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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黔羊看着地上面色已然苍白如纸的红衣女修,淡嘲。

“你一直想要复仇,却不知道仇恨早已蒙蔽了你的双眼。江渔火,你还看得清吗?你还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吗?”

江渔火闭上眼睛,心神已经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中濒临崩溃,回望来时路,全是错!

贾黔羊却还要在这时再添一把火。

“你已经不记得这里是哪里对不对?”他指向那座方才被江渔火削平的山头,目光在焦黑的土地上移动,“你看,那里是地蓝石矿洞的位置,那边曾经是羽神殿……那里,是黎越寨人最后一夜所在的祭场。”

贾黔羊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做了大周的公主,便连自己的故乡都忘记了。”

这里是黎越,她多年未敢回来的故乡。

新的天柱在黎越寨升起,但这里的样子,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地动让群山倾颓,地火让土地焦黑,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脚下的大地还在坍塌,陷入滚滚熔岩中。

贾黔羊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好了,现在,你该下去陪你的族人们了。”

可惜了,她是这样好的一把武器。

不过,神是不需要武器的。

他手指一动,站在身前的温一盏便飞身而去,灵剑在他手中发出凛凛寒光。

贾黔羊静静看着,他料定了江渔火不会对温一盏动手。以温一盏的能力,纵然她如今修为再高又如何,杀掉一个已经心神溃散的人,并不是难事。

却见那个红衣女修缓缓站起了身,喃喃自语一般,“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正文完结,我猜[小丑]

第225章 心脏 他的心啊,早就给了他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要为黎越寨, 为自己报仇而已,怎么到头来全成了她的错?

她破掉那些封印的时候,只是想要救人,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大雍能得到那样的武器, 明明是他一手操控。从找矿到炼兵, 再到最后让大雍对修士们挥刀相向……

是他早在许多年前就在谋划这一场劫难。

利用她,利用秦於期, 利用白徽,利用大周……把天下人都变为成神之路上的垫脚石。

最应该死的, 难道不是他吗?

她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天柱。

她身负罪孽,她本就是要死的。

但凭什么,这样的人, 能成神呢?

“这世上不该再有神。”

江渔火提着剑站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天柱,她运转剑诀, 烈烈火光在剑上燃起,持剑的手上鲜血淋漓。

若是竭尽灵力的一击,未必不能斩断天柱。

可温一盏始终挡在她剑前。

不能伤他, 否则他也会和那些修士一样被贾黔羊扔进地火, 更不可能杀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师兄。

两剑相持间, 她背后露出空档,便有其余修士趁机偷袭, 一记重击之下, 鲜血喷出。

滚烫的血溅到温一盏眼睛里。

火光中, 她看着温一盏的眼睛。

“师兄……我是你的……师妹……”

那双眼睛眨也不眨,溅进去的血珠顺着水流出来,就像是流出血泪一般。

他在流泪吗?

他认出她了吗?

有人潜到了她背后, 攻击却迟迟没有落下,她听见李梦白的声音。

“中了傀儡丝的人,除非杀了他,否则他是不会让开的……”他冷冷笑了一声,“江渔火,你要毁天柱,就必须先杀了他,你下得了手吗?”

“放弃吧,只要你不动天柱,便能留他一命,也留你一命。”

他忽地放柔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渔火,放手,最后相信我一次……”

听起来似乎很是为她着想,但过往那么多的欺瞒利用,叫她怎么可能还相信他?

她只后悔没有早些杀了他。

江渔火格开温一盏的剑,一剑向李梦白劈去。

这一剑的转折生硬,没能聚集起多少灵力,但不知是猝不及防还是其他原因,李梦白却被这一剑重重击倒在地。他在地缝的边缘停下,若是再多一分力量,他必然会被剑气冲击进滚烫的地火里。

他似乎变弱了许多。

江渔火只犹豫了一瞬,便再次挥剑而上。

这一次却被温一盏在中途拦截,两股强大的剑气在空中交汇,地火的浓烟瞬间被震荡一空。

贾黔羊操纵着手中丝线,落到李梦白身边,目光阴沉。

“没用的东西,你根本就没有放下她!”

他朝着地上的人轻蔑一笑,“可她或许不会杀她师兄,但一定会杀了你。”

李梦白捂着心口,脸色比眼前的魂魄还要苍白,却只是勾了勾唇角。

他当然知道,否则,他何必要引温一盏过来?

正是因为知道江渔火对他不会再有心软,他才只好让温一盏来充当那个能阻止她毁天柱的人。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过去就是为了挡在她背后。”他看了一眼李梦白渗血的心口,眉目阴沉,“老老实实待着,别想耍花招。你还有用,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别忘了,你的命也攥在我手里。”

他动了动手指,一根透明的傀儡丝正连接着李梦白背后。

一根傀儡丝,不足以让李梦白如温一盏那般彻底失去神志,但却足够毁掉他的性命。

他谁都信不过,又怎么可能相信李梦白,一个为了江渔火能干出换血这种疯狂举动的人。

知道江渔火对李梦白下手会毫不留情,贾黔羊便全力操控温一盏和剩下的李家修士,势要将江渔火置于死地。

没有人能够妨碍他连通天地,走向神域,他会成为新的神明。

江渔火一直在躲避温一盏的剑招,两人密不通风的对招中,她竟然还能分出心神去对付其余的人。

十二个李家最顶尖的修士已经所剩无几,贾黔羊渐渐便失去了耐心。太慢了,既然不能杀了她,便一起去死吧。

江渔火正要跃身避开剑气,却见温一盏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朝大地断裂处急速往下坠,底下便是翻沸的地火。”师兄!“

江渔火想都没想径直旋身跃下去追赶温一盏,分明离地火还有一段距离,但扑面而来的炽烈气息已经恨不得要将人的皮肉都焚尽,不堪灼烧的崖壁不断有巨石落下。

烈焰和碎石间,她追上温一盏,捞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她一手牢牢箍着他的身体,一手将剑尖深深插进崖壁,咬着牙与拖他下坠的力量抗衡,崖壁上划出一串火星。

离地火不到三丈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了。

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救下的人忽然暴起,挥剑就要斩向她握剑的手,而其余断崖之上的修士也纷至沓来,似乎正是在等这一刻。

身前和头顶都是攻击,而温一盏和她贴得太近,她已避无可避。

非但不避,她甚至还箍着温一盏的身体,若此时松开,她保不准贾黔羊不会立刻让他沉进地火里。

她不能放,哪怕温一盏的剑下一刻便会断掉她一条手臂。

挥剑的人停住了,握剑的手在不断颤抖。

江渔火看到他眼中的挣扎,似乎在和操控他的力量极力对抗着。

可头顶的修士不会放过她,几道强横的灵力打过来,却不是袭击她,竟是袭击对头顶毫无防备的温一盏。

眼看着他就要落进地火里,江渔火心神俱惊,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去抓他。

他掉得太快了。

一阵热浪扑溅,江渔火只来将人抓起,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铮”一声剑鸣。

剑尖扫过地火。

热浆喷涌出地缝,一道身影却先于地火飞身而出,黑色的斗篷被灼烧得破破烂烂,背上被灼伤,从断崖下出来时他便是昏迷的。

他是被人挑飞上来的。

另一个人呢?

李梦白霍然一惊,顾不得傀儡丝,顾不得地火还在喷涌,径直奔过去,就要往下去寻人。

贾黔羊正要阻止,李梦白却在这时停下了。

李梦白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她还活着……

只见一只纤细的手搭上崖壁,崖下露出一抹红衣。

她爬了上来,身上没有伤,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目光灼灼的眼睛闭着,眼下两条血痕划过……

她的剑断了。

眼睛,看不见了。

“江渔火!”李梦白捂着心口,这里明明已经不会痛了,却还是产生了幻觉一般的痛,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搅动着,“你还不肯放弃吗?”

地火喷溅的时候,江渔火只来得及将温一盏送出去。

她靠着崖壁能感觉到灼热,什么都看不见,却恰巧躲进了岩缝里,炽烈的熔岩和她错身而过。

那一瞬间她知道,她这条命,一定还有用处。

焦土上,她一身鲛绡红衣,身形修长笔直,握着断剑。

“死也不放弃。”

字字清晰。

“呵……就凭瞎了的你吗?”

这副模样,贾黔羊已经不再把她放在眼里,听她的话只觉得可笑,“你确定还要继续和我对抗?连剑都断了,你拿什么斩天柱?”

“如果你是想故意拖延时间,等人过来帮你,那便死心吧。”贾黔羊冷笑更甚,“地上妖魔丛生,那些仙门的人都被魔物缠住了……没有人会来帮你。”

江渔火将断掉的定春剑收起。

没有人会来帮她。

这一场劫难,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谁能来帮她。

伽月要守护海国,仙门要庇佑人间。

而她,要面对她亲手铸下的错。

可谁说她没有剑了。

只见她五指微张,手上立时便多了一柄通体散发淡蓝光芒的剑。

贾黔羊略有惊讶,却只是笑了笑,当江渔火是心中发虚才要带两把剑在身上。

李梦白认出来,这是那个鲛人给她的,从前每一次使用,她都很爱惜。

江渔火握着月下尘星,心里却在想那把断剑。

白徽前辈的剑,可惜不能还给昆仑了。

剑身在掌心划过,滚烫的血开始在冰冷的剑刃上燃烧,烧出蓝色的炽焰。

她不仅有剑,对她来说,这就是世上最好用的剑。

一道炙烈又凌厉的剑气不由分说朝着声音来处斩去,势如雷霆,迅如闪电。

瞬息之间,贾黔羊只看见拦在他和江渔火之间的李家傀儡修士尽数被这一剑斩灭。

红色的身影凌空而来,幽蓝炽焰的剑,眼看就要朝着他当头劈下。

她来势太快,贾黔羊迅速往后退,同时指间一动,想要把温一盏拉过来挡在身前。

却听到背后一阵破风声,是剑尖刺破虚空。

“谁说没有人会来帮她?”

贾黔羊立时散开魂体,余光看见背后的人,本该在他控制之下的温一盏正挥剑向他刺来。

他身上的傀儡丝已然断了。

贾黔羊目光微变,她竟然斩断了傀儡丝!在断崖下,不仅救起了温一盏,还斩断了他身上的傀儡丝!

“师妹,西北偏北。”

江渔火虽然看不见了,但对四周的动静却了如指掌,温一盏稍一指点,她便又是一道更加强势的剑气挥去。

贾黔羊这次有了预判,轻巧避开的同时,手中傀儡丝射向江渔火。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把剑可以砍!”

“只会用这些吗?”

江渔火的剑身将丝线牢牢绞住,闭着眼睛冷声质问,“只会操控别人来替你做事吗?”

贾黔羊看着她流血的眼睛,蔑视一笑,“杀你这样的人,何须我亲自动手?”

丝线扯不动,斩不断,两人一时僵持。

“是吗?”江渔火握剑的手不断用力,“那为什么,要让人在这里设下屏障,为什么要特意给师兄种下傀儡丝,为什么不敢和我正面对战……你只剩最后一魂,力量要供给天柱,你明明也很虚弱,不是吗?”

“你明明……也很怕我来找你报仇,对吗?”

剑身蓝焰在她的话音中愈发炽烈,那些坚不可摧的丝线竟渐渐开始熔化。

贾黔羊目中划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方才虽然避开了攻击,但他的魂体依然被两道剑气扫到。江渔火说得没错,他的确今时不同往昔,没了原身,只剩最后一缕魂魄,若不是有那么多死人的魂力支撑,他早就消散了。

所以,成神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谁也不能阻挡他!

他直接弃掉手中傀儡丝,只留了牵在李梦白身上的最后一根,默默收紧。

这一根,绝不能断。

江渔火却不让他逃走,绵密又灼热的剑风将他团团绞住,若是他想要突出重围,就必须将力量从对大地之力的牵引中收回,但这样一来天柱的生长就会停下。

江渔火在逼他与她对战。

可他精心筹谋了百余年,怎能轻易让它停下?

不能停下,没有人可以妨碍他。

贾黔羊的魂影在剑光只虚虚实实地变幻躲避,却并不回击。

那东西本要留到最后的,但现在似乎不得不先派上用场了。

从前他在天阙,见过司徒信是如何靠着它修为一日千里,也见过司徒信最后的躯体魔化症状,正是因为清楚它的作用和反噬,所以他果断放弃了这样的成神方法,果断离开天阙,去人世间探寻别的可能性。

他很幸运,百年前的魔乱给了他寻找的切入点,在别的修士忙着拯救天下苍生的时候,他是冷眼观察天象规律的人。

果然就让他找到了。

贾黔羊手指一动,那根傀儡丝便如生了灵识一般嵌进将李梦白心口,将他抓回到贾黔羊身边。

“现在,是该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李梦白脸色苍白,面目皱起,似乎疼痛已经快要让他无法忍受。

但贾黔羊下一步的动作却是更加难以忍受,他五指做爪,直接刺进李梦白心口,想要将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可手越在那团血肉中搅动,贾黔羊的眉头就愈发拧起,他掏出来一样血淋淋的东西。

不是心脏,而是一块蝶形玉佩,准确地说,是一道灵血身符。

李梦白的身体里,根本没有心脏,他就靠着这道符维持生命,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你的心呢?”贾黔羊捏着那枚玉蝶,勃然大怒。

他并不在意李梦白的死活,他在意的是里面的天柱之髓,他指引李梦白从司徒信心口里拿到的天柱之髓。

这是他藏起来的力量,他成神之路的最后助力。

他将李梦白当作容器,将它保存在他身体里,可他竟敢把自己的心挖走了!

“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贾黔羊怒不可遏,他捏着玉蝶的手一寸寸收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李梦白苍白着一张脸,似乎是疼到极至,他一句话也不说,只虚弱地笑。

他的心啊,早就给了他爱的人。

第226章 不欠 她赢了。

天柱之髓不见了, 李梦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贾黔羊从他嘴里撬不出一个字,而江渔火的剑已经如影而至。

他盯着空中的火红身影, 将垂死的李梦白扔到一边, 魂体倏地在原地消失。

愚蠢, 真以为自己能阻止这一切吗?

那他就让她看看,什么是大地的力量。

剑气将要斩到贾黔羊之际, 江渔火忽然失去了目标。

霎时间,天柱的生长停止, 脚下晃动的大地,底下翻涌的地火……天地陡然之间变得沉寂,就像是瞬间被暂停。

空气却在此时变得凝滞起来, 似乎有另一道力量在积蓄。

江渔火本能地感到危险,但四面八方的气息都凝滞了,她看不见, 无法判定方位。

“东边……”

温一盏的声音由远及近。

似乎有人朝她飞身扑过来,但下一瞬江渔火便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袭来。

无处可逃的威压,她还没来得及释放灵力, 就被重重击倒在地, 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裂开了, 心口更是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江渔火被血呛得咳嗽起来,胸膛起伏时, 她才发现身上压着个人。

有人挡在了她身前。

“师兄……”

江渔火起身摸索着, 摸到了满手粘腻的血, 呼吸之间全是浓烈的血腥气。

血是对方身上的。

他浑身的骨头都断了。

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只剩一双手。她摸到他的面容,这样的轮廓, 就是温一盏。

“师兄,师兄……”

傀儡丝已经断了,为什么不回她一声……江渔火心中一阵害怕,不断地叫他。

怀中人忽然闷哼了一声。

江渔火摸到了一处血窟窿,在他心口的位置。

他伤得好重,她几乎要探不出他的脉搏了。江渔火心痛如绞,喃喃道,“师兄,你不会有事的……我用鲛珠救你,我这就救你,再坚持一下……不会有事的……”

淡蓝的雾气在她四周弥散,穿过两人的身体,也穿过她怀中人空空如也的心口。

没有心脏的身体,即便是鲛珠也回天乏术。

李梦白痴痴地看着身前的人。

她面色惊惶,拼尽全力想要为他疗伤,她闭着眼睛,眼泪混着血流下来,她将他抱在怀里,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

他身体里的血再也没有了那种她讨厌的气息,她将他认作了温一盏。

就像第一次在大街上遇见时那样,她也是这样,不断叫着他“师兄”。

可若不是将他错认,她恐怕永远也不会这般抱着他,为他落泪……

渔火,渔火……

多希望你爱的人是我啊……

若重来一次,他最早遇见她,她……会喜欢他么……

他讨厌这世上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不足惜。但偏偏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又固执又笨拙,却让他恨不得把一切都献给她。

可偏偏他又最对不起她……

所有人都可以死,只有一个人,他想让她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李梦白的身体开始消散,他最后抬起手,想要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只剩一寸的距离,却怎么也无法再往前进,只能任她的泪水从他指间滑落,无法触碰,无法握住……

江渔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莫名痛得愈发剧烈,眼泪跟着不受控地大颗掉落,心痛得好像她就要死了一样。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师兄吗?

她将那只手按住,放在自己脸颊边,声音颤抖,“不要死……不要死……我的心好痛……”

李梦白用最后的力气抹了抹她的泪痕,嘴角牵出笑意。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永远地留在她心里了。

以心脏为鞘,将天柱之髓包裹,阻断掉天柱之髓的气息,只将里面的力量供养给她。待天柱升起,她才是那个能飞升神域的人。

他曾经毁了她,如今只愿成就她。

若这世间一定要有神,我只希望是你。

成神吧,江渔火。

江渔火跪在原地,怀中空空如也。心忽然变得很平静,心头的剧痛、难过、悲伤……种种痛苦都随着怀中人的消失而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而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温一盏的声音。

贾黔羊将他击倒在地,越过他,朝她而来,他大喊着让她小心。

师兄还活着,那方才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挡在她面前?

他难道不知道,她一点也不喜欢他吗?她那么讨厌他,恨他,甚至想杀了他!

为什么要救她……

“废物!叛徒!”贾黔羊气得破口大骂,将捏碎的玉蝶狠狠掷向那片空地。

焦土之上,只剩下两个苟延残喘的人。

李梦白死了,天柱之髓就彻底没了踪影。

天柱不能再停了,他必须要尽快消灭掉这两个碍事的人!

无尽海里。

火峰熄灭了,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座安静的死山。

海国的将士们欢呼,赞美海皇的力量。

伽月确信不是这自己的功劳,他只是用寒冰将火峰喷发的熔岩控制住,尽力减小地火对海国的危害,这样的力量万没有达到让火峰寂灭的地步。

但火峰就是熄灭了,片刻之后也没有再度喷发的迹象。

伽月只觉得蹊跷,莫名有另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他留下静夜和一队将士守着火峰,随时向他报告这里的动静。

他回了皇宫。

火峰熄灭,躲进避难通道里的人便可以出来了。

大婚当日遭逢这样的天灾,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会不会害怕……

可他看到了剑痕,就在避难通道的入口前。

心蓦地被捏紧了。

海国的鲛人很少会用剑做武器,用剑的人,他身边只有一个。

伽月将封闭的通道门打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从里面出来的人,他看到无数张面目模糊的脸……没有她。

她一定是害怕了吧,所以才藏得这样深。

也是,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他去将她接出来便是。

他逆着人流往里头寻,鲛人们敬畏他,自觉给他让出通道,他很快便寻到了通道深处。

可是……他怎么看不见她呢?

避难通道里的人已经离开得寥寥无几,她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她怎能如此任性,可知他会有多担心!

他听到隐约的低泣,一个鲛人蜷缩在角落里,捂着脸,指缝间有珍珠落下。

她手上握着一只珠钗,半日前,它还在江渔火发间。

“青萍。”

听到这个声音,垂泣的鲛人立时抬头,哀哀地看着他,“陛下……”

他忽略掉她眼中的哀色,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她,好像这样对方就能给他一个平静的回答,“她呢?”

青萍望着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

便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她看到了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彻底慌乱的样子。

“我将她好好地交给你,她人呢?”

“她……走了。”

天柱下。

又是碾压式的一击,将挥剑而来的二人重又狠狠击落在地。

温一盏躺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他的护体屏障碎得连渣都不剩,身体不知道还剩几根完好的骨头,全靠灵力撑着一口气。但这一击过后,他便连话都说不来了,更不要说站起来挥剑。

只能听着耳畔江渔火的声音。

“师兄……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为止了。

否则,他也会死的。

她不能让“师兄”再死一次了。

剩下的,是她该做的了。

必死之身,若是能换得天地安宁,她不亏。

温一盏眼睁睁地看着江渔火动了,她再次提着剑站了起来。

分明她受的伤更重,但因为体内有鲛珠,她便伤了就用鲛珠治疗,治疗了再去受伤,往往是旧伤未愈,新伤又加。

但就这样一副被鲛珠维持着的残破身躯,已经抵抗住了贾黔羊几波灵力碾压。

这一次,江渔火察觉到了贾黔羊的方位。

天柱停了片刻,贾黔羊已经心急了。

江渔火站起来后很快起身掠开,看着像是只顾着逃命,把温一盏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温一盏浑身无法动弹,只死死地盯住那道火红的身影,眼眶血红。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江渔火闭着眼睛,身形几番腾挪辗转,吃力地避着贾黔羊的攻击,终于被他逼到了天柱之前。她足尖一点,剑上蓝焰大盛,运起全部灵力使出一招乘御阴阳,用撕裂空间的力量抵抗住贾黔羊的大地之力。

如同红了眼的赌徒,在赌桌上押上一切的豪赌,她将灵力全部灌注进去,竟将贾黔羊的力量往回推了几寸。

贾黔羊阴沉的眉眼愈发压低,不可置信她几时有了这样强的修为,从西都城之战到如今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可能进步如此神速?

这种速度……

只有一种可能。

答案呼之欲出,贾黔羊更加怒不可遏。

是了,那个死去的李家废物,既然能为她换血,也能干出把心里的天柱之髓掏出来给她的事!

他愤怒不已,不断催动力量,势要让这个偷了他东西的人身死魂消!

大地之力和人能修到的灵力之间毕竟隔着天堑,他加大了力量,江渔火便明显势弱。

她拿了天柱之髓又怎么样,不过如此。

可就在他力量催发到最大时,江渔火忽然收了剑。

这样的举动与自杀无异,她终于明白该放弃了吗?

可是……不对!

她身后就是天柱,力量冲击到她的同时,也是在冲击天柱。

但贾黔羊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大地之力他本只侥幸窃用到一两分,远远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更何况又是在这样被愤怒占据头脑的情况下。

那道浩瀚的力量便撞到了天柱上,直将天柱撞得一阵摇晃,碎石簌簌而落,柱体有裂纹产生。

贾黔羊几要目眦欲裂,该死的,竟敢故意耍他!

他寻找着那道红色身影。

江渔火卡在碎石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次是真的要碎掉了。她不断在心中祈求着,祈求鲛珠再让她撑一撑。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想赢,从没有这样渴望过赢,不顾一切地要赢!

贾黔羊震惊地发现江渔火竟然没有被碾成烂泥,反而又回到了天柱边,嘲讽地问他。

“被别人利用……滋味如何?”

那般斗法也耗掉了贾黔羊的力量,他本就只剩一魂,对力量的承受是有限的,他来不及反应,就见江渔火已经举起了剑。

磅礴剑气凝聚于剑端,她挥着炽焰朝着天柱裂缝重重劈下,那样不顾一切,赌上全部的一剑。

一声铮然的剑鸣响彻天地,剑身断成了两截。

贾黔羊袭来的途中,看到这一幕,不由轻蔑一笑。

不自量力。

那个人已然赌输了,输光了全部力量,她的身体像碎片一样裂开,她已经到了尽头。

现在,该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了。

贾黔羊朝着那道正在崩解的身影伸手,便要探入她的心脏,夺回天柱之髓。

“还没有赢……”

再让她撑一下吧。

贾黔羊全副心神都在江渔火的心口,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身体的碎裂停下了。

就在他的手将到刺入江渔火心口的时候,一柄断剑已经插进了他魂体的心口。

贾黔羊想要反击,但力量正在急速从心口的破洞中流走,火红的身影当头罩下,将他往底下推去。

变化来得太突然,他明白江渔火的意图,她不仅要他力量全失,还要让他魂魄消散。

用地火烧掉他的魂魄。

可他怎会甘心?他要取她的心,力量却已经穿不透鲛绡,只好扼住她的喉咙,带着她一起死。

江渔火毫不挣扎,只是将短剑往他心口插得更深。她甚至笑了笑,她看不见,但她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天柱在她身后断裂。

她赢了。

山石倾颓,巨大的轰鸣响彻天地,江渔火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片片碎落。毕生的仇人被她按在手里,一身一魂互相制衡着极速下坠,一同没入涌动的地火。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赎她的罪。

她的仇恨,她的罪孽,她的命运,都在这滚烫的地火中散尽了。

爱过、恨过、保护过、伤害过、活着、死去……

她谁也不欠了。

……

可为什么还有挂念?

不对

她还欠一个人。

欠他一个承诺,一颗鲛珠。

小海……——

作者有话说:又高估自己了,以后请不要相信这个人说的任何章节数、字数的话[小丑]

第227章 重生 “愿你在烈火中重生。”

铺天盖地的地火停下了, 晃动不止的大地也在陡然间安静。

地上幸存的人们试探着从掩体中走出来,看见南方的天空,那个一夜之间出现在大地上, 快要和天一样高的柱子在崩解断裂。

那样高, 高到在这片大地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的东西, 就这样倒下了。

和它的悄然出现一样,无人知晓它为何倒塌。

隔了很久以后, 天地间才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只震动了一瞬, 而后彻底归于平静。

那些不知从何处窜生的妖魔刹那间失去了力量。

昭明城里,姬玉京抽回刺穿妖魔心口的剑,稚气的脸, 眼神却冷定而坚毅。她全副铠甲,站在城楼上,抬起了头。

幽蓝的剑刃上鲜血不断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直到那座通天的柱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护在她身前的周思道转过头来,却蓦一惊, “殿下, 怎么哭了?”

姬玉京回过神来, 抹了把脸,才发现脸上满是泪水。

对啊, 一切结束了, 她为什么要哭泣?

她也不知道。

半空中, 一路奔命的人停下了。

在他面前,那座通天的柱子正在断裂。一瞬间,他只觉得被一道冷电击中, 彻骨的寒冷包围上来,要把他的魂魄都冻住。

他一路循着鲛珠的指引来到这里,她就在这里。

柱身轰然倒地,巨大的碎石落下,地火四溅而起。

一片狼藉中,红衣的鲛人不躲也不避,固执地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他找到了昏迷的温一盏,将他救醒,问他江渔火的下落。

可这个剑修青年却罕见地沉默,他又惶恐又愤怒,他只能自己去找。

鲛珠的位置就在这里,她也一定就在这里。

她一定在。

忽然间,他看见了没在碎石里的半截剑身,散发着星尘光辉的、断裂的剑。

他捡起来,感觉不到掌心被割破的疼痛,只紧紧地将它按在心口。

月下尘星,那柄天地间最坚韧的剑,断了……

而持剑的人不见踪影。

他握着剑跪在地上,听到背后的质问。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温一盏嘶哑地怒吼着,“她已经死了!”

他疯了,他在说什么疯话!

他一定能找到她……

他们有了孩子,他们结契了……最重要的,她答应过要和他在一起,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他找不到她,哪里都没有她。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忽然之间要来这里,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有好多问题,但归根结底都指向一个。

她在哪里?

焦土废墟里,熔岩不再喷涌,只有地壑下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只有火焰。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鲛人一步步朝地壑走近。

烈焰中,一颗发着微光的珠子孤零零地升起……

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浑身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离,整个人颓然倒地,面如死灰。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颗珠子。

那是他的鲛珠,他渡给江渔火维持身躯的鲛珠。

“伽月……如果我死了的话,鲛珠是不是就会回到你身体里?”

天阙的那个夜晚,她这样问过他。她半梦半醒一句无意间的问话,却听得他心头一跳。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揽在怀里,不准她再说这样的话。

她其实猜得没错,只有身怀鲛珠的人死了,鲛珠才会回到原主人的身体。

所以他从来不告诉她。

可她实在固执得厉害,即便这样隐瞒,都无法阻止她将鲛珠还给他……

她其实早就决定好了吧,所以在神庙前才突然说不舒服,不肯和他施双流引,不肯和他共命。

她总是不肯要他的东西。

他的剑,他的命,还有……他。

她不要他。

哪怕他有了她的孩子,和她结了契,她也还是不要他。

将一切都瞒着他,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他颓然地跪倒在焦土上,什么也没有做,那颗珠子便自动回到了他身体里,从火中出来的鲛珠,还带着暖意。

心已如死灰,力量却可笑地充盈进他的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在火里淬炼过的鲛珠,甚至变得比从前更强大。

可他为什么现在才来呢?

他总是错过,总是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世上最残酷的事。

所以,她才会不要他的吧……

他走到断崖边,目光缱绻地注视着脚下的烈火,仿佛注视的是自己的爱人。

江渔火,你不可以一个人走了。

江渔火,我来陪你了。

他闭上眼睛,一跃而下。

可那些熊熊燃烧的烈火却在这时减弱下去,随着他的下坠,火焰不断后退,在他落到地底之时,熔岩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石头,底下只剩几簇零星的火团。

伽月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火焰不愿灼伤他。

“是你吗?渔火……”

晦暗又空旷的地底,他疯了一般四处追寻,想要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这里对不对?”

“你出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

“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求你……求你出来……”

“渔火……你出来啊……”

空旷幽深的地底,只有鲛人颤抖的声音回荡着。

无人回应。

“没关系,你不出来也没关系……”伽月忽然笑了起来,指间聚起一簇淡蓝色的光晕,他将手抬到面门前,“我去找你。”

当光刺进他的额心,他就能去找她了。

他们是夫妻了,谁也不能分开他们,哪怕是死亡。

“小海……”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气若游丝,微弱地如同风中颤动的火苗。

但他听见了。

伽月猛地回头。

角落里还有一簇火苗,江渔火站在那里,笑着看他。

“渔火……”他欣喜若狂,立刻奔向她,可双臂却在拥抱她的瞬间扑了个空。

他这才发现她的身体透明得厉害,而她也不再是临走前的样子,她变成了从前白发金瞳的模样。

这是……她的魂魄,不,连魂魄都不是,只是一缕附着在火苗上的灵识,当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她就会彻底消散。

失而复得的欣喜瞬间化为刺透骨髓的冰寒。

他用灵力想要凝住她的灵识,但无论多少灵力都只是从她的身体中穿过,不留一丝余地。

她朝他摇头,“小海,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答应你的事,我好像……没有办法做到了……”

火光渐弱,她的身形愈发透明。

“不……不会的……”

鲛人跪在地上,双手护着那簇火苗,磅礴的灵力在掌心的方寸之地激荡,但最后一簇火苗还是无可逆转地微弱下去。

一片晦暗中,只有珍珠掉在地上的脆响。

江渔火蹲在他面前,歉意地一笑,“从前你也失约过。这次……就让我也失约一次吧。”

“不要……”他哭着去抱她,却只是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不要丢下我,我和你一起走。”

“小海……照顾好暮朝好吗?”她虚淡的手心抚过他的脸,“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可是……对不起……”

一声道歉宛如叹息,被强行维持住的火苗终于熄灭,白发金瞳的身影彻底消散无形。

天地寂静。

黑暗里,鲛人怔怔地望着虚空,万念俱灰。

她明知道他会随她而去,所以才在最后消散之时留下一缕灵识等他。她好像很周全,却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瞒着他做了一切,义无反顾地赴死,却要让他留下来照顾暮朝。

原本想要留住她的孩子,反而成了他的牵绊。

教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她给他施了咒,让他在没有了她的世间里,永远不得解脱。

*

“还不愿醒来么?”

一片寂无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原来你甘心就这样死去?”那道声音低低笑着,“傻孩子。死了,可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感受……什么是感受?

“……那些人,你不想再见见他们吗?”

见……怎样见?

那道声音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间断的吟唱。一开始她根本听不懂她们在唱什么,渐渐地,她也跟着唱起来。她们唱的内容其实只有一句,不断重复,反反复复地唱。

这句话她曾经听过的。

在哪里?

她拼命地想。

高大的森林里,羽人们围着圈,欣喜地看见地上的灰烬动了动。

到底是在哪里听见过这句话?

吟唱声不停。

她想起来了!在一座陵墓里,有人将声音灌进她的脑海里,她说。

“愿你在烈火中重生。”

重生!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她是谁。江渔火想要感受,想要触碰风,想要听到雨,想要闻到清凉的气息,想要咽下甜蜜,想要见到……碎金一样的鳞。

与此同时,地上的灰烬“噌”地冒出火星,火苗重新燃起。

“醒来吧……七七四十九天已到,你的身骨已重铸完成,魂魄该醒来了。”

火苗悠悠地扩大,在风中晃动着不断上升,渐渐变成熊熊烈火。

烈火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纤长匀称的四肢,背生一对朱红的双翅,朱羽间有金色流淌。那人闭着眼睛,雪一样的长发在火焰里飞扬。

“妧姑姑,她是姒的女儿啊……”

“姒姐姐原来真的有女儿。”

“快看!她醒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妧姑姑是一条血脉,真美啊……”

“妧姑姑,还好你遇到了她,给她的魂魄印下了祝福,不然我们就没法在九重天见到她了。”

一群羽人围绕着火焰里的人欢呼雀跃,她们面容发色不尽相同,但个个都长着翅膀。

“不是我遇到了她,是她解救了我。”羽人妧笑着看向这个和她一条血脉的人,算起来她还是她的曾曾祖辈。那个祝福将她的魂魄带回到了九重天上,让她们可以在烈火中为她重铸身骨,如今魂魄归位,她便是九重天上的羽人了。

“欢迎回到九重天,我的孩子。”

火焰里的人似乎想抬手,却忽地展开了翅膀。

围着她的羽人们掩唇笑起来,以为她还不太熟练。

她在不断上升,甚至没有挥动翅膀,上升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羽人妧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展翅想要去拉住她。

这里是九重天,再往上就是神域。

“停下!你要去哪里?”

羽人妧竟然已经追赶不上她,只好在空中对着那道身影大喊,“不要去哪里,去了就回不来了,快停下!”

可她的身体明显已经不受控制,直飞到了羽人妧看不见的高度。

九重天上,羽人妧一个人重新落回地面,方才还欢呼雀跃的羽人们全都黯然下来。

她去了那个地方,又一个羽人“成神”了。

可是她们,再也见不到地下的故人了——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鱼啊,请再等待一世吧(不是

下一章就重逢!然后就大结局,呜呼~[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