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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你们当真是兄妹吗?你的……

方才高挂在天际耀眼的太阳, 寒风卷来乌云,又将它遮盖住了。

出门时还以为会是个晴天,没想到仍旧是个落雪日。

玉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兰心托了她一把, 她堪堪稳住身形, 她不甘心地追问道:“大娘你确定看清了吗?当真是玉府的马车?”

“小娘子若不信我, 可以在桐花巷再问问,又不止我一人瞧见了, 那娘子是你什么人, 为何长得……这么像那位娘子呀。”大娘被寒风冷得缩紧了脖子,又瞧了瞧天气,没好气地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什么鬼天气。”

玉昙死死咬住下唇,她压根不敢想, 若是现在身份暴露, 她的下场有多惨。

玉鹤安重礼教, 重亲情,但他对陌路人是淡漠的。

若她非玉鹤安的妹妹,以他们现在的情谊,他最多会像剧情里那般,安排辆马车体面地送她出侯府。

她才借着侯府的势, 打压完季御商。

季御商于侯府是蝼蚁, 于她便是巨石, 打压的仇恨会立马反扑,若是这时落到他的手里,她定是比剧情中更惨。

赵钦拧着眉, 困惑地盯着玉昙,她的反应太奇怪了,说是天塌下来也不为过。

赵钦涂满豆蔻的指尖抚弄着脸颊:“玉小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约了我们来,怎的又安排人接去了侯府,这关键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越郎站在赵钦身侧,挨得极近,手臂亲昵地放在赵钦的腰侧,苍白的脸转过来,薄唇轻启,道:“五天,你还有五天时间。”

玉昙惊恐地抬头:“什么意思。”

越郎平静道:“那批蛊虫最多能在人身体里待八天。”

玉昙怒道:“只能待八天,你为何当初不说?”

越郎转头盯着赵钦,脸上的无一丝波澜。

玉昙明白了,梧娘的性命在他眼里和蚂蚁没差别,或者除了赵钦,其余人在越郎眼里均无两样。

是生是死他全都漠不关心,若非赵钦让他救梧娘,他压根不会出手。

蛊虫已经在梧娘的身体里待了三天,玉昙的脸色惨白,顾不上身份暴露了,她要找玉鹤安,梧娘的事情不能拖。

玉昙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强行挤出几个字:“还请二位回府等我,我一会儿就将梧娘带来。”

玉昙将兰心在桐花巷,查探消息。

兵分两路,她则回侯府找玉鹤安。

*

午后,风旭院。

几日前,刚下过一场大雪,天空的乌云却没散干净。

太阳挣扎了好一会,终于从乌云里跳了出来。

玉鹤安着一袭白袍,立于廊下远眺,衣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上闪着细碎的光,月白色的发带和青丝交缠在一起。

长明站在玉鹤安身后,哀号:“郎君,娘子又三日没来了。”

玉鹤安低垂着眼睫,语调平缓不见丝毫恼意,“你倒是记得清楚。”

玉昙每次来,总会带些好吃的糕点,新奇的玩意,风旭院不仅他记得,其他人也盼着她来。

长明道:“自然记得,郎君你该不会又……说了什么,让娘子不高兴的话吧。”

“没有。”玉鹤安立刻打断了长明的猜测,不来才是常态。

玉鹤安抬手拨弄了一下风铃,贝壳和琉璃也碰撞发出清脆叮铃声。

远眺结束,玉鹤安打算回书房温书。

长明跟在玉鹤安身后,愤愤道:“奴才听闻,娘子最近跟赵娘子走得极近。”

玉鹤安望向远处:“她在学做生意。”

“若只是赵娘子也就罢了,郎君你可知道赵钦身边有一苗疆男子,和赵钦差了十余岁,极会蛊惑人心,哄得赵钦不顾流言将他带在身边。”

玉鹤安眉头紧锁:“苗疆男子?”

怎的处处都有苗疆人?他们不好好待在苗疆,跑到汴京来做什么。

“娘子心思单纯,奴才是担心她被别人蛊惑了,娘子自从和赵钦往来后,便对苗疆之事,极其好奇了。”

玉鹤安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阿兄。”一声急切的呼唤打破了沉寂,藕粉色的身影出现在风旭院外。

长明喜道:“娘子,你来了。”

玉昙快步跑到他跟前,狂奔后,发髻都散乱了,鬓发落下一缕在脸侧,眉头紧蹙,面色潮红,双眸含着热泪,几乎快要落了下来,贝齿将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阿兄,将她还给我,还给我,求你将她还给我。”

玉昙的语调染上了哭腔,仿佛失去了她最重要的珍宝,这一切都让他烦躁。

“杳杳,到底怎么了?好好说话。”玉鹤安扶着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玉昙抽噎着哽咽道:“阿兄,求你将她还我。”

“将谁还给你。”玉鹤安握着她手臂锁紧,声音冷如冬日寒冰,琉璃色的眼珠冷然地盯着她,很是淡漠。

玉鹤安生气了。

玉昙顿时清醒了三分,连连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廊柱。

“阿兄,这些事情三言两语讲不明白……我会向你解释的,但不是现在……我只求你将她还我,我会带着她走的……”

“你要和谁走?去哪?”玉鹤安眉头皱着,平日本就冷淡的神情,透出一丝霜雪之意,玉昙哪里见过玉鹤安这个样子。

“我会离得远远的,不会碍你们的眼。”玉昙双眸紧闭,不敢再看玉鹤安的脸。

如果能逃离剧情,她会带着梧娘去惠州,好好生活下去,待到五年、十年后,他们不再怨恨她了,她会来汴京,藏在人群里,悄悄地看他们一眼,就离开。

玉鹤安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掌心温热,动作轻柔。

指腹从额头滑过脸颊,她不敢睁眼。

害怕玉鹤安扇她一耳光,更害怕瞧见他冰冷又嫌恶的眼神。

玉昙小声乞求道:“阿兄,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求你将她还给我。”

“很重要的人,那我和他谁于你而言更重要?”玉鹤安冷笑一声,手顺着脸颊向下,掐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捏,她的唇被迫张开了。

这个姿势太过强势,她本能趋利避害,侧着脸想要躲,却被钳制着不能动分毫。

玉鹤安的视线冷冷地落在她的唇上,势必要她说出个答案。

一个是照顾她十几年的兄长,一个是她的生母,她选不出来。

玉昙求饶:“阿兄,别为难我。”

玉鹤安冷笑一声,指腹捻磨着她的唇瓣,长年累月的练剑,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磨着她的伤痕,除了磨人刺痛感还有令人脚软的酥麻感,她害怕地推了推他的肩。

“阿兄。”

“我为难你,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兄。”玉鹤安松了手,面色铁青,转身进了屋子。

玉昙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玉鹤安什么意思?

她身份暴露了还认她是妹妹吗?

玉昙好似抓住了溺水的最后一根浮木。

长明小声道:“娘子,你怎能因一个刚认识几天的苗疆男子,就跑来质问郎君,那男子若是真走了,也是陷入杂七杂八的情债下,跑出去逃难了,郎君若真要动手……定会让你去看着……”

这哪儿跟哪儿?

玉昙困惑抬眸:“等等,什么苗疆男子……”

她分明是来找玉鹤安要梧娘的。

长明瞟了瞟书房,压低声量:“就是赵钦身边跟着那苗疆男子,娘子难道不是因为他失踪,你怀疑是郎君动的手,跑来质问他吗?”

越郞和她可没半分关系?

难道……梧娘不是玉鹤安接走,那她的身份是不是还暴露。

玉昙摇了摇头,试探道:“阿兄上午在做什么?今日侯府的马车可有去桐花巷?”

“郎君晨起先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便在书房里温书,用过午膳后,就站在廊下远眺休息……”长明扳着手指细数了一通,“娘子,今日郎君的马车没有出府……”

太好了。

玉昙长长呼出口气,不是玉鹤安做的,她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

那会是谁?谁干的?

玉昙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唤了一声:“阿兄。”

“进来。”

玉昙提着裙摆慢步进去,玉鹤安将那盒药膏拧开,白皙的指尖上沾着些墨绿色的药膏。

她想起方才玉鹤安的指尖摩挲过唇瓣时,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腿脚发软,连忙摇了摇头,“阿兄,我自己来。”

玉鹤安冰凉的视线落了下来,“快过来,你想留条疤?”

若是下唇上留下条疤,口脂上不均匀,以后再怎么都不会好看。

她乖巧地在矮榻坐下,玉鹤安躬身靠近,青丝和发带落下,她被玉鹤安抱在怀里,好闻的雪松香包围着她。

她心跳漏掉一拍,想往后躲,生生克制住了。

只是上药罢了,阿兄不会对她做什么。

玉鹤安的左手抬高了她的下巴,她被迫仰着头,视线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相汇,她呼吸一滞。

沾着药膏的食指轻轻按在她的下唇,唇瓣微微下陷,包裹住清凉的药膏还有柔软的指腹,她控制不住地紧张,指腹将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推开,来回摩挲了几次。

玉昙呼吸都放缓了,坐在矮榻上如同一尊木偶。

“好了。”玉鹤安抽身离开,转身去外间净手。

“谢谢阿兄。”

玉昙晃了晃脑袋,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玉鹤安只是表面清冷,瞧着冷心冷面,内里却是一腔热血,他对待重视的人是极好的。

玉昙方才还如身处热浪中的心,彻底回过神来,“阿兄,今日之事是我弄错了,是我误会了,日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玉鹤安用丝帕擦净了手,斜睨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认错倒是快,看来的确是很重要的人。”

“阿兄。”玉昙想要拉玉鹤安的手,改为攥着他的袖子,“我有急事必须要走了……”

玉鹤安冷道:“杳杳,今日有风雪,你有咳疾不宜出门。”

玉昙小声道:“阿兄,我会在下雪前回来的。”

梧娘不在玉鹤安这,她在哪?

玉昙撑着身子起身,快步出了书房,时间不等人,她需要快些找到梧娘。

玉鹤安的语调失望极了:“玉昙,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书房门前,手指搭在门上,玉鹤安日后会对她更失望的,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回头,用力拉开书房的门。

“阿兄,日后我能说之时,我会全部都告诉你。”

玉昙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鹤安坐在书房里没动,过了半晌,回到了书案后,继续看书。

长明急急地跑了进来:“郎君,娘子怎么走了?”

玉鹤安没好气道:“腿长她身上,想走就走。”

长明道:“娘子也真是的,苗疆男子再好能好过,汴京的世家郎君吗?为何执着于他?”

玉鹤安翻书的手一顿,视线虚虚地落在书案上,他习惯性地想要摩挲划痕,冲淡掉手上滑腻的触感,只是摸到只有光滑的漆面。

一股焦躁之气在他的内心横冲直撞,他不明白为何?只能归咎于莫名的占有欲。

他已多次严申了,可玉昙还是扑上去,先是季御商而后是楚明琅,现今又是这个苗疆男子。

苗疆男子,楚明琅,世家郎君,就连最令人不齿的季御商,他们均是有资格站在玉昙面前,如何选择在玉昙自己。

长明滔滔不绝:“娘子若是真心喜欢苗疆男子,若是嫁去了苗疆……”

“她说不想嫁人。”话一出口,玉鹤安低下头,他是怎么回她的,顿觉更烦躁了。

三年游学磨平的心境,又开始变得浮躁。

长明撇撇嘴:“那娘子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想玩玩?”

玉鹤安冷漠地瞥了长明一眼,起身出去了。

“郎君你去哪?你午后不温书了吗?”

“你太吵了。”玉鹤安快步出了书房。

长明急急跟上,穿过侯府后巷,拐进杏花巷。

“郎君,你想吃拔丝糖啊,吩咐奴才出来买就行了,跑一趟得浪费一个时辰。”

“做什么不算浪费时间。”玉鹤安得脚步一停,侧着脸眉头皱着,长明跟着脚步一顿。

玉鹤安是侯府嫡子,现今侯府殊荣还有侯爷在边关守边撑着。

日后便得玉鹤安肩挑起侯府,兴旺皆系他身,他又决定以科举入仕,自然该日日勤勉,温书勤学。

长明想了想道:“温书习字,日后入朝当大官,勤勤勉勉为民吧。”

这确实是玉家对他的期待,他日后的路也确实该这样走。

玉鹤安抿了抿唇,未言一语,快步走向杏花巷。

买一买拔丝糖,并不会耽搁太久,不是打扰他的学业。

*

岚芳院。

巧心急匆匆进了小厅,“娘子,奴婢调查清楚了,今日侯府确实没有马车出府。”

玉昙坐在圆凳上,倒了杯热茶,沾了沾唇,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她揉了揉太阳穴,玉鹤安没有骗她。

难道是方才的大娘骗了她?

整个事件透露出一股子怪异劲,还有那恶心的窥视,简直一团乱麻,她解不开理不明白。

万幸是方才她没有在玉鹤安面前说漏嘴,将她的假千金的身份自爆出来。

现在只有等兰心回来了,她之前将兰心留在了桐花巷,在桐花巷周围找找,也许梧娘自己回来了。

玉昙灌下几口热茶,强行让自己冷静些。

又等了半个时辰,防风帘掀开了,兰心走了进来,笑脸惨白,快跑到玉昙身边。

“娘子。”兰心一下扑到玉昙的腿边,眼神躲闪。

“怎么了。”玉昙拉着兰心的手,试图将她拽起来,察觉到兰心似乎有话要说,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兰心小心谨慎地将房门关死。

兰心道:“娘子,奴婢谨遵你的命令在桐花巷,查询线索,询问街坊,都道梧娘是被侯府的马车接走了,接走时不止一位街坊看见了,是真的。

更可怕的是梧娘的相貌,好似被不少人看到了。”

玉昙揉着太阳穴,连着几日奔波,她疲乏又恍惚,需要尽快找到梧娘将她转走。

“方才我问过阿兄了,不是他,且巧心查了今日没有马车出府。”

“好奇怪。”

玉昙呢喃道:“那到底会是谁?怎么会有侯府的马车?”

兰心一拍大腿:“娘子,你可还记得两月前,在李府坏掉的那辆马车,虽然后来李二娘子又将它送还了回来,但娘子嫌它碍眼,就将它处理掉了。”

“记得。”当初她嫌马车经过了季御商的手,便不肯再用它,“难道是有人用了那辆马车。”

玉昙轻轻拍着脑袋,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最有可能会捡起这辆马车之人。

季御商。

她的心头狠狠一跳。

“叩叩叩——”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巧心急切的声音响起,“娘子,有人递了帖子上门求见。”

“进来吧。”

巧心急匆匆跑了进来,“方才门房来禀告,方才府门前来了一个怪人,黑色头巾覆面,称若是这帖子若是不递到你的手里,你会扒了我们的皮。”

巧心从怀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帖子,上面用朱笔画着合欢花的图样。

玉昙接下打开:

“玉小娘子,跟随你多日总见你跑桐花巷跑,料定你是金屋藏娇,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你的身世秘密。

要怪只能怪,你长得真和梧娘太像了,我没忍住查了查梧娘的身世。

罪臣之女,长居凉州,守寡独独养着一女儿。

刚巧她的女儿竟然和你的生辰一模一样。

我只能大胆地猜测一番,梧娘胆大包天,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

我若是你,必将杀掉赵青梧,毁其容颜,现也不晚。

念在我爱慕你一场,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帮你杀掉她,保全你侯府娘子的身份。

来帖是邀出府一叙,一别竟是一月有余,甚是想念,邀请你旁观此等乐事。

你若不希望秘密被发现,便你一人来季府。

季御商特邀之。”

“季御商。”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最近季御商一直在跟踪她,所以梧娘才会暴露,她才会被季御商抓走。

玉昙气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攥紧,捏得拜帖变形,一张宣纸飘落而下,铺展在地。

宣纸上笔墨轻轻勾勒出女子的窈窕身姿,湿透的长发和衣裙紧贴着,手搭在领口处,似乎想要拉下湿透的衣衫,这副半遮半掩的姿态极尽妖娆。

画中女郎嘴角上扬,笑得动人,下巴处朱笔点着一颗小红痣,艳丽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媚态,眼神欲语还休。

“娘子,这人竟然如此孟浪,画了你的湿身小像……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郎君……”

玉昙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刚好碰到下唇的伤口,唇上还有苦涩的药味,她摇了摇头,不能说,若是真让玉鹤安处理,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娘子,那咱们就好好待在府里,不理会这些人。”

玉昙沉默了一会,坚定道:“我要出府。”

兰心拉着她的衣袖:“娘子,不可,万一……遇到季御商,这登徒浪子可如何是好。”

玉昙攥紧双手,狠道:“没有万一,我会亲手杀了季御商,你先去赵钦府上,请她来季府,就说梧娘已经找到了,能省一刻是一刻。”

“是,娘子。”兰心点头应下,误以为玉昙是要请赵钦出马,解决掉季御商,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府门。

玉昙垂下眼睫,神色凝重,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从妆匣的最下方拿出一把匕首。

这东西在她觉醒没多久,她就买了,现在终于到了动它的时候。

她将匕首拔出一寸,寒光打在她的脸上,“季御商,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些妄图扯她入泥潭的人,都会被她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

她将匕首藏在大氅中,快步出了府门,她穿过侯府长长的后巷,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脚步一停,往左便是杏花巷。

她抬头望了望天,日头西斜了,但时辰不算太晚,这个时间去买,定是能买到的拔丝糖。

她转头走了另一个方向,快步往季府的位置走。

不过小半个时辰,玉昙便来到了季府。

往日热闹气派的季府,如今鸟雀散去,府门前仆从门房皆无,朱漆大门仅开了一条缝,她用力推了推,大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她攥紧藏在大氅中的匕首,穿过前院,其间她居然没碰到任何人。

再往里走些,庭院里散落的宣纸愈多,狂风卷起宣纸,在院子里飞舞,像极了祭奠的纸钱。

她随手捡起一张,是她的画像,嗔痴笑骂神态皆有。

越往前走,画像愈发不堪入目。

男女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全是她与季御商的避火图。

玉昙嫌恶地踩在宣纸上,踏入了前厅。

前厅里未烧地龙,甚至未燃炭盆,她进入只觉得发冷,全靠心里的火气撑着。

前厅里值钱的物件,全部被搬了一空,墙壁上挂了无数幅装裱精致的画像,画像中场景各异,卧室、书房、野外,姿态更是千奇百怪,全是以她为主角的避火图。

玉昙握紧匕首,恨不能将匕首插进季御商的心窝。

大厅内唯一的家具,只剩下一张书案。

桌上铺了两米长的宣纸,镇纸压着宣纸的上端,下方已经坠在了地上,季御商站在书案后,神态极其认真,执笔泼墨挥毫。

她握紧匕首,快步走到季御商跟前,怒道:“季御商,将人还给我。”

季御商慢条斯理地换了小毫,沾了朱砂专心点着画中女子下唇处的小痣,半晌后季御商搁住了笔,满意地点点头。

季御商头未抬,满眼痴迷地盯着画像。

“玉小娘子终于来了,自从第一次在宴会上见过了你,我便开始画你,画了这么久总觉得不够满意,今日终于画出一幅比较满意的画像了,你看看这满屋子的画像有你喜欢吗?”

这满屋子的画像层层叠叠在一起,成百上千副。

玉昙被季御商的癫狂吓到,后退一步,“我没工夫跟你闲扯,人还给我,我还能给你条生路。”

季御商像是听到了可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玉小娘子,你现在还当自己是侯府娘子呀,给我一条生路,真是好大的口气。”

玉昙握紧匕首:“胡言乱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御商嘴角上挑:“那我抓了梧娘,你紧张什么?”

“梧娘乃我的好友,我关心朋友有什么问题,快将人还我,我阿兄一会儿就到了,你知道他的本事,保证让你在汴京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玉鹤安是你阿兄吗?”季御商逼近半步,桃花眼满是颓态,往日风流的面目早已折磨得满是沧桑,“为何你从玉府出来没和他一起?怎么连他给你的侍卫都没带?玉昙你在心虚啊,你不敢让玉鹤安看见。”

玉昙捏紧匕首,怒吼:“季御商,梧娘在哪?”

季御商掀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梧娘就在后院,人你带走没问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玉昙谨慎地盯着季御商,若是给一笔钱财让他离开汴京也未尝不可。

“玉小娘子,我们认识良久。

我承蒙祖上家业进了汴京,一手画技在汴京世家混得如鱼得水,原本是大好的前途,现今因着你都毁掉……不过没关系,我已想到办法让你补偿给我。

这里的画像共九百九十副,原本想画九百九十九副送你,取我俩长长久久之意,只可惜时间来不及了,若是你有兴趣可以等我画完剩下的九副……”

季御商指了指一旁还剩下的一沓宣纸。

玉昙冷冷地扫过,嫌恶道:“我没兴趣,你从陷害我那日,不,你从和李絮勾结那一刻便该知道,你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就是这个眼神,看我一眼都嫌恶心的眼神,再看看我……我要爽翻了……”季御商眯着眼睛瞧着玉昙,视线黏腻又恶心,季御商撑着书案想要来抓她的手,玉昙吓得连连后退,“快扇我一耳光,重一点……快……”

“滚……滚远点。”玉昙惊恐地后退,她原本只以为季御商是好色之徒,没想到他是纯粹有病。

“玉小娘子就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多少郎君想要将你压在身下,肆意亵。玩,看你哭到喘不过气,光想想我都要高。潮了。”季御商侧着身,她一晃眼就瞧见了衣袍下的弧度。

玉昙强忍着强烈的反胃感,攥紧匕首,这是她最后的底气。

“你不过是丧家之犬,若是你将梧娘还给我,我将给你一笔钱财,你还能去他乡继续做生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玉小娘子突然这般体贴,我很感动,不过……”季御商死死盯着她,如毒蛇盯住了她,语调突然拔高,似乎想起了极其兴奋之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玉小娘子你可要听听。”

为了梧娘,玉昙只得强忍着,“说说看,钱财上的事好商量。”

“我家祖上好歹算是富商,家中钱财鼎盛时超过二十万两,玉小娘子能给这么多?”

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钱财,季御商简直蹬鼻子上脸。

玉昙恼怒道:“季御商,你别太过分,最多给你百两,让你快点滚。”

“看看,玉小娘子,我去花楼给花娘的赏钱都比这多,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呐。”季御商摇了摇头,“经过这件事,我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钱财再多有何用,权力才最重要,只要我有权自然多的是人给我送钱来……”

玉昙拧着眉,不解地看着季御商癫狂的模样。

要权就得做官,要么祖上荫官,要不科举仕途,最铤而走险,便是大量的钱财捐一个空职。

玉鹤安是不想承蒙侯府的庇佑走了科考,而季御商没得选,只有科考一条路走。

玉昙强压恶心,劝解道:“你若是走科举便应该好好读书。”

季御商摇了摇头诡异地笑着:“眼前便有一条捷径要走,我何必走科考的苦路……十年寒窗,百不足一能上秀才……”

“你什么意思?”

季御商避而不谈,反而指了指身后,四周墙壁上挂着画像。

“玉小娘子,你选选这些画像,你喜欢哪一副?”

玉昙愤怒地咬紧牙,这哪里是让她选,这分明是在羞辱她。

“季御商,你当真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剁碎你的骨头喂狗。”

“怕?若我真的怕,会答应李絮做这等铤而走险的事,我都以为天要亡我,没想到我发现了你的秘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季御商绕过书案,来到她的跟前,“现在我给一条路给你选,我不仅将梧娘还给你,还会帮你安顿好她,不会让侯府察觉到她的存在,你继续当你的侯府娘子。”

玉昙冷笑道:“你能有这么好心。”

“当然,只要你亲口向侯府提你要嫁给我,那样季家的产业也能还给我,我还能傍上侯府的势力,多年后,玉鹤安在朝身处高位,也会帮我谋个一官半职,到时候你还是官家娘子,多好……”

“你做梦。”

“我早就知你不愿意。”季御商咧开嘴,诡异一笑,“那我们就成了夫妻之实。”

玉昙怒道:“你敢。”

“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该说你天真还是浪。荡,居然敢独自赴一个郎君的约,还是前往他的府宅。”季御商手脚突然上前,将她圈在墙壁之间,她被季御商的味道熏得直作呕。

万万没想到季御商居然是打得这样的主意,玉昙深吸一口气,“季御商,你是喜欢我背后的权势还是喜欢我?”

季御商淫.笑道:“当然喜欢你。”

玉昙诱哄道:“那你过来些,再过来些。”

季御商果然凑得更近了,玉昙趁着季御商一个不备,看准时机右手猛地发力,藏在大氅中的匕首,直直往季御商的喉咙处招呼。

“去死吧,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凭你也配。”

匕首刺进半个指甲的深度,就再也刺不动了,她再想用力,手腕却被抓住了,季御商将她的手臂用力一扯,猛地往下一贯。

“哐当——”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咔嚓——”一声,剧痛传来,她的右手脱臼了。

一时之间局势反转。

季御商捂着脖颈上的伤口,他伸手疼痛刺激了他的凶性,“难怪玉小娘子敢来赴我的约,差点还真着了你的道。”

季御商沾满鲜血的手捡起匕首,手指划过刀刃,无半分伤痕。

“不过,玉小娘子你带来的刀没有开刃呀,你当真是想杀我,还是想跟我调.情。”

玉昙瞳孔猛地一缩,她只在铁器铺子买了,压根不知匕首还需要开刃。

见势不妙,她拔腿就跑,怕不过几步就被季御商追上,她跑不动了,她的大氅被季御商扯住了,大力一扯,她重新回到了那间挂满避火图的屋子。

“方才让你选用哪张避火图,你既然不愿选,那我就自己挑一个,今日我们做了真夫妻,来日保管将这里的全都用遍。”

季御商用力一扯大氅,她踉跄摔倒在地,季御商脸上挂着猥琐的笑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肩侧。

她头皮发麻,用力挣扎,对季御商而言,如同猫挠痒痒,她第一次感受到男女之间力量悬殊。

玉昙害怕往后缩,大氅被扯住,她动不了,惊恐道:“你不能动我,我阿兄会杀了你。”

“若我真成了你夫君,你也真愿意嫁给我,玉鹤安如何杀我?”季御商手一扯大氅的系带,大氅从身侧滑落,露出靛蓝色团绣小袄。

她的左手用力拍打着季御商,双脚用力乱蹬,“我不会愿意,死也不会愿意。”

季御商钳制住她的左手:“那是现在,等日后你尝了我的妙.处,自然会愿意的,况且梧娘还在我的手里。”

“恶心,流氓,混蛋,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玉昙胡乱的挣扎,明艳的脸染上恼怒的红晕,平日高傲的双眸里渗出了水汽,让人凭空生出施虐欲。

“骂得真好听,你都在喘了。”季御商的用力一扯,小袄的系带断裂,往下一拉露出雪白的里衬,他已经缺了一件件脱衣的耐心,直接拉着里衬往外一扯,“哗啦”布帛撕裂的声音,雪腻的左肩全部暴露了出来。

肩头接触到冷气时,她彻底慌了,双脚乱蹬并用妄图往里爬,奈何动弹不了分毫。

“你快滚啊……”玉昙的声音已染上了哭腔,难道她真的逃脱不了命运。

“哭得真好听,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季御商的手摸上了她的脸颊,“你们当真是兄妹吗?你的唇角是他咬破的吧。”

“你在胡说什么。”

她和玉鹤安之间清清白白。

季御商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腰带,她惊恐不已,双腿用力蹬着。

*

长明跟着玉鹤安小跑了一路,跟着玉鹤安来到杏花巷,买了好几份拔丝糖,甚至他还得了一份,喜滋滋地往侯府走,在拐入侯府后巷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长明举着拔丝糖的手一顿,高声道:“郎君,好像是娘子?”

玉鹤安回头,盯着玉昙的背影若有所思。

长明困惑道:“娘子去的好像是霞光巷,娘子为什么会去那儿啊?”

玉鹤安沉思了一会:“不知道,走,快跟上去。”

他们快步跟上,他们离玉昙本来远,在一个拐弯处,将人跟丢了,毫无头绪地在霞光处徘徊。

路过季府大门前,朱红色大门半敞开着,原本富丽的大宅,现已人去楼空,萧条挫败。

玉昙怎么会来这?

“难道是奴才刚才看错了?”

方才人影只是一闪而过,也许是真的看过了。

玉鹤安点点头,转身打算回府。

一名身穿天水绿小袄的女郎迎面走来,福了福礼,面上带着妥帖的笑。

“玉郎君,是不是在找昙儿。”

玉鹤安颔首,这女郎之前便是和玉昙交好,又生出歹心的李絮,“李二娘子。”

玉鹤安绕过李絮往回走,李絮笑着跟上,“玉郞君,近日可是有您母亲的娘家人来到汴京?”

玉鹤安停了脚步:“什么意思。”

李絮点着下巴:“我这几日出府,总是在桐花巷巧遇杳杳,说来也奇怪,杳杳身后的娘子,长得和她极其相似,难道是你们母亲的姐妹……可我记得宁娘子是独女。

其实仔细想来,玉郎君你长得和玉昙可一点都不像。”

玉鹤安面色阴沉,冷冷地盯着她,“李二娘子,看来上次你陷害杳杳,得的惩罚还不够。”

李絮委屈道:“我所言句句属实,玉郎君这是不相信我?”

“这些事是我家务事,杳杳自会对我提及,就不劳李二娘子挂心了。”玉鹤安脚步一停,突然调转步伐向后走,身后李絮惊呼。

“玉昙现在就在桐花巷,那位娘子也在,玉郎君若是不信,大可和我一起去看看。”

“桐花巷。”玉鹤安脚步一顿,近来常和玉昙争吵,玉昙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什么事都告诉他,这让他有点发堵。

玉昙想吃拔丝糖,她幼时总在他面前念叨,最近也念叨过一次,今日空闲特地出府买了,他想早些回府给她。

忽而微风起,卷起季府内的宣纸,如同一只冬日的残蝶,落到他的脚边挡住了往前迈的步伐。

玉鹤安低垂着眼睛低头一瞧,瞳孔一震,宣纸上笔墨勾勒出竟然是玉昙衣衫湿透的画像。

玉鹤安冷着脸调转头,快步推开季府的大门,快步往里走。

李絮慌忙张开双手,挡在玉鹤安身前:“玉郎君,搭理季御商做什么,找玉昙要紧,难道是母家什么表亲来了,玉昙为何不告诉你?早些问清楚,免得伤了兄妹情分,她们现在就在桐花巷,你随我去一看便知。”——

作者有话说:谢谢 路邊當鹹魚的 西哈椰则的营养液 [烟花]

感谢订阅的宝宝 入V前三章留言都发小红包[垂耳兔头]

第23章 第 23 章 完了,被玉鹤安发现了……

玉鹤安目光冷冷地扫过, 李絮打了个寒战,她若是再敢拦着,玉鹤安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他绝非玉昙那般好糊弄。

事已至此,她必须让季御商得手, 她可太想看见玉昙落魄的样子了, 明明瞧不上季御商, 却不得不嫁给他。

李絮强忍着惧意, 强挡在玉鹤安面前,手被无情地挥开了, 玉鹤安回头冷道:“长明拦着她。”

玉鹤安快步穿过前院, 地上散落了不少的宣纸,用墨笔勾画着,朱笔点了唇下痣, 一点点晕染开来,像极了泣血。

他不由得想起一种鸟, 在死前发出悲鸣, 眼角流出血泪来。

起初他还会捡起来瞧一瞧, 越走到里面,他的脚步越快,脸色愈发难看,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脚踩在散落的宣纸上, 脚步越发的重了, 恨不得直接踩碎季御商的脊骨。

他穿过前院, 隐隐有女子反抗声,哭声。

“滚开,我阿兄会杀了你。”

声音还十分熟悉, 听得他血液逆行。

是玉昙的声音。

他面色凛然,内心有一只狂躁的野兽,快要冲出牢笼,脚步快上几分,怒道:“长明你在外面守好,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是。”长明不明所以,但仍然是退出了前院,去季府大门处守着,将李絮拦在府门外。

玉鹤安身形快到残影,几十息的功夫来到小厅前。

墙上挂满了避火图,各式各样污秽不堪。

画中女郎眼含春水,唇角上扬,唇下小痣红得耀眼,和郎君翻云覆雨。

正中央书案旁,季御商匍匐在玉昙身上,手还诡异地伸在身.下,身子将玉昙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张绯红的脸。

发髻歪了,鬓发落了下来,眉头皱着,眼眶里含着热泪,见到他时,眼神先是一躲闪,然后再弱弱地唤着:“阿兄。”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季御商胆大包天,居然敢对玉昙行这种事。

玉鹤安全身血液上涌,内里是滔天的怒火,这张君子皮再也藏不住他内里的癫狂。

他快克制不住杀人的冲动,他要将季御商千刀万剐。

“季御商,你在找死。”

他一把将季御商提溜起来,他面色诡异地惨白着,额间还冒着热汗。

“玉鹤安,你听我解释,我没做什么……”季御商双脚悬空,混乱蹬着挣扎。

玉鹤安怒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季御商我早就警告过你了……”

“啪——”他将季御商举高,重重地摔在地上,季御商蜷缩在地,痛苦地发出闷哼声,还未得到片刻喘息,猛地一脚踹到他的身上。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季御商被得滚了好几步,最后撞到了墙壁上,才停下。

玉昙撑起身子,害怕地往里缩了缩,小声唤了一声:“阿兄。”

玉鹤安眼角猩红,闭眼深吸几次,才从暴怒中缓过神:“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阿兄。”玉昙连忙摇了摇头,一动作小袄和里衬又往下滑,衣袍散开了大半,露出白皙的脖颈,笔直的锁骨,雪腻的香肩,甚至还能窥见藕粉色小衣的一角。

冷风直往里灌,冷得她直哆嗦,玉鹤安的眼神也能杀死人。

“别怕。”玉鹤安在她跟前蹲下,挡住了外间猛刮的寒风,面色冷得能结冰,双眸似寒潭般幽深,她还没看明白其间的情绪。

手已经抚上她的肩头,顺势向下,掌心干燥又温暖。

她被激得一个哆嗦,强忍着惧意,“阿兄。”

玉鹤安冷道:“季御商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玉昙脑子发懵,蜷缩坐在原地,无助地抱着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季御商扑了上来,将我压在地上,就这样胡乱扯我的衣服,意图对我做不轨之事。”

玉昙左手胡乱地扯小袄,原本就虚虚挂着肩头的小袄,更往下滑了,褪到手肘处,白皙的玉臂晃眼。

“别动,杳杳,”玉鹤安强行按住她,将下滑里衬往上提了提,再是外面的小袄。

一件件将她的衣服穿好,轻柔地抚平小袄上褶皱。

衣衫被季御商撕扯毁坏,再怎么穿都回不了原位,玉鹤安将大氅捡了回来,系带系好,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抚。

“没事了。”

明明说着宽慰的话,玉鹤安的面色却带霜雪,她害怕玉鹤安责骂,更怕玉鹤安知晓梧娘之事,面对身份暴露的恐惧,她克制不住地发抖。

“阿兄,你是不是要骂我了。”

“我在,别怕了,不会骂你。”玉鹤安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安抚,“季御商会死,今日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阿兄。”她靠在玉鹤安怀里抽噎了一会,冻僵的身子暖和起来,被熟悉的雪松香包围着,她安心不少。

地上丢着几个拔丝糖,边角上都沾了灰,脏了不能再吃了。

玉鹤安出门是为她买拔丝糖,而她在想着如何骗他。

她双眸紧闭,压根不敢看他。

“别怕了。”玉鹤安顺着她的脊背向下,安抚地揉了揉,再往下,环在了纤腰上。

“阿兄,我没事了……”玉昙小声解释着,玉鹤安的手环在她的腰间,抱得太紧了些,她有点喘不过气了。

玉鹤安柔声道:“为何独自来这?”

她怎么能告诉玉鹤安,她是来找梧娘的。

“阿兄,你松开一点,我手疼。”她慌忙岔开话题,她试图抬起右臂,但失败了。

玉鹤安注意力,立即被她的右臂吸引,不自然地垂着,他的手顺着手臂摸上肩头。

方才的场面太过混乱,他压根没察觉玉昙的右臂被强行脱臼了。

“杳杳,先忍一忍,等会儿我就带你回府找大夫,我接得不好,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玉鹤安未再追究缘由,玉昙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小声道:“好,阿兄。”

季御商卸了玉昙的右臂,甚至试图对她施暴。

地上掉落的一把匕首,未来得及开刃,只有尖端上面还沾着几丝血迹。

“你来这,是想杀了季御商?”

见玉鹤安的脸色,玉昙低着头埋在他胸口,眼珠子一转,已想好了谎言。

语调染上哭腔:“阿兄,他威胁我,他画了好多污秽的画威胁我,让我一个人来,我不来他就要将画,散到街上去……说他早就和我苟合……让我身败名裂……”

玉鹤安怒道:“该死。”

这声低吼吓得季御商一哆嗦,方才命.根子被玉昙踹了好几脚,疼得他趴在那,缓了半天,别说这次没能成,可能下半辈子都废了。

玉鹤安那一脚,踹得他整个肺腑都痛。

季御商往墙角缩了缩,玉鹤安捡起那把未开刃的匕首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

季御商忍着剧痛,强扯着笑意:“玉郎君,我真的没做什么……不要动刀伤了和气。”

玉鹤安瞥了他一眼:“季御商,是你没做什么,还是没来得及做什么?”

那把未开刃的匕首在玉鹤安的手里转动,灵巧极了,季御商害怕地往里躲了躲。

他只听闻玉鹤安年少中举,文采斐然,未曾听过他会武,可方才那一脚不论位置和力道都十分刁钻,他五脏六腑都疼。

季御商破罐子破摔道:“玉郎君,我若大声呼喊,让季府奴仆和外面街坊瞧见了……玉昙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还不如现在成全了我。”

玉鹤安脚碾着在方才踢中的位置,冷笑一声,“试试,看看有没有人敢进来。”

季御商疼得眼冒金星,发狠道:“你以为我不敢,我要毁了你们……你这么护着玉昙,你到底是当她是你妹妹,还是你们做了苟合之事,你早就知道……”

玉昙心头一寒,内心警铃大作,大喊道:“阿兄,我手疼……很疼……能不能早些回府……”

玉鹤安的视线在她和季御商之间穿梭,吓得她汗毛倒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阿兄,这个人满嘴污言秽语,脑子也有问题,他的话不可相信……”

玉鹤安沉默了半晌,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先出去等我,长明在大门处守着,不会出任何事,我有些话对季御商说,一会儿就来找你。”

玉鹤安单独和季御商说话,那她的身份岂不是藏不住了。

玉昙咽了咽唾沫,乞求道:“阿兄,我想回府了,我的手很疼,我想早点接上。”

玉鹤安坚持:“出去吧,我很快就来找你。”

见再也没有转圜余地,玉昙裹紧大氅,快步出了小厅。

不过她没去大门处,她在玉鹤安看不见的角落,转身去了后院。

就算季御商胡言乱语,只要她将梧娘转移走,她也可以推脱季御商污蔑她。

*

季御商见玉鹤安的态度,还有方才玉鹤安和玉昙亲密的姿态,料定他猜对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哈哈大笑几声,这些外表光鲜的世家,内里和他一样的龌龊,甚至比他还要不堪。

“玉鹤安,难道在这之前,你真和玉昙早就苟合上了……兄妹之间,哈哈哈,难怪你会这么维护紧张她。

让玉昙和我成亲,以后我绝对不会干涉你们……我还能为你们掩护,多好啊,谁能像我这样帮你们。”

玉鹤安面上的冷意更甚:“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胡乱污蔑我们之间的关系。”

玉鹤安握着匕首靠近季御商,冰凉的刀刃贴着季御商的脸。

季御商咽了咽唾沫:“这匕首未开刃,你杀不了我,玉鹤安你不是君子端方……世家楷模最重礼教,你怎么能私自动用刑罚杀人。”

玉鹤安冷笑一声,匕首逼近几分。

“那你可真不了解我,什么人听得懂什么话我还是知道的,我一般选别人能听得懂的方式交流,而你比较适合这种方式……我大概还是明白的。”

“啊——”疯狂凄厉惨叫声,痛呼声,求饶声,很快季御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季御商张嘴挑衅,冰凉的匕首身已捣进了嘴里,未开刃匕首才是最恐怖的,舌头割不掉,只能被刀片大力捣弄,成为一堆无用的血肉。

季御商惊恐万分,这哪里还是世人口中的儒雅君子,这分明是个疯子,被踩了底线,癫狂的疯子。

季御商大力挣扎,万分后悔,他不该三番五次地招惹玉昙,至少他不该在玉鹤安的眼皮底下挑衅……甚至试图染指玉昙。

他总算明白,玉鹤安将玉昙支开,单独留下压根不是,听他口中玉昙的秘密,玉鹤安只是不想让玉昙看见他的暴行。

玉鹤安就是留下来杀他的。

用这把未开刃的匕首杀掉他。

半晌后,玉鹤安捏住季御商的下巴。

“咕隆——”吞咽声。

季御商的血肉被他吞了下去,玉鹤安甚至没弄脏地面。

玉鹤安松了手,嫌恶地擦了擦手,“当初我就说过,你该庆幸玉昙没进房间。”

季御商再张口就只有“呜呜”声。

玉鹤安拔出了匕首,上面还挂着鲜血,“你既然卸了玉昙的右臂,我必然当双倍奉还,我这妹妹行事鲁莽,买了一把未开刃的匕首,劳烦你担待些。”

季御商很快明白,玉鹤安口中的卸手臂,和他理解的不大一样,他要用这把未开刃的匕首,把他的手臂卸下来。

他蜷缩在角落,也躲不开半分。

就像方才玉昙躲不过他,他现今也躲不开玉鹤安,因果报应来得太快了些。

钝刀割肉比利刃痛上万倍。

季御商只能发出“吼吼”气音,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玉鹤安踹了季御商一脚,就这样昏死,着实便宜了他。

冷着脸瞧着这一室的画像,他耐心地将所有画像收罗在一起,季御商妄图用这些画埋葬掉玉昙的一生,现下终将被埋葬。

一把火烧掉这场欲.孽,他冷眼瞧着火光一点点吞噬掉整个前厅,才慢条斯理地往府门处走。

长明瞧见了火光,放心不下往里走,和出来的玉鹤安碰了正着。

长明伸长脖子往里瞧:“郎君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燃这么大的火。”

玉鹤安冷漠道:“没事,我瞧这季府污秽,一把火烧了干净些。”

“烧干净了好,烧干净了好。”长明想起方才瞧见的画,画的尽是玉昙婀娜姿态,难怪玉鹤安如此生气。

玉鹤安的手里空了,买的拔丝糖估计落到了什么地方。

“李二娘子已回府了,奴才见她未进来便没有拦着,郎君,咱们去重新买拔丝糖吧,娘子瞧见了定会高兴的。”

玉鹤安困惑道:“玉昙没来找你?”

长明四周转了一圈:“娘子在这吗?奴才怎么没看见?”

“玉昙。”

只听见玉鹤安一声怒吼,长明再回头,玉鹤安已转头往季宅走了。

他着急道:“郎君火已很大了,别往里面走了,郎君,郎君……”

*

玉鹤安注意力没在她这,玉昙装模作样地往大门处走,找了个玉鹤安看不见的角落,猫着身子转了方向,往季宅深处走。

她需得快些找到梧娘,将人送走。

季玉商会将梧娘藏在哪里?

玉昙裹着大氅小跑着往里,跑了一刻钟,这季府居然仆从奴婢皆无。

狂风卷起草木枯枝,院落里杂乱无章。

若是她是季御商,她会将梧娘放在哪?

眼皮子底下,这样在季宅没人时,也能方便看守着,避免梧娘逃跑。

忽而灵光乍现,季御商的院子。

玉昙攥着大氅往主院跑,院子里被搬了一空,只剩下歪倒的石桌石凳,还有散落满地的宣纸。

以往被炒到天价的画作,现今只能沦为废纸一张。

各式各样的美人图,包罗汴京各个姓氏,这些图若是流落出去,季御商在汴京再无容身之地。

玉昙顾不得这些证据,绣鞋踏在画作上往里走,大声呼唤着:“梧娘,梧娘。”

“梧娘。”她往里再走了走,终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回音。

“杳杳,我在这里。”声音从季御商小院的耳房里传来,

玉昙闻声快跑到耳房处,耳房门前落了锁。

玉昙左手大力拍着房门:“梧娘,你是不是里面?”

“我在,杳杳,你别急,我没事……”梧娘的声音嘶哑更虚弱了些,还夹杂了隐忍的痛呼抽泣声。

玉昙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只能用左手拽着锁,拽得锁哐当作响,也不能撼动分毫。

“梧娘,你知道季御商将钥匙放哪了吗?”

梧娘倚靠着门坐着,沉思了会儿,“不知道,他将我关在这里压根没再来过,不过,当时我好像听到哗啦一声。”

玉昙闭着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应当是季御商将梧娘关押后,随手将一连串的钥匙摔在了地上。

玉昙往里走了走,绣鞋踩在各式画卷上,终于在角落处发现了硌脚的东西,她蹲下身,左手翻开画卷,找到了一大串钥匙。

“梧娘,我找到了……我一只手不方便,你等我一会……”玉昙出言安抚梧娘,一只手别扭地将钥匙捅进锁眼里,钥匙太多,她只能一一试来。

梧娘拔高声量,急道:“杳杳,你怎么受伤了……季御商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季御商还在,杳杳,你快跑。

你不该来的,我就不该来汴京找你的,让你安稳地待在侯府多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梧娘悲痛地号哭,在最接近生死时,她不再隐瞒她的心意。

“咔嗒——”玉昙终于试出了钥匙,锁被打开了。

梧娘虚弱地靠在门上,随着门开启,身子一歪,发髻散了,包巾歪歪扭扭在额间,被冷汗打死了一大块,脸色惨白,眉头紧皱,鼻尖还有冷汗,腮帮子绷得紧紧,疼得受不了了。

“杳杳,我估计熬不过去了……”

“梧娘,你在说什么胡话,蛊虫取出就好,走,我带你出去找赵钦……”玉昙架着梧娘就往外走,“你扶着我,我的右手脱臼了,趴我身上……我带你出去。”

梧娘双眸含着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玉昙扶着梧娘出了耳房,夜幕已经全暗了下来,前院的火光已经冲上天际,季府却亮如白昼。

梧娘担忧道:“杳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烧起来了?”

“没事,是阿兄,我们快走,不能让阿兄发现……我们。”

定是玉鹤安瞧见了那些肮脏的画,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那玉鹤安岂不是和季御商谈完了。

她得快些将梧娘送走,长明在大门处守着,她架着梧娘就往不远处地侧门跑。

梧娘实在疼得厉害,她们相互搀扶着,走得太慢了。

挪动了一刻钟功夫,总算走到了侧门前,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空巷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玉昙,你在做什么?”

玉鹤安冷得能结冰的声音,她吓得头都不敢回。

“阿兄,别过来。”玉昙连忙出声制止,梧娘头未戴幕蓠,若是被玉鹤安瞧见了,

玉昙慌忙地挡在梧娘面前。

完了,被玉鹤安发现了。

“你怎么回事?不是要让去大门口找长明,方才差点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吗?万一再出现其他情况你怎么办。”

玉鹤安一步一步逼近。

“阿兄。”

“她是谁?你是为了她来季府?”虽为问句,玉鹤安的语气却笃定极了。

“不是……阿兄……”玉昙连忙撒谎否认,她死死抓住梧娘的手,脑子乱成一锅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来季府冒险。”

“阿兄,我……”

梧娘强忍着痛开口:“小郎君,我们并不相识,我因得罪了季御商被关押在季府,娘子是听见我呼救才好心救我。”

“哦?是这样?”

玉昙挡着梧娘身前,方才太害怕了,她方寸皆乱,好在梧娘机敏,她连忙点头。

“是这样的,”对着玉鹤安撒谎,她十分没底气,咽了咽唾沫,“前面怎么着火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玉鹤安往前走了几步,“救人是好事,瞧着娘子好像生病了,带回侯府救治吧。”

“不用了。”梧娘别过脸,出声制止,“我家就在附近,天色已晚,就不劳烦郎君娘子了,我先走了……”

“娘子、娘子。”兰心在侧门外小声呼唤,这一声呼唤犹如天籁。

“娘子快将梧娘送出来。”她慌忙扶梧娘出门,梧娘太痛了,动作不甚灵敏,动作间摔了一跤,玉昙的身子压根没能挡住。

玉昙慌忙转过身,后背抵在木门上,惊慌地盯着玉鹤安。

玉鹤安站定在玉昙三米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推搡间,他瞧见了娘子包巾下的上半张脸,柔媚的杏眼,眼尾上微微上挑着,比起玉昙的双眸多了几分岁月的磋磨。

他还想再看看,人已经被玉昙推走了,他困惑地拧着眉,想起李絮之前说过的话。陷入沉思。

玉鹤安逼近几步,她的后背死死抵在木板上,指尖无措地扣着木门,倒刺插进了指尖,疼极了。

她会向玉鹤安坦白,但不是现在。

她内心惴惴,不知玉鹤安到底瞧见梧娘的相貌了没有。

“阿兄。”玉昙往后退了退。

“杳杳,你在害怕什么?”

“疼……”她的身子一歪,左脚腕处剧痛传来,眼瞧着快要摔倒在地,一双手接住了她。

那双明媚的杏眼泛上了水汽,眼底更多的是躲闪,玉昙不想让他知道。

方才的大娘和玉昙之间的关系必定不简单,还有那双相似的眼眸。

二人之间是无声地对峙,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季府火光已经蔓延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 必报睚眦 西哈椰则 uksophie 路邊當鹹魚的营养液 ,谢谢啦[烟花]

第24章 第 24 章 她才没有从骨子里烂掉。……

“咳咳——”浓烈刺鼻的烟味刺激她直咳嗽, 咳嗽牵动地左臂轻微颤动,像冬日里快要冻死的残蝶,还想要挥舞着翅膀高飞。

待到她能站稳时,玉鹤安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背对着她。

玉昙慌忙想要抓住他, 手伸出那一刻又收了回来。

可她不知如何向玉鹤安解释, 也不知道玉鹤安到底瞧见了梧娘的相貌没, 捂住唇只泄露出几声藏不住的咳嗽,“阿兄。”

玉鹤安往前跨了一步, 屈膝蹲下, 见玉昙半晌没动静,侧着脸。

“上来。”

“阿兄。”玉昙趴在玉鹤安背上,起身的瞬间, 她害怕摔下去,抓住玉鹤安的肩膀。

纤细的手臂绕着脖颈, 手背抚擦过喉结, 肌肤下的软骨动了动, 她慌忙将手往下挪。

脸慢慢贴在玉鹤安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她躲懒要他背一样。

“不会摔。”玉鹤安明明小时候做过千万次的动作,现今在做只觉得太亲密了些。

她能感受到身下的肌肉绷紧,小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妥?”

玉鹤安声音发哑:“那你下去走?”

她的脚好痛,她才不要下去走。

玉昙噤声, 趴在玉鹤安背上半晌没说话, 他的背比幼时更宽广强壮了, 日后会撑起整个侯府。

玉鹤安背着她稳稳地走着,“玉昙,幼时你课业未做完, 对夫子说谎,课业掉水里时,夫子打过你的手心。”

幼时她撒谎,手心被夫子打肿,眼睛也哭肿了,非得玉鹤安去给她买拔丝糖,玉昙埋着头没接话,不知道玉鹤安为何提起这个。

“你还记得当时夫子跟你说过什么?”

她抿着唇,她自然记得。

夫子说:“玉昙,这戒尺不是罚你未做课业,是罚你撒谎,人生在世,品性为根本,若是连根基都歪了啊,这个人从骨子里烂透了。

玉昙今日若是你自己坦白,我便不会罚你。”

她咬了咬下唇:“阿兄,你什么意思?”

只要解决掉那些麻烦,她会向玉鹤安坦白的。

不会太久的,真的不会太久。

她才没有从骨子里烂掉。

玉鹤安没接话,沉默着背她回侯府。

霞光巷所住多为商旅,富贵的府门前挂着琉璃灯,连成一片温柔的灯火,玉鹤安背着她慢步穿过了霞光巷。

她心头太乱,又害怕玉鹤安发现秘密,只能歪着头数各家府门前的琉璃灯。

玉鹤安长叹了口气:“杳杳,若是我未出府门,未找到你,你该如何?”

“我不知道……”大概拼个鱼死网破,玉昙低着头,若是她带的匕首开了刃,她当场就能将季御商杀了,赢的肯定会是她,下次她会记得准备开刃的武器。

“有自保能力方才能救人,若是季御商的后院有人你又当如何?”

玉鹤安这是选择相信她的意思?

方才他提夫子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她唇抿了抿,她想不明白。

撒一个谎需要用一万个谎来圆。

她只能顺着玉鹤安的话往下,“我知道,可是她哭得很凄惨,我以为她是和我一样被季御商胁迫的女郞……”

“就算季御商用那些画胁迫你,你也不应该独自一人前来。”

她非常识时务,当场认错:“阿兄,是我的错,我下次不会了,当时我气疯了……我考虑不周……”

“你是侯府娘子,你若想做,吩咐即可,何须亲自动手。”

偏偏这事,她不能找任何人,只能安静地埋在玉鹤安的肩头。

玉鹤安背着她来到了侯府后巷,三岔路口,再往前走,便是杏花巷,她想起掉落在地的拔丝糖。

“阿兄,你今日出门是为了给我买拔丝糖吗?”

“嗯。”玉鹤安低低回了一声,她紧贴着能感受到声音引起的略微颤动。

玉昙趴着闷闷道:“我一直想吃,可是我没有吃到。”

玉鹤安没好气道:“这到底怪谁?”

“怪我。”她若真是玉鹤安的妹妹就好了,“阿兄,若是我以后犯了更大的错,你还会纵容我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玉鹤安了,她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狂风在耳畔刮,雪花从天空落下。

玉鹤安沉默着,玉昙约莫知晓了答案。

玉鹤安的纵容是有限度的,小打小闹尚可,若真是失了礼法规矩,他也不一定会偏袒她。

她有点难过,但又有点不甘心。

她已当了玉鹤安十六年的妹妹了,玉鹤安对她连半点情分都没有吗?

“阿兄,若是我做错了事,你以后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不要我了……”她埋在玉鹤安的肩头,脸颊蹭着白袍,鼻尖满是安心的雪松香,声量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不会。”

这两个字落在她心头,她的心里如同压下了定海神针。

纵使她明白,玉鹤安纵容的前提是什么……她也觉得舒坦。

“阿兄,下雪了。”

雪花簌簌落下,慢慢在玉鹤安的发间堆积,雪花融化成小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钻进衣衫里。

鬼使神差下,她伸手拦住了下滑的水珠,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

脖颈被冰凉的指尖碰了一下,似一朵雪花落下,玉鹤安脚步一顿,“冷了?”

玉昙摇了摇头,手没拉稳玉鹤安的肩膀,身形晃了晃,玉鹤安托了她的后腰一把。

“别乱动。”

侯府后巷寂静,长明先行回府请大夫,只余她们二人行走在空巷里,安静得她趴在玉鹤安的后背上,似乎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幼时她总觉得这条后巷太长,要走好久,才能去找杏花巷买拔丝糖,现今她却觉得这条巷子太短了,原来玉鹤安背着她走,不过半刻钟就能看见侯府的后门了。

“阿兄,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的生辰也快到了,算算我们已有五年,没有一起过年了。”

玉鹤安脚步一顿,将她往上面提了提,感叹道:“这么久了,为什么会这么久?”

雪花落下,点点冷意往她脖颈里钻,她贴得更紧了些。

细数着:“我去渔阳两年,回来没多久,你就出府游学了呀。”

玉鹤安好奇道:“渔阳好玩吗?”

“阿兄,你小时候不是也去过吗?比汴京清静。”没人带她出去玩,也没有杏花巷的拔丝糖。

宋老夫人和一帮亲戚,想将教成一位合格的女郎,奈何她在琴棋书画上造诣不够,女德女戒今日背明日忘,只有女红做得最好。

“不记得了。”

玉昙笑道:“阿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物,我做生意赚了好多钱,不用跟我客气。”

这大概是她能和玉鹤安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她想准备一个特别、特别贵重的礼物,让他往后过生辰时,都会想起他以前收到过一份这样的礼物。

顺带念着她这个妹妹,没有那么顽劣糟糕。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啊……”玉昙失落极了,“你再想想……阿兄……”

“哪有送礼物的人先着急的,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

侯府的后门到了,玉鹤安稳稳跨进后门,玉鹤安背着她回了岚芳院,将她放在软榻上,大夫候着多时,立马上来,替她检查伤势。

“娘子没事,手臂被暴力拉脱臼了,我先将手臂接回去,这些日子先不要动右手,若是再次脱臼,日后就容易习惯性脱臼……”

大夫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一手握住手臂,“咔嚓——”手臂接了回去。

她的肩头有点疼还有点肿,抬头就见玉鹤安站在大夫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眼中刚疼出的泪,硬憋了回去。

大夫蹲下身子,检查脚踝处的伤,轻轻捏了捏疼得她直抽气,左右转了转,活动如常。

“右臂脱臼的时间太长,关节自然肿了,脚腕处没什么事,喝点药,静养下不出十天,伤就能好,还能安然过年。”

大夫留下药方便辞别了,长明跟着抓药。

巧心在玉昙身后,心疼道:“娘子,怎么出去一趟,弄成这样子。”

玉昙抬头望了眼玉鹤安,她还没问季御商的下场,不过按照玉鹤安的品性,大概是狠揍了一顿,扭送官府裁办了。

玉昙得意道:“没事,阿兄帮我报仇了。”

巧心满脸困惑地盯着玉鹤安,只见他颔首,打算转身离开,玉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玉鹤安的衣袖。

连着三日未好好安眠,她想好好睡一觉,明明之前一个月都熬过来了,一下尝到了甜头后,三日都难熬得很。

想让玉鹤安留下陪她,这样她就能睡一整晚,借口都想好了,就说白日里季御商的行径吓到她了。

可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眼底的情谊浅薄,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她攥着袖子的手。

须臾,她扬了扬嘴角,挂上妥帖的笑,“阿兄,我明日还可以来书房看书吗?还和以前一样……可以吗?”

玉鹤安半侧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的脚崴了,你想下半辈子当个瘸子吗?”

想着以后她走路都得拄着拐杖,一歪一扭走路的模样,她狠狠摇了摇头。

“想看哪本书,明日我差遣长明送过来。”

她松了玉鹤安的袖子,袖口留下皱巴的捏痕,让平整的衣袖不服帖了,她想伸手抚平,袖袍从她指缝间滑走了。

“就小案上那本《凉州杂记》,还有我带过去的账本也劳烦长明送来,我得好久不能过去了……”

“嗯。”玉鹤安转身出了岚芳院。

“娘子,可要先用膳。”长明去取药还得一会儿,现在早就过了晚膳时间。

玉昙摇了摇头,方才玉鹤安和大夫在,她不方便,待到他们离开后,解开大氅。

小袄和里衣被扯坏了带子,衣衫穿得松松垮垮,小袄的领子被雪水浸湿了一块。

“娘子。”巧心瞪大双眼惊呼,明眼人皆能知晓发生了什么,“季御商当真该死。”

玉昙肯定道:“没事了,阿兄定会帮我主持公道,季御商肯定会被严惩的。”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和如春,她将小袄解了丢下,坐在暖炉旁取暖,“先准备桶热水,好好洗洗祛祛晦气。”

“是。”两名二等婢女领了命令,不出半刻钟便抬了木盆来,内间放置屏风内。

“娘子,你身上还带着伤。”

玉昙皱着眉头,实在难忍受身子的不适,最后只得折中擦了擦身子,换了件烟波紫衣裙,披了件浅色上襦,脸上的铅粉卸尽,眼角眉梢疲态显露了出来。

玉昙坐在小桌前,兴致缺缺地捧着姜汤,轻轻抿了一口,辛辣又刺激,“巧心,给阿兄那儿送一碗过去。”

“是。”慧心应下,外面的风雪小了,她提着食盒将姜汤送了过去。

玉昙喝完姜汤又喝了碗止咳汤药,在外间的贵妃榻上等了半晌,也不见兰心回来,倒是去送姜汤的慧心回来了。

“阿兄,没让你将我的账本带回来吗?”玉昙揉着脑袋,疲乏引得她头疼,可却无法入睡。

慧心摇了摇头:“方才奴婢送姜汤进去时,郎君还在燃灯温书,没有提账本的事。”

“天黑路滑,阿兄肯定是知晓你拿着不方便,明日会让长明送过来的。”

玉昙转头翻起了其余账目,和慧心核算了一下,经商这两个月,盈利快三千两。

“邦邦——”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玉昙想好要送玉鹤安什么生辰礼物了,下了贵妃榻,一瘸一拐地走去小案,左手执笔在宣纸下,笨拙地勾勒出雏形。

“明日送去如意阁,我想在年关前将它做出来。”玉昙低头吹了吹宣纸,让墨迹干得更快些。

“是。”慧心每日都会出府,忙于打理生意,仔细将宣纸收好,明日便送去如意阁。

玉昙坐在梳妆台前,托着腮抽着放首饰的小屉,在一片水红明蓝中,一卷月白色的发带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她在从渔阳回汴京的第一年,也是玉鹤安出府游学的第一年。

她的女红得了渔阳好多长辈的夸奖,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玉鹤安分享。

她亲自绣了条发带,她原本以为玉鹤安就算出府游学,也会回来过年,这是她为他准备的十六岁生辰礼物。

玉鹤安没回来,发带自然没能送出去。

玉昙将发带拿出来瞧了瞧,发带尾端,她绣了各绣了株兰花,取君子如兰。

她当初的针线功夫还是太稚嫩了些,她想重新绣一条,必定和方才的华冠极为相称。

巧心在她身后拆发髻,三千青丝卸下,桃木梳一下下梳着长发。“这是娘子两年前绣的了,从未见娘子用过,月白倒是娘子不常用的颜色。”

“娘子。”兰心顶着一头的霜雪进了屋子,在角落抖了风雪才上前。

“娘子,我去外间守着。”巧心浅笑一声,退到了外间。

玉昙担忧道:“怎么样了?”

兰心站在玉昙身后,小声交代:“午后,奴婢便去找赵钦,带着赵钦及越郞君二人往季府赶,远远就瞧见长明在守着大门口,就想着能不能饶侧门进府门,刚巧就听到娘子和梧娘的声音。

而后奴婢将赵钦找了间客栈,替梧娘解了蛊虫,身子没大碍了,只是需要滋补,越郞君的意思再活三十年没问题。

桐花巷不安全了,奴婢暂且将梧娘安置在客栈。”

“做得不错。”梧娘的事情解决,她心中松快了不少,“快下去更衣吧,今日雪太大,别着凉了。”

“梧娘说等她病好了,她就走了,来日方长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不行,她不能走。”

梧娘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到时候她真是孑然一身了。

“可是……娘子,放在身边到底是祸害……更何况不少人瞧见了梧娘的外貌,

若是下次被郎君发现了,就不好解释了……”

“我知晓了,我好好想想。”

玉鹤安这次到底是见她受伤着急,且玉鹤安提夫子的话,肯定是生疑了,只是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她需要将梧娘藏起来。

迟来的困意终于蔓延上来,玉昙双目轻轻闭着,坠入梦乡。

*

翌日清晨,暴雪停,天空碧蓝如洗。

玉昙依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睫,没什么精神,面上只施了淡妆,藏不住眼下的青黑,和唇色的惨白。

美人染了三分病气,平添娇弱。

兰心一大早就出了府,照顾梧娘。

“叩叩叩——”

门外响起叩门声,她一时间想不起,谁会这个时候来。

她挪开扣在脸上的账本,挺拔高挑的影子落在门框上,压迫感十足,耳畔是剧情提示音。

【季御商颓废地站在玉昙的门前,他准备已久的画像示爱,玉昙似乎不喜欢,闹了好大一通脾气。

其实究其根本,侯府有意玉昙和楚明琅的姻缘。

今日他特意早早来请罪,若是玉昙只想保持,那种若有若无的关系,他愿意退步。】

玉昙害怕地往里缩了缩。

季御商为什么会在这?

阿兄没将他送到官府裁办吗?

难道只是烧了那些画,他是怎么通过府上的人进来的?

玉昙慌乱极了,巧心兰心她们在哪?

她的刀呐。

她该往哪里跑?——

作者有话说:谢谢 以南 小蔚 西哈椰则 路邊當鹹魚的 半鸳纸 洗了蒜了 的营养液[星星眼]

[垂耳兔头]

第25章 第 25 章 你父亲要给你找小娘了,……

玉昙害怕地往里躲了躲, 可是房间里压根没有藏人的地方,她无助地只能抱着头蜷缩在软被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急。

锦被的一角被拽住了, 她死死揪着这一端, 不让被子从身下滑落。

这场景和昨日大氅被扯掉太像了, 她死死攥着被子, 终究是她力气不抵,锦被掀开了, 她身子一颤, 再没有地方躲了。

高挑修长的身影立于她跟前,投下大片阴影,“杳杳。”

她错愕抬头, 玉鹤安俊秀的眉头隆起,唇瓣抿得很紧, 抱着一大摞书卷, 她的账本夹杂其间, 薄薄的一本。

怎么是玉鹤安?

她害怕地往外瞧了瞧,季御商难道在外面躲着。

“在看什么?”修长的手指抵住她的额头,让她的脑袋不能埋进锦被里。

她拉住玉鹤安的手,顺着手指握上了腕骨,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语调怯怯:“阿兄, 外面有人吗?”

“长明在外面候着。”玉鹤安的视线落在缠绕着他腕骨的手指上, 白皙,纤细,冰凉, 明明埋在锦被里,却没带来丝毫暖意。

“季御商在外面,阿兄,季御商在外面,快把他赶出去……”

语调发颤,似失控的惊叫,惊恐极了。

玉昙未施粉黛,脸色惨白,眼下的青黑藏不住,整个人失去鲜活气,像官窑里烧出的白瓷,精致又易碎。

无数人想要争抢,等真得到时,又随意地摆在窗台,在某个不在意的夜晚,轻轻一碰,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玉鹤安屈膝而上,和她紧贴着坐着,宽大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语调笃定道:“季御商不可能在。”

她咽了咽唾沫,眼神忍不住地往外瞟。

可是剧情触发了,只有季御商在,才会触发剧情。

她握着玉鹤安温热的腕骨,像抓住了一丝生机,祈求道:“阿兄,季御商肯定在,你让人去院子里找找,把他赶出去,好不好。”

玉鹤安避而不答,反而追问道:“昨晚没睡好?

玉昙无措地埋下头,错开玉鹤安的视线,她想将玉鹤安留在这,万一季御商出现,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她停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瞧了瞧玉鹤安,唇角抿了抿。

右手别扭地扯了扯小袄,将散开的领子拢好,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我一闭眼就觉着季御商在面前,扯我衣衫……我很害怕……”

玉鹤安眉头皱起,这事倒是他想得不够周到,幼时玉昙连打雷都睡不好,何况出了那种事。

玉鹤安宽慰道:“日后季御商不会再纠缠你了,放心睡吧。”

玉昙怯生生抬眸,试探道:“阿兄,是将季御商赶出汴京了吗?可是他总会找机会回来的……阿兄又不会时时在我身边。”

玉鹤安轻轻应了一声,语调柔和地哄着:“算是吧,日后他再也不会烦你了,季府都烧了……他不会回来了。”

见玉昙神思恍惚,烦忧得紧,玉鹤安只好唤长明,将岚芳院仔仔细细搜查一遍,能躲人的角落地翻了个遍。

“季御商没有在侯府,更不可能出现在岚芳院。”

“真的吗?”玉昙拧着眉头应着,季御商简直就是块恶心地狗皮膏药,他定是躲在了玉鹤安没发现的角落。

“还睡不着?”

玉昙点了点头,见玉鹤安抱着书,他这是打算出府和文人交流,“阿兄,打算去哪?国子监应当休学了呀……你在这陪我好不好。”

“不去国子监,我在这你能睡着?”

她连忙点了点头,“能。”

“进去睡吧,我就在这看书。”

玉昙脸上总算露出一抹喜色:“真的吗,阿兄。”

玉鹤安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背,拂去她的焦躁,抬腿下榻,去了她的小案处,笔墨纸砚皆备,离软榻也不远。

她拉过锦被盖在身上,雪松香还留在被子上,她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一些,却不愿意挪步去内间的拔步床,就歇在软榻上。

等到剧情全部过去,她也没瞧见季御商的身影,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算放下心来。

真的没有季御商。

难道是剧情出错了?

玉昙揪着锦被,想起上一次,她攥着玉鹤安的袖角,让他陪了她一天一夜的事。

“阿兄,若是我睡过了,你晚间直接走便是,不用等我……醒……”

“嗯。”玉鹤安已经在书案后温书了,“怎么最近没瞧见兰心?”

兰心被她支出去照顾梧娘了。

她撒谎总容易脸红,扯过锦被挡脸,小声道:“她家人病了,我准了她的假,让她回家照料了。”

玉鹤安头未抬,未再追问此事。

玉鹤安没再追问梧娘的事,是不是信了她的话了。

她有点惴惴不安,脑子越想越乱。

又过了会儿,玉昙挪开被子,得想些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偷偷打量玉鹤安。

冬日里也穿得单薄,着月白长袍,领口处有一圈防风毛领,肩头的绣纹也是典雅云纹,像银霜,瞧着清冷不近人情。

玉鹤安穿艳色会是什么样子?

他惯常穿得素净清雅,艳色只有等他大婚了,剧情里他没有提他的姻缘,大概是时间很靠后了。

她大概瞧不见了……

她有点失落,若是以后能偷摸回来瞧一眼也好。

转念又想,为何只有靠近玉鹤安才能睡着,她琢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