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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道歉 “她呢?”

荒舍里。

“莫笙, 你还不服气吗,还想与我打一场?”

见对方越来越近,江渔火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 躺着毕竟不好放狠话, 从气势上就输了。

她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 若他是为降灵木而来,她是决不会给他的, 反正现在东西不在她手上,他总不敢去找伽月抢。若他是不服气输了才掳她过来, 她可以和他约定往后再战一场。若他实在是恨到想要杀了她,那她就不得不和他拼死一战了,只是可惜白泡了这些天沉水。

江渔火在心中准备了许多说辞, 尽管她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但她觉得有时候真诚的沟通未必不能说动人。但万万没想到,莫笙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 先“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想好的话一句也用不上。

这是要上演哪一出?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对不起,是我心胸狭隘输不起,是我技不如人, 还在比试结束之后妄图袭击你, ”莫笙双膝跪地, 在她面前低头,“幸好宗子大人及时出手, 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莫笙在此, 郑重向你道歉。”

江渔火有些无措地缩回了脚, 如此大费周章绑她过来,就为给她道歉?甚至还是绑着她,强行被按头听他道歉。

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江渔火不插话, 只静静看他痛陈罪状,剖白一片悔过之心。

“……恳请仙君原谅。”

一通陈词之后莫笙顿了顿,吸气,伏拜在地,“在下自知罪孽深重,为赎此罪,愿为仙君效犬马之劳。”

“只求仙君在宗子大人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允许在下重回天阙。”

果然,重要的都在后面。江渔火算是听明白了,但也不得不佩服,此人当真能屈能伸。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觉得她可以说动伽月?那个人,心眼小到连被人外人赢下大比魁首都容不下,又怎么会听她的劝。莫笙这么大阵仗的道歉,怕是要错付了。

那绑她过来的女修见状,也过来跟着跪在江渔火面前,被莫笙低声呵斥,“阿筠,你过来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女修不听他的,莫笙越是这般为她着想,她越是心疼他,“你原谅他吧,他就是一时糊涂,反正你也没有受伤,只要你答应帮他向宗子大人求情,无论你要什么仙材地宝,我都可以给你……”

莫笙立即瞪了她一眼,叱断她,“阿筠,闭嘴!”

一时糊涂?江渔火看莫笙可不像是个会一时糊涂的人。他还知道利用身在天阙的师妹帮他绑人。哦,也是有糊涂的,糊涂到不知道在洗华殿绑人的事如果被捅上宗门,他的师妹大概率要受他牵连。但你情我愿的事,江渔火也不能说什么。

他又小心看了一眼江渔火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缓了神色,对这个说话从来随心所欲的大小姐师妹柔声劝道:“师妹,你带仙君过来一路辛苦了,先在一旁歇着。”

女修皱着一张小脸不说话,也不离开,显然不满意莫笙支开她。

莫笙以为江渔火这样的修士看不上她口中的仙材地宝,但他不知道,江渔火的确有很多东西想要,若不是为降灵木,她甚至不会来参加这场比赛。她若不在,莫笙说不定此刻已经成为了天阙的又一颗新星。

江渔火问女修:“你有很多宝贝吗?寒玉你有吗?”

女修挺起胸脯,“当然,我叫纪筠,我爹是仙门纪家家主,我家的仙材地宝多得数不清,”她想了想,“但你说的这个,我好像没听过。”

“不过我可以去找我爹要,只要是别人家有的,我们家一定有。”

仙门纪家,江渔火也是听说过的,仙门三大世家之一。难怪能轻易用法器缚了她,还这般随心所欲地就将普通修士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才能获得的宝贝允诺出去。

但比起这些,她现在有更想要的。

江渔火把目光转向莫笙,话却是对着女修说的,“你先给我解了这身束缚,我再跟你师兄谈。”

阿筠正要听话地给她解开,莫笙却看着江渔火笑了,他按住阿筠的手,“仙君莫要着急,如今我灵力尽失,我师妹又是个半吊子修士,她全然不是你的对手。此刻,唯有靠这副捆仙绳,才能让你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话。”

灵力尽失?

江渔火不由仔细打量起莫笙来,他面容比之初见的确憔悴许多,皮肤光泽黯淡,不似仙人们常见的玉雪冰肌,肩上的箭伤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行动,看起来一点好转迹象都没有,若是有灵力维持,不至于是这般样态。

莫笙看出她的疑惑,笑容惨淡,向她解释原因。原来,被天阙除名的意思,不仅仅是除掉他的名籍,还有这么多年,他在天阙成长起来的一身功法。

干净地来,干净地去,不能带走天阙一丝灵气。

很残忍的规矩,更加坚定了江渔火偷师而绝不拜师天阙的想法。

江渔火看莫笙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同情,“这样的宗门,你还要再入吗?”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天阙可以修行,即便不入宗门,还可以投奔世家,既然有一个三大世家出身的师妹,去世家修行不是更顺遂?

莫笙目光坚定,“天底下,唯有天阙,是我心之所向。”

若是换作以前,江渔火会理解这些莫名坚定的信念,但现在她只觉得虚妄的东西还是少追求一些为妙,不过她当然尊重他的信仰。然后,让他们来谈谈条件。

江渔火低头打量伏跪在面前的人,“为了回天阙,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莫笙立刻惊喜地抬头,回答干脆利落,“是。”

“你不可以打他的主意!”纪筠在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看到这一幕立刻警惕地跑过来,板着一张脸警告江渔火。

“阿筠,别胡闹,这不关你的事。”

“我没有,我担心她对你……”纪筠红着脸,说不出更多话。

江渔火喜欢有话直说,也不喜欢别人被话噎着,她好心帮纪筠补充完没说出口的,“你放心,知道你喜欢她,我不图他的身子。”

“你!”纪筠顿时脸红透,不敢看莫笙,但又不放心江渔火,于是就只恶狠狠地盯着江渔火,像小狗护食一样护住莫笙。

江渔火继续向莫笙确认,“你想要我做的,是为你向伽月求情,是不是?”

“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给了莫笙错觉,但既然他笃信伽月会听她的话,那江渔火可就要好好索求一番了。她只是传话,成不成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所以只要我答应帮你去向伽月求情,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对不对?”

“自然,仙君愿意帮忙,我莫笙自当为仙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莫笙心中大喜,他知道江渔火的意思是只帮他求情,不保证能成,但这已是足够。

能为他向宗子大人递上一句话可以算得上是莫大的恩情,更何况,这些天有关宗子大人宠爱大比魁首女修的传闻甚嚣尘上。

据说宗子大人不仅将自己从不外借的沉水池让给她使用,亲自去沉水池看望她,甚至还将自己契约灵兽托付给了她照顾,经常有弟子看到她和那只灵兽在一起。要知道,结了契的灵兽只认主人,会本能抗拒所有外人,能得到契兽亲近的必定是主人信任之极的人。

既是这般亲近之人,由她说出来的话在伽月大人心中必定有分量,她又是苦主,由她去说情,自然比任何人都强。

真是没想到,那一场决战他本来是要在伽月大人面前好好露脸的,结果反而成全了这个女人,让伽月大人看上了她。

虽然事已如今他知道自己的确技不如人,但一想到原本受伽月大人看重的人该是他的,莫笙心中还是会有一阵情绪翻涌。

江渔火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莫笙听话地附过去。他的仙途如今都系于这个女子手上,且她曾经真正地击败过他,从□□到精神,将他的骄傲和自尊狠狠地打碎在比试台上,否则他也不会崩溃到胜负已定之后还要置她于死地。

但身为修士,他终归是慕强的人,顺从强者是人的天性,尤其是他现在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的状况下。

江渔火在他耳边说出了替他求情的索要的回报,莫笙听完,眼中不由浮出笑意。

原来如此,她想要的是这个。

若他还是天阙弟子,自然是万万做不到,但如今他被天阙除名,竟反而能不受束缚答应她的所求。是天意如此,要让他重返天阙。

纪筠在一旁看两人避着自己,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顿时心头火气,“干什么呀你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哪知莫笙却回头对她一笑,“阿筠,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他神情温柔一如往日,对纪筠轻唤道,“阿筠,来,帮仙君解开捆仙绳。”

纪筠怒意被他轻而易举地抚平,于是乖乖解开捆仙绳,看他俩进了屋子里。

进门之前,莫笙还特意交待纪筠在门外守好,让她不要进来,也不要让别人进来。

纪筠顿时心思不由就往别处偏了偏,刚要跟上去,就被莫笙一个眼神制止。但他向来知道如何拿捏住纪筠,很快又转柔脸色,安抚道:“不要瞎想,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纪筠只好瞪了瞪江渔火,警告她不许乱来。

废旧屋子摇摇欲坠的门被带上,纪筠站在舍外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阳西沉,月亮升到了天阙山顶,都没有等到屋内的两人出来。她等到不耐烦了也会凑到门边听里面的声音,但里面安静极了,一点声响都没有,怎么样也不像是在行那等龌龊事,于是又乖乖回到院外帮他们守门。

直到夜色开始褪去,星辰暗淡,日夜又将要交替。

胡乱睡了一觉的纪筠醒来,身后的破门依旧关着,她不高兴被冷落这么久,想到她一个人被他们抛在外面守了一夜,更是越想越委屈。她不想管了,便是会挨莫笙骂,她也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纪筠骂骂咧咧地从地上起身,刚想转身闯进门时,忽然有一阵凛冽的寒风向她袭来,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寒凉。

昏暗夜色中,一袭白袍银绣的人从天而降,俊美如神祇的人劈开混沌夜色,让地上的纪筠瞬间清醒。那是一张只肖一眼便永远不会忘记,但她从来不敢多看的脸。

她连忙俯首行礼,“拜见宗子大人。”

纪筠紧紧按住狂跳的心脏,方才对视那一眼,宗子大人脸上隐隐有可怕的光芒,蓝眸中锐利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有如冰箭,本能地让他感到害怕。

伽月的目光缓缓落在她手中的捆仙绳上,声音寒凉如冰,“她呢?”——

作者有话说:好奇去搜了一下盗文,发现有一个网站直接把这本书的名字给改成了《咋样杀死苍蝇》??不是,你这合适吗?![裂开]

第72章 求情 “跟我回去。”

纪筠被他的眼神压迫得不敢抬头, 只能看着洁白的云履向她走来,看着宗子大人离那扇破败的门越来越近。

纪筠站在原地没有动。

“让开。”

冰冷的话音从头顶传来,纪筠害怕得眼泪啪塔啪嗒往下掉, 却始终没有挪开半步。

她答应过莫师兄的, 即便是宗子大人, 也不能进去。

分明她先前也是想闯进去的,但此刻就是莫名固执起来。她被自己的大胆吓到, 不知道她已经本能地感受到了伽月身上的危险气息。

纪筠不明白平日里不问世事的宗子大人为何会来这里,她只知道, 如果伽月此刻进去,如果他不满意里面看到的,莫笙会很危险。

那个曾经被她仰望着的莫师兄现在已经轮落到这般地步, 她即便是个无用之人,也不能让他再受到伤害。

伽月没有耐心跟这个女弟子多言,他已经找了太远, 也找了太久,久到本应平静无波的心烦躁不已。他指间浮现一道光芒,下一刻就要朝纪筠挥过去。

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

江渔火从里面打开了门, 她面色日常, 行动自如, 看起来没有受伤。

将欲施出的灵光寂灭。

但下一刻,她身后跟着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青年, 前段时间他亲自下令逐出天阙的弟子, 莫笙。

将要上前的脚步一顿。

那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门边, 穿着一样的白袍,站在同一片阴影里,年轻的男子和女子, 她搀着他一侧的胳膊,两人神态自如,气氛和谐。

没有原以为的剑拔弩张,生死相搏,他们俩甚至看起来相处融洽。

伽月眸光微沉。不是曾经要互相杀了对方的对手吗?为什么她会在这天阙山脚下的偏僻荒舍,和想要杀她的人共处一室,还特意留人给他们守门?

为什么,她对莫笙甚至都要比对他更加和颜悦色?

心海深处有不知名的暗流涌动。

江渔火一打开门,见来人是伽月,顿时心里一惊,疑问便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来?”

她在屋子里和莫笙已经快要结束之时,听见外面有动静,想是有人来了,不放心纪筠一个人在外边,这才开门看看情况,可怎么也想不到站在外面的人是伽月。他不好好待在他的洗华殿里,跑这里来做什么?

刚从伽月手中逃过一劫的纪筠见到两人出来,立刻就扑到莫笙身边。

“师兄,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筠将莫笙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确认他衣衫和伤口,生怕莫笙为了回天阙在江渔火的逼迫下献身。

莫笙一夜未眠,他现下只是个丧失灵力的凡人,又有伤在身,此番将他的心力和体力都消耗太多,自然比先前虚弱不少,只能虚虚地站着,宛如一截被摧折过的柳枝。

纪筠当即红了眼眶,质问江渔火,“你对他做了什么?”

江渔火将莫笙递还给纪筠,话中带了些歉意,“他多休息一会儿便好。”

纪筠更是大怒,含着一双泪眼逼视她,“你!”

莫笙蹙着眉,他知道纪筠误会了,但他一直不喜她的胡搅蛮缠,这回更是怒她不知轻重,他冷冷地看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再轻举妄动。

纪筠被这一下冷酷的眼神给定住,心中酸涩不堪,但终究没有再做什么,只一旁在默默垂泪。

江渔火的话和那个守门女弟子的质问一起进了伽月耳中,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是啊,莫笙如今只是一个功法尽失被赶出天阙的废人,而她则是刚刚夺下大比魁首,可称得上仙门年轻一辈里最顶尖的修士。那个守门女弟子的担心才是对的,他们两人之间需要担心的人是莫笙才对,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怕是她有危险,怕她又变成那个雨夜里苍白虚弱,死气沉沉,连吐血都没有力气的样子。

所以当青萍说她失踪之后,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探究不安的情绪从何而来,失了章法,全部的心神都被投入到寻找她的下落里去。

他将整个洗华殿找遍了,试图从她的气息里判断对方把她带去了哪个方向。

可是洗华殿里各个出口都没有她的气息。

于是他又带了银蛇一起去找,鲛人的感官灵敏度比之银蛇有过之无不及,但他还是带着银蛇又找了一遍,隐隐期盼着或许它能察觉到什么他遗漏了的角落,尽管藏书楼里他日日吸取的焚香气息不比银蛇来的少。

但他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气息被人故意抹去了。他没有头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被她的敌人带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只好释放神识,让神识铺开,一寸一寸找过去,四处搜寻,找了整整一晚上,翻遍了天阙山,终于在山脚下的这处偏僻山沟里找到她的气息。方一寻到便急匆匆地赶到这里,一刻也未停。

但现在站在两人面前,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伽月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蓝眸中浮现出的嘲弄意味却越来越重。

他费尽心力找她,担心她的安危,可她却整夜与另外一个男子在荒舍之中,共处一室,不清不楚。

这个人分明在前些天里差点置她于死地,她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伽月冷笑一声,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化为尖刺,猝然开口,“原来是我打扰到二位了。”

江渔火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要说打扰,确实有一点,不过还好她动作快,他来的时候已经快要结束了,因此也不是很打扰。

她面无表情回了一句,“还好。”

拢进衣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真是,很好。

他故意出言讥讽,不是要听这个的,他想听的是她的解释。她难道不应该和他解释,说是他误会了。她怎么敢如此坦然地承认?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伽月隐忍着闭了闭眼。袖中闻到熟悉气息的银蛇探出头来,但主人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它等不及了,径直从袖中飞扑进令它日夜思念的怀抱。

银蛇投怀送抱异常顺利,这次主人丝毫没有阻止它,有些奇怪,但熟悉的气息很快包裹了它,银蛇已经顾不上思考主人在想什么,全然沉浸在熟悉的焚香中。

江渔火一把拉开小溪,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本来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条小蛇,但它一旦过分热情,还是让江渔火觉得招架不住。

两方僵持中,率先做出反应的却是莫笙,他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出门外,恭恭敬敬向伽月行了最隆重的拜礼。

“弟子莫笙,拜见宗子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伽月的神色,对方脸上是惯常的冷淡。他想到过天阙可能会派人来找江渔火,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会是宗子大人。见到伽月时他心中先是震惊,而后欣喜抑制不住地冲上心头。宗子大人亲自前来寻她,而且他的灵兽对江渔火的亲近已经完全不加掩饰,看来这些日子的传闻说的没错,她果真颇受宗子大人宠爱。

伽月垂目,看了眼脚下的人,冰冷的目光在莫笙的脸上一扫而过。长相阴柔,眉眼秀丽,唇红齿白,一张脸生地如同美貌女子,他知道有些女修颇为偏爱这样的长相。

伽月脸色愈发难看,话音更加冰冷,“你早已不是天阙弟子,何必故作姿态向我行礼。”

莫笙闻言心中顿时一沉,不敢起身,只姿态卑微地匍匐在他脚下。

心念转动间,姿态高傲的宗子大人已经将转到门边女子身上,看她皱着眉将银蛇拉开一段距离,但对方拼命缠住她的手,生怕被她甩开,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勾她的手心。她似乎被它打动,没有再阻止它的亲近,而是用指尖摸了摸它的头。她一眼也没有看地上的青年,仿佛对方只是用完后即可抛弃的工具。

伽月终于面色稍霁。

确定她人安然无恙,他本应直接离开,莫笙无力也无意伤害她,他们还……伽月深吸了口气,不愿再想,但偏偏说出来的话却是,“跟我回去。”

瞬间,地上的人和门边的人同时看向他,不知道他的话是对谁说的。

江渔火看一眼地上的莫笙,他眼里充满了对伽月狂热的期待,一边的纪筠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见她一直不动,眼神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就是不看他,伽月不得不重复一遍,眼神不悦。

“江渔火,跟我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念出她的名字。他念得飞快,仿佛不快点把这三个字吐出去,它们就会灼烧到他的舌头。三个普通的字被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令他此刻恨不得咬牙切齿的人。

听到伽月叫她,江渔火愣了下。所以,他是来找她的?

她疑惑地看向伽月,他丝毫不避开她的视线,牢牢地锁住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绝对的存在感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她不明白他找她的意图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担心她。

手上小溪轻轻勾她的手心,像羽毛挠过,她被痒意分走注意力。

是你让它来找我的吗?她抬手,小声地问询手上银蛇,对方无法回答她,只讨好地用脑袋蹭她手背,此时无声胜有声。

是了,连续好几日小溪都会在藏书阁里见到她,今日她突然消失不见,它或许习惯了与自己相处所以想要见到她。

江渔火失笑,捥着银蛇走向伽月。路过莫笙时,对方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角,提醒她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江渔火脚步稍顿,以作回应。

伽月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光不自觉凛冽。

就这般不舍吗?连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要勾缠。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向他走来的江渔火。对方神色坦然,似乎她做的只是一件全天下人都会做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且她面上精神焕发,眉宇间不见半点疲惫,反而让地上的莫笙看起来更加憔悴。

他不得不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暧昧画面摒弃出去。在仙门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有些修士会通过双修之法来提升修为,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双方你情我愿。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也会行此道,一想到她与别人在此处荒唐了一夜,他就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根本就不了解她,他们甚至相识不到半月时间。

伽月睁开眼睛,心底的暗涌被强行压下去,恢复成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神色。

“宗子大人,既然您来了,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

伽月没有出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渔火向身前人拱手行礼,说:“请天阙收回对莫笙的惩罚,允许他重回宗门。”——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伽月: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以后的伽月:廉耻是什么?

第73章 怀抱 为什么偏偏选他?

话音落下, 问话的人语气诚恳,场面却陷入一片死寂。

江渔火一语既毕,莫笙对她的请求她便已然完成, 剩下的全看伽月的意思, 成与不成都只在他一人。

她看了一眼对方脸色, 没看出什么情绪,只好等等他的回答。本来她计划是以后找机会去跟伽月求情, 她是个守信用的人,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办到。但今天人来了, 便当着当事人的面把事情办了,她自觉做得很好。看吧,她从不食言。

莫笙此时也抬起了头, 希冀的眼神望向伽月,盼望着对方能听从江渔火的求情而对他网开一面。

可是向来冷情的伽月大人此时却笑了起来,不是开怀的笑, 也不是温柔的笑,而是阴恻恻的,凉气森森的笑, 莫笙甚至觉得从那笑容中读出了一丝恨意。

伽月唇角勾起, 这抹弧度在他脸上本该是极美的, 但江渔火感受不到美感,甚至莫名觉得周身凉了许多。

来人缓缓走近, 丝毫不收敛气息, 让清凉的优昙气息将她整个包裹, 他偏头看身前的人,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窘迫。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明目张胆要求他成全他们。

江渔火觉得他们的距离有些过近了,下意识便要往后退一步。

伽月忽然拉住她的胳膊, 阻止她的后退。

话是江渔火为莫笙问的,但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锐利的目光只盯在江渔火脸上,他的脸几乎就在她面前,开口时吐息冰凉,“求我让他回天阙,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俩继续在他眼皮子底下拉拉扯扯吗?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在一起?

双修一次还不够吗?还要回天阙继续和他亲密吗?想和他做长久伴侣,要和他……结契吗?

江渔火感觉她像猎物一样被死死盯住,那双冰蓝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湖面。他好像是在生气,可他在生什么气?

他握住她胳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江渔火感到手臂一痛。

“伽月大人,请放开。”江渔火挣了一下没挣脱,拧着眉,显出几分不悦。

伽月脸上笑意更深,眉眼已经阴沉如水,他松了手劲,却没有放开。

她可以与别人双修,却不愿意他碰她的手。

她到底看上莫笙哪一点?他不明白。

但休想让他成全。

“他是违反门规被驱逐,你以为天阙是因为你才惩罚他?以为只要你原谅,他就能没事?”伽月缓缓开口,冷锐的目光仿佛淬毒的冰箭,“你的原谅,根本毫无价值。”

江渔火嗤笑一声,漆黑的眸光斜视眼前之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她想过伽月不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会因此羞辱她,但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只是受人之托。江渔火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攥住她小臂的手,一点点用力,将鲛人冰冷的手从上面掰开,而后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随你。”

轻轻两个字,却如重锤一般落在鲛人心上,让他僵立在原地。

莫笙脸色灰败,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眼空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江渔火在他身边蹲下,心中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同情,“莫笙,我能做的你都看到了。天下不只有天阙,还有许多好去处,或许你应该转投其他宗门,以你的资质,在哪里修炼都不是难事。”

伽月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方才另一只手温暖干燥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

她扔开他,却对别人好言相劝。呵,其他宗门,她难不成还想让他去昆仑吗?跑得远远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逍遥快活……

看着地上的两人,鲛人收回手,修长的五指在那人背后无声攥紧。

莫笙还没有从打击中缓过神来,对她的话没有太多反应,只对她凄然一笑,灰败的眸中似有湿意。

江渔火不擅长安慰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此时纪筠却走过来轻轻抱住了莫笙,莫笙便在纪筠怀里低泣起来。看着互相支撑的两人,江渔火忽觉欣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要过,莫笙此时尚有纪筠的陪伴,已比许多人幸运。

“如此,告辞了。”

江渔火粗略告别,抱在一起的两人根本没空管她,于是便起身便往外走。

但还有一道人影站在原处。

“宗子大人还不回去吗?天已经快要亮了。”江渔火没有回头,抬头看了眼天色,墨蓝的天空中已是霞光熹微。她记得他似乎每天都有早课,若此时还不回去,怕是要赶不上早课。

伽月迟迟未动,目光从江渔火身上移到和屋前的两人身上,凛冽的蓝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就这么走了?莫笙当着她的面和另一个女人不清不楚,她竟也不计较。

如此,她是不是并没有那么在乎他?

直到江渔火的话音传来,伽月才收回目光,将屋后两人抛在脑后,缓缓跟上她的身影。

江渔火没有看到伽月是怎么来的,总归不是御风就是御剑,她事出突然,剑不在身上,御风灵力又不够,只好再次麻烦她的朋友们。

指间光点在腕上银镯轻触,远处的天空中很快出现一个黑点,一只鹰朝着她飞了过来。

银蛇见到她腕上银镯的异样,好奇地凑上去,想要用牙齿咬咬,刚张开嘴就被江渔火揪住脑袋,警告它,“不许咬。”

等鹰过来的间隙,江渔火站在空地上教训小蛇,从背后走过来的人也看见了她手上的银镯,那上面附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不由多看了两眼。

鹰降落在江渔火身前,她站上去刚要催动鹰飞去洗华殿,手腕上的小溪却往她身后探头,意图再明显不过,她这才意识到要回洗华殿的不止她一个人。若是她只身一人也便罢了,可现在小溪在她手上,她带着灵兽离开却把主人丢在一边,似乎不太妥当。

于是,江渔火回头,对着那道疏离的身影问了一句,“阁下,要一起吗?”

只是出于礼节性地一问,江渔火等着伽月拒绝或是不搭理她一个人径直离开,她不觉得伽月会纡尊降贵和她同乘一鸟,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她会邀请他,脚步一顿。

江渔火会意,正要回头离开,白袍蓝发的鲛人却悄无声地站了上来,紧挨着她,站在鹰背另一侧。耳畔听到他的回答,“可。”

一路无话,只有小溪会偶尔从袖子里探头出来好奇地看两眼,而后又钻回江渔火衣袖。好在鹰飞行的速度很快,回洗华殿应该要不了多久。

青萍给江渔火梳的头发一丝不苟,牢牢地拢着。但伽月的头发却有一半披散着,发丝在风中飘飞,时不时就会飘过来一缕,拂过江渔火的颈间脸侧,带起一阵痒意。江渔火第五次拨开他的头发,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提醒,“阁下的头发。”

伽月也不生气,只是缓缓将一头灰蓝柔发拨到另一边,露出线条分明,光洁如玉的侧脸,映着天际刚刺破云层的金色晨光,格外美丽。

“你不恨他吗?”

清冷但突兀的嗓音从身边传来,江渔火疑惑地看向伽月,刚好看到他的侧脸。对方目视云海间的霞光,仿佛随口一问。

江渔火为鲛人的容色怔愣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莫笙,她摇头,“不恨。”

“为什么不恨?他之前差点毁了你的眼睛。”伽月语气忽然加重。

江渔火更加困惑,不明白他为何在意这个,但想了想还是回答,“非要说恨,也只有在比试台上那会儿是恨的,恨不到现在,”她目光从这位天阙宗子脸上扫过,“更何况,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她语气中透着一股可怜意味,被鲛人敏锐地捕捉到。她竟还可怜他?可怜一个曾经的对手,就因为交手过一场,她就对他惺惺相惜?所以,她便与他双修?

好不容易平复的气息又开始郁结,伽月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胸中块垒也能被吐出去。他回想她抛下两人,离开荒舍的一幕。她对莫笙和那个女弟子的亲密举动毫无反感,她对他是没有情意的,应当只是把他当作提升修为的工具,仅是如此。

但,为什么偏偏选他?

江渔火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好似重了些,伽月正在此时转头。

冰蓝的眼眸并不看她,只落在她肩侧往后的虚空,柔顺的灰蓝长发从一侧颈边垂落,将俊美出尘的面容全然展露在她眼前。

江渔火恍惚想起,曾经她也这样将他的头发放到一边,给他编过发辫,惹得他不少厌烦。

伽月淡声开口,带着清凉的吐息,“你或许不知道,他已经是个被洗去全部功法的废人,你想靠他提升修为,恐怕找错了人,”目光扫过江渔火的面容,低沉的声音中带了些蛊惑人心的意味,“他对你没有用。”

但这话却成功地让江渔火心中一惊。

她开始思索是从哪里暴露的,他何时看出来她在向莫笙学习灵修之术?可不应该,他在外面,怎么会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江渔火不知道伽月有什么神通,但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分明是确信她在跟莫笙修习。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既然他不允许莫笙回天阙,莫笙教她天阙的灵修结印便不算是背叛门规。虽然只有一夜,但她已经从莫笙那里学到很多,莫笙为了回天阙,应该是把老底都托出来了。

“我知道,他与我说过,不过就算他现在灵力尽失,对我来说已经很受用。”

低沉微沙的声音,明明是柔和的语气,但落在伽月耳边却无比刺耳,他第一次觉得她是个残忍的人。他努力按下胸中的风起云涌,但心里却仿佛有一只砚台被打翻,浓黑的墨汁收束不住,在洁白的纸卷上肆意横流。于是,清冷无欲的人也开始愤懑不平。

而打翻砚台的罪魁祸首始终神色淡然,伽月咬着牙关,有些恨恨地看着她。她既对莫笙没有情意,对方也没有可以为她所用的功法,还要与他双修的答案显而易见。

受用?受用?她就那么喜欢他的身体?

伽月转过身来,面朝着江渔火一边,令她好好看清自己。

鹰背并不像鹏鸟那般宽大,本就只能容得下两人站立,他这样面身靠过来,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更近,气息都交缠在一起。

“你……”江渔火无后路可退,想让他过去一点。话还没说出口,鹰翅在这时却因气流向着伽月一边倾斜,江渔火立刻下意识拦住他的腰,以防他不小心掉下去。

事发突然,这一刻她全然忘记对方是天阙的宗子,仙门内灵力最高强的修士之一。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会掉下去,即便他真的掉下去,他也能御风而行,摔不死。

燥热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鲛人被揽进温热的怀抱,气息和热意穿透轻薄的天阙袍服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身体,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山风的方向回正,鹰翅展平,江渔火当刻松开了他。

“抱歉,我并非有意……”

身前的人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太阳初升而光芒万丈的天地间,只剩下胸口震耳欲聋的心跳。

离开令人眷恋的温热怀抱,山风很快吹散周身焚香气息,却始终吹不散鲛人耳尖升起的热意。

第74章 灵印 “它对我,好像过于亲近了些。”……

洗华殿前, 送二人回来的鹰已经飞走了。

江渔火欲将银蛇交还给伽月,但小蛇却死死缠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整个身体都卯足了劲往江渔火一方伸着, 几乎用上了所有身体语言, 拼命向江渔火示意不要同她分开。

江渔火颇为无奈, 她若是狠下心塞回伽月怀里也不是不能还回去,可是小溪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样子, 又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暂且留它在你身边吧,天黑之前将它送回我的寝殿便是, 若你不便相送,我也可……”伽月顿了顿,“我也可派人去取。”

那句“我也可去取”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故意把银蛇留在她处,故意借机见她,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心神为她所牵动。

“那好, 我先带着它。”江渔火没有异议,但还是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抬起手腕, 让小溪处在两人之间, “不过, 阁下可能还需要对它多加管束才是。”

她让伽月看小溪亲昵蹭着她手腕的样子,“它对我, 好像过于亲近了些。”

伽月眼中隐隐浮现笑意, 他当然知道, 不用她抬手给他看,他也看得够多了。但这并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虽是它的主人, 但影月蛇有灵性,以前他便控制不了它对她的亲近,现在,他更不想控制。

江渔火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毕竟你才是它的主人,我日后总归是要走的,”她摸了摸小溪身上银色鳞片,“免得它将来伤心。”

伽月眸中笑意顿时僵住。

江渔火还在逗弄小溪,没有发现鲛人不知何时已经面色阴沉,她久久没有听到伽月的回答,抬头才看见他冷着一张脸。

不知道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江渔火也无心探究,这必然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于是趁着沉默的当口向宗子大人告了辞。

鲛人孤身立在原地,余光却不自觉追随那道不断远去的修长身影,焚香的气息渐渐消散,风中传来她小声教训银蛇的声音,“你呀,背叛你的主子,看你惹他不高兴了吧。”

被无辜扣上黑锅的小溪完全摸不着头脑,弱弱地伸出信子抗议,被江渔火轻挠了几下之后,又在她手上扭动缠绕不知天地为何物。

回到洗华殿之后,江渔火径直去了沉水池,在外奔忙了将近一天一夜,身上的燥热渐起,需要在沉水里冷静一下了。

一进入沉水,穿透肺腑的寒凉便包裹住了身体,让江渔火的脑子无比清醒。她开始回忆昨夜从莫笙那里学来的东西,那些她此前从未听过的灵修之法。

之前她在藏书阁的灵修功法上学到的那些方法并没有错,因而练习过程中能发现灵力渐长,但之所以无法像莫笙在赛场上那样迅速集聚灵气,是因为她少了一样东西,结灵印。

这种印就像是在虚空中编织出来的网,以无形的经纬脉络捕捉天地间的灵气,其速度比之寻常修行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这些印记不会写在书里,只会在天阙弟子间代代相传,若非莫笙已经被逐出天阙,又有求于她,江渔火是绝无可能习得这些的。

莫笙一共教给她一百二十种结灵印,针对天地中的五种力量,每种力量又各自往下细分,一百二十种已经可以涵盖她能遇到的大部分场景。她将这些印记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反复摹画,不想漏掉任何一个。

如此闭着眼睛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江渔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她还在练习绘制这些印记,结灵印配合着天阙灵修功法,无意识地在梦中便开始修行起来。渐渐的,沉水池开始起了变化,四周开始有灵气不断被集聚到此,灵气接触到沉水,让整个池面都覆上一层金沙般的光粒。

江渔火尚在睡梦中,看不到周身的变化。青萍一推开门,便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呼吸滞了滞。

整个沉水池都被金沙光粒点亮,黑色的水面罕见地变得清透,在白色大理石砌筑而成的大殿中,光粒聚集最密集处,女子正趴在池边沉睡,濡湿的乌发贴在光滑白皙的脊背上,一条银蛇贴着她的手臂守在一旁。

画面诡异糜艳,但又莫名和谐。

青萍有种误入强大女妖巢穴的错觉。

但这一幕很快被打破了,沉睡中的“女妖”呼吸声重了起来,缓缓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对来人投去慵懒的一瞥。

不知是不是错觉,青萍仿佛看见对方黑色的瞳仁中出现一圈金色轮廓,但随着对方的下一次眨眼,她的眼珠又重新变回彻底的黑。

尽管青萍故意放轻了脚步,江渔火还是察觉到了,她本就睡得不深,且不知为何,她这次入睡中听力似乎变得格外敏锐,任何微小的响动,在她听来都清晰无比。见来人是青萍,便没有再做防备。

青萍收束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缓步靠近水池,将一身白袍递到江渔火身前,顺手拿走了她刚脱下的一身。

江渔火不解,修士们的衣服都是用净尘诀打理,不需要日日更换,她那身衣袍还好好地,甚至连血也不曾染上过,有必要换吗?

青萍看出她的疑惑,微笑道:“是伽月大人,他说姑娘的衣服昨日弄脏了,吩咐我给姑娘带一套新的过来。”

江渔火努力回忆了片刻,试图找出昨夜有可能让伽月觉得她衣服脏的地方,但思来想去,只有她在鹰背上拦他那一下,算是她主动触碰了他,莫非他连被碰一下都忍受不了?

想到可能性之后,江渔火也没有过多纠结,毕竟寄人篱下,都随他去吧。她换上新的衣裳,还是天阙样式的白袍,看起来和之前那件没有任何区别,心中更加笃定伽月厌恶被她触碰。

青萍处理完原来那一身,顺势问起江渔火昨天失踪的事。江渔火没有想到她只是一天不见,连青萍都知道了,便将莫笙和纪筠请求她向伽月求情的事一一告知青萍,只是隐去了她让莫笙以结灵印作为交换的事。

青萍点点头,面色凝重,“原是如此,不过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直接到洗华殿来绑人,这般没规矩,伽月大人更不可能放他重新回来。天阙向来门规森严,连他那师妹这次恐怕也不会被轻饶。”

“她会怎样?”

江渔火想起那个骄纵任性,但待莫笙一片真心的女修,虽然是她绑了自己,但她可以理解纪筠,若是温一盏有什么事,她也不会吝惜力气。只是听闻她要为此受罚,江渔火心中不由对她有几分担忧。

“轻则降级处理,重则逐出天阙。”

天阙弟子的等级森严,一个品阶可能就是几十年的努力。江渔火记得纪筠衣袍上修的只是一株红色建木,仅仅比最低等级的绿色高出一阶,而且以她修行的吃力程度来看,为了绣上这株红色建木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如果因为莫笙的事就被退回绿阶,便是多少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纵然纪筠出身世家,但这一刻江渔火也不得不为她感到惋惜。

青萍看她面色,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宽慰道:“这是天阙的门规,她能做出在洗华殿绑人的事,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自然也是心里清楚的。”

江渔火沉思着点了点头,但有一事她还是不解,于是直接问青萍,“可是我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请求我去向宗子大人说情?”

按理来说,莫笙直接去找他在天阙认识的能和伽月说上话的修士不是更合适吗?

青萍面色忽然一僵,眼神移向别处,“许是见姑娘是差点被他所伤之人,又刚好这段时间在天阙养伤,凑巧罢了。”她看到江渔火披散的头发,胡乱打岔,“姑娘今日想梳什么样的发式?我会的可多呢。”

她对江渔火绽出个明媚笑容,想打消她的疑虑,但对方蹙着眉,虽是对她颔首,眼神中却仍旧有困惑,只是没有再往下深问。

青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莫笙他们为什么旁人不找,偏偏找江渔火,但这种事她不能对江渔火讲。

近来宗门里的传言甚嚣尘上,说宗子大人看上了大比魁首,还把这个昆仑的女弟子接进了洗华殿养伤,甚至还有传得更离谱的,言说二人日日在沉水池私会。青萍每次见到有人嚼舌根都会严厉惩戒一顿,但还是止不住流言的疯传。

殿下对江姑娘的特殊态度,青萍明明只对凌长宇一人提及过,怎么就闹得满门风言风语了呢?青萍想不通,只是觉得往后这些事,无论是左护法还是右护法,她都不好再讲了。

好在这个女修是不爱凑热闹的,洗华殿里的人被教导得口风也紧,否则那些风言风语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就不好了。

青萍决定要好好整饬这些流言一番,千万别两人还没个头绪,倒先被这些乱嚼舌根的人惹得厌烦。殿下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入眼的人,若是因她的失言被搅黄,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一想起昨夜殿下四处找人的样子,青萍眉眼就忍不住爬上笑意。她看着镜中犹自有几分困意的女子,明明不耐烦梳头却放任她拿捏,看着固执冷情,其实很好说话。

青萍灵巧的手很快帮她梳好了发髻,看着镜中人莫名乖顺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肉,让她转过来,用术法帮她在额心画上一枚银色冰纹。

江渔火瞬间觉得额心一凉,不仅困意全消,这股凉意甚至让她整个人都清凉起来,不禁去看镜子里额头上怎么回事,只见原来寒玉所在的地上被画上一道冰晶形状的纹路。

青萍从镜中笑着看她,“我们鲛人天生体寒,对水灵的掌握更加游刃有余,这是一点冰灵术,维持不了多久,姑娘权当画着为了好看。”

江渔火不禁由衷赞叹,这东西如此便捷有效,她也想学。有了这个,她随时可以给自己画一道,那里还需要师兄去辛苦给她找寒玉?

青萍佯作纠结一番,“唔,姑娘想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年代太久远,我有些记不清了。”她忽然双眼放光,“姑娘不如去问我们殿下,他脑子里对每种术法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江渔火瞬间萎了,脸上的神采也暗淡下去,就差把“算了”两个字说出口了。

青萍强行挽回,“啊我想起来了。”

果然,江渔火眼睛又开始亮起来。

“那姑娘是想跟我学?”

江渔火忙不迭点头,“嗯嗯。”

青萍忍不住捏捏她的脸,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好,那便跟着我学。”

不过,跟她学,也没说不能是跟着她去找殿下学——

作者有话说:受不了了,谁家女主26万字了还连嘴都没亲过啊!!我们小江什么时候才能吃一口鱼,太难了[化了]

第75章 千灯 “你误会了,我对她并无此意。”……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 青萍十分了解江渔火体内火元的事,也知道她为何要借用沉水,原本只是想借冰灵术讨她欢心。但此番, 青萍却有了另外的计算。

她看江渔火灵力充沛, 剑法高强, 将来定是能活得长长久久,说不定还能与鲛人寿命相当。青萍越看江渔火越觉得非她不可, 定要让她多多和殿下接触,早日为殿下心动才好。

可第二日, 青萍却在伽月处碰了一鼻子灰。

青萍照例向伽月汇报事务,顺带提起请他教导江渔火冰灵术一事。

“殿下觉得如何?如果江姑娘能让殿下走出之前那一段,这是莫大的好事。”青萍眉眼带笑, 真心实意为伽月谋划着。

伽月缓缓合上案卷,修长的指节在岸几上轻敲了几下,他抬眸看向底下自小便追随他到此的鲛人同族, 眸光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沉声道:“你误会了,我对她并无此意。”

若他察觉地没错, 那人对他, 亦是。

案几后的鲛人殿下表情分外冷漠, 似是对完全未对那人动念。青萍心中不禁犹疑起来,当真并无此意?可分明前夜找人找了一整宿, 她竟不知, 他何时生就了一幅热心肠。

青萍还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却对上伽月冷锐的眼风,瞬间又把一席劝慰噎回到肚子里。此番功败, 只得行礼告退。

殿门轻轻合上,鲛人同族的身影彻底消失,伽月才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按了按额角。若是青萍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太好。

自那夜梦到那个凡人之后,他便开始经常做梦。所有的梦里,他都在追逐那个身影,愉悦、渴望、失落、痛苦……强烈的情感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冲击他的心脏,却又在醒来之后尽数化为巨大的空洞。

他告诉自己,那些只是没有实体的情感,是漂浮在虚梦中的恋慕,他的记忆里没有那个凡人。

可是昨夜,那个梦又来了。

他清楚地知道梦里的人是那个引他分化的凡人。但这次,当他再一次抱住她的时候,他闻到了干燥的焚香气息,熟悉的气息让他心神一滞,他鬼使神差地游到那人身前,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抬头,出现的却是江渔火的脸。

她冷淡的眉眼凝视着他,漆黑的眼里没有半分情意。

他明明应该放开她的,她不是那个会温柔凝视他的凡人。可在梦里,他完全忘记了现实中的江渔火,把她当作了那个凡人,把所有的爱恋都投注在她身上,只知道不断攫取她的气息,更想更紧地拥抱住她……

大殿中的鲛人摇了摇头,试图将那副画面彻底从脑海中摒弃出去。

他很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只是因为长期被那样的梦困扰,才让他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联想,对她投注了不合适的情感。但这并非真实存在的,她不是那个引动他化身的凡人,只是他因失忆而找不到寄托的情感被偶然地安放在了她身上而已。

仅此而已。

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他稍加控制。他知道当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时,他将会陷入某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不能再放任她出现在他的身边。

离开洗华殿,远离她的气息,他便能回到原本神思清明的状态,他的心便能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分化之后,他从来没有追究过那段丢失的记忆,但现在却觉得或许他应该找一找,及时想起来和那个凡人的过往,及时将二者区分开,以免他陷入另一种癫狂。

案几上是左护法递上来的公文,落月城里的神庙需要护持,后山禁地的灵阵需要加固,新弟子的甄选已经提上日程……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本就不该让她分走心神。

伽月从一沓纸中捻起一张写着后山禁地近期出现异动,灵阵急需加固的报文,径直走出了大殿。

*

江渔火从青萍处习得了冰灵术,现在时不时就要给自己身上画上一个冰印,并不是她闲的慌,而是她绘制的效力远不如青萍的持久,只能以量取胜。她画的往往不到一个时辰,印记连带着镇热效果都消失了,而青萍的能足足维持一天。她猜想对这种特定力量的习得效果,大约也和个人体质有关,她再怎么练习,大概也是比不过鲛人的。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突破。

从莫笙处习得的结灵印,这几日经过她不舍昼夜地绘制、修炼,她体内的灵气几乎是以不断翻番的速度在增长,她从未感觉到身体如此充盈又轻盈,如今即便是让她连续使用好几次昆仑九剑中的第八剑“辟帝阍”,恐怕也不是难事。

更加让江渔火惊喜的是,她体内的热症似乎也在因为灵力的增长而变得更加可控,体内的两股力量,当一方强势时,就会压过另一方,但这或许也是长期受沉水修复的效果,她难以做出区分,唯一可以明确的是这具身体在变得更加强大,而弱点也随之不断可控。

小溪这几日也很是安分,没有偷溜过来找她,正好给了她一个人修炼的空间。不过,许是习惯了被它跟在身边,时不时逗一逗,几日不来,在不修炼的间隙,江渔火竟然觉得手上有些空荡。她赶紧打住不该有的念头,它毕竟是伽月的灵兽,总不能老跟着她。而她按照这样的灵修速度,或许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江渔火拿出传讯符,青绿的玉简上显示的还是她给温一盏写过去的信,这段时间温一盏已经许久没有给她传过消息。

从温一盏处问不出他下落的时候,她问过青萍,问她是否知道伽月让温一盏去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可青萍也不知道。当日两人的谈话屏退了所有人,而后温一盏就消失了。

江渔火皱着眉头,不死心地在传讯符上继续写信,通知温一盏她的伤已经彻底痊愈,行文中带上几分威胁,强调他若再不回来,她就不等他了。

但继续等了许多天,传讯符依旧没有动静。

不安迅速爬上心头,江渔火决定去找伽月亲自问问。

这日天光大亮之后,江渔火本来想寻青萍带着她去见伽月,往常她都十分乐意帮忙,但近日青萍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准时出现。

她等了会儿不见人,便抛下那些礼数,径直去了之前青萍带她走过一遍的灵谷塔。

高塔上没有那道白袍银绣的身影,殿外也没有群聚的弟子。江渔火问了侍立在塔外的弟子,才知道伽月这几日都不在天阙。

难怪小溪一直没有来找她。

再欲问伽月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弟子看江渔火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言辞不善。

“宗子大人行踪乃是机密,还请仙君莫要随意探听。”

江渔火探不动对方的口风,只得老实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江渔火一边走,一遍琢磨着温一盏可能的去处。

天下太大了,而修士能去的范围也远非凡人所能及,除了一些恶名昭彰的禁地,无处不可去。她一时没有头绪。

心神烦乱间,江渔火抬头远望。一队大雁列成人字形正掠过碧蓝的天空,坚定地飞向目的地,她看着不由出了神。领头的雁首似对她的目光有所感应,回望了她一眼,引得雁阵向着她的方向偏了偏。

江渔火不欲打扰它们的行程,见状立刻将腕上银镯收进衣袖。雁首便收回目光,重整队伍,领着雁群坚定地向北方飞去。很快变成一排黑点,最后消失在江渔火的视线中。

凭虚天地,四海遨游。

斜倚栏杆,望着雁过无痕的碧空,江渔火不由叹了口气,她的确在此停留得太久了。

可有一些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若不她来了这一遭,不停留得久一点,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

灵谷塔后的台地上有一片僻静山林,往日都在室内埋头苦学,这会儿江渔火便想去林子里透透气。可还没踏上台阶,便听见风中隐隐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江渔火抬眼,看见台阶之上一个灰蓝色头发的身影,大约又是一个鲛人,但这个鲛人却被几个天阙弟子制住,拼命地想挣脱,却因为力气不够,依旧被天阙弟子牢牢钳制住,鲛人独有的秀美面容因用力而变得通红一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很年轻的鲛人。

“我不要进锁灵窟,你们休想把我和她分开!”

江渔火刚想上去看看情况,就听见小鲛人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青萍姐姐,我求求你,不要把我关进锁灵窟,你让我再见她一面好不好,明日就是她的生辰,我答应了会去看她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我就看她一眼,你让我看她一眼!”

江渔火这才注意到,石像后边站着个人,只露出来一点白色衣角。

“这是殿下的决定。”青萍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漠,是江渔火未曾见识过的另一面,“抱歉,千灯,我不能放任你再偷溜下山和那个凡人私会。”

“殿下呢?我要见殿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叫做千灯的小鲛人话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上次私自下山,故意抹去一路上的所有气息,让殿下很生气。”

小鲛人抽噎着,“我不知道,还有别人……青萍姐姐,你告诉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藏我的踪迹,不知道殿下要找的人也不见了。”

他哭得伤心,眼泪化成的珍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青萍的语气也柔软下来,“千灯,你还太小,你不知道继续放任下去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听姐姐的话,和她分开一段时间,慢慢地你就会淡了,现在痛苦几日,好过将来痛苦几百年。”

这一番好言相劝并没有让对方冷静,小鲛人反而愤怒地大吼起来,“我不要!我不小,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你们就是故意的,我知道她弱小、短寿,是个普通的凡人,你们都看不上她,可我觉得她很好,我只想要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错?”

“她是凡人,你不应该和凡人搅在一起。”小鲛人的哭喊并没有打动青萍,反而让她的话语更加冷静。

“我们活在陆上的鲛人,难道连爱一个人都不可以吗?”

没有人回答。

洞口的门禁阵光波动,青萍指挥着弟子将小鲛人投进幽暗的洞窟。

“你们的心都是坏的,我讨厌你们,你们的心都是坏的……”

他的哭喊声在洞中微弱下去,渐渐地就听不见了。

青萍对着洞口长叹一口气,随后拂手合上了灵阵,刚步下台阶,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在此养伤的昆仑女修站在台阶下对她抿唇微笑,眼底却不见笑意,她缓缓开口,“鲛人,原来如此讨厌凡人啊。”

第76章 七年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看到那个叫千灯的小鲛人第一眼, 江渔火立刻想起被纪筠绑走那天,看到的正在翻墙的鲛人。今天这番听下来,那天他应该正要偷溜去见山下的小情人, 只是不知怎地还是被抓住了。如今甚至被关了起来, 强行让他与山下的情人断开。

而下此命令的人, 正是伽月。

或许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曾经可以在伤愈之后果然地悄无声息地离开黎越寨, 现在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斩断族人与凡人的牵扯。

从来如此。

面对江渔火的话,青萍不知怎的, 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就跟她拉开了距离,明明只有几步台阶的距离,但她们中间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绝开。

“姑娘不要误会, ”青萍走到台阶下,试图像之前一样拉她的手,却被人轻轻避开。

青萍伸出去的手僵了僵, 解释道:“并非鲛人讨厌凡人,只是鲛人无法与凡人相配,明知道不能长久, 不如尽早断开。凡人寿命短暂, 相比鲛人不过弹指须臾, 两者本就不该在一起,必然是越早断开越好, 以免日后徒留鲛人痛苦。姑娘是仙人, 应该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江渔火想起她的同门们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遂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或许她入门的时间还是太短,还无法摒弃曾经的凡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