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质问
门内,熟睡的大小姐窝在柔软的浅绿色薄被里,纤细的手臂随意搭在被上;门外,靳照哥面色平静,仿佛是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般自然。
伊思乐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她又不敢相信,所以只能强装镇定,往最好的方向猜测:“靳照哥,你、你该不会是偷偷溜进大小姐房间的吧?是不是昨天把什么东西忘在里面了?”
靳照双手空空地在桌边坐下,眼底还有些困倦,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情。”
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锅里还有面吗?我饿了。”
伊思乐确实特意多做了大小姐的份,以防万一今天大小姐突然早起。
但她看了眼以后会和她竞争、现在还敢偷偷爬大小姐床的靳照哥,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就只有我面前这一碗。”
因为个子高,已经看见锅里还剩小半碗面的靳照:……
对于房间外的纷争,江惜流丝毫不知情,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手揉着眼睛要醒,还没等她完全清醒,脑子里的系统0777立刻乖巧问好。
【系统0777:大小姐,早上好啊!活力满满的一天开启咯~】
江惜流有气无力地坐起来,抓起散了满背的卷发,用发圈扎在一起:“谁活力满满?你吗?”
系统0777不敢回答,它还天真地以为:人睡觉就和机器人充电一样,睡够了就等于充满电。
等大小姐洗漱完毕。
【系统0777小心翼翼开口:大小姐,我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哦。】
【系统0777:中午的时候,您要意外发现伊思乐的存在,然后因为靳照教伊思乐做题的事情,惹得您不高兴,您决定要好好欺负一下伊思乐。】
江惜流烦躁地“啧”了声:“靳照那个蠢货能教伊思乐什么?我已经让廖助给伊思乐安排了最优秀的老师,比他强一万倍。”
系统哽咽,这不是重点啊!
它之前翻看剧情时,就觉得今天的任务难多了。
不需要意外发现,大小姐都和伊思乐同吃同住了;靳照也天天忙得不着家,不可能有时间去教伊思乐做题;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有时间教,大小姐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更不会欺负早已经和自己站在一边的伊思乐。
它只能退而求其次。
【系统0777:因目前剧情已经崩到原作者都认不出,所以大小姐,您今天只要把原剧情里的几句台词说全就行。】
小光团消散,蓝光浮现的光幕变动。
显现出的台词简短得可怜,一共就五句话。
“她是谁?”
“你不许和她说话。”
“我生气了。”
“我就是不喜欢她。”
“过来,给我把这个挑出来。”
江惜流扫了眼,吐槽道:“人物角色浅薄得够可以。”
把她当生气工具人来写呢?
系统见大小姐压下眉头,立刻察觉到她的不悦,赶紧换个角度安慰要强的大小姐。
【系统0777讨好:大小姐,正是因为女配没有那么多台词,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超简单,分分钟就可以完成啦。】
江惜流懒得理它,她倒是想冲出房间,直接把五句台词说完。
但为了提高任务完成度,每句台词都必须按照原著中的时间点说出口。
于是。
熬到中午吃饭,大小姐突然抬头,伸手指着坐在桌尾安安静静吃饭的伊思乐,同时在桌下伸脚,用力地踹了踹靳照的小腿。
大小姐说出第一句台词:“她是谁?”
靳照被她踹得一顿,莫名其妙地皱眉看她,还是耐着性子地回答了她:“伊思乐。”
……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三点多,大小姐晃到隔壁客厅。
靳照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屏幕,很有斯文败类的味道。
大小姐走上前:“你不许和她说话。”
“不和谁说话?”靳照头都没抬地问,他还在看屏幕。
大小姐被他戴眼镜的样子勾得心头一痒,直接伸手从靳照背后搂住他的脖子。
她动作太突然,靳照被她的重量压得肩膀沉下去,手肘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等他再转眼,原本亮着的电脑屏幕已经变成一片刺眼的蓝色。
靳照眉心一跳,做了好几天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毁了。
身后的大小姐毫不在乎地看一眼,还在玩他的喉结,指尖乱按,并不收着力道:“我生气了。”
靳照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吧?
【系统0777在脑子里和大小姐对戏: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就因为我教她功课?】
“我就是不喜欢她。”大小姐念完这句台词,还补充了一句,“我也讨厌你。”
靳照听到这句话彻底冷下脸,他猛地扯开她的手,回过头看了眼大小姐的表情。
她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无辜。
江惜流没有心,她嘴里的好听话大多是假的,但难听话绝对是真的。
靳照绷着脸,没再多说一个字,站起来抱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就往外走。
【系统0777:大小姐,刚刚主任务进度都到58了,您临时加的那句话一说完,直接跌回了39。】
江惜流蛮不在乎地开口:“哦,我对那个主任务已经不抱希望了,感觉等我按部就班地走完整个剧情,主任务能不能过及格线都不好说。以后不用再播报这个数据了,省得我听着心烦。”
【系统0777看着后台又在缓慢增长的任务进度,顿了顿应下:好的,大小姐。】
今天江惜流在靳照这儿的任务完成,还有最后一句台词是念给伊思乐听的。
她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热水杯,边喝边踱着步子回到隔壁。
怕打扰到大小姐,伊思乐和家庭教师是在她房间内给她上课。
江惜流进去转了一圈儿,没头没脑念完最后一句台词,念完也没继续待下去,对着伊思乐说了句:“好好学。”便转身回到了卧室。
生
理期间,江惜流是不太喜欢动的,她恨不得在温暖柔软的床上筑巢,整天待在里面。
系统看着大小姐身体那么不舒服还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任务,十分感动。
【系统0777殷勤开口:大小姐,等您把这个任务和下一个任务都完成,我这里就能解锁下一个权限,到时候我可以帮助您消灭掉生理期间所有的不舒服。】
江惜流本来心情一般,听到系统的话,终于提起些劲儿:“你还有这种功能呢?”
【系统0777难得透出些不好意思:只要任务完成度够高,我这边能开放的权限就越多,下一个权限就是针对宿主身体的改造,也能调节部分生理机能。】
有的小世界里,比如仙侠、星际、西幻……
和系统0777签订合约的宿主会因为身体缺陷处于劣势,所以她们会为了改造身体和基因,努力完成任务。
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逆天改命。
但像大小姐处于的普通现代小世界,基本上用不到这个权限。
系统也是灵光一闪,觉得可以用这个讨大小姐的欢心。
江惜流确实挺高兴,奚珍想了那么多办法,费了那么多功夫都没能解决的事情,现在只需要她做几个本来就要做的任务就能解决。
她难得夸这人工智障一次:“不错,算你有点用。”
大小姐是实在人,向来不亏待手下任何一个人:“我听说最近游戏平台上,又上架了几个新游戏大作,你自己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看中的我都给你买。”
脑中的小光团闪烁一下。
【系统0777:谢谢大小姐!】
江惜流甚至好心情地和人工智障一起打游戏。
晚饭时间过了半个点,江惜流的房门才被敲响,是伊思乐:“大小姐,今天靳照哥不回来,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您做。”
隔着扇门和响亮的游戏声,江惜流没听清外面在说什么。
“进来说。”
伊思乐打开门,视线乖乖地没有乱飘,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用你做饭。”江惜流手指还在操作,虽然她和系统的技术都一样烂,但她不认输,“你有廖助的电话吧?联系他,让他今晚随便安排点饭菜送过来。”
“好的。”伊思乐正要关门,又被大小姐叫住。
江惜流放下显示着“GAMEOVER”的手机,问她:“靳照去哪里了?”
“靳照哥去医院了,我听他刚刚在电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这几天都不回来了。”伊思乐顺便确认,“那后面几天都让廖助送饭吗?”
江惜流先和系统0777沟通了下任务:原剧情中接下来的几天,主要都是“她”在想办法“折磨”伊思乐,靳照就和死了一样,也没怎么出现。
所以这几天他不回来,也不会影响到大小姐的任务完成度。
“嗯,靳照回来就让他做。”靳照已经成为大小姐心中最合胃口的厨子了,“他不在你就让廖助安排人送。你有做饭的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
伊思乐听着心里暖暖的:“好的~大小姐~那我出去啦~”
靳照就这么短暂消失了三天。
江惜流除了吃饭和拉着伊思乐做些奇怪的小游戏外,天天就待在房间里。
第四天一大早。
江惜流睡得正香呢,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叫醒。
“靳照哥,你不能这样——大小姐还没起!”伊思乐在试图阻拦。
靳照声音冷冷淡淡:“你让开。”
“不让。”伊思乐坚决,“有什么事等大小姐睡醒了再说。”
靳照直接抓住伊思乐的胳膊,把她提溜到旁边,继续拍门:“等不了。”
江惜流下床开门,靳照险些一巴掌拍到她脸上,关键时刻及时止住。
大小姐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靳照质问:“我床上的石榴是不是你放的?”——
作者有话说:石榴:高温潮湿,已霉。
第32章 打她
被质问的江惜流还没有多大反应,旁边的伊思乐却惊得浑身一抖。
靳照一个眼风扫过去,刚刚还梗着脖子、抬头挺胸让他等等的伊思乐,已经肩膀垮下来,脑袋快低到胸口了。
“什么石榴?”大小姐睡眼惺忪,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脑子里向来记不住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现在满肚子火气,只知道:靳照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吵到她睡觉了!
“现在为了个破石榴,你就敢拍我的门?”江惜流仰着下巴逼近他,手指不客气地冲着他指指点点,“改天我给你弄个榴莲,你是不是还敢揍我?”
靳照盯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想到被子下面的一片狼藉,这次是真的被她气笑了。
江惜流看见他明明在笑,眼底却阴沉沉的,看起来好像个神经病。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几步。
下一秒。
没等江惜流反应过来,靳照突然靠近她,弯腰伸手,干脆利落地将她揽腰从地上拔起来,扛到了肩上。
“啊——”江惜流发出一声尖叫。
“大小姐!”伊思乐也在旁边吓了一大跳。
靳照扛着江惜流,直接往隔壁走。
江惜流在他肩膀上疯狂扭动挣扎,手脚并用,嘴里的威胁更是止不住:“靳照,你赶紧放我下来!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居然敢对我动手动脚!我要让阿彪过来打死你,还要让廖助把你赶出我的房子里!让你露宿街头……”
伊思乐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伸手去扒拉靳照的胳膊,又害怕太用力把江惜流给摔下来,只能拽着他,试图不让他走:“快把大小姐放下来啊,靳照哥,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她一个小孩能有多大力气,根本拦不住靳照:“大小姐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你打,靳照哥,你要是生气,要打就打我,石榴都是我放的,和大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伊思乐小时候,也就是靳照没上大学前,一直是他在管她。
而靳照看着温和,实则严厉。她犯错的时候,哭得再大声,靳照也照揍不误,所以伊思乐从小就怕他。
靳照脚步没停,直到走到在他家门口才停下。
他抬手掏钥匙的瞬间,江惜流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到手背上的骨头都格外明显,看这个架势,等她松手时少说也是要扯下好几撮头发的。
靳照忍着头皮上传来的剧痛,瞥了眼还在努力阻拦在他身前的伊思乐,冷声道:“你回去。”
伊思乐正想摇头拒绝,就听江惜流转过头来:“伊思乐,马上老师就来了,你回去等着。”
她不能再在这小孩儿面前丢人!
“我——”伊思乐担心地看着脑袋倒过来的大小姐,还想再说什么。
“没事的。”大小姐虽然在靳照肩膀上被颠得有些晕,但她的指甲已经在靳照后背上划了好几道血痕,她威风凛凛地像骑在靳照头顶上似地叫嚣,“小小一个靳照,根本打不过我的。”
“啪——”
清脆又响亮的一声,靳照的手毫不留情的、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大小姐的臀上。
所有说话声音戛然而止。
江惜流难以置信地瞪圆了杏眼,她整个人僵在靳照的肩上,连抓头发的那只手都卸了些力气,臀上又麻又烫的痛感逐渐传递到脑子里。
她!被靳照打了!还是打屁股!
从小到大,就算江惜流闯出了天
大的祸,不懂事气跑了江抚淮的合作伙伴,还是搅黄了九位数的生意,她!也没有挨过打!
靳照的手还贴在她柔软细腻的睡裤上,他的掌心甚至能感觉到下方的肌肉在紧绷着。
他喉结滚动,放下那只手,垂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旁边的伊思乐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捂住了嘴才不至于惊叫出声。
因为身高矮,她正好能看清大小姐瞬间变红瞪圆的眼睛。
靳照哥怎么敢……
江惜流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她被靳照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一只手抓着靳照的头发,另一只手借力攀上了靳照的脖子,指甲直接陷进他的颈侧肉里。
“靳照!你真是疯了!你居然敢打我?你这只手别想要了,我要把它剁下来喂狗、喂猫,扔进垃圾桶里给老鼠吃!”
靳照任她掐打着,像是失去痛觉似的,表情毫无变化地推开家门,把闹腾着的人扛进屋里,并反手快速地关上了门,把满脸惊恐的伊思乐隔绝在门外。
靳照快步走进房间,他露在衣服外的脖子、手臂……
只要是能被大小姐够到的地方,都被抓得一道红痕交着另一道红痕,甚至有些在冒血珠。
他一脚踹开自己的房门,把肩上闹个不停的大小姐调了个方向,稳稳改为公主抱。
江惜流的指甲还没来得及往他脸上挠,就忽然感觉到她的身体仍在继续往下坠。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青绿色、灰白色的绒毛在床上腐.败又昂扬地荡着,有的菌丝缠绕着结成一团疙瘩,有的菌丝蓬松毛感里含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
“啊!”江惜流被吓到,求生欲极强地紧紧抱住靳照被她挠破的脖子,双腿也格外有劲地高高翘起。
她慌张乱喊道:“靳照,不许把我放到你的破床上,脏死了——”
只需一眼,那混杂着潮湿臭味的霉菌就看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昨晚没吃多少东西,今早从起来闹到现在也没吃什么,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咽。
她身下不远处均匀地长满床铺的霉菌,比之前那个小巷子里散发着恶臭味的黑水还要恶心。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闲下来都在忙着修复那天弄没的数据。”靳照的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能听出些许疲惫,“要不是今天回来时,顺手打开了灯,我恐怕就直接躺上去了。”
靳照弯着腰,江惜流还悬在离那床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只要一松手,她就得摔在那片霉菌里滚上一圈儿。
好可怕!
大小姐现在不敢再乱动,更不敢张牙舞爪地威胁,她乖乖地圈紧靳照的脖子,声音也软了下来:“好靳照,你先把我放下来好不好?等我站到地上,我们面对面再好好说。”
等他把她放下来,江惜流才不可能和他好好说,直接逃得没影儿才是她会做的事情。
“怎么?”靳照的声音简直像恶魔低语,他低头看着她,“这不是你的杰作吗?不想好好欣赏一下成果吗?”
江惜流觉得自己好像又沉下去一点点,鼻尖瞬间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霉菌味道。
靳照好像真的被她气成了神经病,江惜流好害怕他会发疯,不管不顾地带着她一起进这被窝里滚一圈儿。
他的命贱,无所谓,但她可不一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小姐立刻红着眼睛,抽噎着把脸埋进靳照的肩头,黏黏糊糊地说:“靳照,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故意给我买不甜的石榴吃?是你先对我不好,我气不过才把石榴扔在你床上的……”
她顿了顿:脑子转得飞快,又找出新理由:“而且这件事你也有责任啊,如果你每天晚上都回家睡觉,早就发现被子里有石榴了,根本不会让它长这么多霉菌。”
大小姐越说越觉得自己讲得有理:“所以根本不怪我,都怪你自己夜不归宿。”
靳照将她抱在怀里,缓缓站直了身子,手臂紧紧绷着,看起来不像会手抖的人。
视线里,已经变成细菌培养皿、布满好几种霉菌的床,和他怀里眼微泛红、金娇玉贵的大小姐,像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里。
他听完江惜流的话,黑眸里的颜色越来越深:“江惜流,我为什么不回来睡觉,你不知道吗?”
大小姐察觉到危险远离,立刻扬起下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怎么知道你的事?你又没告诉过我!”
靳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是谁非要让我陪她睡觉?”
把他当成抱枕抱了一晚上,只管放火不管灭火,还不让他睡觉,使唤他揉了一晚上小腹。
江惜流的声音顿时小了一点:“不就一晚上吗?”
“是谁过来动手动脚,把我做了几天的东西弄没的?”
江惜流这个不认:“那是你自己胡乱碰了什么东西,关我什么事,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赖在我头上。”
靳照严肃地喊她:“江惜流!”
大小姐声音比他还大:“干嘛啊!”
江惜流偏过头,又不小心看见了那恶心人的霉菌床,吓得赶紧转回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想了想,特别大度地开口:“好吧,虽然我不会原谅你刚刚打我屁股的事,但你都已经打过我了,气也该消了吧?你不能再和我继续计较下去了。”
靳照沉着脸不说话。
大小姐突然抬脸,飞快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她脆生生地说:“不许生气了,再任性就烦了。”
靳照其实也拿她没办法,他问:“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我为什么还要亲我?”
“你当初不是也讨厌我吗?”大小姐无所谓地说,“最后还不是签了包养协议?我和你当时的原因一样。”
趁着靳照晃神,大小姐突然用力,往他身后压过去。
双脚着地的瞬间,江惜流立刻变了脸,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还想把他往床上推。
靳照早有防备,不仅没往床上倒,还想再转身过来,伸手抓她。
江惜流赶紧往外跑,边跑边大喊:“靳照你完了,我今天就会让人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靳照追了两步,见她急得差点滑倒,又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伊思乐给廖助打电话:“廖助,大小姐出事了!”
廖助:“大小姐怎么了?”
伊思乐:“她被……”大小姐看起来好像不想让人知道她被打了。
伊思乐:“……靳照哥把大小姐扛到他家里了,还把我锁在门外,不让我进去。”
廖助沉默一会儿:“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第33章 敲门
江惜流摔着门冲进房间后,立刻联系了廖助。
她先是发泄情绪,把靳照那个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命令廖助:“今天就必须把那个蠢货赶出我的房子。”
伊思乐之前已经给廖助打过电话,他当时只以为是两人在闹着玩,现在听大小姐这么气愤才觉得不对劲,赶紧问:“靳照强迫大小姐了?”
江惜流:……那当然没有了。
她憋了半天,憋出闷闷的一句:“他吓唬我了。”
廖助心里更纳闷了,他知道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不是轻易会被吓到的人,他思考几秒钟后,试探着追问:“他怎么吓唬你了?”
靳照那个该死的,打她屁股,还把她抱在那石榴细菌床上面,威胁她……?
好像没威胁,只是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杰作……
但被人打屁股的事情太丢人,江惜流不想说。
而石榴细菌床的事情也不能说,她自己都想象不出她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江惜流又想到了那个场景,被恶心得立刻干呕一声。
廖助的声音比刚才还慌张:“大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让医生过去看看?”
“没事。”江惜流喝了口温水压下去,“你别管这么多了,反正靳照就是欺负我,让我不高兴了。”
她再次催促:“把他赶出我的房子,立刻、马上。”
廖助默默给她发过来几份协议,并贴心地用红笔勾出了几处重点。
不知道靳照是不是预料到大小姐心情阴晴不定,当时签合同时,他特意列出了:无正当理由,不能单方面解除租赁关系。
江惜流震惊:“租赁关系?我什么时候收到过他的租金了?”
“是按市场价收取的。”廖助报了个卡号,解释道,“靳照每个月都会把钱打到了这张卡上,转完后也会给我发转账截图。”
他顿了顿:“所以,大小姐,您要不再想想有什么合理的理由?”
“比如,他损坏了什么家具或者房子……”
“再比如,他带了乱七八糟的人回家……”
“类似这种,只要能找出沾点边儿的理由,我们就能把他赶走。”
江惜流:……
大总管系统0777现在比廖助更懂大小姐的心。
【系统0777:大小姐,您要是想报复折磨靳照,把他赶走肯定不是最好的办法。】
靳照现在手上是有租房的钱的,而靳奶奶身体条件还没达到出院标准。
所以靳照住在哪里都一样,但大小姐为了完成任务,还是得跟着他。
系统也很担心激起大小姐的逆反心理,所以它难得机灵一回,准备给大小姐出出主意。
“那你说,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江惜流怀疑地看了看那个光团。
【系统0777:首先要知道他最讨厌什么,从他最厌恶的方面下手,才能精准地戳中他的痛处。】
江惜流以为人工智障是知道才会给她出这个主意,问:“他最讨厌什么?”
系统0777:……原剧情里,靳照隐忍寡言,被人刁难也只是默默承受,看起来什么都能忍,唯一明确表现出排斥的,好像就是大小姐的纠缠?
但现在真不好说,它莫名觉得靳照没有原剧情里写的那么讨厌大小姐。
【系统0777:也许我们可以问问伊思乐。】
伊思乐被大小姐揪出来,听到了她提出的问题,挠了挠头也陷入沉思。
最后视线飘飘忽忽,决定在靳照哥背后给他捅一刀子:“他讨厌大小姐。”
系统0777震惊,难道它真的是人工智障?所以说现在还是和原剧情一样,只是它想多了?
但这在大小姐预料之中:“我知道他讨厌我,除此之外呢?”
一人一统齐齐盯着江惜流,摇摇头:“好像没了。”
……
靳照在家处理惨烈的现场。
枕头、被子、床垫……只要是床上的东西都被他扔掉了。
窗户大敞着,阳光不吝啬地照进来。
靳照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全副武装地蹲着,手里拿着酒精喷雾和厚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床架子。
在他忙碌期间,伊思乐过来了一次:“靳照哥,中午你做饭吗?”
靳照的声音有些闷:“干什么?”
伊思乐看着满地的清洁工具,老老实实地传话:“大小姐今天想吃你做的饭。”
“她不怕我下毒就来吃。”靳照擦拭的动作一顿,没什么好脸色地回复。
伊思乐把话一字不漏地传达。
大小姐还真不怕他下毒,但她对去隔壁多少有些心理阴影,所以午饭都是让伊思乐给她端过来的。
下午两点多,靳照换了身衣服出门,他刚走没多久,伊思乐就联系了早就守在楼下的廖助:“廖助,人走了,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拿上来了。”
当初靳照过来签合同时,就把房子的钥匙给了江惜流,不过她一直是放在廖助那里让他保管着的。
廖助无奈地让人把上午紧急备好的东西在隔壁墙上挂好,他走到伊思乐身边,低声问她:“大小姐还在房间里?”
伊思乐点头:“早上……从靳照哥那里回来后,就没出来过。”
廖助轻轻叹气,虽说大小姐嘴上说自己没事,但眼见为实才能让他放心,他拍了拍伊思乐的肩膀:“你在这边盯着,我去看看大小姐。”
廖助敲门的节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习惯轻敲一下后重敲两下。
“进——”
大小姐趴在床上,看见是廖助,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
“大小姐,要是在这里待的不太开心,我们可以回家的。”廖助靠在床边席地而坐。
假惺惺。
大小姐抬头瞥了眼,又重新趴下:“都怪你没有好好审核,为什么那么不合理的条约都能出现在合同里?”
她还在生廖助不能立刻把靳照赶出去的气。
廖助无奈地想:比起协议里的内容,还是大小姐的话更不合理些吧?
“手伸出来。”廖助还要确认大小姐的身体情况,“我给你把脉。”
廖助作为江抚淮放在江惜流身边的人,是真正的集秘书、司机、医生、保镖为一体的全能型人才,当然,他的工资也很可观。
“你求我。”
“我求你。”
江惜流觉得没劲儿,明明很嫌弃廖助的一味服从,却在伸出手腕后说:“如果靳照能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大概是钱给的不够多。”廖助给她把完脉,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
“哦,所以你这么乖是因为钱多?”江惜流阴阳怪气,“别人给你更多的钱你就会背叛我吗?”
廖助实在无辜,看了眼心情不佳的大小姐,他站起身,离开前还尽职尽责地汇报了近期工作。
除了些零星琐碎的工作外,主要就是即将到来的临江项目招标会。
就只剩半个月了。
江惜流肯定是要亲自出席的,虽然她不需要自己打拼,就有一条光明大道等着她踏上去,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把功劳拱手让人。
“知道了,我下星期会去公司。”
江惜流早上和廖助打完电话后,就在看原剧情里她还要再待多久。
只剩五天。
靳照会提前返校,等他回到学校住之后,江惜流的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据无用的系统0777检测,目前的这个剧情完成度已达到58,只要后面几天她的完成度够高,她就能轻松将完成度分数拉到60以上。
最后的剧情也只剩“她和靳照大吵一架后,发现靳照不理睬她,于是选择掏钱赶走伊思乐”。
和靳照吵架这事儿很简单,估计他今晚回来看到墙上多出来的照片就会来找她。
掏钱赶走伊思乐也很简单,就当提前给伊思乐生活费和学费,把她送到更好的学校去读书。
所以江惜流一点都不觉得任务会失败。
唯一一件她没料到的事情是,靳照又是连着好几天没有回家。
靳照不回来,江惜流总不能和空气吵架。
于是,伊思乐对着茶几上亮着通话界面的手机问:“靳照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手机自然是开了免提,大小姐坐在沙发上和她一起听。
江惜流还记着打屁股的仇,早就把靳照送进了黑名单,让他和沈聿待在一起。
靳照冷漠道:“回去床也不能睡人,回去干什么?”
伊思乐偷偷抬头,和大小姐无语的眼神对上。
“额……所以你不回来了吗?可是,大小姐明天就要走了。”
伊思乐没骗人,如果任务顺利的话,江惜流原定计划是明天离开这里。
而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和我有什么关系。”就挂断了。
伊思乐捧着手机看向大小姐,她心里高兴靳照不会构成威胁,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强调道:“大小姐,靳照哥把电话挂了。”
江惜流面无表情站起身:“两个眼睛都看见了,我就知道靳照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就是,靳照哥也太不懂事了。”伊思乐紧跟在江惜流身后,“那大小姐您还要走吗?”
走,当然要走。不仅她
要走,伊思乐也要跟着一起走。
决定把伊思乐送到国外不仅仅是因为剧情,她作为下一个廖助,待在国内按部就班的上学才是浪费时间和天赋。
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江惜流洗漱完毕后,便平静地躺上了床,没一会儿就呼吸变得规矩绵长。
只有系统在独自焦虑,它不可以给大小姐提前剧透后续的剧情点所剩无几,这次要是失败,后面的高难度剧情必须百分百完成。
那样它才有机会开启更高的权限。
敲门声就是在大小姐刚睡着时响起的。
一轻两重。
像是试探——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要开始走剧情了。
有奖问答:是谁在敲门?
A.靳照
B.廖助
C.伊思乐
第34章 绑架
江惜流醒过来的第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刻身下过分颠簸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床,她正准备睁眼,就听见脑中的人工智障大喊。
【系统0777:大小姐,继续装晕,别睁眼,他们在看你。】
江惜流真实的演技比系统想象中更好,她一动不动,连呼吸节奏都和刚刚并无两样,直接骗过了她面前几个看得很严的壮汉。
系统0777感到欣慰的同时,也知道了她平时做任务时到底演得有多敷衍。
江惜流此时还算得上冷静:“系统0777,怎么回事?”
【系统0777感动:大小姐,这是你第一次叫对了我的全名。】
江惜流很想骂它现在不是煽情的好时候,但为了从它这里搞清楚真相,她还是忍下不耐,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系统0777:昨晚您刚睡下不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您睡得格外沉,门外的人敲完门后。等了一会儿才把门打开,是廖助,还有靳照。】
【系统0777:哦,对了,靳照当时是倒在地上的,他现在也戴着头套,被绑在您的旁边。】
江惜流轻声问:“那廖助呢?他也被绑在这辆车上吗?”
系统0777明明不该有任何情绪的,但是此刻却觉得有些话很难对大小姐说出口。
【系统0777:……他在看你。】
江惜流大脑空白了一秒。
【系统0777还在继续说:大小姐,你听我说,现在就是下一个剧情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前了,但是我们要稳住情绪,相信我,只要按照剧情走,我们是不会有事的。】
江惜流将系统0777的话回味了好几遍。
她说:“所以,你也早就知道廖助会背叛我是吗?”
前几天开玩笑说过的话意外成真。
江惜流有些后悔:早知道该说自己长命百岁、幸福一生的。
系统0777只检测到大小姐有瞬间的情绪波动,很快又重回正常。
【系统0777赶紧把自己撇清:在您上个剧情点没完成前,我是看不到下一个剧情点的详细内容的,我不知道背叛大小姐的人是廖助。】
“大哥,他们俩怎么还没醒?不是说药效只管十二个小时吗?”
在江惜流的左侧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带着点口音,距离她很近。
江惜流不再和系统交流,安静地放空自己,让自己呼吸节奏维持不乱。
“她很少吃药,对药物反应会更敏感。”廖助回答了那个男人,他的视线掠过另一个倒在车厢地上的人,“但他,可能早就醒了,在装吧。”
江惜流听到皮肉相撞和一声闷哼。
在眼睛被蒙住的情况下,她的耳朵格外灵敏。
【系统0777不自觉就开口嘟囔:但这里不对,我这边接收到的剧情里,靳照根本没有出现,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江惜流听见了拖拽声和几句骂骂咧咧,她不清楚靳照是还在装晕或者真晕,总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上个剧情点自动结算了吗?”
【系统0777摇摇头:两个剧情点融合了,现在在同时进行。】
【系统0777正在分析已经生成的剧情内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任何明确的理由导致这些人提前动手……】
那就是这个小世界有问题,它得上报主系统,由主系统审查。
江惜流顺着车辆颠簸,摇摇晃晃中,她撞在一块硬硬的车窗或者车厢上,下一秒,她又被人扶着肩往另一个方向靠。
“阿切!”一个男人打了声喷嚏,看见廖助肩上躺着那个大小姐,哼笑着开口,“大哥,你这是在那里当狗当久了,当出了奴性?”
廖助没应他的话,看见他摸出打火机,皱皱眉:“要抽烟就滚去另一辆车。”
那男人抱怨几句,最后还是没抽。
还有一辆车?
人数比江惜流想象中的要多。
她顺势在廖助肩上侧过脸:“现在先把原剧情里关于这段的内容告诉我。”
比起剧情节点提前,她更想知道的是廖助为什么会这么做。
系统0777乖乖筛选出原剧情里的关于江惜流被绑架的内容。
但原剧情对江惜流经历的这场绑架的描写不足千字,其中还有一半都是通过靳照和伊思乐的聊天来转述她的“惨况”。
江惜流:……
她对她是配角这件事,总算有更深的体会了。
这段内容无效剧情过多,甚至没提到廖助的名字。
“那我需要怎么完成这个剧情?”江惜流问。
【系统0777: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在整个过程中您需要激怒绑匪、放火烧仓库、并从仓库里顺利逃出。】
江惜流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遭遇绑架。
她很清楚,想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寻找生机,最基础的就是要收起所有脾气,顺着绑匪的话回应,绝不能盲目激怒这群人。
所以,这人工智障是想让她死得更快吗?
【系统0777: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呜呜。】
【系统0777:您可以跳过第一个任务,只做放火和逃跑的,剧情完成度也能达到66.6吧?】
江惜流正要骂它,身后被绑起来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像当成玩具在揉捏。
耳边传来热气,声音不大:“大小姐,醒了吗?”
江惜流瞬间僵住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廖助好像放过了她似的:“睡吧,别醒。”
别醒两个字进了大小姐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去死。
车子颠簸得更加厉害。
江惜流正要装不下去时,车子停了。
脑袋上的头套被人拽下。
江惜流觉得再装也没意义,便睁开眼,长久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应过分刺眼的光亮。
她本能地四处打量。
他们在一座荒山的山顶,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荒废的破厂房。
而绑架她的是廖助,两个黄毛男,一高一瘦,还有个花臂男和花背男。
廖助看起来和他们完全不像一路人。
“大哥,你怎么给她把头套摘了?”前面那个精瘦的男人发现,惊呼出声。
廖助轻轻推了江惜流一下,看向前面那个精瘦的男人:“给她透透气。”
另外四人:……
花臂男没忍住:“大哥,我们的脸都被她看见了。”
“嗯,那怎么了?”
“……”
江惜流听得心惊胆战,甚至想把头套抢回来重新戴上。
看见绑匪的脸可不是一个好事情。
——很有可能廖助没想让她活着回去。
廖助抬手示意那高个黄毛,“把那个人带进去。”
然后垂头看向他眼中格外冷静的江惜流:“你是自己跟上,还是——”
江惜流没敢听第二个选项,就直接跟上了前面两人。
她在生死这种大事方面,一向很识时务。
廖助停在原地,没跟着他们过去。
江惜流走进那个破厂房前,回头看了一眼。
廖助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像以前她去上学时一样,站在家门口,挥手等待她回来。
【系统0777:大小姐……】
江惜流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廖助是不一样的。
他从她出国开始就陪在她身边,将近十年。
江惜流学习时,廖助也在江抚淮的安排下去进修其他课程。
他无父无母,不会有任何软肋被人拿捏。
他是江抚淮给她挑选的最忠实、最好用、最靠谱的
帮手。
如果他能长久地陪伴江惜流做下去,不管是江抚淮还是江惜流,都不会亏待他的。
江惜流默默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紧盯着外面的黄毛,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替廖助想了很多个借口。
她边想边挪动着身体,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门口的人。
碰到靳照微凉的手时,她迅速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尖锐的石头。
她之前趁黄毛不注意捡的。
靳照蒙着头套的脑袋顿了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向她这边偏了偏。
“转过去,别看我。”江惜流的眼睛依旧盯着前方,余光却没敢离开门口抽烟的黄毛,声音压得极低,“悄悄用它磨绳子,我帮你盯着。”
靳照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敢浪费时间,手指摸索着找到石头的尖锐端,直接戳进手腕上粗糙的麻绳里,接着便开始不停地来回磨动。
门口的黄毛终于抽完了烟,烟蒂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懒洋洋地往屋里扫了眼,却直直地对上了江惜流的眼睛。
江惜流眨眨眼,很无辜地瞪了回去。
黄毛嘴角撇了撇,不耐地喊:“老实点。”
大概是觉得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说完便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确实,江惜流看着自己被勒得发红发肿的手脚,一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躺在地上等爸爸妈妈来救。
她缩靠在墙角,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靳照手上的绳。
靳照显然也知道时间紧迫,磨绳的动作又快又用力,手腕处早已被石头和麻绳磨破,黏黏腻腻的血糊了一片。
快断了。
只剩最后一点。
就在这时,黄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边划开屏幕一边往屋里走,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人。
江惜流凭着本能往前挪了挪身体,越过靳照半个身位,然后用肩膀用力一撞,把他的后背和正在磨绳的手牢牢抵在墙上。
“干嘛呢!”黄毛看江惜流一直往前挪,瞪着眼睛凶了一句,“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他没多想,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应了几声。
他伸手一把揪住江惜流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好,我这就带她过去。”
黄毛挂断电话,抬手拍了拍江惜流的脸:“走吧。”——
作者有话说:上章没有猜对的,但因为一个没有,干脆每个都发吧[眼镜]
第35章 一起去死
“去哪里?”
“干什么?”
“那他呢?”
江惜流猛地往后蹦了两下,并连发了三个问题,砸得黄毛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斥道:“哪里那么多问题!让你走就赶紧走。”
大概是这黄毛看上去太业余,江惜流还敢和他讨价还价:“别这么凶啊,三选一总可以吧?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立马乖乖跟你走。”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墙边刚摘掉头套的靳照,他正面不改色用血肉模糊的手在解脚上的麻绳。
但黄毛不是廖助,对她可没有那么多耐心,见她不肯配合,直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敬酒不吃吃罚酒!打晕了照样带回去!”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朝江惜流的后颈抓来。
江惜流借着腰腹的爆发力猛地向侧后方歪倒,堪堪躲开那只手。
“不回答就不回答,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她一边嘴硬,一边继续向后蹦跳。
她全程没有向后看,后背撞到冰冷墙壁的瞬间,江惜流才踉跄着停住。
反正跑不掉,再能蹦也只是徒劳。
黄毛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赶紧的,带你去录个视频——靠!”
黄毛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倒下的瞬间,脑袋上的血终于流到尘土飞扬的水泥地上。
江惜流愣了两秒,才顺着惯性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大口喘气。
她仰头,和正举着板砖的靳照对上视线。
“过来,给我松绑。”江惜流咳嗽两声,“这人太长时间没过去,廖助察觉到不对劲后,肯定会让人过来看看情况的,我们得抓紧时间。”
靳照没再说话,蹲下来开始给她解脚上的绳子。
江惜流被迷晕带走时,正在睡觉,她根本没穿鞋,脚上的袜子还是前几天听了养生博主的话,特意睡前穿上的。
她脚上的袜子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袜底沾满了黑黢黢的水泥灰,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树叶。
“快点。”江惜流嫌他动作慢,不耐烦地动了动脚,她脚踝处的皮肤因为来回蹦跳,被勒出几道深紫的印子,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再看手腕,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也被麻绳勒出了一圈圈红肿的痕迹。
“疼不疼?”靳照的目光落在她的那点破皮上,动作下意识地放轻。
“废什么话!动作再快点!”江惜流懒得回应他的问题,看他慢吞吞地急死了,“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走不掉了。”
靳照闻言动作快了些,手腕上原本有些凝固的伤口又继续渗血,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勒痕上。
“好恶心,你的血都滴在我身上了。”等江惜流双手双脚都被松开,她活动着手腕,把蹭到的脏东西又往靳照身上擦干净,“脏死了。”
她抬手将挡在身前的靳照推到一边。
靳照看她还能活力满满地气人,就知道她没什么大事。
江惜流蹲下来,从晕过去的黄毛口袋里摸索片刻,翻出了一个旧旧的廉价打火机。
她捏着打火机试了试:能用。
但这间屋里只有墙角堆着几块生锈的铁架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烧起来的东西。
靳照绕着屋子边缘观察了一圈儿:“窗户下面有人守着,楼梯处也有脚步声,应该也有人。”
他们俩被关在二楼,想下去要么从楼梯走,要么直接从窗户跳下去逃跑。
意料之中吧,廖助又不是蠢货,只安排一个没用的人看着他们才奇怪。
看起来好像是场死局。
江惜流握着打火机,终于知道原剧情里的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放火了。
“没那么多时间想了。”江惜流踢了踢地上的黄毛,抬头看向靳照,“拼一拼,大不了就是又被抓回来挨一顿打。你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靳照:“……”
他还是蹲下身快速地扒掉了黄毛身上的衣服。
……
烧得正旺的衣服用力向外一抛。
光亮闪过瞬间,花臂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八月份真热啊,太阳晒得我头皮一烫。”
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戴着眼镜,不是刚刚车上出现过的人,看上去文质彬彬,侧脸和廖助有几分相似,语气平淡地说:“别太夸张,马上都要立秋了。”
“真没夸张。”花臂男看不见自己的头顶,只觉得有一块皮肤又疼又烫,“今晚必须得用凉水冲冲,总感觉是晒伤了。”
“等等,那个地方怎么有烟?”眼镜男先发现异样,“你去看看。”
虽是荒山,但夏天也生机昂昂,火烧起来比想象中快得多。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刚刚还在冒烟的地方就冒出了火光。
花臂男“卧槽”一声,赶紧喊人去灭火。
江惜流扒着窗沿向下看,正好和依旧守在墙边的眼镜男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被发现了。
眼镜男立刻摸向口袋的手机,江惜流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替她做出了最优解,她一声不响地翻身从二楼窗户上跳了下去。
不明情况的靳照惊得险些心脏骤停,他伸手去捞,却只能抓到一
手空气。
他扑到窗边,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大小姐。
江惜流喘着粗气,没敢出声,只抬头看着他,快速地招了招手,然后让开,漏出她底下被砸晕的人。
——现成的肉垫。
尽管如此,靳照还是看见了不远处被大小姐踢飞的匕首,刚刚她的纵身一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得那么轻松。
楼梯处传来快速且混杂的脚步声,没有再给他多想的时间了,靳照深吸一口气,也直接跳了下去。
不平的肉垫是不太好用。
江惜流本想拿走眼镜男的手机,但眼镜男死死攥着手里,试了两下也没拽动。
“人追过来了。”江惜流不得不放弃拿手机。
江惜流和靳照只能往厂房后面绕着跑。
山顶的植物稀稀拉拉,周边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而他们两个人目标较大,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放火只能短暂混淆绑匪们的视线,火灭了之后他们能躲的地方就更少了。
江惜流边跑边想骂脏话:从车上男人和廖助的对话判断,他们俩最起码昏迷了十二个小时,这意味着车也开了十二个小时,他们极有可能已经跨省了。
松开绳索后,江惜流更是第一时间检查了身上有定位功能的饰品,全都被廖助拿走了。
面对敌人、甚至是强大的敌人,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敌人了解你的全部,能轻松把你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
在路过一处断崖时,江惜流突然拽住靳照停下:“不能继续这么和他们绕了,我们必须下山。”
再绕圈子也只是僵持,对方人多,早晚会抓到他们。
“我们不熟悉这里。”靳照喘着气,“哪怕下山,我们也不一定能比他们的速度快。”
“你说得对。”江惜流转过头,冲他张开双臂,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所以我们不是走下山。”
……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想出“跳”下山的方式。
——这和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靳照站在边缘处往下看了一眼:确定这里的最下方不是什么“能有一定概率缓冲掉极速下降的击力”的湖啊河啊的,稀稀拉拉的树枝下是结结实实的一大片地面。
“你抱紧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然后向后仰。”江惜流伸着手向他走近了一步。
靳照看着她,唇瓣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地问:“这次,你是想让我做你的肉垫吗?”
大小姐歪了歪脑袋,沾着脏灰和血污的脸上,突然扬起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
哪怕此刻狼狈不堪,哪怕此刻头发乱糟糟地胡乱束在脑后,都挡不住大小姐亮得惊人的眸子。
“不是让你当肉垫。”
江惜流理直气壮地问他:“难道和我一起去死,你不愿意吗?”
一起去死?
靳照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脑子也不太正常,竟然觉得能和她一起去死是很好很好的结局。
但是。
他烂命一条,去死就算了,江惜流这样的人怎么能死在荒山野岭里?
靳照沉沉的目光盯着她,他伸手把她拽到怀里。
第一次主动地、没那么温柔地捏住了江惜流的侧脸。
夏天的山顶没什么风,只有灼热到能把人晒得融化的太阳挂在高空中。
江惜流抓住靳照的领口,她踮起脚,看不出颜色的袜子底下,暗红色的血和尘土纠缠在一起。
奔跑后的血腥气味逐渐变得浓郁,分不清是谁的唇被咬破,总之两人都在拼命地索取对方口中的湿润。
极短暂、激烈的一个吻。
靳照替她理好凌乱的头发,静静地凝视了江惜流几秒钟后,一言不发地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他的背后是不知高度的断崖,他的身前是拥有光明未来的“爱人”。
虽然他知道她不会承认这个身份,虽然他清楚他只是她丰富多彩的生活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乐子——
靳照低头,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在她颤抖着的睫毛落下一个吻。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的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说什么。
江惜流在他怀里仰着头,天真又残忍地让他重复:“你说什么?”
“没什么,让你抱紧我。”
“哦,你不闭着眼吗?”
“睁着眼睛才能知道落下的方向。”
……
短暂又没什么意义的对话结束。
急速下落的破空声和失重感包围住两人。
他的后背砸断一根又一根的枯枝,剧痛下的靳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重重撞击到地面的那刻,靳照很想问她:“如果,如果我死在你的身边,你可不可以为我,真心地哭一场?”——
作者有话说:不要代入现实不要代入现实不要代入现实——无脑狗血爽文。
第36章 伤害
“咳咳。”
江惜流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几声,她极为勉强地从靳照身上爬起来,浑身脱力般坐在粗糙的岩石上,后背抵着不平的山壁喘息着。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横在半山腰的一道狭窄石台。
向上望,是几乎垂直的岩壁,根本没办法借力攀爬,低头看,是深不见底的陡坡,想从这里下去,随时有可能打滑滚落,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
江惜流从来没想过能靠自己走出这座山,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就算她爸爸信任廖助,她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她爸妈也会觉得不对劲。
所以。
江惜流看向远方,只需要再坚持六天,就会有人来救她的。
就像原剧情中提到的那样。
——“真没想到,这个人能在绑匪手里坚持了那么久。”
——“对了,听说她现在和奶奶一个医院,靳照,你要去看看她吗?好歹……”
她会活下去,只是需要坚持。
江惜流慢慢缓了过来,她忽视掉系统0777“呜呜”的哭声,涣散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不远处毫无动静的男人身上。
她没动,只是在脑子里问系统:“靳照死了吗?”
【系统0777的悲鸣猛地一顿:当然没有,他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他死在剧情结束前的概率,比您中彩票头奖的几率还低。】
“好不科学。”江惜流和系统淡淡地说,“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还砸了一个我,为什么会不死?”
【系统0777懵圈:啊?您和他都没事,难道不是好事吗?】
【系统0777顿了顿,很快给出了科学版的解释:主要是你们坠下来的过程中,有很多树枝层层缓冲了你们落下来的冲击力,所以他才能活下去。】
“哦?”江惜流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极浅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很单纯的好奇,“那如果说,把他全身的血放干,或者一刀捅进他的心脏、砍断他的脖子,这种时候,他会不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死去呢?”
【系统0777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当然,这是最基本的小世界运转规则,哪怕是气运之子也不能违背物理和生理的极限。】
【系统0777又补充道: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那气运之子一定会逢凶化吉。】
江惜流没再和系统说话,她从不平的地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艰难地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再次确认:呼吸很轻,但微弱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啧,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命越贱的人命越硬啊。
她遗憾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没死,真是可惜了啊。
江惜流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摸了一遍,除了从黄毛那里顺来的廉价打火机外,他身上的口袋也被人掏空,什么东西都没有。
山里有不知名的鸟叫得人烦躁,江惜流难得耐心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沾着的血。
然后在系统的尖叫声和警报声中,她艰难地拽起靳照的两条胳膊。
【系统0777:大小姐不要!警报!警告!……监测到——有危害气运之子的倾向。】
【系统0777好像又在哭:您会因为杀死气运之子,而被气运反噬,霉运缠身一辈子的。】
江惜流充耳不闻,咬牙将他半拖半拽地拉起来。
她不是在把受伤昏迷的靳照往里面的安全地带拽,反而朝着那片陡峭的山坡,一步一步地将靳照拖了过去。
如果靳照被推下去,在没得到救助的情况下受到二次撞击,他还能侥幸活下去吗?
系统不知道,江惜流也不知道。
但她就是想赌一把,赌一个不知道结果的局。
系统0777没有办法关掉程序里自带的警报声,它只能在刺耳的警报声里慌张阻止大小姐。
【系统0777语无伦次地提醒:我们当初签的协议里有明确是不能伤害气运之子的,在您下手前,您会因违反协议,受到主系统惩罚的!现在停下还来得——】
来不及了。
从她有了赌一把的念头,到付出行动,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协议里的条款便被动触发惩罚机制。
而来自主系统的惩罚究竟是电击还是撞击,江惜流自己也分不清,她只觉得五脏肺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乱搅一通,胸腔里想要呕血的感觉翻涌上来。
江惜流闷哼一声,将满嘴腥甜硬压了下去,她还能忍。
她看起来像是铁了心地要趁着靳照昏迷不醒时,让这个在原剧情里可能会杀了她的人留在这里。
痛苦之下,她已经无法理性思考的大脑在乱七八糟地想:也许气运之子消散掉的气运,会帮助这个荒山重新焕发生机。
就像她的人生,也会因为他的消失,摆脱掉既定的结局,重新变得一帆风顺。
但江惜流从来没想过自己动手,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本能地排斥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
更何况是杀人。
所以她把选择留给了在昏迷中的靳照自己。
她把靳照的半个身子拽到坡外,不是为了推他下去。
而是她为这场赌局加上的最后一枚筹码——她希望他自己选择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