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文修看得心疼, 抱着嫣儿许诺,“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委屈的。”
门口的沈桃花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说的什么话, 不让你们的孩子受委屈, 就让安湘兰和程莺受委屈吗?
眼看程家一家子一副不同意也要统一, 不然你就自己滚蛋的傲慢姿态,沈桃花忍无可忍地走进去说道:“当初是程家主动求来的亲事,去安家求娶的时候说得可好听,说会一心一意和兰姐姐过日子, 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才过去几年,变得倒是快。”
她瞥了眼那个叫嫣儿的小妖精,还姐姐,谁是你姐姐?
嘴上小心翼翼, 眼睛里的得意分明都要溢出来了, 还搁这儿给我装。
你真不想被人说闲话倒是一开始就别贴着脸给人当外室啊,当都当了还立什么牌坊?
她又恶狠狠地瞪了眼面露心虚的程文修,还郎中说怀的是男孩?肚子都还是平的孩子估计都没成型呢,郎中是半仙吗这就知道是男孩了?
要么郎中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么就是对方收了这个嫣儿的钱,亏程文修煞笔还真信了。
程家人没想到沈桃花会突然过来,程夫人注意到小婵站在门口,不由瞪了她一眼,随后皱着眉对贸然插嘴的沈桃花说道:“沈丫头, 这时我们家的家务事, 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随意干涉得好。”
沈桃花先给了见到她以后神色一亮的安湘兰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才对程夫人呵呵道:“伯母是不是觉得只要冠上家务事的名头就可以关起门来随便欺负人了?”
她最讨厌一句家务事就把所有欺辱行为正当化的人了!tui!
“您不会以为兰姐姐嫁进了你们家就没有关心她的亲友了吧?就算嫁了人又怎么样?她受了委屈, 该护着她的贱男人不护着她,自有其他人会护着她。”
程老爷程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程夫人怒道:“你说谁是贱男人!”
被指着鼻子骂的程文修此时神色也一片阴沉,看沈桃花的目光透着不善。
沈桃花嘲讽,“谁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守夫道谁就是贱男人咯。”
程文修气得瞪大眼睛:不,不守夫道!?简直胡言乱语!
程夫人拉着脸指责道:“沈丫头,我们两家可是世交,你怎么还帮着外人!”
沈桃花被气笑了,“兰姐姐给你们家生儿育女,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好家伙现在倒成了外人了?”
要么怎么说她不想成亲呢,嫁过去了说是夫家的人,可到底不是和人家一个姓,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孩子和夫家有血缘关系,外嫁女又算得了什么?
能有几个人家打心眼里把以前根本不认识的出嫁女当成真正的亲人看待?
说白了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剩余工具罢了,能有一个,自然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安湘兰嫁过来时陪嫁不少,当时程家正好生意上有些周转不灵,是她拿出一部分陪嫁给他们度过了难关。
这才让程家没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儿给她甩脸色,可在安湘兰坐月子期间,程夫人可是给程文修身边的丫鬟开了脸,说坐月子期间不能伺候程文修,不能让他一直忍着,对身子不好。
呸!怀胎十月都忍了,坐月子一个月忍不了?
还不是为了表达没能抱上大孙子的不满故意给她难堪。
当时程文修和安湘兰感情还不错,倒是没把那丫鬟抬成妾,就是当个通房丫鬟。
可不管是通房还是妾室,不都是出轨吗?有什么区别?难道还非要评出个高低来?
想到刚刚程夫人对安湘兰说什么七出要休了她,沈桃花对她呵呵笑道:“七出中的无所出是男女都算,兰姐姐给程家生了程莺,可不在七出范围内,程伯母没事还是多读读书,免得说些惹人发笑的话。”
程夫人神色一僵,脸色迅速涨红起来,“你——!”
面容颇为严肃的程老爷拧了一下眉头,不快地看着沈桃花道:“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说这些话才是图惹人笑,你爹难道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沈桃花脸色一沉,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劝左右邻居家姐姐时被家长找上门指责他爹娘不会教孩子的经历。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程老爷,心念一动,直接打开系统面板把程家所有人的资料全部扫描了一遍。
这一看,沈桃花直接笑了出来。
“我就说你们家怎么对程文修在外面养外室如此支持,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程老爷程夫人脸色同时一变。
程夫人快速看了眼自家老爷,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后眼皮狂跳,怒视着沈桃花色厉内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沈桃花咧嘴笑道:“还不明白吗?程伯父在外面也养了外室,还不止一个。您不是担心兰姐姐不能给程家传宗接代吗?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您是只生了个程文修,可程伯父却不止他一个儿子,他的外室可是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儿子呢!”
她幸灾乐祸道:“程文修没有儿子有什么关系,他还有两个弟弟呢,总归以后程家肯定会有人继承,所以您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
被枕边人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好意思给她传授什么经验谈,传授来让她以后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老公也在外面养外室吗?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程夫人听得险些吐血。
程文修看他爹的表情也不对了,打声道:“爹!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在外面还有其他儿子?”
程老爷怎么都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头上,面色有些虚,“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程夫人怒道:“没有你怎么一副被说中心思的表情?我们同床共枕二十多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养的浪蹄子,还有儿子!?你可对得起我!”
沈桃花看热闹不嫌事大,欠欠地说道:“瞧您这话说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程伯父好歹还是给了你面子的,没像你儿子一样把外室领回家。
不过就算领回来也没什么吧?左右进了门也只是妾,身为正妻,想来伯母肯定懂得大度接纳妾室,她们怎么说都给程伯父生了孩子,程家的子孙可不能流落在外惹人笑话,您说是不是?”
程夫人的脸彻底绿了。
而原本失望至极又很愤怒的安湘兰却险些憋不住笑出来。
看着一脸被人背叛样的婆婆和夫君的表情,她忽的舒展了眉头,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人啊,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何为感同身受。
刚刚一直让她退让,现在也知道疼了吧?
“兰姐姐。”沈桃花趁着程家人要起内讧,凑到她身边来问她,“你是什么打算?程文修都把人领到你面前来了,你是要像当初的通房丫鬟一样忍了,还是?”
她虽然是替安湘兰打抱不平,可如果对方自己不争气还要继续忍让,她就不打算继续多管闲事蹚浑水了。
安湘兰只沉默了片刻,便看向程文修,问道:“你到我家下聘时是如何对我爹和我承诺的,你还记得吗?”
满脑子想着他爹还有其他儿子的程文修神色一僵,表情明显不太自然,回想起初遇时对温婉柔美的她的怦然心动,眼中浮现出些许怀念。
嫣儿察觉不对后当即故意搂着他的胳膊,低声道:“修郎,我的肚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程文修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孩子被吓到了?”
嫣儿摸着平坦的腹部道:“或许吧。”
程文修连着她的手一起轻抚过去,“你可要小心一点,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
沈桃花真的快被这对狗男女给恶心吐了。
安湘兰脸上也露出厌恶之色。
程文修此时也忘了回想自己和她过去的恩爱回忆,有些不耐地对她说道:“与我出身相仿的人家谁家没几个通房妾室,之前我顾念着你的面子委屈了嫣儿,如今怎么也该给她个交代,你何必小题大做。”
说到最后还给自己狡辩,“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实际上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错处,正如他娘说的,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沈桃花冷笑,“连自己身上的二两肉都管不住,不如阉了算了。”
程文修黑着脸刚想骂,嫣儿却先忍不住开口指责起来,“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竟然还诅咒修郎,太恶毒了!”
因为身份缘故一直只跟在沈桃花后面没吭声的花元魁这时终于没忍住站了出来,大声骂道:“她是外人,难道你就是内人了?你和姓程的无媒苟合,还有了野种,这要是在乡下地方,可是要浸猪笼的!
我要是你,早就自觉丢人地不敢出门了,这儿哪有你插嘴的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他们因为你感情破裂心里很得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在话本里。
花元魁不屑道:“说什么不会越过她不过是缓兵之计,第一步先趁着姓程的心在你这里进了门,等生了儿子就有了底气,接下来第二步就是要把原配踩在脚底,母凭子贵上位。
最后再带着男人和儿子到被下了堂的原配面前耀武扬威!你敢说不是这样打算的?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嫣儿满脸懵逼,这话若是另一个女子对她说也就罢了,这壮汉算怎么回事?
沈桃花却不由为花元魁竖起大拇指:圆圆威武!说得漂亮!
第32章
嫣儿被花元魁一通输出弄得有些懵,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委屈地对程文修哭,“修郎, 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他怎么能这样曲解我。”
程文修心疼地哄道:“你放心, 我还不知道你吗,最是心善不过,我不会信他胡说的。”
说罢恼火地张口想骂花元魁,却在看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个头和魁梧的身形后顿了顿, 退一步问道:“你是什么人?莫非和湘兰认识?”
想到花元魁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安湘兰那边的态度, 忽然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他们二人,不快道:“你们该不会背着我有什么吧?”
花元魁怒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龌龊吗!”
沈桃花也不爽道:“嘴这么臭,掉粪坑里忘了洗吗?自己水性杨花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脏吗?”
安湘兰就更直接了,直接狠狠给了程文修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直接把程文修打蒙了。
研讨话眼珠子一转, 趁着他还没回神时也凑上去在另一边又是‘啪’的一声给了一下子,左右刚好对称。
本就愣神的程文修大怒道:“你敢打我!?”
一向温婉的安湘兰对他动手便罢了,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妻子,沈桃花又凭什么!?
沈桃花理直气壮道:“打你怎么了!我也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看见贱男人就想打。”
程文修怒,“你——!”
花元魁大声鼓掌,“打得好!”
程文修气急败坏道:“这里是程家,你们这些外人跑到我家来撒泼,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们吗!我想纳妾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继续为自己的好色挽尊, 却听安湘兰忽然道:“和离吧。”
到嘴边的话瞬间戛然而止。
程文修僵着脸扭头看向安湘兰, 发现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从前温柔的眼眸中更是只剩下失望。
程文修忽然心慌起来, “湘兰,你在胡说什么,我娘之前说的只是气话而已,我从没想过要休了你——”
沈桃花嗤笑,“你想的倒是美,没听见兰姐姐说的是和离,不是休妻吗?犯了错的是你,你还想休妻?真是脸大入盆。”
程文修脸色铁青,可这会儿却顾不上反驳她,满心思都放在了安湘兰身上。
好歹做了多年夫妻,他对安湘兰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她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一旦开了口便是真的生出了这个念头。
不行,不能和离。
他急得都顾不上还死扒着她的嫣儿,直接甩开她冲向安湘兰,“湘兰,我绝对不会同意和离的,你要是不愿意嫣儿进门,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你不要——”
眼看他就要拉到安湘兰,一个宽厚的胸膛却挡住了他的前路。
程文修看着花元魁犹如铜钱铁壁一般完全遮挡住安湘兰,气得直接上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一边疼得呲牙一边怒喊:“给我让开!别碍事!”
花元魁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激动道:“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反击!”
说着,犹如得了免死金牌一样迫不及待对着程文修便是一通暴揍,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表情特别凶。
程文修被揍得连连痛呼,刚被他甩开后满心恼怒的嫣儿也慌了,大喊:“你怎么能打人呢!修郎!救命!别打了别打了!”
安湘兰神色也变了变,却迟疑了片刻没有开口。
不远处还在质问和辩解的程老爷程夫人很快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发现自家儿子正被一个外人痛打,程夫人又急又怒,“你们在干什么!不许打我儿子,来人,快来人!都看着干什么,还不快拦着他们!”
发现程家的下人纷纷涌了过来,沈桃花深怕自己和安湘兰被误伤,连忙拉着人往后撤。
花元魁倒是毫不在乎,程家的下人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拉不动他,偶尔有人动手打他也跟挠痒痒一样,根本无法动摇他继续揍人的动作。
到后来程老爷程夫人都亲自上手想把他扯开,结果被他随手一甩臂差点甩拖出去,也不敢凑上前了,只隔着距离喊着‘住手’让下人们去做些无用功。
沈桃花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小声对安湘兰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程家后面肯定还有的闹,我们趁现在赶紧走吧。”
她特意让小婵去把程莺从后院抱出来,免得回头被程家人拿捏了安湘兰的七寸,随后便趁着程家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门口。
临走前,沈桃花回头看了眼厅里乱哄哄的场面,先让安湘兰带着程莺和小婵离开,自己则冲里面喊了一句,“对了,程伯母,忘了告诉你,程伯父和外室生的其中一个儿子只比你儿子孝两岁,如今就在程家的铺子里当伙计,估计等对方熟悉了铺子里的生意就要直接接手程家的生意了。”
说完朝花元魁喊了一声,“圆圆!风紧扯呼!”
已经打过瘾的花元魁半点不留恋,最后又狠狠踹了程文修一脚后便横冲直撞撞翻程家所有下人,迅速跑了出去。
程老爷还想让人追,程伯母却再次闹了起来。
“程景德!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当真让你在外面的野种进了程家的铺子!?你可真敢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儿媳妇都跑了,还有儿子被打得都站不起来了,先请郎中。”
“怎么不是时候,你是不是想趁机转移话题,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我告诉你,不可能!说到底儿子弄出个外室来还不是学你的,该不会你们父子俩早就知道彼此有外室,就瞒着我一个吧?”
“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那你说人到底在不在我们家的铺子里,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交代清楚,这日子就不过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还没走远的沈桃花和花元魁听着里面鸡飞狗跳,对视一眼,笑得别提多畅快。
活该!
离开程家后,安湘兰本想带着程莺和小婵回娘家,却忽然想起来前两天他爹为了进一批新的药材去了府城,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便有些迟疑了。
她和程莺母女俩加上小婵三个女眷住客栈也不太方便,最后沈桃花干脆把人都带回了家里。
去沈家的路上,安湘兰问沈桃花,“你说我那公公在外面养了人,还生了儿子,是真的?”
沈桃花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的外室可不止给他生了儿子,应该说是儿子有两个,女儿还有三个,程文修可是有五个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呢。”
安湘兰神色唏嘘,“公公平日里颇为在意脸面规矩,没想到……”他自己却在外面养着外室。
莫非果然像夭夭说的,程文修就是和他有样学样?
“说起来,你如何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她那公公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丑事肯定会仔细隐藏,没看连婆婆都是今日才知道这回事吗?
公公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被一个外人忽然捅破到家人面前吧。
不只是安湘兰对此好奇,小婵和花元魁同样充满求知欲地看向沈桃花。
沈桃花嘿笑两声,卖关子道:“我天天在外面接触各式各样的人,自然有许多不为外人导致的消息路子。”
其实无缘无故她并不会扫描认识的人的资料,特别是关系不远不近的那种。
一来是出于尊重,二来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见得是好事。
诸如这家老爷和那家的夫人是青梅竹马,婚后还有来往之类,还有这家的儿子竟然是死对头的种等等,整个就是个贵圈真乱的状态,看多了她自己都想自戳双目。
但这一回,没白查!
不知道程老爷自己就不干净,又如何能戳穿程家人道貌岸然的嘴脸,让他们无法指责安湘兰呢?
沈桃花看了眼精神抖擞的花元魁,心里一动,道:“圆圆,之前你揍程文修揍得不轻,不会揍出什么毛病来吧?”
花元魁咧嘴笑道:“放心,我都是特意挑的不容易出毛病的时候打的,除了脸上,眼睛上会有些青肿,身上保管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桃花眼睛一亮,对他竖起大拇指,“聪明!”
她就说圆圆心思细腻吧,瞧瞧,怒极□□的时候都没忘了给自己留后路!
花元魁哼哼道:“那混蛋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我连三分力都没敢使,就怕特意挑了地方还会把人给打坏咯,结果他才挨了没两下就一个劲儿地嚎,怂得很。”
沈桃花唏嘘,“谁说不是呢。”
话一说完想起来安湘兰还在边上,看了对方一眼,怕她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惦记着和程文修过去的情分。
安湘兰不介意地笑道:“你们说的本就是实话。”
今日之前,或者说她坐月子时程文修碰了他娘给他准备的丫鬟之前,她也曾有过以夫为天,觉得程文修无所不能,无一处不完美的不理智时期。
可而今当所有幻想中的美好都被事实打碎,没有了过去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盲目视角,从旁观者的角度再来看,真正的程文修不但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出色,还好色,虚伪,没有担当,软骨头……
样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身量别说是和花元魁比,便是和城中大部分男子比起来都显得有些矮了。
安湘兰忽然有点不解,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在多个求娶者当中选择对方。
第33章
沈桃花一行回到沈家时, 沈飞白和萧青青正在为没有女婿不知道何时才能抱上外孙/外孙女而发着愁。
一见闺女怀里抱着个娇软可爱的小丫头,沈飞白最先脱口道:“你这是偷了谁家的孩子?”
萧青青却看见了紧跟其后的安湘兰,嗔了他一句, “不要瞎说, 那是程家的莺莺, 湘兰的女儿。”
同时,她还注意到安湘兰的脸色不太好,再想到对方突然带着孩子上门,怕是程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果然, 沈桃花先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随后便对萧青青说道:“娘,你帮兰姐姐带一会儿莺莺,我们和兰姐姐说会儿话。”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总是不太好说,来的路上他们也是点到即止。
萧青青会意, 伸手把困顿打哈欠的程莺抱过来, “我把她带到我那里去睡个午觉吧,看孩子也困了。”
安湘兰一脸歉意道:“麻烦伯母了。”
萧青青温和笑道:“小事。”
沈飞白知道她们要说女儿家的私事自己不适合留下,便借口要去巡查铺子出门去了。
原本花元魁也是个大男人同样不适合留下,可沈桃花自从和他重逢后就直接把他当成姐妹,完全没发现不对。
安湘兰同样没什么表示,一路跟过来的花元魁莫名就留了下来。
沈桃花让平安去厨房准备一些下火的茶水和点心,随看向安湘兰,“兰姐姐,你老实告诉我, 之前说要和离是认真的吗?”
花元魁也偷偷看了过来。
沈桃花:“如果之后程文修来找你认错, 甚至退让说不会让那个嫣儿进门,你会不会原谅他, 再给他一个机会?”
安湘兰皱了皱眉,似有些迟疑。
沈桃花眼皮微跳。
不会吧不会吧,还真打算给机会?
她提醒道:“兰姐姐,你可别忘了之前就已经有一个通房丫鬟了,如今的嫣儿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唯一一个,一旦你这次退了,便是给了他继续找人的底气,以后他定然会觉得再多几个也无妨,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
她定定地看着安湘兰,一字一句地问她:“你确定自己能接受和无数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让你男人成为共用的吗?那和某些大城镇上南风馆的哥儿有何区别?”
花元魁张大了嘴巴,表情古怪。
南风馆的哥儿,程文修?夭夭可真敢说啊。
安湘兰脸色一僵,下意识把程文修带入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抵触嫌弃之色。
沈桃花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再次加重筹码,“他要是找个良家女子也就罢了,若是找个身体有问题的,你就不怕哪天他把病带回家?你总要考虑到莺莺吧。”
提起女儿,安湘兰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行!绝对不行!”
她决不能容忍女儿因为程文修的好色染上不该得的病!
“这就对了嘛!”
沈桃花笑着安抚道:“兰姐姐也不必太难过,往好了想,能这么早看清了人脱离泥沼是好事。你还年轻,后面的好日子长着呢,没必要吊死在程文修这棵歪脖子树上。”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有些恶心人的婚姻,不要也罢。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那不满大街都是吗。
“可是……”安湘兰面色迟疑道:“这么轻易就和离了吗?”
她当时脱口而出和离之语多少还是有点冲动了的,如今回想起来要说后悔是没有,就是有点不甘心。
那个叫嫣儿的本就想进程家的门,她在的话对方还只是妾,她若是不在了,对方会不会仗着肚子干脆让程家把她扶正?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主动给人腾地方成全对方的冤大头?
何况,还不知道他爹知道了会不会同意她和离,即便同意了,不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难免都会遭人非议。
沈桃花知道和离不是小事,不可能脑袋一拍就立刻下定决心。
安湘兰说出她的顾虑和不甘后她也完全能理解。
她换了个角度说道:“不管对方能不能扶正,程文修的心都已经不在你身上了,纠结这一点实在没什么必要,非要纠结只能表示兰姐姐你还放不下他,那倒不如就继续勉强自己凑合着和他过吧。”
安湘兰神色微沉,摇头:“已经回不去了。”
闹到今日这种地步她若是还回头,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日后在程家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沈桃花犀利道:“既然如此,何必管和离后他和小妖精过得怎么样?就算那个嫣儿嫁给程文修也不过是捡你不要的垃圾而已。一个垃圾兰姐姐还舍不得?”
安湘兰:“……”
沈桃花:“何况程文修能养一个嫣儿,以后就能再养一个紫儿,红儿,你还真觉得对方就能一辈子牢牢抓着程文修的心吗?有句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敢跟你打赌,程文修现在被她勾住了想不到你们过去的情分,可等你离他而去身边只剩下嫣儿,他定然又会假惺惺地怀念起过去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小妖精的兴趣逐渐褪去,最后说不定还会开始怨恨对方害他和离和你分开,从此你就成了他难以忘怀的白月光,朱砂痣。”
安湘兰被说得有点膈应。
她可不想当这种令人作呕的白月光,朱砂痣。
沈桃花最后总结:“为了自己好,远离负心人,要相信,离了渣男,下一个会更乖!”
一直没说话的花元魁默默点头表示赞同,并且在无人注意时不自觉地挺胸抬头。
安湘兰被她说得几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这样一来,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我若是和离了,莺莺怎么办?”
程文修已经被那个嫣儿迷住了,她很难相信对方会在自己离开后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甚至那个嫣儿说不定背地里还会磋磨她的女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安湘兰就怒火中烧。
沈桃花嗐了一声,语出惊人道:“把莺莺一块儿带走就是了。”
花元魁和安湘兰不由长大了嘴巴。
前者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程莺是程家的孩子,他们之前不是说,不能让子孙流落在外。”
在外面生的尚且如此,程莺是正儿八经的原配所出嫡女,他们怎么可能让安湘兰带走?
沈桃花撇嘴,“你听他们的P话,他们那么想要个儿子,想也知道并不太在意身为女儿身的莺莺,所谓在意程家子孙重点也是男孩,只要我们想个好法子,总能让他们妥协。”
安湘兰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可回顾她生下程莺以来公婆还有程文修偶尔在细枝末节上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女儿的不在意和不满,又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带着怅然和歉意地说:“这样一来,莺莺就没有爹了啊。”
她自己被说闲话就算了,可孩子何其无辜。
一想到以后自己的女儿要被人说闲话,甚至被其他孩子笑话死没爹的孩子,她心里就钻心得疼。
都是因为她选错了人,才累得莺莺要面临这种局面。
沈桃花发自内心地疑惑道:“难道有程文修这种爹是什么好事吗?你都不怕莺莺看着他的言行长歪了?”
她苦口婆心道:“你可千万别揣着什么孩子不能没有爹,为了孩子要退让的想法。这何尝不是一种转嫁责任?可别让莺莺这么小就要背负这种不该背负的心理负担。”
“莺莺现在还小或许还不太懂这些事,可你真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在程家生活,你觉得她长大后明白事理后真的会感激她娘是因为自己委曲求全吗?
爹娘貌合神离,不久后还会有另一个孩子夺去她爹本就不多的对她的关心爱护,她还要亲眼看着,甚至日后嫣儿说不定会生出对莺莺不利的念头,你能保证无时无刻都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吗?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莺莺的性情又会有怎样的改变?”
安湘兰听得浑身一震。
沈桃花继续说道:“何况程家现在是只有一个嫣儿,可焉知过段时间程老爷的外室不会也干脆被他破罐子破摔带回来?”
到那时程家可就不是一般得热闹了,说不定天天都会上演宅斗大戏。
咦,忽然有点想看。
经过沈桃花如此这般给她一分析,安湘兰彻底不再纠结迟疑,态度坚定道:“我要把莺莺带走!”
沈桃花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
至于具体要怎么把孩子一块儿带走,这个还需要他们好好琢磨琢磨。
几个脑袋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才算是聊得差不多。
在沈桃花的开解下,对未来有了新的规划,又把过去的那些憋屈都抒发了出来,安湘兰眉宇间的郁结散去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花元魁,笑道:“说起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元魁,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就让你看了笑话。”
花元魁脸色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很庆幸今天能帮你出气,不然你就要受程家欺负了。”
沈桃花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诧异道:“你们认识啊?”
经过花元魁和安湘兰的解释下她才知道,原来花家和安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做邻居了,花元魁小时候软萌可爱又病弱,安湘兰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关照有加,二人关系很是亲近。
沈桃花以前不是没去过安家玩,只不过当时都只是在后院一小块地方玩,安家左右邻居都有谁还真没注意过。
此时知道了也只觉得很巧,尽管安湘兰道谢时花元魁一直表现得脸红窘迫,因为有张晚的前车之鉴,沈桃花也下意识以为这俩人是好姐妹,并没有多想。
她此时满脑子都想着等安湘兰回程家正式提和离时还有场硬仗要打。
第34章
是夜, 沈桃花的芳菲苑客房内。
安湘兰轻抚着熟睡的女儿的脸颊,神色复杂。
她在孩子睡之前试探地问了关于离开程家的想法,包括如果只能选一方跟着, 莺莺愿意跟着谁。
她以为孩子还小, 或许不明白她想表达的, 可意外的程莺毫不犹豫地搂着她的脖子说要跟娘一起,还特别认真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说得有点乱,可安湘兰还是明白了程莺的意思。
程文修以前经常要去忙铺子里的事情,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程莺和程文修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自然而然的,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而且婆婆带着程莺的时候私下里还经常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还让她找自己说要弟弟的事情。
程莺尽管不懂传宗接代,重男轻女这些东西, 却本能地不太高兴。
程文修以前说是忙正事, 可实际上谁知道当中有多少时间是在和那个嫣儿厮混在一起?
还有婆婆不顾程莺想法地给她灌输想要弟弟的念头,这些都让安湘兰很是反感。
原本她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丝疑虑,可听了女儿的话却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相信没了程家人的干涉,哪怕要听一些闲言碎,她的女儿依然可以过得比过去更加自由快乐。
安湘兰目光柔和地看了女儿许久,才珍重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也躺下睡了。
翌日,沈桃花难得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便斗志高昂地和同样做好心理准备的安湘兰一起出发。
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再次爆发冲突, 程莺被留在了沈家, 让萧青青代为照顾。
二人带着各自的丫鬟,还有个以防万一准备做个帮手的刘茂刚走出大门, 就遇见了花元魁和谢灼。
沈桃花狐疑地看着谢灼道:“你怎么来了?”
谢灼神色自若道:“我是来拜访沈伯父的,不过听花元魁说你们准备去程家?不介意我同行吧?”
他已经听说了昨日他们在程家还动起了手,虽说动手的是花元魁并没有波及到她,刚收到消息时还是不免有些懊恼和后怕,后悔没有跟过去,同时暗暗给程文修记了一笔。
沈桃花却表情古怪,“你去干什么?你和程家又没什么关系。”
谢灼冠冕堂皇道:“程家是我治下的百姓,他们给了安家承诺却做不到,还在外面养着外室,如此出尔反尔败坏民风之辈,我作为父母官自然要予以告诫。”
沈桃花:“……”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总觉得只是个借口。
花元魁和安湘兰揶揄的表情也让她浑身不自在。
最气人的是,明明都已经找了个过得去的借口,偏生最后谢灼还额外补了一句,“何况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莫名被开除人籍的花元魁和安湘兰:“……”
沈桃花恼羞成怒地横了他一眼,哼道:“你爱去就去,谁管你。”
说完就傲然抬起头率先走了出去。
谢灼见状莞尔一笑,也跟了过去。
花元魁和安湘兰对视一眼,总觉得自己很多余-
正逗着程莺玩沈飞白和萧青青听刘管家说了门口发生的事,神色同时顿了顿。
沈飞白眼睛一眯,表情深沉道:“谢贤侄这态度,不太对劲啊!”
萧青青无语道:“你才发现吗。”谢灼都到处偶遇他们女儿好些天了。
沈飞白噎了一下,道:“我当然早就发现了。”
谢灼不止一次登门拜访,每次态度都非常谦逊,一副把他当成自己亲近长辈的姿态对他很是尊重。
如果没有对方多次接触沈桃花的行为,他或许只觉得对方是想通过他尽快和本地地头蛇们打成一片,可如今想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意识到这一点,沈飞白既激动又有点患得患失。
“谢灼可是进士及第,还是官身,沈家和他比起来门第可有些低了,他该不会是打算让咱们家夭夭给他做妾吧?”
萧青青道:“应该不会。若只是妾,没必要对你那般尊重谦逊。”妾室的父亲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岳父。
沈飞白皱眉,“是真心实意为什么不直接上门来求娶?”
萧青青反问他:“你觉得他来求娶,夭夭就一定会答应吗?”
沈飞白语塞,不太确定道:“这……谢灼条件如此优越,没道理还拒绝吧?”
萧青青摇头,“只要她铁了心不想嫁人,哪里会管谢灼条件是否优越,谢灼大约也明白这一点才没急着明确表态。不过我观他处处关注夭夭的模样,想来不会沉默太久,我们且等着看就是了。”
沈飞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谢灼没明说,他肯定不好主动提。
本来他们家在身份地位上就不及对方,再过于上赶着难免显得掉价,好像他家闺女不值钱一样。
哪怕是谢灼先看上了他家夭夭,他也要为闺女多多考虑,好好谋划一番,争取不让对方吃半点亏!-
程家。
“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回来了!”程家的门房匆忙来报。
从昨天闹腾过后气氛就一直很不好的程家人脸色微动。
程夫人率先拍案道:“她还知道回来!因为她家里闹得不可开胶,她倒好,直接跑了,有她这样给人当儿媳妇的吗!真是没规矩!”
刚走进前厅的安湘兰一脸平静道:“我也觉得不妥,所以今日过来便是为了和程文修和离。”
顶着一双熊猫眼的程文修脸色大变,程夫人和程老爷也满脸诧异。
程夫人满心不快道:“什么和离,你还嫌给家里添乱添得不够多吗?”
安湘兰扯了扯唇角。
明明养外室的是公公和程文修,怎么就成她添乱了?
她看了眼挨着程文修坐着的嫣儿,看对方满面春风十有八九昨天在自己走后留在了程家,说不定还是和程文修一起睡的。
安湘兰心里膈应,沉着脸道:“昨日我已经和程文修说过,难道他没告诉你们吗?”
程家夫妻齐齐看向自家儿子,后者却支支吾吾,目光闪烁。
过了一会儿,才对安湘兰说道:“我是不会和离的!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安湘兰险些被气笑了,“我逼你?是我让你在外面养外室,还把她领回来的吗?你既然如此喜欢她,我成全你们还不好?今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和离!你若是不答应,我便直接去衙门办!”
按照我朝律法,婚姻双方有任何一方提出要和离,只要提出者不是过错方,交一笔罚金后便可以顺利和离,如果提出者是过错方,则要反过来赔偿另一半一定的补偿金。
安湘兰不是过错方,最多交一笔银子,和离肯定是能办下来的。
她对小婵说道:“你去我院子里的库房清点一下我的嫁妆,离开时一并带走。”
程家人看她这架势显然是认真的,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程夫人厉声道:“不许去!”
安湘兰目光微冷,“程夫人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想扣下我的嫁妆给程家下一位夫人?程家已经穷得要惦记出嫁女的嫁妆了?”
前几年程家没少用她的嫁妆,不过每次都是她主动拿出来的,要让他们担上惦记儿媳妇体己的名声,好脸面的程老爷自然不乐意。
他拧眉道:“身为女子就该以夫为天,你因为区区纳妾之事闹和离,是犯了七出中的‘善妒’之罪,官府可未必会判你和离,轻则以妻告夫之罪仗责,重则我们家完全可以将你休弃!”
休弃的名声可比和离难听多了,也更加惹人非议。
沈桃花和花元魁被程家的不要脸给气到了,可出发前安湘兰说过让她亲自处理,他们便忍着没有开口,心里却早就把程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安湘兰神色不改,“不管是仗责还是休弃,我都认了,不但如此,莺莺我也要带走!”
程夫人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梦话!程莺是我们程家的子孙,怎么可能让你带走,要走也是你一个人走!”
程文修知道安湘兰很在乎程莺,此时意识到孩子是突破点立刻说道:“莺莺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你若还想莺莺好,就不要再提和离之事。”
她怒极反笑,“程文修!你还算是个人吗?”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啊,竟然拿他们的女儿威胁他,畜生!
程文修被她愤怒中透着失望的目光看得心虚,却还是没有改口。
他也是没办法,谁让她非要闹和离,他还不是为了能让程莺能有个完整的家庭。
安湘兰忍着怒气说道:“我和嫣儿是断不可能和平共处的,我看她腹中胎儿不顺眼,她不论嘴上说得如何好,对我生下的孩子也定然不会顺眼。
你非要把莺莺留下是准备让她这个后娘进门后暗地里磋磨莺莺?虎毒不食子,程文修,你但凡顾念着一点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别拿莺莺威胁我!”
程文修不假思索道:“嫣儿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安湘兰嘲讽地看了眼表情无辜的嫣儿。
“她若当真如你以为的那般与世无争,一开始就不会插足到我们之间,还想进门,她对你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不过是为了不让你厌恶,方便她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罢了,真正温柔不争之人,你以为会愿意给你当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
程文修看她一副铁了心就是要和离不松口的样子,心里急得要命,余光不经意撇到站在她不远处的沈桃花和花元魁后当即怒上心头。
被花元魁揍的部位还隐隐作痛,他不敢针对花元魁,便指着沈桃花的鼻子大骂:“姓沈的,你说是不是你撺掇湘兰和我和离的!你这个毒妇!”
莫名被迁怒的沈桃花:“??”
原本淡然旁观的谢灼神色骤然冷下。
第35章
程文修之后, 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的程夫人也将炮口对准了沈桃花。
“昨天你把我们家闹得鸡飞狗跳,今天还想再来一遍吗,你自己离经叛道也就算了, 还教坏别人家的媳妇, 你就如此见不得别人好吗!亏我以前还把你当亲侄女看待!”
程老爷紧跟其后跟着指责, “改日我定要到沈家找沈飞白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女儿!”
沈桃花被骂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气笑了。
她撸起衣袖刚要开口骂回去,有人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都给我闭嘴!”谢灼冷声喝止, 站出来挡在沈桃花面前, 温润的脸色变得格外冷酷,看程家人的眸色更是好似刀子一般锐利无比。
程家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随口莫名其妙地问:“你又是什么人,我们可不记得有请无关紧要的人来。”
安湘兰扯唇道:“程老爷慎言, 这位可是本县的新任县令, 谢大人。”
“什么!?”程家人大惊失色,竟然是县令大人?
他们再顾不上摆架子搞迁怒,连忙起身向谢灼行礼,“见过谢大人。”
这回谢灼可没让他们免礼,而是结结实实受了他们的跪礼,随后才语气冷淡道:“本官听闻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才心血来潮随这几位一起登门,没想到做了回不速之客,讨嫌了。”
程老爷惶恐道:“谢大人哪里的话,您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草民等高兴都来不及。”
谢灼冷声道:“高兴本官倒是没看出来, 本官有言在先,沈姑娘于本官有恩, 尔等最好不要胡乱给她扣莫须有的罪名,否则……”
程家人脸色大变,程老爷一脸冷汗道:“这……误会,是误会!我们只是一时气急才有些口不择言。”
说完忙对沈桃花说道:“沈家丫头,对不住,伯父不是故意要指责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沈桃花撇嘴,被骂了还让我不放在心上?我就放在心上,你来咬我啊!
她冷哼一声,没回应。
程老爷不敢逼着她非要她原谅,只能小心地看向谢灼。
谢灼虽然很想为沈桃花出口气,但想到她今日是来给安湘兰撑腰的,思索片刻后还是顺势说道:“我听沈姑娘说,你们向安家求娶时曾承诺会一心一意对安姑娘,如今程文修违背承诺公然养了外室还想纳为妾室,此事可当真?”
嘴上问着,目光却已经犀利地扫向了躲在程文修身后的嫣儿。
沈桃花也下意识看向对方,意外发现嫣儿时不时偷窥谢灼,表情含羞带臊的,还不经意地做着挽发露出姣好脖颈的动作,勾引意味十足。
沈桃花:“??”
她满脸不可思议。
这女人还记得自己正怀着程文修的肚子吗?竟然当着她的面,不对,是当着程文修的面对谢灼脸红,她怎么敢的啊!
安湘兰注意到以后也觉得好笑。
程家人倒是没注意到嫣儿的表情变化,他们只是被问得既心里发慌又有些莫名其妙。
程老爷不明白谢灼堂堂县令大人还操心起他家的私事了,含糊其辞道:“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谢灼笑不达眼,“按照律法,只有官员才有资格纳妾,平民除非四十岁无子方可纳妾,令公子既没达到年龄要求,也非无子,纳的是哪门子的妾?程家这是想公然挑衅与我朝律法?”
“不敢不敢!草民不敢!”程老爷白了脸。
程夫人忍不住说道:“怎么不是无子,安湘兰只给程家生了女儿,程莺长大后嫁了人可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没忍住从谢灼身后探出头来插了句嘴,“都说了让您没事多读读书,无子也包括女儿,只要是有你们程家的血都算数,懂?”
这个律法的初衷是为了确定原配妻子是否有生育能力,哪怕是这个‘子’不是女儿,只是怀了却掉了,也算有子!
其他朝代是否都这样判断她不清楚,反正这个世界是这样算的,她觉得很人性化,很好!
退一步说,从基因学的角度来看,真正能稳定将遗传因子传承下去的也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这些古人一门心思觉得儿子才能传宗接代,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谢灼冷淡道:“你们若非要纳妾,本官少不得要让衙门派人来请你们走一趟了。”
不久前还威胁安湘兰想和离要被惩罚的程家人更慌了。
程夫人深怕儿子被抓走,抓住程文修的胳膊大声道:“不要!我们不去衙门!”
明明不过是件小事,怎么就闹得要去衙门了。
程老爷满脸苦涩。
他当然知道按照律法他们家没有纳妾的资格,可这种事私下里从不曾断过,各家各户养几个妾室实属寻常,官府即便发现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想得到这位谢大人竟然计较起来了。
上头不管的时候他们自然想怎么样都可以,可一旦真的清算,也是一抓一个准。
程夫人见自家老爷神色不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他们就要摊上麻烦了,干脆说道:“我们不纳妾了还不行吗。”
沈桃花继续探着头说道:“那嫣儿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也不要了?”
程夫人哑然,“这……”
孩子她肯定想要啊,那可是程家的长孙!
昨天已经打探过消息,程景德在外头的那两个野种都还没成亲,只要文修先有了儿子,那两个野种怎么都越不过他去。
可谢大人本就因为嫣儿的事想问他们的罪,这……
安湘兰看出他们内心的纠结,瞥了眼开始变得慌张的嫣儿,趁机说道:“你们非要拦着不让我和离也可以,除非你们答应等嫣儿生产后把孩子记在我的名下。如此一来,孩子成了嫡出,说出去也好听。不过……”
安湘兰勾唇道:“她勾引了我的夫君,可别指望我对她的孩子能有什么怜爱,若是孩子在我的照顾下出了什么问题,就怪不得我了。”
程家人脸色一变。
“哦,这么说或许还不太准确,毕竟……”安湘兰意味深长地看向脸色苍白的嫣儿,“孩子到底能不能顺利生出来,我也不能保证。如此,你们还要强留我吗?”
程家人:“!”
至今还没发挥机会的花元魁震惊地张大了嘴,沈桃花则在惊讶之后冲安湘兰竖起了大拇指。
就连谢灼都不由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眼安湘兰。
程家人在震惊之后很是恼怒。
尤其是程夫人,一瞬间忘了谢灼和沈桃花等人是站在一边的,指着安湘兰喝道:“你竟敢威胁我们!谢大人你听听这毒妇说的什么混账话!她这是要谋害我的长孙啊!”
被针对的嫣儿此时彻底慌了神,完全没想到程文修嘴里一直温柔没脾气的安湘兰竟然会如此狠辣。
再看程文修,同样是一副第一次认识安湘兰的震惊模样。
谢灼淡淡道:“若非你们先弄出个外室出来,又如何会把安姑娘逼到这个份上。至于谋害,孩子尚在腹中,安姑娘不过是心中有怨呈个口舌之快罢了,谈何谋害,程夫人莫要夸大其词。”
程夫人:“!!”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明晃晃地偏心沈桃花他们,给安湘兰撑腰!
安湘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道:“你们自己选吧,机会只有一次,今日不答应让我带着莺莺离开,那以后也别指望我会主动离开,我们以后就走着瞧,我保证以后程家的日子一定会非、常、热、闹。”
是选择未出世的‘长孙’,还是强留她这个心已经不在程家的儿媳妇,来吧,选吧。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程家人并没有犹豫太久,甚至还是程文修亲口说的。
“我答应和离。”
安湘兰注意到说这话的程文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和害怕,眸色不由暗了一下。
他怕什么?
怕她不只是想对他的儿子动手,以后有一天还可能对他动手吗?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安湘兰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沈桃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安慰地对她笑了笑。
内心被刺痛的安湘兰顿了顿,片刻后便也释然地笑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再因程家人,因程文修伤心了。
过了今日,程家人和她便再无关系!
既然答应了放她走,接下来就简单了。
安湘兰把提前准备好的和离书拿出来让程文修在上面签了字,随后才提了关于程莺的事。
她可不仅仅打算把女儿一并带走,程家属于程莺的那部分家产,她同样不准备放弃。
当初程家花了她不少嫁妆,如今想要回来是不可能了,那么起码程莺长大后的那一份应得的陪嫁不能少!
不想给?
那就坐下来大家一起掰扯掰扯他们当初用了她多少嫁妆。
她愿意给的时候自然是皆大欢喜,现在闹僵了,这就是个明晃晃的把柄!
说是她主动拿出来的?
不好意思,她不认!
问就是程家逼着她拿出来的!
程家人被她气得脸色铁青,可在谢灼冷淡中不无警告的神色下,再怎么不愿意出这笔血还是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看着一个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被抬出府,程夫人心里都在滴血,看安湘兰的目光像是看仇人一样。
安湘兰倒是不在乎这一点眼神攻击,只是,当事情了结准备离开程家时,她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少许酸涩之意。
虽说看似她今日占尽了优势,可说到底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扫地出门的感觉。
就在这时,沈桃花忽然冲着程家人说道:“来都来了,送你们几句祝福吧,让我想想,就祝福你们天冷了少穿点衣服,睡觉的时候千万别盖被子,身体不舒服了记得多喝冰水,出门的时候千万别看路。”
最后,又看了看程文修和嫣儿,咧嘴道:“也祝福你们能天长地久。”
女表子配狗,天长地久,渣男贱女互相祸害,从此锁死,免得出去祸害别人了。
程家人:“!”
程家人被气得脸直接绿了,唯有安湘兰听了这话心里最后一点怅然被打散,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
原本为自己完全没派上用场有些泄气的花元魁见状不由看痴了。
第36章
离开程家后, 安湘兰真心诚意地对谢灼道谢,“多谢大人替我说话。”
诚然,没有谢灼帮忙, 按照她昨天和沈桃花商量好的, 只要捏住了嫁妆和嫣儿肚子里的孩子几个关键点总能达成目的, 可中间必定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
可有了谢灼,这个互相拉扯的时间却被大大缩短了。
而谢灼之所以会帮她,无非是看在沈桃花的面子上。
因此安湘兰对他道谢后又拉着沈桃花的手道:“夭夭,今天多亏了你, 不然我和莺莺也不能如此顺利得到自由。”
沈桃花余光瞥了眼笑的温柔的谢灼, 有点纠结,“我也没做什么。”
今天主要还是谢灼的面子大,安湘兰这样谢她,好像她和谢灼有什么似的。
谢灼看出她今日被他接连刺激后已经快到达极限, 并没有再说什么刺激她, 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安湘兰去接了程莺后便没继续在沈家滞留,只让沈家的下人帮忙抬嫁妆便回到了娘家。
谢灼到沈家后便和沈飞白说话,似乎是在证明他之前说来拜访沈飞白的理由不是借口一样。
沈桃花为了避开对方,主动和花元魁一起赔安湘兰回了家。
安父出门在外,但安母还是在的,见到女儿外孙女回来先是惊了一下,等听她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对女儿不和自己商量就和离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和孩子他爹养这么大的乖女儿可不是为了人都领到家里了还忍气吞声的。
反正外孙女都带回来了,和离就和离!
沈桃花和花元魁在安家待了好一会儿才一起去了花家铁铺。
没了外人, 花元魁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满脸沮丧道:“我今天一点用都没派上啊。”
说完又忍不住骂程文修,“那混蛋可真不要脸!程莺也是他女儿, 他怎么有脸拿她威胁湘兰姐姐!还有那个嫣儿,湘兰姐姐离开了程家,她怕是要得意死了,夭夭,你说程文修不会真的把那小妖精扶正吧?”
沈桃花道:“不好说。不扶正的话他们今天刚被谢灼提醒没有纳妾的资格,肯定不敢随便没名没分把嫣儿留在家里。可要扶正,以程家的家世怎么也得出一份像样的嫁妆吧。”
昨天刘茂出去打听过,嫣儿住城西平民区,爹娘前两年去世,日常没什么赚钱的生计,主要靠几个相好的接济,后来跟了程文修日子才算稳定下来。
也就是说,扶正嫣儿对对程家没有任何帮助。
如今程家没了安湘兰的嫁妆可以补贴家用,说不准会生出另外给程文修找个条件好的继室的念头。
除非嫣儿真的生了儿子或许还有点机会,如果是女儿,呵,妾室当不成了估计还得继续当外室。
花元魁一拍手:“真这样的话那个浪蹄子的如意算盘就打不成了!好!就该这样!不过……”
他皱眉道:“今天程文修又是威胁湘兰姐姐,还骂你,就这么放过他感觉还是太便宜他了。”