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 101 章 生辰劝饮

元灏走入时,已经过了许久,久到桌上的酒已经温了数次。

“陛下来了。”凤卿起身相迎。

“臣侍估摸着陛下或许会过来,酒还温着。今日臣侍生辰,陛下可否赏脸,陪臣侍小酌一杯。”他温声说道。

元灏看向酒盅,坐了下来,对凤卿说道:“你今日倒是好兴致。”

“陛下来了,臣侍自然高兴。”凤卿说着,亲自为元灏斟酒,给两人面前各自倒上一杯。

“这第一杯酒,臣侍要敬陛下。敬陛下日夜辛劳,为国为民,劳碌辛苦。”凤卿奉上酒盏,声音柔和。

元灏接过酒盏,却没有饮下,“这是朕该做的。”

凤卿笑了笑,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盏,慢慢喝下。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淌下,顷刻间暖了五脏六腑。

等张孝举离开,元琰又将杨令仪唤了过来。

这几日凤卿的生辰到了,本该大办千秋。

但因为元琰遇刺昏迷还未醒来,元灏悲痛忧虑,此时不适合举办宴席。

因此凤卿主动向元灏提出今岁不再大张庆贺,而是改成缩减典仪,取消筵席,只让命夫们前来朝贺一番便是。

“你能有此心很好,委屈梓潼了。”元灏闻言,神情温和了许多。

“秦王遇刺,臣侍和陛下一样悲痛忧心。眼下只是缩减典仪罢了,臣侍不委屈。”凤卿微笑。

宫中消息传出后。

元琰得知千秋宴改成了命夫朝贺,于是同杨令仪商议。

“仪儿,以我对凤卿的了解,这次你入宫朝贺,他肯定要向你试探我的情况。”

“到时候你就这么告诉他……”元琰亲口将说辞教给了杨令仪。

“嗯,姐姐不必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不会叫凤卿生疑的。”杨令仪认真听完,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夜我不在仪儿身边,你又要应付那些人,真是辛苦仪儿了。”元琰见他乖巧应声的模样,忍不住将人揽进了怀中。

杨令仪回抱住她的腰身,在元琰怀里靠着,流露出了眷恋温柔的神情。

“这些都不算什么。为了姐姐,仪儿不觉得苦。”

元琰苏醒的消息传出。元琰这才逐渐安下心来,虚弱的她刚一松懈精神便眼皮昏沉,在元灏的坐守中睡了过去。

“秦王卿呢?”元灏又陪了元琰一会儿,直到元琰彻底安睡,才让人把候在外面的杨令仪唤了进来。

杨令仪进屋跪拜,“儿臣叩见陛下。”于是元灏在御医的医治下,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拖着沉重的病躯,这日早朝甚至没能起身。

在凤卿和齐王派官员的推动下,元景作为尚书令和大皇女,顺理成章地暂代朝政。

这一变动实在太快,一些大臣敏锐地察觉到了些微异样。

“秦王殿下还在外领兵未回……突然发生此事,朝廷这是要变天了啊。”有大臣喃喃道。

元景接手朝政的第一个举动,便是拖延西北钱粮供给。

兵部最先发现了不对。董崇固前去问询情况,“齐王殿下,西北战事如荼,正是需要军粮供给的时候,为何户部迟迟不拨下一批钱粮?”

“董尚书,户部不是不给钱粮。只是国库空虚,接连征战哪有多余银子。各处都急着要钱,户部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元景摇头叹息,推脱起来。

董崇固神情并不赞同,“自古以来就没有打仗断粮的道理。如今我朝同时应战凉梧两国,正是危急关头。”

“若是西北兵败,凉军必将长驱直入,届时再想弥补就晚了……国库无论如何吃紧,前线的军粮军械也得先想办法先供上。”

“董尚书放心,待江南盐税到了后,本王一定命人将钱粮速速送达。只是在此之前,得请林都督与二皇妹多多体谅朝廷的难处,耐心稍待几日。”

元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却早已吩咐了户部尚书刘虔,务必拖住这批钱粮。

留在京中的王府中人见势变化,立刻向元琰报信。

【京城有变。】

“令仪你来了。”元灏说道。

“琰儿的命这次算是捡回来了。” 元琰率军出发了。

这次领兵,她照例带上了阿蛮、袁拾、薛朗余柳等人,另外还有梧国降将段旭超。

“末将段旭超叩谢殿下。”

“前番全靠殿下免去末将一死,又接回夫女老小,让末将一家团聚。殿下恩情末将没齿难忘,此次出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段旭超对元琰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先前那股宁死不降的傲气也在她面前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与夫女在一起的日子过得不错,段旭超眼下精神奕奕,话语中含着感激。

【宿主,段旭超对你的忠诚度这些天里又上升了些,目前为74。】系统说道。

“好,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王就等着看段将军的表现了。”元琰说道。

“但太医也说了,琰儿恢复还要些时日。这段日子,你们要好好守在琰儿身边,用最好的药,悉心照料。”

杨令仪郑重点头,“儿臣明白,儿臣必定竭尽所能,侍奉照顾殿下。”

“令仪你是个好孩子,朕就把琰儿交给你了。”元灏颔首。

“上苍保佑,秦王殿下醒来了!”不过此时元琰在西北战况不错,东线却出了些状况。曹德显因为中了敌人的计策输了一场仗,丢了汝阴。导致凰军损兵折将,目前处于颓势,只能退守下丘。

“不能再任由局面发展下去了,曹德显不是金钺仑的对手,若无援兵只怕接下来下丘迟早也要丢掉。”

“得想个办法快些解决掉凉兵,带兵回援颍州。”元琰沉吟。

【宿主,凉军还指望着占据凰国州县呢,现在好处没吃到嘴里,怎么可能轻易退兵。】系统提醒她。

“那就想个办法,让她们不得不退兵便是。”元琰说着,让人叫来两位姑姑,一同商议。

林泰林平驻守边关多年,对凉国的情况很是熟悉。

“姑姑,本王这次叫你们前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元琰询问两位姑姑,凉国周边的国家当中,可有能够威胁到它的。

林泰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一听元琰开口,就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

“凉国势大,周边邻国不成威胁,但其内各族却并非一块铁板。几大部族都对王位虎视眈眈,殿下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退却凉军。”林泰建言道,详细讲述了凉国各部族的情况。

元琰专心听着,思索颔首,“多谢姑姑教我,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谢过两位姑姑,随即让人将张孝举叫来。

“本王有意挑动凉国各部族争斗,以退凉军。此事重大,交给寻常信使本王并不放心。思来想去,帐下唯有女史智谋过人,有能力完成此事,不知女史可愿替本王走上一遭。”

张孝举听到元琰的谋算,不仅没有觉得危险,眼里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亮色,欣然下拜。

“能为殿下办事是在下的荣幸,殿下只管将书信等物交予小人,小人定不辱命。”

许多百姓和朝臣欢欣不已。但也有人空欢喜一场,深深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可能。元琰胸口中剑,一连昏迷多日。这样重的伤势神仙难救,她怎么可能还活下来?”元景听到属官的禀报,不禁抓紧了桌案的一角。

属官:“卑职打听到秦王确实已经苏醒,就连陛下也去秦王府亲自看过了。”

元景胸口堵着一口郁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为什么每次都能这般好运地逃过一劫。”

第一次是元琰遇刺落江被救。第二次刺客当胸一剑都没能把她杀死……元琰难道就这样命大吗?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

“玥儿不用去了……爹爹就在这里。”卢父看着卢陵玥,神色有些愧疚。

“爹爹,你不是病重卧床不起了吗?”卢陵玥一瞬间失去了话音,望着卢父,又缓缓转向卢母,声音发哑。

“玥儿不怪你娘。是爹爹实在太想念你了,才以生病为由,让你娘把你叫回来的。”

卢父说得吞吞吐吐。

若真这么想念他,为何先前那么久,她们一次也不曾前来探望。

现在殿下刚出事,消失的娘爹就出现了。

听见这话,卢陵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阵由衷的失望涌上心头,让他的心微微发冷。

“爹爹,连你也要和母亲一起联合起来骗我。”

“如今王府这个处境,若非爹爹骗我说是病重,我如何能够在殿下危急的情况下出府。你们这样欺瞒哄骗,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卢陵玥面色冷冽,话语之中含着几分少见的尖锐。

卢父见卢陵玥竟然指责卢应阚,不由地出言责备:“玥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和你娘……我们是你娘爹,都是为了你好,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卢陵玥或许是今日已经被伤透了心,听到这话心头只剩下了空落,竟然没再生出多少波澜。

而一旁的卢应阚闻言。第一反应不是气恼,而是目露精光。元景这句话带着股挫败与怨男户。

元琰就像是一根鱼刺,深深地卡在她的喉咙间。

这根刺原先只是一点细小的微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逐渐壮大成了能够威胁主人的存在,不断地用强烈的刺痛感提醒元景赶紧将它拔除。

然而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元景已经无力除去那根鱼刺了。

元琰如今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沙场之上,都建立起了如山的功绩,让她难以超越。

元景不是不知道一些大臣私下的议论。

元琰得胜归来那会儿,就有大臣说起元琰,先是连连夸赞,后又忍不住叹气起来。

“秦王殿下文武双全,哪里都好,只可惜……”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能猜的出来,是说可惜元琰出身上被元景压了一头,不然太女之位想必早就落定了。

第 102 章 腰若杨柳

这是何等大辱!

元琰这根刺扎得这样深,扎得这样痛。

元景下定决心,不管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这根刺彻底毁掉。

“殿下,秦王刚刚苏醒,恢复起来需要时间。趁着这段时日我们不妨尽快动手,削弱秦王势力。”属官给她出着主意。

“好,那这件事本王就交给你了。”元景听完,深皱的眉毛被微微抚平了些。

“殿下放心,卑职一定办妥。”属官保证。

“父卿?父卿。”

元景的呼唤打断了孙如蕙的思绪。

“父卿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元景问道。

“景儿不必担心,父卿无事,就是有些忡怔。”凤卿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看向元景。

“母皇现在如此看重元琰,将儿臣完全比了下去,父卿你说该怎么办。”元景显得忧心忡忡。

凤卿看到她的这副神情,不由地忆起了自己昔年同样受困的样子。

“景儿无需忧心这些,父卿会帮你的。你是陛下嫡长女,不管怎么样皇位都只会是你的。”

凤卿又想到今日淑侍卿哭喊着为元骁求情,却被陛下命人关回宫中的景象,心中触动。

他也是为人父卿的,能够体会到淑侍卿的痛苦。他无法想象若是出事的是景儿,他会有着怎样的反应。

成王败寇,他的景儿一定要成为那个赢家。

“有父卿在,任何人别想从你手中抢走皇位。”

凤卿在这一刻仿佛彻底下定了决心,对着元景说道。

元景从凤卿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异样,她有些迟疑。

“父卿想要怎么做?” 绿绮快手收起迷药。听着元琰的催促,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只觉自己像是主动送入虎口的绵羊,一切都在逐渐脱离掌控。

果不其然,元琰将他一路带到了院里,二话不说叫来了一群侍男。

“以本王之见,美人天生丽质,脸上的这些脂粉反倒是多余了。”

元琰在绿绮愕然的目光中,注视着他的面容缓缓说道。

“来人。”玉儿闻言眼瞳一缩,立刻摇头,“虜没有逃走,那次只是太过混乱。周围到处是刺客,小虜一时不察,和殿下的人走散了……”

“啪!”鞭子抽击的声音落在玉儿身上,元琰冷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说谎。”她简洁道。 卢陵玥不想离开元琰,下意识地将手背藏在了身后,向杨令仪请求。

“殿下身边有我、有正卿,再不济还有其她下人,哪里轮得到你来插手。”沈莲舟在旁开口,神情讥诮。

“卢陵玥我早就想说你了,先前殿下醒着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珍视殿下。现在殿下出事了,你又在这边流泪,惺惺作态给谁看?”他冷笑道。

“那是我与殿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不管怎样现在殿下生死不知,且不知刺客还会不会再来,我身为殿下的侍夫,又如何能在此时坐视不理。”

卢陵玥被戳到了痛处,心头传来一阵钝痛,却仍在据理力争。

“好了。” 杨令仪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殿下还未苏醒,你们要吵也别在殿下榻前,没的影响到了殿下。”

玉儿感受着身上的痛意,不由地想要痛呼出来。

但他忍住了,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冲到嘴边的叫声。

“虜真的是不小心走散的,不然怎么会主动来寻殿下。”

这次玉儿说话明显小心了许多,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元琰的神色。

元琰想听听他还能怎么编,没有立刻动鞭。

“哦,那你如今来找本王做什么。”

玉儿微微停顿,“虜来寻殿下是因为……有人想让虜杀了殿下。”

系统愕然:【宿主,他要杀你?】

元琰布置好了人手,只等玉儿将梧国的人引来。

临出发前,玉儿突然回过身来问她。

“刚刚……你为什么不继续用药控制我了?”

“因为本王知道,你不会拒绝本王的。”

元琰的话语,让玉儿微微一怔,随后很轻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醒来后曾想过,如果你继续强逼着我做事,我会选择了结自己。但好在你没有真的那样对我。”

【啊这,想死的人是阻拦不住的,这么说的话确实有可能……】系统冒汗了。

它再度把商品说明拿出来仔细查看,告诉元琰:【对了宿主,子蛊需要定期抚慰,他不能离开你太久时间。】

“太久是多长时间。”元琰问它。

【上面写着最长一年。】系统说道。

元琰抬起头,像是承诺一般对玉儿说道。

“一年内本王会接你回来。”

玉儿看着她的神情,心脏不由地漏了半拍。他在一旁侍卫们的目光中,突然转身几步,折返回来,将唇瓣贴在了元琰的耳朵上。

“记住,我的真名是拓跋玉儿。”

他口中暖融融的风,轻轻地呼在元琰耳朵上。说完后也不顾元琰的反应,粲然一笑,转身离开。

这回,玉儿是真的走了。 她的注意力全然被卢陵玥话中透露的消息给吸引去了,顾不上其它,摆摆手示意卢父不要多嘴,自己询问卢陵玥。

“玥儿你刚刚说到秦王伤势如何,现在可有醒来?”

卢陵玥蹙起眉头。

“母亲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一直不喜殿下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关心起这个来了。”

卢应阚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神色看他。

“玥儿不要闹脾气。那些都是先前的事情了,现在你是秦王的人,母亲自然也是盼着秦王好的。”

元琰的声音在绿绮心里炸响,骤然间仿佛变成了嗡嗡雷鸣,“帮美人打水净面。”

绿绮不知是哪里露了陷,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惊慌。

他连忙摇头。

“虜家相貌拙陋,不敢用原本的面容污了殿下的眼。”绿绮躲开了侍男们左右伸来的手,匆忙后退几步,尤做挣扎。

然而元琰并不理他,径自在正中的位子上坐下,一双眼睛锁定在绿绮的身上。

“快点,不要让本王久等。”她口中那个忍不住跳出来出头的人,有些出人意料,竟是元琰的六皇妹元玟。

元琰下面几个皇妹,除去已经出局的元骁,还有四皇女元恪、六皇女元玟和牙牙学语的七皇女元菽。

之所以没有五皇女,是因为五皇女出生后没多久就因病夭折了。

而与元琰元景年纪相仿的四皇女元恪,一心做个闲散皇女,素来不参与朝政之事。这次元琰伤重,她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下面的六皇女元玟是美貌得宠的闵少卿所出。

她年纪尚小,才是成童之年,本来还没到上朝时候。

但正值元琰“昏迷不醒”的敏感关头,元玟在闵少卿的推动下站了出来,求了母皇开始接触朝政。

也是凑巧,此时京城刮风般突然多了个传闻,称秦王殿下遇刺乃是齐王暗中勾结梧国刺客所为,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很快就在京中传扬开来。

“元琰她刚刚立下战功,正得君心。本王就算要动手,也不可能选在这种时候。”

“传散流言的人当真可恨,这是奔着毁了本王声名去的。”

元景听说后不由面色沉郁,向属官说道。

侍男们将绿绮围在中间,快手快脚地往他脸上抹去。

“景儿你不用管,这件事你莫要再问了,全都交给父卿来办。”凤卿却一点口风也不漏,不愿让元景知晓。

元景犹豫着走了。

凤卿在他走后,喊来了自己的心腹,“你去把那剩下的东西全部取来,本宫要用。”

心腹一听就知道凤卿想要做什么了,心头不由一紧,“主子,这药上次已经用过一次了,这次若是再用,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只要能为景儿除掉元琰,本宫这个做父卿的怎么样都无妨。”凤卿淡淡说道。

等张孝举离开书房后,元琰叫来了阿蛮车锯等人。

“你们随本王一同前去提人。”

“提谁啊殿下?”阿蛮挠头。

车锯提醒她:“还能有谁,不就是那梧国的段旭超吗?”

阿蛮恍然想起,“哦哦是她啊,俺都给忘了。”

元琰晾了段旭超一两日,这会儿有时间,便准备去处理这件事了。

“走吧。”元琰带着她们来到了狱外。

狱中光线昏暗,空气里满是阴湿发霉的味道。段旭超在这里呆了几日,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安静。她无声坐在角落,等待自己的结局。

直到一阵脚步靠近,狱卒开门,将她带了出来。

“呸,这个梧国人还挺坐得住。”狱卒看见段旭超的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出来吧,有大人要见你。”

段旭超被狱卒提来时,穿着囚服,蓬头垢面,但她依旧挺直脊背,没有落魄之感。

“来人,给段将军卸去枷锁。”元琰吩咐道。

车锯和另一名侍从立刻上前,给段旭超除去了镣铐枷锁。

段旭超闻声抬起头来,看见了坐在主位之上的元琰。

“仪儿不要动,陪我一会儿。”她的话语几乎是含着杨令仪的耳垂说出来的。

杨令仪在元琰的动作下,身体发热,腿也有些软了。

若是换作平时,他肯定就依了元琰。

但此时杨令仪却想起了什么,轻轻推了推元琰的胸膛。

“琰姐姐,现在不行……你在别人眼里还在养伤,要是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第 103 章 圈在怀里

“这是在秦王府,哪里有人会知道。”元琰还在继续为自己争取。

眼看杨令仪已经抵挡不住,脸色嫣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

“殿下?”车锯有事前来禀报。

杨令仪听见声音,身子微颤,迷蒙的眼眸不由清醒过来。

见门外有人,他不顾元琰阻拦,立刻从她怀里下来。

咬着唇不好意思出声,连食盒都忘了拿,红着脸从其它门那里飞快离开了。

出了皇宫。

时间紧急,元琰回到王府,退去朝服,着甲佩剑,命人去牵爱马惊雪,便要赶赴军营。

此时,王府上下都知道了秦王殿下将要领兵出战的消息。

杨令仪听闻元琰即刻便要出发,与其她将领一道抗击梧国十余万大军,此行定是危险重重。一颗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只觉无法呼吸。

杨令仪急忙赶来,和元琰相见。

“琰姐姐。”杨令仪的心里蕴满了担忧。

“陛下已经下旨,没有更改的余地了吗?这次战讯格外紧急,梧军来势汹汹,我好怕姐姐有事……”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咬着唇,惶然之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元琰明白他的担心,看着杨令仪微微发白的嘴唇,神色缓和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仪儿,这次带兵是我亲自向母皇请求的。有国才能有家,这是我身为皇女的责任。”

杨令仪眼里噙着的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身为元琰的夫郎,杨令仪实在没法理智看待。此刻心底只剩下了惶然忧心,哪怕任何一个人领兵都好,他内心深处唯独不想让妻主冒险。

卢陵玥看见元琰终于收下了东西,心里蓦然一松。

他心底的担忧和不舍丝毫不比杨令仪和沈莲舟少,如同一块巨石一般重重地压在心口,闷得卢陵玥喘不过气。

但害怕元琰会露出和先前一样嫌恶的神情,卢陵玥嘴唇微动了一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好了,你们回去吧。”元琰却在这时向众人道别,带上军士兵器,策马疾驰离去。

路上,元琰同袁拾等将领商量了行军路线等事宜,吩咐士兵轻装疾行,派快马斥候先行探路。

余柳前来禀报时,顺带着把弓送了过来。

“殿下,这柄弓还挺沉。”她递上弓说道。

元琰打开弓袋,露出弓的全貌。这些敌军嘻嘻哈哈,什么难听骂什么,把凰军上下问候了个遍。

一旁的将士们早就已经习惯,有的还在城楼上同梧军对骂。但是不管梧军摆什么骂阵,都紧闭城门,坚决不出。

唯有元骁气得脸色涨红,只觉尊严受到了侮辱,质问众将。

“她们骂得如此难听!我堂堂凰国,将士又不畏惧她们,为何不出城应战?”

“殿下,这都是梧军的计策,就是为了引诱我军出城才设下的骂阵。”副将张玉解释给她听。

“蓟城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我军没必要现在就出城迎战。小心太过急切,反倒中了敌人计谋。”

然而元骁却根本听不进去。她哪里见过真正的沙场,连兵书都没认真读过几卷。眼下只觉这些将领是畏惧敌寇,不敢应战。

就连陈老将军也道:“殿下,敌军初至,势头正盛。此时并不是交战的好时机。不如坚守旬月,以逸待劳。届时敌寇疲乏,再加上粮草难以为继,定会不战而败。”

“何至于这么麻烦。我军精兵数万,难道还非得缩在城中,等着敌军自己退却?”元骁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她想要带兵出战,但陈老将军说什么也不同意,其余将领也在旁劝说,元骁没办法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明明有心退敌却受到阻拦,回到军营元骁是越想越气。

“凭什么元琰能受任一军主帅,本皇女就只能当个区区的行军司马,连出城迎战都要受人桎梏……再这样下去本皇女该如何立功!”

尹为邕谄媚附和:“是啊,要我说殿下武艺远远强于秦王。每每围猎,殿下可都是头名。光这一身箭术,谁能与殿下相比。”

这话简直说到了元骁心坎上。“眼下还没把这件事解决完,碍于母皇暂时杀不了她,但先打个半死还是没问题的。”元琰说道。

就在元琰与系统脑内交流间,身边有幽州士卒神情犹豫,似乎有话想说。

“你有何事。”元琰发现了,开口问道。

“殿下,您打了三皇女,若是陛下知道了,会不会责罚于您……”

士卒踟躇道。

元琰没想到军士们会说这个,心底微微一暖。

“将士们不必忧心。此事是三皇妹犯下大错在先,就算陛下怪罪本王也有话说。”

“倒是本王欠所有幽州将士一个道歉。诸位将士为国出生入死征战,三皇妹却罔顾将士性命肆意胡为,实属天家之过。”

元琰话还没有道完,在场的军士们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殿下不必自责,我们都是知道的。这件事是三皇女做的,不关秦王殿下的事。”

“有三皇女这样的姊妹,想必殿下也很难为。我们幽州女娘最是恩怨分明,殿下回援幽州,又责罚三皇女为阵亡将士出了气,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又如何能苛责殿下……”

望着那一双双真挚的眼眸,元琰这回什么话也没说。

等回到主帐,她便提笔写下折子,将元骁做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给母皇。

“敌军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殿下,敌军主帅金钺仑,手下有段旭超、吴子渊等将领。其中段旭超正是那日领兵攻破蓟城之人,悍然勇猛,若是战场相对一定得小心。”

袁拾将战场情报悉数告知。

她一掌拍在案上,“武艺高强又有什么用,本皇女现在连城门都出不去,又怎么与敌军交战。”

只见那弓通体髹黑,漆面光滑如墨。弓梢以青铜包镶,錾刻云纹。弓臂渐次收窄,弧度流畅。

“是把好弓。”元琰欣赏道。

系统告诉她:【宿主,你不知道这柄弓是卢陵玥重金请名匠定做的。他知道你力气大,所以特地交代了材料都要用最好最能承力的,不必计较花费……】

“不错,这弓很趁手,卢陵玥总算做了一件合我心意的事情了。”

元琰试着拉弓,感受手臂的延伸。心中很喜欢这件新兵器,眉心微微舒展开来。元琰:“……”

一个没捞住,她的仪儿就像是条小鱼一般,滑溜地游走了。

系统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宿主,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吃瘪……】

“闭嘴,非礼勿视懂不懂。”元琰没好气道。

于是当车锯后面进来时,就见自家殿下黑着张脸,身上显而易见地带着点低气压,让她禀报时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微微忐忑。

顶着元琰的压力,车锯禀报完事情,终于退了出来,只觉就这么短短一会儿,背后已经生出了些汗来。

“殿下现在的威势,真是越来越深重了。”车锯感叹。

此时的益都,夜幕笼罩。

城门紧闭,守军疲惫不堪,却仍不敢闭目。

夜半呜咽,或许是寒风呼啸,又或许是哪个伤兵在叫唤。大夫手中早已没了草药,伤兵只能靠忍痛硬挺过去。

远处敌营篝火连绵,一眼望去让人胆寒,不知敌军何时又会夜袭攻城。

“呜呜……”

城中有户人家传来哭声。原来是婴童夜里饿得睡不着觉,弱弱啼哭出来。

这猫一样的哭声,真叫娘爹心疼不已,只恨不能当场变出些吃食出来,让孩子饱食一顿。

但家中实在没有余粮,连陶罐里的最后一粒粟米也吃尽了。

男人没有办法,看着白日领粥的碗还有一星半点的残液,便用手指仔仔细细地刮了,放在孩儿口中,任由她吮吸,总算勉强止住了微弱的哭声。

“城中余粮还能支撑几日?”刺史贺明义询问手下。

手下忧虑:“回大人,不足三日……”

虽然此时她已收到传讯,秦王率领援兵星夜赶到。

但不知援兵要多久才能解除益都之围。这点余粮还得优先供应守军,确保守军能够存有战力,应对敌方攻城频扰……真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

贺明义心底发沉,但面上却并未有丝毫表现。

梧帝看他神情,似乎是猜到了玉儿心中所想。

“元琰此女是个难得将才,有勇有谋。尚在弱冠之年,就能使计领兵退我大军。若是真让她日后成为了凰帝,只怕没有多久朕就要过上夜不能寐的日子了。”

“如今能趁她羽翼未丰将之除去,哪怕牺牲了暗阁大半好手,这笔买卖在朕心里也是合算的。”

梧帝眼光老道,通过几场战事就看出了元琰超乎常人的能力,对她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可惜了,如此资质的女娘若是我拓跋鸿的女儿,朕一定会大力栽培,让她施展拳脚。”

“可偏偏她是那元灏姥儿的女嗣,那朕为了梧国也只好对其痛下杀手了。”

第 104 章 自愿利用

梧帝说到此处甚至有些遗憾。她虽然女嗣不少,但这些皇女基本上都资质平庸,其中还当真没有像元琰这样成材之辈,让她时常有种江山后继无人的叹息。

只是如此一来,就更加不能留下元琰了。

梧帝心道。

这次兵败,她仍然没有放弃攻打凰国的念头。反而因为损失了无数精兵,元气大伤,更加迫切地想要弥补损失。

确认元琰没了威胁。梧帝派使臣说动凉国王君耶律楚光,联合攻打凰国。答应事成之后给予丰厚报酬,并将凰国与凉国接壤的四州二十六城尽数划归凉国。

大婚当天,良辰吉日。重伤的张孝举被带回王府。

元琰得知是齐王府的人干的,猜到应当是张孝举在孙士骏流放之事里暗中下的黑手被发现了。

为此,她亲自前去探望张孝举。为其请了大夫,命人照顾。将张孝举安置在别院养伤,派了几名侍卫随身保护。

元琰自己则是思考着要从哪里再给元景找些麻烦,省得她最近像是条红了眼的疯狗似的,追着元琰等政敌撕咬。

一切忙完后。

夜里,元琰去了沈莲舟屋里。

“莲舟在做什么?”她踏入屋门时,沈莲舟又在案前忙碌。

“就是忙些铺子的事情,都是些琐碎小事没有什么。”

见元琰来了,沈莲舟柔和笑笑,让人把桌上的那些账册都收下去。

这件里衣完成了大半,只差一点袖口没有缝好。

“莲舟给本王穿上吧。”元琰带笑说道。

沈莲舟亲手替她换上衣裳。这一举动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

【宿主?】系统都惊到了,紧张起来。

【这可是真正的打仗,刀光剑影,一个不留神就要没命的,你有把握吗……】

“只有凰国存在,我们现在争位才有意义。如果让某个无能之辈前往,丢失任意一州,门户大开凰国就危险了。到时候国之不国,我们上哪去一统天下。不管怎么样,这次我都非去不可。”元琰在心底回答系统。

元景没想到元琰会站出来,心疑元琰想要做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和她唱起了反调。

“二皇妹,这可不是你逞强好胜的时候。如此紧要关头,还是让朝中老将去吧。”

元琰:“军情紧急,皇妹自请出战只是想驱逐敌寇,保卫凰国,大皇姐为何会一口认定皇妹就是逞强好胜?”

元景被她怼得脸色难看。

看见元琰请命,元骁心中的傲气也被激发了出来,不甘落后地朝前一步。

“母皇,儿臣也愿意领兵出战。”元骁昂首说道。

而那边元景才反对完元琰,就听元骁也掺和了进来,连忙制止,“三皇妹不要胡闹。”

“大皇姐说的什么话,同样是自请领兵,皇妹我怎么就胡闹了。”元骁不服。

“不就是梧国军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梧国人都是懦妇,哪里敌得过我凰国?”

她向元灏信誓旦旦地保证,“母皇相信儿臣。儿臣只需一支精兵,便可打退梧国,扬我国威!”

元骁对凰国充满自信,口出狂言。

她没脑子,但在场的君臣都还存有理智,元灏拧紧了眉头,没有开口。

“殿下觉得如何。”他看着元琰的神色问道。

衣裳面料柔软,穿着舒适,针脚细密。和沈莲舟以往赠与她的东西一样,做的时候肯定没少花心思。

“莲舟心底有本王,做的东西自然都是最用心的。”元琰夸他,却也不忘叮嘱。

“只是莲舟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本王希望莲舟能长长久久,康健地陪伴在本王身边……莲舟可懂本王的这份想法?”

元琰摸了摸他的长发,真心说道。

“殿下……”

沈莲舟闻言,既为元琰关心他而高兴,又有些愧意。他让元琰繁忙之余,还在为自己挂心。“莲舟明白,日后不会让殿下再担心了。”沈莲舟羞赧地答应下来。

玉露乐了,“虜才们怎么说都不听,殿下一讲主子就改了,还是殿下能管得住主子。”

“行了,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下去吧。”元琰见几个侍男还站在屋里,挥挥手,当即让他们退了下去。

“殿下,我们安歇吧。”沈莲舟将那件自己刚刚为殿下穿上的里衣又亲手解了下来,温柔地服侍着元琰睡下。

为了迎接这个日子,许多天前王府大小事宜就早早备下了。

“殿下今个大婚,你们务必仔细小心,不能出错。”王府公公再次叮嘱。

这会儿屋内已经候立了四名侍男。

府中灯火通明。侍男们手捧发冠衣袍,金丝玉带,恭敬仔细地服侍元琰换上衣裳。

宫中派来的礼官手执礼册,站在屏风之外,诵读礼唱。

元琰踏出院子之时,王府的一众属官七嘴八舌地恭贺。

“殿下今日可真丰神女夋秀!”余柳说道。

“就你贫嘴,殿下平日里难道就不女夋了吗?”

薛朗等人脸上都带着笑,心中高兴,你一言我一语,让整个院子都热闹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嘴一个比一个会说。”“姐姐!”杨令仪闻言,脸庞通红,这下都不敢去看周围侍男的目光了。

就在两人用膳结束不久,薛朗回来了。

“殿下,消息已经查到。”她在院外回报道。

杨令仪听见外面的声音,心里忍不住有些叹气。这才刚用顿晚膳的功夫,就又有人来找琰姐姐了。

本来他还想再和姐姐多说会儿话的,这下也泡汤了。

元琰看见杨令仪不舍的神情,捏了捏他的手,站起身来。

“无妨,一点点小事情,我很快就回来了。”

杨令仪被她这么一安慰,心下微暖,很快收拾好心情,点了点头,“嗯,姐姐去忙吧。”

姐姐身份放在那里,多的是朝中事务要处理。他要懂事,做好姐姐的贤内助。

元琰心知肚明,让人把庞国安的尸身抬上来。

四个侍卫将裹着布的尸身抬上。那玩意刚进堂中,就远远地传来一股烂菜叶臭鸡蛋的味道。

【看来余柳说的话是真的。行刑前百姓真的没少往庞国安身上砸东西出气。】

系统发现某个侍卫悄悄屏息的模样,对元琰吐槽道。

元琰同样闻到了那股味道,却没有露出异色,而是走下座来,看着侍卫们掀开了上面的裹布。

“殿下,这尸身未经整理,恐怕有碍观瞻。”薛朗见元琰亲自上前查看,忍不住说道。

“无妨。就是个死人而已,本王哪里没见过,不至于这么精贵。”元琰并不在意,命人检查尸身。

元琰今日就要将杨令仪迎娶进府了,心情格外好,笑着和她们开了几句玩笑,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外。

“牵本王的马来。”她扬声唤道。

长街之上。

元琰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仪卫的前导后拥下,一路向着长皇男府而去。

此时长皇男府内。

杨令仪在侍男们的装扮下,一身嫁衣,更衬得他眸如秋水,眉目如画,容貌明媚,顾盼生辉。

长皇男望着杨令仪,心中既有吾家有男今长成的欣慰,也有送儿出嫁的不舍。

他亲手将一枚金簪戴在了杨令仪的头上。

“仪儿记住,嫁给秦王,从今往后你便是天家的人了。日后当谨言慎行,恪守夫德,尽心尽力侍奉妻主。”

长皇男声音微哽,叮嘱杨令仪,谆谆教诲。

“爹爹我会的。”杨令仪见长皇男这般模样,鼻尖也是一酸。

“莫要难过了爹爹。殿下说了日后我若是想念爹爹,随时都可以请爹爹入府相见。”

等到晚间核对账册之时,杨令仪发现沈莲舟院中开支与府中的账对不上数。

“沈庶卿这院中账册是怎么回事。”杨令仪叫来管事问话。

“主君不知,庶卿院中一向开销大些,不过他并不多用府上的银子,多出来的部分都是私账上出的。”管事说道。

杨令仪询问之下才知道。沈莲舟得到元琰的允许,院中设立了小厨房,用的食材都是上好的,专门在元琰来时备膳。

“沈庶卿对殿下倒是用心。”杨令仪想到昨夜送汤的事情,没再多言,而是转头就让下人将元琰平素喜好都打听回来,在心中逐一记下。

他才是琰姐姐的正卿,这些照顾姐姐的事情,自然该他来做。

于是等元琰回来,就发现晚膳样式变了。

行军数日,大军赶到了西北。

都督林泰亲自前来相迎。

“姑姑,琰儿终于见到你们了。”元琰一身战袍,风尘仆仆。上来便扶住了想要下拜的林泰和林平,说什么也不让两位姑姑行礼。

林桓在一旁说道:“得知殿下要来,母亲与姨母几日都没有睡好觉了。既盼着与殿下相见,又心疼殿下伤势未愈就要领兵打仗,母亲私下里都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林平听见林桓说起自己落泪,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桓儿,殿下面前不许浑说。”

“殿下在臣心中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如今一眨眼高了也壮了,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成了顶天立地的女娘……你爹如果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的。”林泰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红了眼眶。

元琰心里也有些感慨,看得出来,林家人对她确实是真心爱护的。

“姑姑不必为我担忧,我其实并没有受伤。”

元琰看了一眼周围,在场除了几个姑姑都是自己人。于是她压低声音说出了实情,安慰林平。

第 105 章 春梦旖旎

林家人面面相觑,林平神情有些茫然。

“可京中传来消息,殿下遇刺重伤,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询问元琰。

元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去帐中再谈。”

“对,瞧我们光顾着说话都忘记其它了,先去我的营帐吧。”林泰说道。

在林泰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主将帐中。

几日后,朝堂之上。

兵部侍官上奏,言明近来凉国寇贼频扰边疆,日益猖獗,应当增派宿将前去扫寇。

上报的人选中,赫然就有马蒙的名字。

元灏听到推举的武将之名,没有说话。梧国蠢蠢欲动,有意发难。这对凰国来说,无疑是个不佳的消息。

两人在殿内又商议了一会儿,等元琰出来后,元灏便下旨令人严刑审讯使臣。

元琰这边得到余柳禀报,使团的所有人都已经抓捕,唯有太常寺那边收管的乌勒国舞男少了几名。

“通知刑部,速速缉拿。”元琰没想到命人看住的舞男还能逃脱,微微皱眉,下令追捕。

却说玉儿那里。

他甫一察觉到异状,得知使臣被抓,便立刻趁夜逃了出来。动用了梧国埋藏已久的暗线,这才好不容易被接应着出了城。

逃出来后,玉儿命人打听是哪里出了状况,泄露秘密导致使臣被抓。

结果从手下口中得知,竟然又是元琰搞的鬼。

“上次任务就是因为你失败的,这次又是……元琰,你天生就和我相克是吧?!”

玉儿气得涨红了脸,一双往日妩媚多情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亮得惊人。

“殿下,这里不够安全,追兵随时都有可能赶来,我们快走吧。”手下劝他。

追兵——侍卫小心查看起来。

“殿下,有些奇怪,这庞国安明明是一州刺史,养尊处优多年,又不需要做活,怎么面色黧黑,手脚粗大,掌心粗粝。”

“就好像,就好像……”余柳词穷了,有些说不上来。

“就好像不是刺史,而是乡野小民。”元琰替她把话说完。

“对对对,卑职就是这么觉得的。”余柳连连点头,听殿下这么一点之后,她更是越看这尸身越觉得不对。

下一刻,回味过来元琰说了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异色。

“殿下是怀疑,此人不是庞国安?”余柳惊愕道。

车校尉已经听傻了,喃喃道:“那这里躺着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有人偷换了死囚是事实。”元琰语气淡淡。

薛朗语塞,“这,偷换死囚可是重罪。这么明显的调换,卑职不相信刑部的官员看不出来,背后一定有人勾结遮掩……此等隐秘,不知殿下是如何发现的。”

“不是本王发现,而是有人事先告诉本王了消息。如今不过是做了个验证,发觉果然如此罢了。”

元琰冷哼一声,让人去请张孝举过来。

“这么说,殿下可是知道是何人调换的死囚。”薛朗问道。

“勾结刑部官员,遮蔽圣听……除了孙士骏,朝中有胆子且能做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人。”

元琰确实早已从张孝举那里知道答案。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惊。 云收雨霁。

今夜杨令仪有些不同,在榻上格外黏人,明明已经受不住了,还非要磨着元琰再多给几次。

“仪儿怎么了。”元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温和地询问。

“琰姐姐觉得仪儿怎么样。”杨令仪脸上绯红未散,没头没脑地小声说道。

“什么怎么样?”元琰耐心问他。

“就是和王府其它的夫侍比起来如何……”杨令仪含羞带怯,在她的询问下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昨日元琰又去了沈莲舟那儿,杨令仪有些醋意。

他翻来覆去想着元琰难以入眠,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怕自己平日里不能让姐姐尽兴,比不上沈莲舟等人,这才有了今日的这番表现。

“仪儿在我心里是特别的,不管哪方面你都不需要同其他人相比。”元琰闻言心软一片,摸了摸杨令仪的脸颊,认真说道。

这个明确告诉他偏爱的举动,缓缓抚平了杨令仪心底隐约的患得患失,让他一颗心暖洋洋的,仿佛泡在了温水之中。

“嗯,仪儿知道了。”杨令仪眼含柔情,将脸颊贴在了元琰掌心,感受着其中的温暖。

姐姐怎么能这么好,每日他都比前一日更离不开姐姐了。

竟然是齐王外祖干的? 元琰走入偏院时,卢陵玥正在检查那把请名匠打造的长弓。

弓箭已经做好了,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元琰手上他却不知道。

“主子,殿下来了!”玉露却戳破了他:“主子这几日又在偷偷给殿下做衣裳。小虜夜里喊主子早些歇息他也不肯,再这么下去年纪轻轻就要把眼睛熬坏了!殿下可得好好管管主子。”

“莲舟看看你,不爱惜身子,把玉露这个小管家公都给气坏了。”

元琰走到沈莲舟身边,揽住他的身子询问道:“莲舟又给本王做什么了。”

沈莲舟有些无奈,见玉露嘴快说了出来,只得将那件还没做完的里衣拿出。

“不是什么精细衣物,不过是一件里衣罢了。”

他说着拿出了一件缎料里衣,展开来给元琰看。

就在这时,蘅芜急匆匆地来报。

卢陵玥的手一颤,松开手中的长弓,抬起头来。

元琰她已经许久没来了,今日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卢陵玥,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元琰走进院落时,就看见卢陵玥容颜如画,身姿颀长,穿着一身雪色素缎衣裳,气质清幽,站在院前。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静静流淌,更添一层皎洁之感。

卢陵玥太久没有同她单独相处,骤然听见元琰的声音,一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玉儿脸色变了又变,胸口起伏,终于将气压了下去,“元琰你等着,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但兵部侍官却道马蒙先前久历沙场,熟悉边事,由她出马或可清扫寇贼,镇保边土。

元灏思酌过后,任命马蒙为朔方节度使留后,令其前往边陲赴任。

“臣叩谢天恩。此去必当荡涤寇贼,安定边土,以报陛下拔擢之恩。”马蒙掷地有声道。

系统见状长舒口气:【还好还好,母皇没有反对。宿主掌权度保住了,还略有回升。】

元琰神情不变,只作自己与此事无关。

元景听见这个结果,脸色当场微微生变,目光落在了元琰身上,却只得到了她一记淡扫,不由更加恼火。

直到下朝回到王府,元景才将内心的不满发泄出来。元琰让薛朗阿蛮等人守在外面,自己同二位姑姑走了进去。

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林泰她们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疑惑担忧,变为了气愤。在元琰的安抚下,勉强缓和下来。

“梧国兵败,竟然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林泰很是看不上梧帝,又为元琰这段时日的遭遇感到心疼,“苦了琰儿了,要同这些小人如此周旋。”

她口中的小人,既包括梧帝,也包括了元景等人。

“姑姑不必生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元琰摇头,“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两头的战事。”

“是了,凉国此番出动王帐铁骑,兵强马壮,对凰国势在必得。但殿下不必担心,我与你二姑姑和凉国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她们有什么路数,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又有了殿下带来的这支精兵,抵御凉国不是大问题。”林泰身为老将,心中自有把握。

与此同时,元琰这边收到追影探听得来的消息。

“卢氏想要送男儿给元景做侧卿?”元琰听完就笑了。

追影不明白殿下为何发笑。卢家彻底和齐王绑死,对殿下来说明明并非好事,不知殿下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卢应阚是什么样的人本王早已知晓。趋炎附势,这确实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不必在意。”元琰一点儿也没有生气,面色如常。

“不过正好,本王正想着怎么给皇姐找点麻烦呢,卢氏就送上门来了。”

“你去把这件事想办法透露给那位许公子吧……省得皇姐太闲了没事做,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对付本王。”

元琰嘴角微微上翘,嘴里吐出的话却让追影感到惊讶。

许公子……那位和齐王多次偷偷私会的许公子?此事与许公子又有什么关系。她略感茫然,完全不明白主子的用意。

但身为暗卫,主子吩咐了,不管是什么用意都得照做。

追影得到命令,连忙动作起来,悄然将消息传入许府。

“若是西北兵败,凉军必将长驱直入,届时再想弥补就晚了……国库无论如何吃紧,前线的军粮军械也得先想办法先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