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尚书放心,待江南盐税到了后,本王一定命人将钱粮速速送达。只是在此之前,得请林都督与二皇妹多多体谅朝廷的难处,耐心稍待几日。”
元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却早已吩咐了户部尚书刘虔,务必拖住这批钱粮。
留在京中的王府中人见势变化,立刻向元琰报信。
【京城有变。】
很快一封信被送往了元琰手边。
元琰拆开一览,便知道了母皇突然病重,元景暂代朝政,拖延军粮的事情。
【不是,皇帝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病了呢!这下元景使坏我们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去……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吧。】系统急得团团转。
第 106 章 倾尽所有
元琰拿着信,目光微沉。
眼下关头元灏突然病重不起,此病来得多少有些蹊跷。
“殿下,没有军粮我们还怎么打仗。”薛朗在一旁忧心忡忡。
车锯捏紧了拳头,“齐王此举,分明是要将西北军与我们一道逼入绝境。”
阿蛮也跟着嚷嚷起来。
“不打仗了,俺们这就带着大军回京找她算账去!”
郭兴槐退下后,余柳询问。
“殿下,明日可要携沈公子一同回京。”
元琰目光微奇,“为何要带他回去?”
然而余柳闻言却好似比她更惊讶,“这,殿下不准备带沈公子回京吗?我以为殿下经过此事……”
看着元琰神色,她把“会纳了沈公子”几个字,迟疑着吞回了肚子里。
“你是想说纳沈公子为侍?”元琰却还是一下就猜了出来。
余柳点头。难道不是吗……以殿下身份若愿纳沈府公子为侍,沈府上下绝对欢天喜地,也算是对她们的一场破例恩赐。
“不,余柳你错了。沈公子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区区金银之物无法抵消恩情,本王自当另作回报。但并不准备纳他为侍。”
对此,她心里早已想好了怎么做,叫来下人吩咐几句,便安排妥当了。
第二日一早,元琰让林桓带上给两位姑姑的信先行回去。
林家人毕竟身份不便,擅自离开驻地,说不定又要引得帝王猜忌,只能在此话别。
临行前,元琰特意将阿蛮唤来,让林桓带着她离开,一同前往边疆。
阿蛮闻言一呆,着急起来,忍不住求问道。一众官员正在探讨律例。
“漕粮贪墨案刚出,以陛下的意思,是要趁此机会严整吏治。”
“贪官污吏历朝皆有,抓之不尽,如蚁般啃噬朝廷之基。唯有实施严刑峻法,才能震慑其人。”刑部主事左敬铭提议道。
有官员问道:“那依左大人之见,应当如何修律惩治?”杨令仪听见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林娘子莫笑,我喜好读书,平日里闲来无事就会找些书看。”
“这次来到京城带的书不多,都已经看完了,所以到书肆找点书看。”
元琰闻言,微微讶异询问道:“杨公子不是京城人士?”
“嗯,我是兖州长大的,不过我爹是京城人。”杨令仪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想法,相当单纯。
兖州?那地方距离京城可不近。 刚刚还说要把元琰送回去的卢陵玥,此刻却亲手照顾起了她。
怕元琰醉酒半夜里不适,口渴要水,他也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床边,守了元琰大半个晚上。
元琰中途又喝了几次水。“哀家从前同你说过多少次,身为长皇男,一切尊贵体面都是陛下给的,莫要沾手任何政事才能安稳长久。”
“如今你将仪儿许给秦王,不是摆明了要站位秦王……你这让其她皇女和朝臣怎么想,让陛下又怎么想?”
“万万不成。”太后连连摇头,“你速速打消这个念头,此事日后休要再提。”
“父后,儿臣绝无干涉朝政之念,说出这个请求是有缘故的。”长皇男就知道太后会是这个反应,早已备好了说辞。
“要我说也是巧了。那两个孩子其实在上次宫宴之前,便偶然见过两面,互有好感却不知名姓,着实有些缘分。直到宫宴再次得见,才恍然明了彼此身份,偏偏又顾忌着那一层想法不敢开口。”
“可怜我那乖巧懂事的仪儿因此郁郁寡欢,躲起来偷偷落泪,不肯告诉缘由,看在儿臣眼里心疼不已,逼问再三才知道经过……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来走上这一遭。不然儿臣能来拿这种事情来烦扰父后吗?”长皇男娓娓道来,语气恳切。
太后也疼爱杨令仪这个唯一的亲外孙男,听见这话长长叹息,但依旧没有改变想法。
“汝宁啊,不是父后不想帮你,而是这事着实不好向皇帝开口。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趁早开导仪儿,放弃这个念头吧!”太后劝道。
“父后,想当年母皇在时,不顾儿臣所愿,将儿臣嫁与杨洪枢做了续弦。”
她醉得有些厉害,卢陵玥给她喂水的时候,元琰有茶盏不碰,非要就着卢陵玥的手喝。
“你一贯都是这样难以应付,连睡着了都要折腾我。”
没了外人在场,卸去了往日的疏离,卢陵玥此刻对元琰的低语多了丝难以捉摸的情感。
他就这么轻声细语地动作着,像照顾孩子一般细细照顾着她,满足元琰的无理要求。
不过杨父娘家在此,此番回来想来是为了探亲。相隔这么远的路途,难得探亲一次想必不会那么快回去,也就是说杨令仪不会马上离开了。
元琰听见这话,微微放下心来。但她表面上依旧神色不变,继续和杨令仪说话。
“公子这一喜好倒是与寻常闺阁男儿不同,不知公子平日里都喜欢看什么书。”
杨令仪闻言浅浅一笑,顿时犹如春风拂靥,秀色盈盈,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
“自当以小惩大,贪墨百两以上者即枭首示众。”左敬铭沉声道。
保守派官员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左大人,仅仅百两纹银就要枭首,如此严罚会不会施刑太过了些。”
这个左敬铭,乃是平民出身的官员,在刑部理事多年才升到了这个位置。现在看来,还是嫩了些,行事缺少分寸啊!
“百两纹银还少吗?你我俸禄一年也不足百两。以百两为界,就是要刑罚严酷,才能震慑宵小。”左敬铭坚持己见。
“左大人,你应该最是清楚,仅凭普通官员的俸禄是无法在京城养家的,朝中官员多少会收些孝敬。”翰林院待诏上官傅说道。
“倘若百两银子就要定人死罪,恐怕在场的大多官员皆无法幸免,偌大朝廷就都要空荡无人了。”她摇头说道。
左敬铭反问:“那上官大人可有高见?”
上官傅微讥道:“高不高见在下不知,但至少不会令百官人心惶惶,引发朝廷动荡。”
“上官大人,你这是在说我严惩贪官,便是朝廷罪人了吗?”左敬铭冷笑道。
“殿下这是为何,你不要俺当侍卫了吗……”
元琰一听就知道她是想左了,开口给她定心。
“阿蛮,本王不是不要你了,而是你天赋异禀,与常人不同。若只是一直待在本王身边得不到历练,恐怕会浪费一身气力。”
“林小将军是本王信任之人,让她将你带去军营正是为了锻炼你,好叫你早日练出一身本领回来做事。”
“你到了那里之后,还需好好操练,听小将军的话。”元琰说道。 “都说了我不是柳下惠。有美男主动示好,我也对他有几分感觉的话,为何不要。”元琰的心一直很大,大得能容纳下许多人。
“但是沈莲舟不同,他救我一命,是莫大的恩情。他在这潭州生活得好好的,原本能够衣食富足,安稳富贵一生。但若是跟了我,必然得一同前往京城,过上小心防备的日子。”
“沈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尚且没有偿还,又岂能恩将仇报,把他拉入这权斗漩涡之中。”
元琰是经过了理智考虑的,她身边又不缺男子,没必要在自身处境不佳时拖沈莲舟下水,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罢。”
【啊,真想不到,宿主你竟然还是这样有原则的人。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的性格,没想到还是有几分良心的嘛!】系统感叹道。
元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系统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良心是有,但不多。我也只有这一点善心了。”她轻哼一声,算是认下了系统的话。
“殿下如今也差不多到了该迎娶正夫的年纪了。公子若是能在正夫进门前得到个一女半男,将来也算有了依靠。不比日后枯坐在院中强上许多吗?”他良言相劝。
蘅芜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自从公子入了王府之后,卢家为了跟殿下撇清关系,几乎对公子不闻不问,只当卢家没有这个男儿,不许她人在府中提及卢陵玥。就连主君想要遣人看望公子都被家主阻拦住了,只能私下送信。
而公子昔日的闺中友人们,也因为身份之差,无法再与公子相往来。
原本待字闺中时,卢陵玥无论在哪都是座上宾。但如今他成了王府籍籍无名的低微侍夫后,在那些高门贵夫的宴席上,身非正室的他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往日雪片般纷纷投落的邀宴帖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卢陵玥深知自己当下处境的尴尬。因此哪怕元琰并没有限制卢陵玥的出行,他之后也没再出过王府。深居简出,几乎就待在院子里不动了。
长此以往,这样下去肯定要积郁成疾的。蘅芜实在担心公子,这才有此一劝。
“公子,这些可是您的全部私产啊!”
“还有拆借的银子数目如此之大,若是后面还不上,沈氏的招牌可就危险了。”
她还有几句话没敢说出口。这些银子加在一起,恐怕都够兴建一座皇家宫殿了,公子突然需要这么多银子是要做什么。
“这些都不是我们眼下该考虑的事情,快点去吧。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两日内我都要见到这笔银子。”沈莲舟没管掌柜的劝阻,坚持地说道。
此时元琰军中缺粮的消息还未传到民间。掌柜的尽管心底不解,但听到自家公子斩钉截铁的命令,也还是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依言照做。
第 107 章 办宴筹银
掌柜的走了,玉露在旁听完了全程,犹豫着上前。
他在沈莲舟身边待了这么久,见证了元琰和沈莲舟生情的过程,最是明白自家公子对秦王殿下的感情。
但此刻,玉露听着沈莲舟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的话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公子……”
仇人得除,玉儿遍体舒畅,和元琰说起话来更是黏糊糊的,粘人得不行。
还在白里日,就变着法子地想把人往床榻上带。
然而,那边杨令仪得知玉少卿又缠住了陛下不放,心中微酸。停下了手中给元翊梳头的动作,将梳子交给身边的宫人。
“你去请陛下来,就说翊儿想母皇了。”他对宫人道。
在宫人的传话下,元琰果然很快就丢下玉儿过来了。
元翊性子活泼,又特别喜欢母皇。因此元琰刚一踏入殿门,听见通传声她就马上撒开了宫人的手,叫着母皇跑了过来。
“翊儿慢点,仔细别撞到了母皇。”杨令仪在后面连忙道。
“无事,她就这么点大的人,跑得再快也撞不疼朕。”
元琰说着顺手一捞,便将元翊抱了起来。元琰却不管那么多,扛起箱子就大步流星地走去。
她来回走了几趟,只一个人便把好些人才能忙完的活都给干完了,看得沈府一众下人是目瞪口呆。
这林彦林娘子不愧是江湖中人啊,轻轻松松几下就抵得上那么多人,力气可真大。
下人们小声惊叹不已。
于是等沈莲舟晚上回府,就听张管事说那些货箱全都摆放妥当了。
“公子你是不知道那林娘子力气有多大!那么沉的货箱,她说搬就搬,一声不吭就把东西全都运好了。我看院中的下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一个能干……”张管事这会儿说起时,仍不免语气惊叹。
然而沈莲舟的关注点却不在此处。沈莲舟掌管着这么多铺子,每日都很忙碌。
即使都这么抽不开身了,他还是保持着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去库房亲自验看货物的习惯。
“做生意有时不能偷懒,最重要的货品得定期检查,防止下面的人松懈疏漏。”
沈莲舟命人把堆叠在中间的箱子搬下来打开检查,边走边同元琰说话。
“这么说的话,做生意倒是和管家有着些许共通之处。”元琰说道。
沈莲舟这几日都将元琰带在身边,连库房等许多重要的地方也没有让她回避。
“确实如此,我从前便是先从掌家……”沈莲舟正说话间,突然右边传来一声重响。
只见下人搬箱子时不慎碰倒了旁边的箱子,让堆在高处的箱子朝着两人的方向倾倒砸落。
“沈公子小心。”元琰眼疾手快,向后闪避。一把拉过沈莲舟,退到安全的地方。
“嘭——”
伴随着箱子砸落的重响,两人刚好避让开来。
“沈公子,你有没有受伤。”元琰将不小心跌倒的沈莲舟扶了起来,询问他道。
“没事,就是腿好像摔到了,有一点疼。”
沈莲舟借着元琰的搀扶站立起来,感受着右腿的微痛,猜测应该是哪里摔伤了。
“公子,小人不是有意的……”下人也被吓得不轻,连忙道歉。
管事呵斥:“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连这点东西都搬不好,还伤到了公子……”
“罢了,下次小心些。”
沈莲舟不想在元琰面前听她们说这些,让库房里的下人们先行退了出去。
“怎么样,还能走吗?”
碍于女男之别,元琰也不能去检查沈莲舟的伤势,只能搀扶着他询问。
沈莲舟微微迟疑了一下,“可能有一点困难。”
他自己走不动了,又不好意思让身为女子的元琰扶他,于是想了个其他法子。
“林娘子,要不你帮我出去叫一下玉露来扶我吧。”沈莲舟歉然道。
元琰却没有听。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公子的腿受伤了最好还是不要走动,就算有玉露搀扶也会伤到,还是让我来吧。”
元琰摇了摇头,手臂环过沈莲舟的腰,轻轻使力,便将轻飘飘的他抱了起来。
听闻元琰气力过人,他先是心中一怔,想到了那个仪表不凡的女子,随后便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娘子……她不是伤势还未痊愈吗,怎能让她做这等重活。”
“小的也是这么说的啊公子。”张管事解释道。
“可是林娘子却道不妨事。还说公子收留她是善心,她总得回报一二。”
她对元琰的印象属实不错,“依我看啊,这林娘子不光踏实勤快,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就连今日小的让林娘子买墨,她都将余下的银子一厘不少的拿了回来,这样的人府中恐怕寻不出几个。”
沈莲舟听了,对元琰也微微生出了些许好感。
没想到这林娘子看着像个粗犷武人,实际上却细心能干。
“确实难得。”他道。
张管事将今日府中的要紧之事向沈莲舟逐一禀报,处理完后方才退下。
而她前脚刚走,一中年男子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舟儿。”沈爹江氏方才来为沈莲舟送汤,见有管事在,便在屏风后等了一会儿,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在了耳内。
“这些日子,你堂姨母那里没有继续为难你吧?”
沈莲舟一听爹爹提起了旁支的人,神情不由地冷了几分。
“还是老样子,一直不安分。那边试图挖走铺子里的老人,又被孩儿敲打了一顿。”
江氏闻言,忧愁叹气。
“哎,都是爹爹不好,没那个福气让你娘怀上女儿,害得我儿如今步履维艰。”
“倘若当年你娘能够为你留下个姊妹该有多好啊,这样旁支也没有由头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江氏就是个寻常夫男,对沈家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一窍不通。心底一直对当年没能为沈母留下女嗣而耿耿于怀。
他内心始终觉得,府中得有个女子顶着才是正道,沈莲舟一个男儿掌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有无女嗣这些都是上天的安排。即使府中没有女子,我也将沈家支撑起来了,对得起娘亲。爹爹无须自责。”沈莲舟宽慰江氏道。
“话虽如此……但这府中有无女子到底还是不同的。”江氏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又想到了招赘之事上。
“爹爹上次提起的招赘入府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若是同意,爹爹也好尽快托人为你物色人选。”他忍不住再三劝道。
沈莲舟心中极为不愿。
在他看来,这世间女子无不以入赘为耻。但凡有点骨气的女子,宁可饿死都不可能答应此事。
这种情况下,愿意入赘的女子又能是什么好人?无非是些贪图沈家钱财的无能之人。
他沈莲舟自幼聪慧,心中自是有一番傲气在,崇慕的都是当世英雌。
那些毫无上进之心,只想着屈身入赘的女子,他又怎么可能看得上?
“舟儿你听爹爹一言,这女子能为之事比男子要多得多。有了赘进来的妻主,也能替你分担些苦累不是。”
沈莲舟不语。夜里,元琰那头却也有了情况。
“属下救主来迟,望殿下恕罪!”
余柳率领几名亲卫,见到越王殿下,立刻叩拜在地。
她们自收到信起,便按照元琰信上的吩咐,一面由薛朗入宫面圣,禀报元琰下落;一面带着王府亲卫星夜驰援,前来护主。
“起来吧。”元琰坐下,看着面前跪地的一众王府侍卫,“你们来得及时,并未有迟。”
“谢殿下宽宏。”余柳心中激动,又是一叩首。
“不瞒殿下,属下等自殿下遇刺起,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日夜寻找……若是殿下出事,属下等也无颜苟活在这世上了。”
“是以收到殿下信时,我等皆是激动泪流,接连换马,星夜奔驰,就是希望早日能见到殿下。”
余柳真情流露,“如今看到殿下平安无事,属下这一颗心也就终于落回肚子里了。”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逃过这一大劫正是上苍也有心相助。”车校尉道。
就连阿蛮也跟着说道:“俺还没来得及回报殿下的一饭之恩呢,殿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此事哪有这么简单,不过是爹爹的一厢情愿罢了。
然而看着面前江氏鬓角新生的白发和殷殷期盼的眼神,沈莲舟一阵心酸过后,终究还是妥协了。
“翊儿今日在宫中都做了些什么啊,说与母皇听听。”元琰掂了掂元翊的小身子,语气柔和地问道。
“习了些字,又背了千字文。父卿说儿臣表现得不错……”元翊说话间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看母皇,一副求夸夸的期待神情。
元琰看向杨令仪,杨令仪眉眼温柔,看着母女二人,笑着点头。
“是啊,翊儿今日表现得可好了,一会儿功夫便背了许多书。方才臣侍答应要在母皇面前夸奖她,她一直念到了现在。”
“真的吗,翊儿这么厉害,那母皇可要好好奖励你了。”元琰故作惊讶,捏了捏元翊的小脸。
元翊听见母皇夸奖,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那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等宫人们把元翊带下去后,元琰才坐了下来。
“翊儿性子活泼,你把她教养得这么好,真是辛苦了。”她对杨令仪道。
许是因为抚育翊儿的缘故,杨令仪在这几年间,性子稳落温柔,身上那股人夫的气质越来越明显。
在场的夫郎公子们无疑都听懂了,按卢陵玥所说,确实捐银子比捐物要来得方便。
“卢陵玥啊,卢陵玥。”
崔明澜看出了卢陵玥和杨令仪事先商议好的一唱一和,心里不由地生出了几分感慨。
他说隔了这么久,卢陵玥怎么会突然想起他们这些闺中兄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第 108 章 豪掷千金
为了秦王,卢陵玥都能和正卿合作了,他就这么爱秦王吗?
“卢侍夫所言在理,诸位夫郎觉得如何?”杨令仪的目光投向席间。
“小男以为这个提议甚好。”有人赞成。
“卢侍夫说的是,确实可行。”
不少夫郎公子点头附和,将捐银一事顺利敲定下来。
“不过这银钱之事还需谨慎。”杨令仪看着下首的众人,展露笑意。
“为了让诸位的每一笔银钱用到实处。所有银钱出入,皆由我身旁这位宫中出来的公公记下,每一笔采买必有票据为证,所有账目抄录多份。”
“一份由王府张贴;一份呈报给太后,让太后知晓我等男眷的用心;另一份,则随物资送往军前,张贴示众,让每一位将士都知晓,京中夫郎们对她们的关怀。”
杨令仪说得很慢,最后吐出的话语,不仅打消了在场所有人的疑虑,还让某些夫郎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本来有些人听到捐银,碍于杨令仪秦王卿的身份,不敢得罪秦王。面上没有异议,心底却有些不情愿。
但现在听见这话却不一样了。
捐银名单示众的话,不仅能彰显自己的善心,为自家买到个好名声,更是一个能在秦王卿和太后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一些夫郎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便各自有了打算。
杨令仪又搬出了长皇男的名号。
那神情变化得太快,和嘉立刻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僵,回过头去。
在他身后,元琰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一众近侍宫人走了进来。
她摆摆手让宫人们莫要出声,正神情莫测地注视着二人。
和嘉因为心神巨震的缘故,竟未听到半点声音。
“陛下!”玉儿在看到元琰的那刻,仿佛一瞬间找到了撑腰的人。
只见他不顾宫人左右的目光,一下子飞扑到了元琰怀里,拉着她的袖子,告状起来。
“陛下你听,皇兄辱骂臣侍的爹爹贱虜。”
“他往日欺负臣侍一人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当着臣侍的面,欺辱臣侍过世的爹爹……求陛下给臣侍做主呜呜……”
玉儿当着元琰的面,扮乖装委屈,把自己说得好不可怜。
这个贱种,分明是故意的!
刚刚还是一脸趾高气昂、爱搭不理的模样,现在陛下一来,就变得好像受尽了欺辱,楚楚可怜。
这副贱样装给谁看!
和嘉听着那些话语,气得身体都快要发抖了。眼睛通红,恨不得生吃了玉儿。
系统看好戏道:【啧啧,宿主你的宠侍被人欺负了哦。】
“看得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拓跋玉儿?以他的性子,在这宫中怕是没人能够欺负得了他。”
元琰洞若观火,光看眼前情景,便已猜出三分。又听玉儿告状,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知玉儿与他那皇兄一向不对付,别看玉儿此刻委屈巴巴,实际上吃亏的还不知究竟是谁。
但这不妨碍她陪着玉儿演戏。
“拓跋少卿,可有此事。”元琰听玉儿说完,转头望向和嘉的方向。
“陛下,臣侍不是有意的。是皇弟先……”和嘉为自己辩解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本来想说是玉儿先拿话刺激他,两人才争吵起来的,并非自己有意挑事。
但一想到两人争吵的真实原因,是他逼迫玉儿为母国求情,和嘉就骤然没了声音。
后宫干政可是大忌。他又是身份敏感的梧国皇男,处境飘摇。
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他在其中做出的事情,他岂能有什么好的下场。
和嘉看着元琰威严冷峻的眉眼,终于迟到地后悔了起来。
另一头,卢陵玥在离开正院后没多久,便收到了崔明澜的邀约。
雅间里,桌案上的香炉燃着袅袅的烟气。
侍男们候在外面,只有卢陵玥和崔明澜二人对坐着。
“明澜,你找我做什么。”卢陵玥落座后,望着昔日的好友问道。
崔明澜淡笑道:“怎么,好歹也是多年友人,没事就不能来见你了。”
“陵玥,你自从成亲之后便基本没怎么出来,听不到你的音讯,我和王铭他们都很挂念你。”
崔明澜语气中含着关心,“不知秦王对你怎样,你在王府里过得如何?”
“殿下她待我很好,很多事上都顾念着我。”卢陵玥说道。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有些游神。
卢陵玥来到殿外时,就见内侍领着些宫人们,端出去了许多东西。
“这些是什么?”卢陵玥望着那些汤盅,出声问道。
内侍见是卢少卿发问,行了个礼,笑着答道:“卢少卿,这些都是各宫主子送来的汤羹膳食。”
元琰就一张嘴,哪里用得了那么多吃食,剩下的便让宫人们处理了。
这些男子为了在元琰面前露脸,可谓是卖力至极。
卢陵玥听着内侍如此解释,目光凝在那些东西上,心头一顿,慢了半拍才带着抱琴的宫人进入殿中。
元琰此时正在翻看折子,沉吟之间没有动作。
卢陵玥望着元琰专注的神情,脚步渐渐停了下来,静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元琰抬头才走上前来。
于是当元琰放下手中的奏折时,抬首便看见了卢陵玥。
“陵玥。”
“陛下看了这么久的东西也乏了,不若稍加歇歇吧。”卢陵玥说道。
他身后的宫人将琴放了下来。银子如今是筹够了,但不知道杨令仪他们那边换粮的进程是否顺利,还有多久能将这批物资送到元琰军中。
只愿能够来得及赶上,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瞧瞧你,连出来和我吃盏茶的功夫都要想到别处去。一提到秦王便这个表现,你就那么牵挂她?”
崔明澜看了出来,打断了卢陵玥的游神,略带无奈道。
“对不住了明澜,殿下领兵在外我没有歇好,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卢陵玥回过神来,似乎是才发现了自己的游神,向崔明澜歉然说道。
崔明澜打量着他的神色,摇了摇头,“我都有些弄不懂你了,既然和秦王情意那么深,当初为何要听任家里的安排,嫁给齐王。”
“如果不是那一遭,如今你便是秦王卿,也不至于屈居于杨氏之下。”
崔明澜说的正是每个人见到卢陵玥都会有的感慨。
卢陵玥才高聪慧,品貌俱佳,在他们一众世家公子中一直属于拔尖的人物。人人料定卢陵玥日后定会嫁入高门,成为高门正夫,未来不可限量。
谁知因着卢家的贪心不足,卢陵玥成为了秦王府的微末侍夫,连与他们这些昔日旧友都疏远了来往。如果不是这次秦王府办宴,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当真是可怜至极。
“谁知道呢,做下错事的人是我。是我当初没有珍惜殿下对我的情意……也许连上苍都看不下去了,这才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卢陵玥说出心声。
他那毫不掩饰后悔的语气,让崔明澜不由惊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清冷高傲的世家公子卢陵玥吗?
“陵玥,你不要太过责怪自己。”“行了,你爹又没死,他说的那些都不作数。”
元琰哪里还不知道玉儿借机卖可怜的小心思,指尖拂过他嫣红的眼角,“朕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已经把人处置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玉儿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就势握住元琰的手指,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臣侍是真的伤心嘛。”他的声音宛如含着蜜糖,甜丝丝地化开,“皇兄骂得那样难听,若不是陛下疼惜虜,只怕虜真要被他欺负了去……”
和嘉突然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元琰知道玉儿父亲的事情,还知道他没死……所以玉儿父亲是谁救的,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杜稚容在边上接话:“若论起对小皇子的疼爱,谁能比得上莲贵卿。听闻贵卿在宫中添置了许多物件,还翻新了殿中的地砖,都是为了小皇子准备的……用心之至,让我等自愧不如。”
帝后没来,沈莲舟就是在场位分最高的卿侍。杜稚容这话,无疑是在向坐在主位一侧的沈莲舟示好。
“本宫只是喜爱小皇子罢了。添置的都是些孩子用的小物件,算不得什么。”沈莲舟没有认下,话音却温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元琰携杨令仪来到了殿内。
“陛下。”一众卿侍顿时收住了话语,纷纷行礼。
元琰让众人坐下,自己和杨令仪一道坐上了首位。
“莲舟。”元琰笑着问沈莲舟,“席上真是热闹,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沈莲舟:“陛下,臣侍等人方才正在说着小皇子的事情。”
“正好,朕也要说起此事。”
“小皇子还有几月就出世了,朕决定将小皇子交给凤卿抚育。”元琰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决定。
这句话落下,众卿侍心中都是一震。
惊讶、失落、了然、忮忌……种种情绪在这群男子的眼中飞快闪过。
卢陵玥虽然早就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几乎不可能抚育皇子。
但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抓紧了手边的茶盏,微微垂眸,将那一丝翻涌而起的酸涩从喉咙间咽下。
崔明澜注意到卢陵玥的神情,知道友人心底遗憾和苦意的他,不禁在心底轻轻一叹。
同时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崔明澜不知该怎么安慰卢陵玥,只能说道,“母父之名大过天,就算那时你真的不愿另嫁,恐怕也反抗不得。”
第 109 章 弹尽粮绝
卢陵玥心里苦笑。
可他那时连一丝反抗的举动都没有,就直接放弃了这份情意。
那样漠然的态度,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元琰。
“明澜你不必再担心我。”
卢陵玥此时已经想通了许多。
“不论如何,现在还能继续待在殿下身边我元琰在得知这一喜讯后,第一时间便要同杨令仪分享。
她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还未见到人,便已经喊了出声。
“仪儿,快过来!”元琰眸亮如星。
往日这个时辰,元琰都还在御书房中处理朝政,不会这么早回来。
杨令仪原本正在看书,听见元琰的声音,微露讶色,放下书卷迎了上去。
他看见元琰喜悦的神色,心情也跟着一同明朗了起来。
“姐姐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喜事?”杨令仪一边替元琰整理衣袍,一边含笑问道。
元琰笑了起来,将杨令仪拉回到了桌案前坐下。
“仪儿猜错了,不是朝堂上的事情,而是宫中有了好消息。”
“宫中?”
宫中的好消息是指何事。
杨令仪一愣,脑海中没能搜寻出来,神情中泛起些微困惑。
“正是。”元琰见状也不再卖关子,展颜一笑。
“仪儿应当想不到,今日太医为朕诊脉,诊出了喜事。”
“姐姐……有孕了?”
杨令仪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仿佛一时之间呆住了一般,漂亮的杏眸变得幼圆,像是小鹿眼睛似的,清澈含光,一闪一闪,可爱极了。
“是啊,这里已经有了孩子。”元琰见仪儿怔愣,看上去呆呆的,目光凝聚在了她的腹部,一动不动,忍不住笑了出来。
元琰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杨令仪的手,贴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杨令仪的手被她这么一放,还没有做好准备的他,呼吸顿时屏住。
下一刻,杨令仪连带着动作都轻了几分,像是不敢出声惊扰到里面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
“这……有多长时间了呀。”
哪怕此时孩子月份尚浅,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元琰松手后,杨令仪依旧没有将手放下。
元琰:“两个多月了吧。”
两人依偎在一起,絮絮说了会儿话,杨令仪过了许久才终于从这个巨大的喜讯中缓过神来。
“姐姐,孩子是你和哪位卿侍的……”
说这话时,杨令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既有忐忑也有渴盼。
他盼着和姐姐共育孩子已经很久了。谁知玉儿只是想了想,心里算着日子,神色变幻数息,便很快落定了下来。
只见他仿若未闻似的,继续对着元琰嘘寒问暖。
“陛下,这未来小皇子的东西可得先让宫人预备下。一份男儿家的,一份皇女的。当然陛下若怀的是皇女自然最好……”
玉儿叽叽喳喳地说着,眼里满是对小皇子的期待,已经开始尽情畅想起来了。
那亲昵欢喜的劲头,不知道的仿佛还以为他和陛下才是一家人,把旁人全然摒除在外。
沈莲舟越听眉头蹙得越深,只觉得玉儿的举动着实刺眼。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驳斥。
“玉侍卿,你没有听见陛下说的话吗?小皇子只有陛下这个母亲,无需后宫卿侍照管。”
玉儿满不在意:“莲贵卿那么大声做什么,侍身又没有聋,当然听到了。”
他此时一点儿也不想听见沈莲舟的声音,心中哼哼,红唇一张就是反呛的话。
“侍身就是想关心一下皇嗣,这也不行吗?”
沈莲舟被玉儿堵得够呛,只觉此人不可理喻,他简直是无法和玉儿言语,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元琰。
元琰不悦,“玉侍卿,你是怎么同莲贵卿说话的。若是实在学不会规矩,那朕就派个公公来教教你。”
“陛下~”
玉儿却丝毫没被教训到,自动忽略了她的话语,拉住了元琰的衣袖,亲昵地摇晃起来。
“我不管,这些时日臣侍与陛下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孩子不是臣侍还能是谁的。”
“反正陛下也不肯说出孩子的父卿。既是如此,孩子也极有可能是我与陛下生的,这有什么不对?”玉儿满口歪理邪说,振振有词。
【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系统都要被玉儿的强盗逻辑给震惊到了,【拓跋玉儿这是宁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要自认为是孩子的父卿啊——】
这合理吗?系统宕机。
元琰看着玉儿全然沉浸在欢喜中,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模样,心下摇头。
她什么时候和玉儿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好孩子不是玉儿的。
不然皇嗣日后生下来若是真像玉儿那么笨,那她岂不是白生了。
“呵呵,哪里都不对。”
元琰不接招,将黏在自己身上的玉儿扒了下来,将人打发回宫。
“陛下,就让我再待一会儿不行吗……”
玉儿央求耍赖,诸般手段齐上皆是无果,最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沈莲舟看着玉儿被元琰赶离,心里的那口气总算通畅了。
如果孩子身体里有他的血脉当然最好。
哪怕不是,这个孩子依旧是琰姐姐所生,他也会当做自己的来看待。
该如何去做,杨令仪的心里早就想好了。只见那指头嫩生生的,如水葱般纤长漂亮,上面连点红印都没有,哪有什么烫伤。
元琰哪里还不知道。
后宫那么多男儿中,就属玉儿最侨气,平日里一点儿苦头也吃不得,一分辛苦也能被嚷成三分。若真伤着了,怕不是早就钻到她怀里嘤嘤撒侨了。
但真到了这一刻,眼看着元琰就要开口,他的心中仍是满怀紧张,眼巴巴地望着元琰。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期盼着她能说出自己最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仪儿。”元琰顶着杨令仪期待的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在我眼里,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血脉,我并不准备对外说出孩子的父卿。”
“什么……”杨令仪显然没有料到姐姐会这么说,微微愣住了。
元琰站起身来,和他细说,“仪儿,你也知道我与父卿跟齐王凤卿的矛盾。”
“从很早开始,我就在想,如果我能不对外说出孩子的父卿,对待宫中的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使得皇女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是不是下一代就不会再重蹈我们的覆辙。”
杨令仪最开始心底满是惊讶,不明白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随着元琰的讲述,他静下心来,开始跟着她的话语认真思索。
如果真按照姐姐所说,宫中的每个皇女都不知父卿,在出身上没了分别,都是帝王血脉,只看能力才德,也许未必是件坏事。
“仪儿知道,姐姐向来有着自己的想法。”
杨令仪起身来到元琰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我虽并非事事都懂,但只要是姐姐的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
元琰看着他的神情,心中暖意流淌,反握住了杨令仪的手。
“仪儿,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寝宫内,温情融融。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次选秀,元琰精心挑了一批男子。
他们大多是朝臣世家的男儿,纳入后宫可以巩固政权,平衡势力。比如崔氏公子崔明澜,杜衡弟弟杜稚容等等。
此外也有个别良民小官之男,是因为容貌或是才学出众而入选。
元琰将秀男们纳入后宫后,第一日先去了崔明澜那里,翌日则宠幸了杜稚容。
崔明澜因为卢陵玥的关系,一直很想知道元琰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等到侍寝那日,元琰到了崔明澜的宫中。没有急着宠幸他,而是坐下先与其说了会儿话,问起崔明澜为何会参加这次选秀。
得知崔明澜是为了嫁人后的日子能够过得舒服些才选择的入宫,元琰笑了起来。觉得这位崔大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的,面对自己也敢说实话。
她非但没有因为崔明澜的回答感到冒犯,反而与他闲谈到了深夜。
两人从崔明澜去过的山川美景,聊到了诗词,后面兴致起来了,甚至还对坐着下了局棋。
这一番操作,惹得近侍都倍感不解。
别的男儿看到陛下来了,忙着侨羞侍寝还来不及。这崔少卿是怎么搞的,这么珍贵的侍寝机会,竟然拉着陛下下棋,他心里就一点儿也不着急的吗?
崔明澜不愧是崔家培养出来的未来宗夫人选。从小随族中亲长游览过许多名山大川,见识比寻常闺阁男儿广阔得多,性子也爽朗大方,很对元琰胃口。
同样的,崔明澜也对元琰多了几分好感。
经过交谈,他感受到了元琰骨子里的辽阔胸襟与广博见识,被她话中的世界所吸引。觉得果真也就只有元琰这样的女子,才能让陵玥用情至深。
两人间的第一夜竟然是在交谈中度过的,彼此都很开怀。
【宿主太好了,粮食赶在弹尽粮绝前送到了!】系统雀跃道。
“来人,埋锅造饭,全体将士饱食一顿。”
元琰沉声说道,“凉寇侵扰多日,如今也该到我们还击的时候了。”
第 110 章 另择明主
这一次出兵,元琰派了段旭超和袁拾等人。
段旭超为了在凰国军中站稳脚跟,也为了向元琰这个新主子展现忠心,自从来了西北后的每一场仗都拼尽全力,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此次和袁拾一道袭击凉军,她沉稳指挥,与敌将阿骨木正面作战。不仅杀散凉军,还重伤了敌将阿骨木,得获战马四百多匹。
凉军大败,将领被捉,这几日燃起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全无。
同一天夜里。
薛朗一行带着调来的粮食,匆匆回到军营。他笑容明快,说着玩笑话,语气一如既往的亲近率直。但卢陵玥却对此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明澜,你怎么突然入宫来了。”卢陵玥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努力保持原先的状态。
崔明澜并未察觉,仍是开着玩笑,“怎么,我入宫不好吗?解决了终身大事,叫族中满意不说,还能进宫同你做个伴儿。”
和他作伴?
若是昔日,卢陵玥可能还会对此感到宽慰。可惜现在这样的作伴,卢陵玥却一点儿也不想要。
若是早知崔明澜入宫会得到陛下的宠爱,他说什么也会想办法阻止其参加选秀。
一股若有似无的酸涩,始终萦绕在卢陵玥心头,让他面对旧友也没了以往的亲近。
这几日抄书抄到酸疼的手,不知何时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殿下恕罪,属下调粮来迟。”薛朗向元琰请罪。
和嘉张口就是罚跪,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因他在梧宫之时,便经常这般罚人。
和嘉喜欢罚跪是有原因的。跪者伤在膝头,虽是木痛却不会留疤,等到膝下的乌青消散便什么都看不见了,较为隐秘,就算事后想要告状也有苦难言。
且这一责罚可轻可重。同样是罚跪,内里却大有不同。
轻则可以让人小跪一二时辰,跪到双腿发木,膝盖钝痛;重则可以让人夜里跪在湿寒之地,不许起身。
这样时间一长,再康健的人也会废了膝盖,坏了身子。
从前和嘉就没少用这招惩戒玉儿和其她得罪自己的人,手段阴毒,俨然已经成了习惯。
“皇兄这一大早上的,刚见面就要罚人,看来火气实在是不小啊。”
玉儿看着他,满脸笑意。嘴上叫着皇兄,身体却动也未动,毫无上前行礼的意思,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挑衅意味。
“玉儿刚刚侍寝归来,不知哪里得罪了皇兄,竟要受到这般责罚。”
和嘉冷笑:“拓跋玉儿你别给我装傻。你故意从我的宫中抢走陛下,以为靠着一次宠幸,就能飞上枝头变鸾凤了吗?”
“这才刚到凰国没两天,你就敢这般行事。莫不是觉得离了梧国,且没了你那贱父在手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他语气森然,饱含威胁。
元琰拜别二位姑姑,行军到了颍州。
“末将曹德显参见二殿下。”曹德显前来请罪。
“末将无能,失了汝阴,有负皇恩,连累殿下亲冒矢石前来相援,实在是罪该万死。”
曹德显是位中年将领,素日沉稳持重,武艺不错但谋略平平。此次若非陈老将军受伤未愈,元景又力推她领兵,按理说应当是轮不到曹德显来执掌中军的。
这次丢失汝阴,乃是因为梧军使出了围城打援的计策。
敌将金钺仑自从上次兵败回去后,受到了梧帝严斥,被罚夺俸留用。此次戴罪领兵,誓要一雪前耻。
正巧部下献计围城打援,金钺仑觉得此计甚妙便采纳了。
“哎呀!”
只见他当着宫人们的面,侨气地叫了一声,上演了一出假得不能再假的平地摔,身子一软,便往元琰怀中倒去。
香气袭来。
元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微微挑眉,伸出手臂,一把接住了玉儿。
“陛下……小男不慎摔倒,多谢陛下相救。”
玉儿在元琰怀中,手臂顺势攀上了她的脖颈,双目盈盈,做出一副柔弱侨嗲的模样。
元琰身边的宫人们看见此景,都觉得玉儿实在太过大胆,不敢直视地低下头去。
“你在干什么。” 本以为元琰不会关他很久,一开始玉儿还赌着气,幻想着她会主动与自己和好。
谁知这一等就是七八日。
在这期间,元琰全然对他不理不问,玉儿想要去找她,也被宫人们依旨拦下。
随着时日的流逝,外头已经有传言。说是玉儿犯下错处,遭到了陛下的厌弃,已然失宠难以翻身。
和嘉听闻这话心中解气,以帕掩唇,同贴身宫人笑道。
“看看我那皇弟一朝得势便轻狂起来的模样,就知道他必然走不远,现在报应果然来了。”
“这个梳头虜养的贱种,没个廉耻,侥幸得宠还不知珍惜。徒有一副容貌,内里浪荡低贱,活该遭此下场……”
连着几日过去,玉儿已经从最早的满心委屈,变得不安焦躁起来。
他找来宫人询问外面的情况,却只得到了元琰正在凤卿宫中的消息。
玉儿时不时在殿中走来走去,想要出去却没有办法,脑海中满是最后一次见面时,元琰对他冷淡的神情。
他已经快有十日未曾见到元琰了,元琰像是决定抛弃了他了一般,这些时日再未踏入殿中半步。
看着周围空旷冷寂的寝宫,玉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元琰她当真不准备原谅他了吗?
玉儿心中隐约有了一种预感,如果这次他再死犟着嘴不认错低头,元琰是真的会不要他了。
元琰按住玉儿试图钻入她衣襟的手指,不让玉儿再动,声音微低,“白日里难道还没有玩够,现在又在勾朕。”
“陛下莫非不喜欢吗?”玉儿呵气如兰,凑近元琰的耳朵,在她的耳边拉长了声音。
元琰看他各种小动作不断,勾唇,“呵呵。”
现在可着劲儿撩她,等下可别后悔。
元琰今日本来就没打算进和嘉的宫殿,见玉儿缠住她不放,便干脆地遂了他的愿,将人抱着,带回了寝宫。
宫人们从未见过元琰这样对待过哪个男子,一路上所有看见元琰抱着玉儿的宫人,都不免心中惊异。
玉儿被元琰带入了寝宫。宫人们手脚麻利地给他换上了侍寝的衣裳,随后退下。
玉儿只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坐在榻上,领口微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
“玉儿,不知这回你是花魁呢,还是刺客……又或者是被俘虏的小皇男。”
元琰看着玉儿现在的装扮,不由地想起每次见面时玉儿不同的身份,心中有些好笑,摩挲着他的脸庞。
玉儿主动把自己的脸颊放在元琰手心里,像只缠人的猫儿似的,蹭了上去。
他仰着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元琰掌心,侨声说道:“我是陛下的贱虜,陛下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玉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褪去自己身上薄薄的寝衣,含住了元琰的手指。
晴岚在旁听着,也有些心动,随声附和雪霁的话语。
他们这两个陪嫁侍男也等得够久的了,从公子嫁入王府到现在,一直都没能侍奉主君。如今只盼着杨令仪能想到他们,给二人一个机会。
在雪霁想来,他和晴岚都是长皇男给公子选的人,外面的那些男子哪有他与晴岚让人放心。所以杨令仪若要找人分宠伺候陛下,这桩差事十有八九会落到他们两个的身上。
雪霁欢喜不已,一想到能得到陛下的宠幸,心都热了。
哪成想杨令仪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考虑过抬举两个侍男。
姐姐坐拥凰国,富有四海,唯有德容俱佳的男儿才有资格近前侍奉。
晴岚雪霁这样的男儿在德容才行上还是欠缺了些。姐姐心底喜欢才貌双全的美人,晴岚雪霁内里庸俗谄媚,杨令仪对他们并不满意。
他也绝不会因为两人好控制,就自私地将人塞给元琰。
否则姐姐每日忙于朝政就已经很操劳了,床榻上侍奉的还尽是些蠢笨之人,不能体贴圣意,为她疏解累乏,岂不是太委屈了姐姐。
“看来,选秀之事真该加紧了。”杨令仪心道。
一旦蔡阳失守,汝阴将陷入危困。曹德显权衡之下,出兵相援。结果却在半道上中了金钺仑的埋伏。
与此同时,金钺仑预先埋伏下的另一支精兵,攻打汝阴,将城防空虚的汝阴彻底拿下。
曹德显回忆兵败的经过,神情羞愧。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无济于事,眼下对付梧军夺回失城才是要紧。”元琰说道。
她来到下丘后不久,便接手了这里的军务。
正当元琰与袁拾等手下的一众将领商谈时,金钺仑得知元琰带兵到了下丘,派人前来叫战。
听着士卒的禀报,元琰询问帐中众将。
“谁愿为本王出战?”
“末将愿往。”段旭超率先出列,面色不改。
元琰看了一眼段旭超。这还是段旭超投降凰国后,头一次与昔日同袍沙场相对。
“既是如此,此战就交给段将军了。”元琰说道。
段旭超领兵出城。
“段旭超——是你!”
金钺仑远远望着段旭超那张熟悉的面孔,勃然大怒。
“好你个懦夫叛贼!梧国对你不薄,你怎敢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