亲她不会知道的。”林倾颜又咳嗽两声,坚持说道。
碧竹实在劝不动,无奈道:“公子……”
元琰本想离开,结果就看见林倾颜不肯喝药的一幕。
这样下去病怎么好得了呢?
知道这个侍男大抵是劝不住自家主子的,元琰转身接过药碗,对碧竹说道:“你先下去吧。”
“林公子,良药苦口利于病,早点喝了才能好。”她把药碗重新递了过去。
林倾颜心里不耐。
戏都演到这种份上了,元琰怎么还是无动于衷,真是块不解风情的愣木头,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亲手喂给他喝吗?
第 46 章 二男相遇
“既是琰娘这么说了,那便饶你一命吧。”漱雪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催促进来的下人:“还不赶紧动手?”
下人们按住哭喊求饶的兰叶,堵嘴将他拖了出去。
“奉墨哥哥,您看这个贱虜要怎么办?”下人将他拖到院外后,松了手,向奉墨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